短篇故事:上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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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故事:上岸

来源:花朝晴起网
作者:青鸟
2021-01-27 10:00

疍家人世代漂浮于海上,以船为家。

在那个不被允许上岸的年代,他们曾流窜野海,过着颠沛流离的生活。

文叔小时候经历过这种日子,饥一顿饱一顿地在海上漂着。谁曾料到,他就这样挨过了大半生,像他历代的祖辈那样,在海上扎了根。

后来,海上疍家人赶上了好时代,便陆续上岸定居了。两年下来,那片海上的浮板房几乎都搬空了,就剩文叔他们几个老人,还住在那里。

熟人劝过他,工作人员也同他说过其中的利害关系,可文叔愣是不听,也不搬走。

他总说,上岸从来不是换个地方那么简单,终归是要动根的。

01

夜晚的星子逃窜在风中,天暗了一个度,虎门镇的码头也静了下来。

挂在柳木桩上的水银灯晃得厉害,落下来的光覆上人影后,又潜入脚边的杂草丛中。

李明辉已经蹲了文叔一整天,但还是没什么结果。他随手折了根枯草衔在嘴边,那双眼皮儿开始打架,映在眸子中的海景逐渐模糊起来。

海面上出现了三四个攒动的光点,摇曳着周边的海浪。再靠近些,竟是几艘灯火通明的木船,上面还挂着几张印有姓氏的羊皮旗帜,早已破旧得不成样子,甚至有的还长了霉点。不远处的李明辉一眼就识得了文叔的船,便赶忙跑了过去。

船舶缓缓靠岸,赤着脚的老头将船绳打了几个结便抛出去,绳子不偏不倚地套在了木桩上。文叔跨着步子从船板上迈了上来,手里还提着两大桶海货,都是些浅水域里难见到的新鲜玩意。

赶过来的李明辉叉着腰喘了口粗气,晃着手里那份红头文件:“文叔,是我!您前几次撵走的那个,我这次找您还是为了上岸的事。要不我们再商量商量?!”

橙雾色的灯光打在文件的标头上,“疍家人预计将于年底全体上岸”这几个大字异常显眼。按照推进计划,虎门政府希望长期以来居住在海上的疍家人能够早些上岸,重新回归陆地,获得更好的生活条件。

“没什么好商量的,别在这儿浪费时间了!你连游泳都不会,就别拿疍家人的幌子来和我套近乎了。”文叔撇了眼文件,便自顾自地赶路了。

如出一辙的场景再次上演,李明辉又被晾在了一旁。算算次数,这是第七次了,就算陌生人也该混眼熟了,更何况都是疍家人呢。忽明忽暗的光影落在文叔的侧颊上,掩住了他的喜怒哀乐,越发令人看不懂了。

当初任务分派时,某些新人不肯对接文叔,还一口一个怪人的叫着。组长拍了拍桌子,制住了他们的嘀咕声,让那些乱嚼舌根的人别瞎猜忌。办公室里吵吵嚷嚷得不像样子,老人没空,新人犯怵,最后还是李明辉应了下来。

他总觉得文叔并不怪,可能是怪人不会像他那般好吧。李明辉刚来虎门镇政府报道时误了点儿,再加上那天海面起雾,他没有找到还有空座的摆渡船。最后是一艘私家船把他从对岸捎过来的,船家没要钱,倒是和几个外乡来的游客讨了些城里的吃食,打趣得紧。

李明辉当时翻遍了包裹里的东西,也没找到什么拿得出手的。为了不欠人情,他往篮子里放了几块外地的疍家糕,混了鲜虾仁和肉馅的那款。后来他经人打听才知道,船家就是文叔,那条线路他走了几十年,渡了很多人上岸。

卷着盐粒的海风打在脸上涩得很,李明辉的思绪也被拉了回来。尽管他被明确拒绝了很多次,但该说的还是要说,不然对不住自己的那颗心。

李明辉心下一横,拳头一握,挡在了文叔的正前面。一米七出头的个子,矮了文叔半头,硬挺挺地戳在了那儿。那略显单薄的身板被海风扯着,摇晃中,风灌进了衬衫。这样,他整个人才算挺阔了些。

