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故事:脑子有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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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故事:脑子有病

来源:花朝晴起网
作者:霸霸不挂剑
2021-01-27 13:00



凌晨一点,雨势颇大。

一下车,姜尘就看到一身漆黑雨衣的薛景正拿着手电朝他热烈挥手,草率瞟了一眼,直接钻进了警戒线。

薛景小跑凑上,看了看姜尘那身恐龙睡衣,又看了看脚上踢踏的人字拖,嘴角冷不丁一抽,“你没换衣服啊?”

姜尘翻了个白眼,“嫌麻烦。”

薛景懒得计较这些细枝末节,指着一位身穿黑色雨衣的大爷热情介绍道:“这位是小区的夜班门卫赵庆,午夜的岗,一个半小时前就是他报的案。”

姜尘对人向来不怎么感兴趣,目光匆匆扫过赵庆那张不出彩的脸,后稳稳落到他手里的老式铁皮手电筒上,“这种手电现在可不常见了。”并没有给赵庆留下接话茬的空当,转脸又问薛景,“详细说一下案情内容。”

薛景一边将姜尘往楼内引,一边言简意赅道:“山湖家园802住户林威,男,左撇子,死于水果刀割腕造成的失血过多。初步判断死亡时间为深夜11点左右。根据伤口形状以及深度判断凶手应是两人,但我们调出了小区的进出记录,死亡前24小时内无可疑人员出入,目前无法锁定目标,杀人动机不明。”

姜尘喉结一动,一口老血卡在嗓子眼,“……特么割腕都能割出他杀!还真是清新脱俗……家属呢?”

薛景一板一眼,语速飞快地汇报道:“死者林威,无父无母,自由职业者,常年混居灰色地带,没什么亲近的人,手机里除了一些和吧台小姐的合照,也没有有用信息。不过,经过我们的初步调查,发现此人常年居于本市城郊,但从一年前开始,却多次搬家,且每次居住时间不超过两个月,他是一个月前才搬来的山湖家园。”

姜尘有一搭没一搭地嘟哝道:“灰色地带?嗯……有没有可能是仇杀?毕竟在那儿混的人底子多少不干净。”

薛景摇摇头,“绝没可能,林威生前虽然不是什么人模狗样的货色,还惹过不少人,但都不是什么大仇,犯不着要他命。”

姜尘闻言,挑眉道:“有前科吗?”

薛景略显犹豫,“目前……没发现有前科。”

姜尘半眯着眼,看着电梯由7变8,“什么叫目前没发现?”

薛景尴尬地挠挠头,“我们调出的档案里没发现有什么前科,但是有一年的空白期,这段时间具体发生了什么还正在查。”

姜尘眸子里闪过一丝诡异的光,“空白?被人刻意抹了?”

薛景半推半就地点点头,“八成是。”

叮——电梯门打开。

二人来到802门口,姜尘斜睨了眼墙角的监控,摄像头内部的红外发光二极管此刻黑黢黢的,“坏的?”

薛景:“一个月前就坏了,一直没修。”

门口站的一个20出头男人看了眼姜尘,朝薛景礼貌问道:“薛队,这位是?”

薛景挥手示意他让开条路,“外挂,以后多办几个案子就眼熟了。”

姜尘拍瞟了一眼男人胸前的工作证,散漫地喊了声“李冰”当做打招呼,后套上鞋套手套进了802,乍一眼,小命飞了半条。

2

真不是他见识短,整个802布局甚是鬼畜,没有一面墙!没有一个隔间!就好似一个铺满地砖的大广场,上边胡乱摆着床、桌椅、甚至是浴缸……

薛景抢先解释,“死者患有严重的密闭空间恐惧症。”

姜尘的目光四下飘荡,“租什么房子,住大草原得了。”末了走到死亡的浴缸前,蹙眉道:“浴缸是死亡第一现场。”目光聚焦在浴缸周围的血迹上,“没有任何挣扎的痕迹,就没怀疑过是自杀吗?”

薛景点头,“怀疑过,但就像我刚才说的,他的伤口有问题,割痕一共有三道,都在左手,三道虽然都是左宽右窄,但一道尾部上挑,割痕最深,其余两道尾部下垂。”

姜尘状似随意接道:“死者是左撇子,如果是自杀,本能是左手割右手,这是你排除自杀的原因;按照人的惯性和伤口的流畅程度,一道左宽右窄而尾部上挑的伤口应该是左撇子从对面割的,另外两道下垂的应该是他人下的手,这个应该就是你判断凶手有两个的原因。”

薛景见怪不怪地点点头。

李冰一脸没见过世面的赞道:“哇!和薛队刚才推测的一模一样!”

姜尘懒得搭理,就像是在大广场上散步一样四处溜达,停在墙角一个极其小型的书架边,顺手从寥寥无几的几本书中抽出一本,随手一翻,简直就是详解版的把妹十八招,大眼一扫其余书名,咋舌评断,“精神匮乏!”

姜尘心想,林威硕大的广场房里好不容易摆了几本书,还净是些男欢女爱的十八禁,生前不像是个体面人,档案里那一年的空白期,八成是前科。

晃到窗台处,唰——拉开那面严实得跟裹尸布一样的窗帘,放眼一望,对面是一栋老式大楼,与山湖家园只隔了一条窄街。视力好得连对面窗帘上的花纹都瞧得十分清楚,不过现在有大雨干扰,借着路灯也只勉强辨清颜色。

姜尘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了与802正对的那间单元房,蹙眉拿出随身携带的iPad,翻出薛景早先发他的现场照片,里面恰好有一个视角是冲着窗子拍的。

几经比对,姜尘的眉心已经挤出了一道红印。

照片的拍摄时间是案发后一个小时,当时对面的窗帘是一块撑紧的白布,没有丝毫褶皱,夹在一堆军绿色的窗帘里面显得十分突兀,所以就算是作为照片的背景,也能一眼抓住姜尘的眼球;可刚才再看,那面白色的窗帘不见了,已经换成了清一色的军绿。

姜尘指着对面问:“那间屋子有人住吗?”

薛景闻言朝对面望了一眼,“应该没人吧,怎么了?”

姜尘挥挥手,“没什么。屋子搜查过了吧,有什么可疑的吗?”

薛景朝李冰招招手,要来他手里的袋子,一个个陈在桌上。

薛景指着一个打开的信封道:“这是封恐吓信,通过老式邮筒进行投递,无法查到发信人。”

姜尘:“具体内容?”

薛景:“两行字——我一直看着你,你跑不了。”

姜尘下意识地看了眼对面的窗子,目光停留两秒,“继续。”

薛景拿起精神诊断书,“这个是市中心医院精神科一周前的检查结果,上面说死者患有轻微的臆想症,死者经常臆想对面有黑影跟他说话。恰巧,他的主治医生岑西也住这层楼,我们刚才向周围邻居取证的时候问过,确认林威的精神是有些不正常。”又拿起安眠药,“因为臆想症的原因,因此每晚只能靠安眠药入睡。”

李冰接了个电话,朝薛景礼貌地打了个眼色,匆匆跑了出去。



生人一走,姜尘直接窝进了沙发,跷着二郎腿,“现场跟你说的一样,没一点他杀的痕迹,但伤口的形状和流畅度又确实可疑,像是一个左撇子和右撇子的杰作。照你们的调查结果来看,与死者有关的任何人都没有作案动机和作案时间。所以你们现在是连嫌疑人都锁定不了,更别说杀人动机了。”

姜尘边说边划拉着那些现场照片,“24小时没陌生人进出的话,凶手应该就是这栋楼里的人。对了,报案人是怎么发现死者的?”

薛景挨着姜尘坐下,指着窗外,“这场大雨致使小区部分电路出现故障,报案人赵庆除了是小区门卫之外,还兼职小型电路检修,电路一出故障他就被人喊来了。他到达小区的时候大概十一点一刻,据说当时八楼的情况比较严重,甚至出现了整层断电的情况,所以他抢先去检查了八楼。

“检查到802的时候,他说他敲了半天门没人应,隐约还嗅到了一丝血腥味,就壮胆闯了进去,之后就发现林威已经死了。”

姜尘目光时不时就看向窗外,“这么说当时进楼检修的就他一个人……那发现尸体之前他在哪?”

薛景调笑道:“还能在哪?刚才不是说了嘛,电路例行检查,当然正在业主家里,或者正在去往下一家的路上了!喂!你该不会怀疑他吧?先说啊,林威的死亡时间是11点,尸体草检的结果就算有误差也不会超过十分钟,但他到达小区的时候已经十一点一刻了,不可能是他的。”

姜尘又问:“能确定他报案之前具体位置吗?”