02

“文叔,上岸吧!我虽然刚负责这个项目没多久,但我希望被其惠及的疍家人都能好好的。现在政策好,国家大力扶持海上疍家人上岸定居,并提供一定的工作帮助。您也漂了大半生,该回来歇歇了,一群人互相帮衬总比几个人咬牙硬挺着好。”

李明辉知道疍家人这些年来的辛酸,海上漂泊的日子远不止捕鱼撒网那般自在,吃穿用度处处受限。因为他爸妈就是那么熬过来的,水上的木板房和两艘小破船曾是家里最值钱的物件儿,好在后来上岸发展才让家里景气不少。

“说了不去就是不去,你说出花儿来也没用!”文叔皱着眉,有些不耐烦。

“您再考虑一下吧!海上的生活条件多少会不大方便,再说现在也有很多陆上疍家人了。我们家就是,还有前些天同我谈拢的那位大姐也是。”

李明辉又想起来他们那回聊天的内容,便不自觉地说了一嘴:“对了,她貌似是您船队里的人吧。那天我们还有聊起您,她跟我讲了您的好多故事,我可喜欢听呢!”

“晴丫头?!她以前是,不过现在不是了。我们船队里的人没她那么金贵,用不着上岸。”文叔剜了他一眼,又将木桶猛地提高了些。许是寸劲儿过大,那双布满茧子的手又被划了一道裂痕,渍着淡淡的血水,惹人生痛。

桶里的海鱼更是不得安生,它们好似疯了似的打转,装出一幅张牙舞爪的样子来保护自己,把水花弄得到处都是。李明辉的裤脚也未能幸免,泛着咸腥味,可能几天都洗不掉。

他悻悻地闭上了嘴,逆着光打量着文叔脸上的神色,那双浓眉间的竖纹愈发深邃,好似要把海风中夹杂的细盐粒碾碎。为了不再惹人嫌,李明辉就默默地跟在文叔身边,只字未语。

文叔走一步,他就跟一步。两人之间隔着几米,可他们的影子却于月色下挨在了一起,若有若无地触碰着。路上,李明辉好几次都想接过文叔手里的沉木桶,让他歇歇。可伸出去的手又在半空中缩了回来,他怕那倔强又骄傲的人把这错认为施舍。

深深浅浅的脚印留了一路,他们拐进了水产交易部的巷子里。临街的海鲜店热闹得很,又多了几张生面孔,大抵是奔着新一期的海鲜而来。巷子本就逼仄,人多起来,便挤得很。

文叔被路人撞了下肩膀,手心打滑,木桶差点掉了出去。还好李明辉眼疾手快,一把扶住,这才没酿下大祸。只是他那身衣服遭了殃,大半都染上了鱼腥味,还挂着几片鱼鳞,刚脱落下来的那种,带着淡红色的血。

“你这孩子...算了,收拾好,就继续走吧。”

那些训斥的话终是没说出口,文叔的心好像软了一块。做起事来毛毛躁躁的孩子,文叔没少见过。但李明辉这样的愣头青,他是第一次见,又莽又直,还让人讨厌不起来。

李明辉赶忙提起脚边的水桶,跟了上去。他瞧着文叔要进屋,便三步并作两步地小跑过去,给文叔拉帘子,免得老人家麻烦。

文叔找了张横板凳坐下,左腿习惯性地放了上来,又端了碗茶水送到嘴边,几口下肚。李明辉跟着坐在一旁,呆呆傻傻的样子,多少对眼前的文叔有些惊讶。

见买主还没到,文叔朝着后方的玻璃窗喊了句:

“老王头,你别在后面磨蹭了。快过来看看,我给你带了啥好东西!你这次可得多算我些价钱,不然我转手就卖给你对家,给你胡子都气歪喽!”