薛景见他执意,无奈地拿出8楼住户的审问报告,翻了翻,说:“当时他正在807的住户岑西家中检修电路,这个岑西就是林威的主治医生。”

姜尘忽腾从沙发上坐起,伸伸胳膊,“去807看看。”

薛景一脸惊讶,“我们半小时前刚去过人家家里,该问的都问了,咱们再去的话就是扰民啊!”

姜尘才不管那么多,说走就走,踢踏着人字拖就朝807去了。

薛景拗不过,只得跟上。

敲开807的门,迎接他们的是一名三十左右的男子,长得很周正。

姜尘开门见山,“你就是岑西?”

男子一愣,点点头,看了一眼薛景。

薛景摆出一副职业笑,“岑医生晚好,这是我们刑侦队的,案子还有些疑点,想再来问问您,不打扰吧?”

岑西上下打量了一番姜尘,礼貌地让开路,“反正就我一个人,不打扰,进吧。”

话音刚落,姜尘就信步进了屋,威风得跟进自己家一样。溜达一圈,凑到电闸边,见电闸表面平整地铺着一层薄灰,伸手抹了一把,后自顾自地坐到了岑西家的沙发上。

薛景心里哭面上笑,“岑医生,我这位兄弟素日随意惯了,就爱把别人家当自己家,您别在意。”

岑西依旧一脸礼貌地笑了笑,“没关系。”

姜尘左右看了一眼,“岑医生,一个人住?”

岑西左手端着水壶倒了杯水,“嗯。”送到姜尘面前。

姜尘看着岑西伸过来的右手,没接杯子,露出比冥币还假的笑,“多谢。”

笑罢,姜尘又问道:“岑医生大学就是学精神病学的吗?”

岑西笑道:“一开始是土木工程,后来觉得没意思,对精神病学倒是挺感兴趣,可我那个学校又不能转专业,就重新高考选专业了,之后一直念的都是精神病学。这不,前段时间刚回国就职。”

姜尘:“前段时间?能具体说一下吗?”

岑西:“一个月前刚入的职。”

问完这个问题,姜尘就拍拍屁股走人了。

回到802,薛景脸还是黑的,“祖宗,你大半夜扰民,就为了问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问题?”

没等姜尘说话,李冰举着一沓A4纸匆匆地又回来了。

李冰把那沓两指厚的资料递给薛景,“薛队,这是死者空白那年的资料,上边写得很潦草,并不详细。但里面涉及了十年前的另一起案件,副队连带着把那起案件的相关人员也给查了,资料都在这里。”

薛景点头接过,飞快翻了一遍后顶着一张黑锅底的脸递给了姜尘,“林威有前科,情节还有点过头。”



姜尘接过资料,从头翻到尾,八风不动,淡定不已。

十年前,林威酒后强奸了一位酒吧打工的女大学生——赵婷。事后将其杀害,为了掩盖罪行,甚至烧毁了赵婷的尸体,打算来个死无对证。

但该案件在二审的时候风向陡转,林威拿出了医院开取的“间歇性精神病”诊断证明,证明自己是在病发期间犯的案,也因此无罪释放。

姜尘看着那份盖着小红戳的病历,挑眉疑道:“臆想症和间歇性精神病可不一样,这证明是真的假的?”

薛景:“都录入案底了,应该是真的。”

姜尘似是而非地摇摇头,“录入案底的也不一定是真的。”

薛景不解:“什么意思?”

姜尘:“一般情况下,当患者发现自己患有精神病之后,都会有一个固定的长期治疗医生,可林威不仅没有。而且在无罪释放之后,他虽然依旧居住在本市,却从未因精神病而入院检查或者购药,照这个频率,怕是不能叫间歇性了吧。”

薛景惊道:“你是说他压根没病?”

姜尘散漫道:“有80%的把握,毕竟他一个长期混迹灰色地带的人,弄一张这样的证明也不是什么难事。”

薛景蹙眉,“照你这么说,这一次的杀人动机很有可能是仇杀!”

姜尘点头,“不错,我们把恐吓信和鬼影事件都联系起来,试着来推测一下。恐吓信事件是从一年前开始的,那试想,就在一年前,赵婷的亲属得知林威证明造假的事,之后就开始报复,先是寄恐吓信,在一个月前又开始制造鬼影来吓林威。”

薛景打断道:“鬼影这种怪力乱神的东西不是更可怕吗?为什么要在一个月前才开始做,对了,你为什么会觉得鬼影是赵婷的亲属做的?”

姜尘没答话,而是从那沓资料里抽出一份资料递给薛景,“这个人眼熟吗?”

方才翻得快,没注意,姜尘这么一提他倒是有点印象,这不就是报案人赵庆嘛!可资料的姓名栏填的却是“赵庆余”。

赵庆余,男,五十七岁,民间手艺人,专做皮影戏,赵婷去世之后就金盆洗手了。

姜尘继续道:“除了这个赵庆余,赵婷在遇害前还有一个男朋友,但因为是异地恋,再加上二人都十分低调,几乎没有人知道,暂时没有他的信息。”

说完这句,姜尘才开始接着方才薛景的问题回答道:“鬼影这个法子确实可怕,但是需要天时地利。林威从一年前一直在换住所,直到一个月前都没有见过鬼影,那就说明他之前的住所并达不到制造鬼影的条件。但一个月前,林威搬来了山湖家园,一切就不一样了。”

薛景好奇,“林威有密闭空间恐惧症,他搬到哪儿都会装修得跟广场一样,要是有人跑到他家搞鬼,连躲的地方都没有啊,他搬到这儿之后怎么就不一样了?”

姜尘双手扣在脑后,一脸了然,“不是林威家里的布局不一样了,而是对面不一样了。”

5

薛景不解,“对面?”下意识看向窗外的老楼,看了好一阵,并没有觉得有哪些奇怪。

姜尘从iPad里翻出那张以窗户为背景的照片递给薛景,“看看这个窗帘,再看看现在对面的窗帘。”

薛景立刻意识到窗帘的不对劲,“你的意思是对面有古怪?”

姜尘颔首道:“正常的窗帘都会有一定的褶皱,但照片上窗帘平整得就像一块撑紧的画布。试想一下,如果那真的是一块画布呢,由此就不免让人联想起赵庆余的职业,他是个做皮影戏的,而皮影戏的演出少不了一块上好的白洋布,如果我做出一个真人那么大的皮影模具,每晚在窗子上表演,那你说,住在对面的人看到会是什么反应?”

薛景下意识答道:“如果不知道真相,八成会觉得是见鬼了吧。”

姜尘颔首,“正是这样!如果我猜得不错,赵庆余就是从一个月前开始用这种手段吓林威的,这也是林威为什么会见到鬼影的原因。”

薛景插话道:“我还有一点不明白,山湖家园那么多住户,为什么就只有林威一个人说看到了鬼影?”

姜尘轻松道:“很简单啊,还记得门卫赵庆余手里拿的老式铁皮手电吗?”指着窗子,不紧不慢地解释道:“老式手电筒只有一个灯柱,它的头部装了一个凹面镜用来达到聚光效果,只要不在焦点上,你所看到的光晕都是十分模糊松懈的。

“同样道理,如果赵庆在窗子上装一个类似于凹面镜的东西,并且焦距恰好是林威家的阳台到对面窗户这么远,自然就只有林威能够看到清晰的影像,而其他人就算看见,也是乌漆墨黑的一团,当成树影也不奇怪。”

姜尘猜得飞起,“至于林威,我想他应该也去过那栋老楼,一开始应该是觉得有人在装神弄鬼,过来兴师问罪的。可不曾想,来那一问,发现他经常看到鬼影的那间屋子竟然是空的,就算再不相信怪力乱神的人遇上这种事也会被吓得夜不能寐,久而久之林威的精神就开始萎靡不振,这时候另一位嫌疑人就要出场了。”

姜尘这种单纯靠臆想胡猜本事薛景老早就领教过了,各种杀人手段杀人动机以及作案过程一个案子下来能被他脑补出几十种。

对于姜尘脱缰野马似的乱猜,薛景竟然还听上了瘾,“另一位是谁?”

姜尘干脆道:“807业主,林威的主治医师——岑西。”

薛景一对眼珠子差点惊飞,“岑西又怎么着了?你往人家跑一趟,立马就列为嫌疑人了?”这猜得有点离谱了吧。

姜尘抚掌道:“有!关系还不小!资料里面能与赵婷牵扯上关系的只有两个,一个是她父亲赵庆余,另一个就是她不曾露面的男朋友,如果岑西就是赵婷当年的男朋友的话,那一切都说得通了。”

薛景一头雾水,姜尘思维跳跃性很强他知道,可今天不是跳跃性,简直就是空降式思维啊!“不是……怎么就……就说得通了?”