“深海鱼嘞,难捕得很!文叔的能力还是不减当年啊!”

文叔听到这熟悉的声音,便知是晴丫头,他赶忙起身,打算拿着木桶离开。可那刚起来的半个身子又被按了下去,小两个月没见,陆晴越来越大胆了。

“你留我也没用,东西是不会卖给你的,这是船队的规矩。不对,我忘了,有人就没守过规矩,丢下我们这些人,自己就上岸了。”文叔将杯子里的碎茶渣滤掉,保持住茶水的原香。

“文叔,您怎么骂我都行,但还请您听句劝。别硬撑了,带着船队里的兄弟上岸吧!现在七八个人的小船队越来越难做了,规模太小,很难接到单子的。如果你们单靠捕鱼为生的话,恐怕难以运转。”

陆晴是特意来找文叔的,这才替了王叔的班。自从她退了船队,便定居在虎门镇。岸上的生活很好,早就不是老一辈疍家人记忆中的样子了。

“船队的事就不用外人费心了!”茶杯被他重重地掷在了桌上,转了好几圈才停下来。

东西留在了店里,文叔再三强调是给老王头的。至于陆晴,他不想再有过多交集,便赶忙离开了。夜色下,李明辉追着文叔走,怕他一个人做出点什么错事来。

03

到了岸边,文叔一个健步迈上船。船尾发动机的手柄被他猛地扯了两下,嗡嗡几声,船侧的海水又起了几层褶子。浪花排开,聚了又散,七七八八地落在整片大洋中,像极了这些天来的糟心事,破碎得很。

船舶已经驶出一小段距离,汹涌的海水将两人隔开。浪花撞在船板上,应和着李明辉内心的鼓点,没有节拍地跳了两三下。心头一紧,脑袋里空落落的,他竟跳了出去。一步之遥,李明辉掉到了浅水域里,他在海里面扑腾了几下,扎挣着浮起来。

“旱鸭子跳水”?

摆弄着船帆的文叔被李明辉吓着了,他松了手里的拉绳,任凭帆布随风展着。船一时间失了方向,被海浪牵制着前行,浮浮沉沉。船偏离了航线,人的心也跟着乱了。

文叔慌了,他跌跌撞撞地奔向船尾,恨不得马上扎进海里救人。甲板上积着几滩水,文叔没注意到,一个趔趄就跌到了挂着舷梯的船板附近。文叔的小腿磕青了几块,他握紧扶手支愣着起身,四下张望着李明辉的踪影。

哐当几声,舷梯撞击船板的声音异常清脆。文叔扒着木板向下望去,只见李明辉攀着冷铁架,哆哆嗦嗦地喘着粗气,像极了溺水后的猫。他用力将李明辉拽上来,却没料到自己也被摔到了一边。甲板上的两人摆成了大字,有一句没一句地搭着话。

“你小子什么时候学会的游泳啊?”

“最近半个月去学的,其实还没完全学会呢。刚才一着急,就把这事忘了。”

算算日子,他是在文叔拒绝上岸后去学的。那天文叔很凶,说他一个疍家人把自己的本性都忘了,定是上岸之后忘了根。旁人怎么看他倒没放在心上,只是疍家人的根丢不得。到现在,他已经恶补很多天了,天赋不足,勤奋来凑。

“再说啦,有您在我怕什么呀?!文叔水性这么好,肯定不会看着我出事的。”

文叔骂他傻,李明辉却呆愣着笑,也不否认一二。

他见文叔消气了,又提了回上岸的事,照旧,无果。两人面面相觑,落在脸上的灯光慢慢晕开,最后揉在眉间,吞噬着那份无人发言的静谧。为了缓解这种尴尬的气氛,李明辉扯着破锣嗓子说冷,一溜烟地就窜到了船舱里。

文叔走得慢,许是刚才的磕伤犯了疼。快进舱时,他将两条裤管儿放了下来,刚好掩住了那几块碍人眼的淤血块。裤子是黑麻布做的,遮光性极强,看不透的。

舱内的两人将略有松动的竹篾又贴紧了些,以免这危棚夜里被海风掀开。

脚边是矮桌子,上边摆着老旧的煤油灯,玻璃罩里进了湿气,滋滋地响着。

两人裹着被子围坐夜谈,讲了好多海上疍家人的故事,有说有笑。灯罩内,白皂角慢慢地融着,沿着铜盏流下。斑斑锈迹被掩了起来,再窥见时,便已是白昼。

灯稔冷了半晌,李明辉才从被窝里爬出来。手边摆着碗中草药,文叔给他备的,治风热感冒。他直接灌了下去,入胃微热,温度刚刚好。

甲板上传来动静,几条大鱼活蹦乱跳地翻腾着,水痕拖了一地。这波弄完,文叔又把渔网沉了下去,连着绿色结口的绳索再次绷直。

文叔的胳膊好似沉了沙,被绳索拖着下降,那两块肱二头肌一紧,就与海里的鱼虾蟹做起了抗争。

几阵浪花打在围板上,船身便晃得不行。文叔脚下使不上劲,手里的绳索便外跑,稳定器上的齿轮逆着转,噌噌地退个不停。

加固后的尼龙绳寸得很,猛地划过虎口,便是两三条血痕。受了伤的文叔还是死死地攥住了绳索,因为这网鱼换来的钱能让船队的人多吃几顿饱饭。

闻声而来的李明辉被叫去帮忙,他直接扣住渔网格,而后就咬着牙往上拽。两人同声喊着一二三,费了好大劲才把第二网鱼拽上来。

李明辉蹲在一旁喘着粗气,文叔却丝毫未歇。两网海货被文叔倒进水箱里,好生养着,以便卖个高价。李明辉跟过来搅了搅箱子里的海水,嘴里嘀咕着,这么做才氧气足。

“海里的东西自是野惯了,又怎能受得了这种拘束?临了,也不过是盘中餐和腹中物的区别罢了。”文叔的指节敲着箱壁,自说自话。

李明辉鼓起两块腮帮子,嘟着嘴,有板有眼地模仿着水箱里的鱼儿。刚从海里捞上来的鱼根本不消停,在水箱里四下乱转,处处碰壁,弄得箱壁上聚了好几堆儿气泡。

他隔着玻璃勾勒出气泡的轮廓,又冷不丁地说了句,“您这么讲倒也在理。可我还是觉得,它们有了落脚点才会活得更加安稳。”

04

日子一天天地磨着,李明辉下船的那天,文叔还是对上岸的事规避不提。其实,文叔知道他的那些心思,但两人完全是看破不说破,以免又起争执。

回到岸上的李明辉依旧忙着走访疍家人上岸的事,他后来遇到的人都很好说话,没有一个像文叔那样认死理的老古板。他每天的工作流程也基本上大同小异——上门谈话,签订合同,后续再商讨政府补给的事。

签下来的合同越来越多,“疍家人预计将于今年年底全体上岸”的推进计划基本进入了尾声。

办公室里,李明辉坐在工位上翻看着这几个月来的合同,以免出现差错。看累了,他就会隔着窗户远眺那片海。冬日的海面结了薄冰,白茫茫的一片,似是撒了盐。

临近岁末,科室的很多工作都进入了收尾阶段,李明德恨不得每天都把自己埋进那些公事文书中。那日,门卫来叫他,说有人找,还让他小心点,说那人看着有点凶。

李明辉匆匆下楼,只见大厅里立着文叔,他提着一捆大葱和几斤猪肉。

“臭小子,我上岸了!今天是来找你吃饺子的,你小子当时可是在船上夸下海口,说什么,自己有当大厨的潜力?!”文叔眼角处的皱纹堆叠到一起。

李明辉并不吃惊,因为前些天他听同事说,科室的信箱里多了份意向表,打了对勾并按了手印,名字却是化名。

“我们先上楼把合同签下来吧,上岸这事就算定下来了!”