姜尘斜睨着薛景,傲娇不减,“刚才在岑西家,我发现了三个疑点:一,检查线路肯定要开关电闸,但岑西家的电闸罩子上的灰尘平整,没有丝毫被动过的痕迹;二,还记得岑西给我倒水的动作吗?如果是个右撇子,应该是右手端水壶倒水,放回后,再用右手端着杯子递给我,左撇子则相反。

“可岑西下意识情况下是用左手倒水,壶还没坐稳,右手就已经把杯子拿了起来,如此推测,他应该是个惯用双手的人;三,就是他突如其来的休学,宁愿重新高考也要转专业,能让他下这么大决心,肯定是有某种诱因的。”

6

见薛景静默不语,姜尘解释道:“疑点一,说明岑西和赵庆余在说谎;至于疑点二,你还记得你推测案子有两个凶手的原因吗?”

薛景答:“记得,三道伤口,凶手应该是一个左撇子,一个右撇子。”

姜尘大胆道:“如果是个惯用双手的人呢?疑点二恰好就证明岑西是个这样的人,但这个推测我保留,因为我想不通他明明可以将现场直接伪装成是林威自杀,却还要用左撇子和右撇子两种手法作案。至于疑点三,改行的原因,我想大概就是林威的那一纸真假难辨的‘间歇性精神病’鉴定书。”

薛景脸皮一僵,“那你的意思是他们俩合伙谋害了林威!然后互相提供不在场证据!”

姜尘并不赞同薛景的说法,“合伙害的倒有可能,但说谋害就太严重了,而且就算是谋害,也只有岑西一个人谋,赵庆余不见得参与其中,顶多就是包庇。”

薛景不解,“怎么说?”

姜尘理所当然道:“赵庆余憋了整整十年都没对林威下手,虽然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可以肯定的是赵庆余并没想要林威的命,不然早就拿刀砍了,何至于每天装神弄鬼吓唬他。我觉得,赵庆余的目的只是想让林威变成一个真正的精神病,而真正想要下杀手的人其实是岑西。”

再怎么猜,也终究是虚的,真假与否还得问当事人。

赵庆余来的时候根本不知道他是被当成嫌疑人喊来的,咚咚敲了两下门,才面色如常地进来。

姜尘窝在沙发里,抬眼打招呼,“赵庆余先生,您好。”

赵庆余一怔,缄默不言。

姜尘一开始也没打算问他什么,只是自顾自地说了自己的一贯猜测,后才问道:“赵先生,敢问我猜对了多少?”

话音未落,就听到几声抽噎从赵庆余干瘪的嘴唇中挤出,一双沟壑纵横的老眼滚出了几滴浊泪,如此持续了将近一分钟,才颤巍巍开口,“我就是婷婷的爸爸!小西也是……婷婷以前的对象。”

原本自己的猜测被证实应该是很开心的,但看到眼前的赵庆余,姜尘感觉心里好像灌铅了一样,死活勾不起嘴角。

承认过身份,赵庆余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人是我杀的,其余的……你猜的虽然有些出入,但差不多也就那样。”

赵庆余承认得有点干脆……

姜尘看了看赵庆,后仰头叹了口气,“具体呢,能说清楚吗?”话虽如此,但姜尘依旧不相信赵庆余就是凶手。

赵庆余深吸了几口气,稍稍平复心情,一脸释然道:“十年前我没了女儿,打官司请律师就为了还我女儿一个公道,可凶手竟然凭着一张间歇性精神病的证明给无罪释放了!这个结果我不能接受,可又上诉无门,老头子我心里苦啊!”

赵庆余平静了没多久,情绪再度激动起来,哽咽着抹了两把泪才继续道:“后来我就想着,反正我老婆走了,闺女也走了,我也没个姊妹啥的供我惦念,索性跟着去得了。之后自杀过一次,没死成,给人救了,兴许是打鬼门关走过一遭,再回来也看开了不少。

“原想着就此得过且过的熬完这辈子,也不枉打娘胎里出来一次,可天不遂人愿。一年前,岑西给我寄了一个包裹,里面是林威买通医生帮他造假的证明。”赵庆余忽然激动起来,原本浑浊的眼睛发狂似的盯着姜尘,“你知道吗,林威根本就没有精神病!他是个骗子!骗子!”

薛景蹙眉,“那你为什么不把造假证明交给警方?警方一定不会坐视不理的。”

赵庆余冷笑了两声,渐而歇斯底里,“警方?呵,交给他们又能怎样?十年前法庭已经枉负了我一次,教我拿什么去相信他!法庭欠我一个公道!他欠了我十年!那可是十年!”

薛景道:“国家肯定会就此做出补偿的。”

赵庆余声嘶力竭,“有的东西补不了。”

薛景无奈,“当我没说。”

赵庆余继续道:“当时我真想冲过去把林威捅死!之后,我就一直尾随着林威来到C市,每隔两天就会给他寄一封恐吓信,他害怕,就一直搬家。直到一个月前,他阴差阳错地搬进了山湖家园,之后的事情就跟你们猜测的一样。

“我白天一直在破出租屋里,但在交班的前两个小时我一直都在对面的904号房,我照着我姑娘的模样做了个一人大的皮影,我用镜子把影像全投到了林威的窗子上。他不是说自己是精神病嘛,那我就把他吓出精神病来!”

姜尘脸上阴森得很,“岑西成为林威主治医师的事,是巧合还是事先筹划的?”



赵庆余那对浑浊的眼珠子不经意地朝上看了一眼,后顺时针转至右侧,幅度十分微小。

片刻后,赵庆余道:“小西搬进山湖家园的时候,我并没有告诉他林威就在C市,他更不知道林威甚至就是他的邻居,至于在医院遇上林威并成为他的主治医生都是巧合。”

姜尘又问:“那你是如何作案的?”

赵庆余再一次微微上翻的眼球,之后目光缓缓落到他右侧的薛景身上,后看着地面眨了两下眼睛,才抬头道:“几个小时前,八楼的电路因为暴雨出了点小故障,全层断电,需要紧急检修。

“我是十一点五十接到的检修电话,从我的出租屋到这里,骑车需要25分钟。但我当时就在对面的904房间,我就想这是老天给我的机会,我完全可以趁此机会把他杀了!在接上电路之前,我先敲开了林威的门,之后借着检修的理由把他杀了。”

薛景:“详细过程呢?”

赵庆余一脸大仇得报的快感,“林威最近为了避免看见鬼影,窗帘都是紧闭的,如果换个人我可能还没机会下手,但偏偏林威是密闭空间恐惧症患者,他的家跟广场一样,阳台的落地窗几乎占了三分之一的墙面,只要他屋里有光,我就能清楚地知道他在干什么。

“他为了能睡个好觉,每天晚上十点半都会吃安眠药。安眠药的见效时间是半个小时,恰好,十一点,也就是他精神开始薄弱的时候,我来敲的门。

“我趁他不备用带药的毛巾把他蒙晕了,然后把他丢进了浴缸,原本是想伪装成自杀现场的,反正他精神也有问题,出现幻象而自杀也没什么不可能的。我割了两道口之后,发现林威这个臭虫还没死,我忽然改变了主意,最后一刀……我要替婷婷割!”

姜尘问道:“赵婷是左撇子?”

赵庆余苦笑着点头,“对,我姑娘是左撇子,所以最后那刀我是用左手割的。”

薛景好奇问:“伤口痕迹很流畅,你也是惯用双手?”

赵庆余沉默了两秒,才举着自己的双手道:“我做了几十年的皮影戏,靠的就是一双手,警官您觉得呢?”

姜尘状似无意地瞟了赵庆余一眼,又立刻回到薛景身上,“说得很不错,八成就是真相了,先收网吧,回去再仔细审。”

薛景闻言就要从腰间摸手铐,但被姜尘瞪了回去。

姜尘抬手招来李冰,“你先把嫌疑人带回去,我和你们薛队有话要说。”

李冰捣蒜似的点头,屁颠屁颠地把赵庆余铐了回去。

人走后将近五分钟,姜尘才从沙发上起身,一把拉起薛景,“走吧,该收网了。”

薛景有些摸不着头脑,“不是已经收网了吗?”

姜尘看智障一样白了薛景一眼,“还有一个呢!”

8

薛景一惊,“还有一个?你还惦记着岑西呢?”

姜尘烦躁道:“什么叫我惦记他?我刚才不是说了,赵庆余说的八成就是真相了,所以,还有两成是假的啊!赵庆余该抓,但不是杀人罪,而是包庇罪,真正杀人的还是岑西。”

看着薛景一脸懵逼的表情,姜尘忍不住啐了一声,“毛病!”后才扒拉出自己仅剩的一点耐心,解释道:“还记得我问赵庆余关于岑西成为林威主治医生的问题吗?”