“那还不快走,我还等着吃你包的饺子呢!”

李明辉几个箭步冲上楼梯,给文叔带路。进了办公室,他赶忙把签约合同拿出来,怕文叔反悔。直到签名栏那里留下了黑字,他心里的石头才落了地。

文叔签完字后,便催着他赶快收拾,别误了吃饺子的时辰。

“叔,别急哈!我再把合同好好看一遍,免得出差错。我刚看您刚才直接就在最后一页签了名字,连里面的内容都没看嘞!”

李明辉埋着头翻看合同,又把其中的关键点择出来,用大白话解释给文叔听。杂色的绒毛领子堆在他的下颌处,不时扫过那片青色的胡渣。

文叔倚着桌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卖给眼前人面子。可李明辉越说越来劲儿,七七八八地嘱咐个不停,把条例里的重点事项都说了一遍。

“你又不会骗我,就不用说这些条例了,省得我头大!”

文叔认不得几个大字,生平最烦这些条条框框,自是经不住这一通的知识灌溉。他听得有些不耐烦了,拎着东西就往外走,只丢了句话,让李明辉快点跟上。李明辉放置好合同后,便大步流星地赶了过去。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地走着,不时搭上几句话,多是家长里短。

“叔,这次回来后,您就不走了吧!”

“上岸了就不走了,有处落脚点才安稳。再说了,你还差我好几顿饭呢,别想赖账!”

“知道啦,我这人向来言出必行。”

地面上落了薄雪,一层层地铺开,又蔓延到远方。两人的脚印布在了雪上,不远也不近。

几串脚印朝向一处近海的房屋,两人来到了文叔上岸后的住处。

按理说,这个位置的房子近海风大,墙壁被潮气侵蚀得快,很多人嫌修缮麻烦,避之不及。可文叔却偏偏心仪得很,选住址的时候,他直截了当地要了这个地方。

李明辉想劝他换个地方,可却没有开口,怕文叔心生不快。跨过门沿儿后,李明辉在院子里望了一圈,看着架子上挂着的渔网和地上的水箱,他好像明白了文叔的用意,这处近海的地址应该是他最大的倔强了。

李明辉懂他,即使上了岸还是惦记着那片海,疍家人骨子里该有的东西一样也没丢。

收拾好厨房的文叔拉开门帘喊他:

“别站在院儿里傻愣发呆了!快过来做饭吧,别耽误我吃饺子。还有啊,你记得把饺子馅填得足一点!”,文叔指了指他手上提着的猪肉。

“得嘞,叔!我这就去包饺子,您就瞧好吧!”李明辉一溜烟地钻进厨房。

醒面、赶皮儿、剁馅、包饺子、沸水起锅,李明辉忙活了起来。饺子煮熟后,他舀了几个皮薄馅大的,给文叔端了过去。

雾白色的蒸汽徐徐散开,隔在两人之间。文叔夹了一个饺子放在嘴里,吃完后却没给任何评价,接着又把剩下的饺子全吃了。

李明辉浅笑了下,他知道文叔不怎么会夸人,不被嫌弃已经是一种进步了。他托腮望着文叔:“叔,特别感谢你支持我们工作,谢谢你选择了上岸,选择了留下来。”

“没啥好感谢的,你们给的待遇不错,我也不傻。再说了,现在还能吃上热乎的饺子,怎么说都是我赚了吧!

要放在以前的年关,想在船上吃顿地道的饺子,那可属实困难。”

文叔放下筷子后,往两人的酒杯里倒了些温过的白酒。

“叔,我干了,您随意!”

还没等文叔发话,李明辉就先饮了一杯。

文叔摇着头笑了笑,说到底,眼前人还是个愣头青。

两人聊了很多,瓶子里的酒也下去不少。

“叔,你真的不走了吧…”

“我说过多少次了,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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