见薛景点头,才继续道:“这个问题就是一个分水岭,在此之前,我们发问的时候并没提到岑西,而赵庆余的回答也都是真的。可是在我问出这个问题之后,赵庆余的眼睛看向了右上方,这个动作在心理学中是说谎的前兆。

“但因为供给他思考的时间很少,所以他只能在原有的真相上进行加工,把岑西的所作所为全部换成他自己的行为。而在他回答是如何作案这一问题的时候,他的眼睛再一次看向了右上方,也就说明,他所描述的作案过程有假。”

薛景震惊地看着姜尘,脑子里面快速回忆着赵庆余的描述,他的话乍一听确实没有问题,但是就像姜尘之前说的,要是他真想杀,早就杀了,不可能只用些旁敲侧击的手段憋上一年!如果是怕被抓所以才选择这个机会的话,那他刚才也没理由承认那么爽快!

姜尘边往门外走边道:“恐吓和鬼影是赵庆余搞的,但就像赵庆余说的,因为他长期用皮影吓唬林威,林威十点半就会吃药准备睡觉了,所以赵庆余也没有理由依旧在夜班前两个小时守在这里了。所以,赵庆余确实是接到电话,从出租屋赶到这里的。

因为八楼断电比较严重,所以就先到八楼检修,却不巧撞上了刚杀完人的岑西。也就是说,趁着断电杀了林威的人是岑西,具体的作案过程应该就像赵庆余说的那样。至于那三道伤口,尾部上挑的那道是岑西替赵婷割的,另外两条尾部下垂的应该是岑西替自己和赵庆余割的。”

……

翌日下午六点半,薛景下班回家,一开门就看见姜尘正穿着睡衣缩在沙发上,一边吃着薯片,一边看球赛回放。“姜大公子!冰箱里的垃圾食品我不都扔了吗?你又从哪儿弄的?”

姜尘眼皮子都不抬一下,将最后一片薯片塞进嘴里,边嚼边道:“楼下小卖店买的。”

薛景:“……”

厨房是大型半开放式,与客厅连通。

薛景换上家居服,围上围裙进了厨房,边择菜边道:“岑西的审问结果出来了,和你的推测一样。”

姜尘撇撇嘴,嗤之以鼻,“这还用说?”

生命不息,傲娇不止,对于姜尘这吊炸天的傲娇气,薛景早就习以为常了。

薛景搓搓手,疑道:“还记得802对面的窗帘吗?当时赵庆余带我们去案发现场,他亲眼看见我们朝窗户拍照的,对面窗帘的端倪也都被拍了进去,这些他肯定知道,那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地去换窗帘?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嘛!”

姜尘觑了他一眼,嗤道:“你脑子泡福尔马林啦?赵庆余精着呢!他这是在给岑西套保护罩呢。你从一年前一直捋到案发,你会发现,岑西的嫌疑性相较赵庆余简直犹如蚍蜉,要想护住岑西的马甲,很简单,把所有注意力都吸引到赵庆余自己身上不就行了!事实证明,他确实很成功,不过可惜,遇上了我。”

薛景轻车熟路地忽视了姜尘最后一句,“照你这么说,赵庆余一开始就打算顶锅了?不对啊,就算他是赵婷的父亲,法律也确实欠他,可杀人还是要判刑的啊!”

姜尘斜眼道:“人家是自杀过的人,怕吃几年牢饭?不过虽然都是吃牢饭,三十岁的大好青年和近六十的老头子吃区别还是很大的。赵庆余要是真的顶锅成功,岑西就能继续干干净净地做他的白衣天使,不带一丝污点地去拯救那些脑子有病的人。”

但脑子有病的人却拯救不完,因为每个人的脑子都有病,病根是七情六欲,病原是生死别离。

曾经的好爸爸锒铛入狱,世代传承的手艺成了吓人利器;崇高的白衣天使一朝夕手刃自己的病人。天下之大,人皆有病,是非因果,人心自评……

薛景正色道:“其实我一直很奇怪,你明明在案件侧写侦查方面天赋很强,为什么不做这行?”

姜尘提着一侧眉毛喟然道:“跟我待一起这么久你还不明白吗?我可没你那份狂热的正义感,这个案子要是换成我,结案报告肯定是,林威因精神异常割腕自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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