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裙子、白裙子、白衬衫
故事 短篇故事

短篇故事:花裙子、白裙子、白衬衫

来源:花朝晴起网
作者:钱轻尘
2021-01-30 08:00



“啪……啪……”

黑夜中,我拼命奔逃在长长的学校走廊上,前面天花板的声控灯依次亮起。

“夏和肯定把一切都告诉宁枬了,我该怎么办……”

此时手腕上的电子手表屏幕显示已经到了4:50,再过十分钟就是宁枬与我约定的时间。平时为了避开爸爸和夏和,我们只能在这种时间偷偷约着见面。

今天是我十八岁的生日,我本来准备跟宁枬商量一件重要的事,可是夏和抢先了一步。

回想起刚刚从三楼的窗口往下望,一楼校道昏暗的路灯下夏和正娇媚地倚在宁枬耳边轻轻私语,眼角还不忘向我所在的位置瞟,我的视线就被眼泪淹没了。

现在的我脑子一片混乱,难堪与羞耻的感觉弥漫心头,只想赶快逃离这里。可笑的是我越想逃避现实,这条丑陋的走廊却越发勾起我的回忆。

在这个拐角隐蔽的空间里,我轻咬一个刚见过两次面男同学的耳垂让他下课后来陪我。在那个窗户前,我拉着一个身材很好的小学妹的手告诉哪里可以拍出很棒的艺术照……

脑海里呼啸而过的各种回忆逼迫得我难以呼吸。等我发现前面已是楼道尽头,才看到自己面前就是通向天台的铁门。

“夏悦,你在哪里?”楼道里传来宁枬回荡的声音。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天台的铁门,闷湿黏腻的夏风一下子就吹起了我凌乱的长发和白色的连衣裙。

“我的人生恐怕是完了。”

神差鬼使中我跨上天台边缘的围墙。

“夏悦!别做傻事!”

宁枬从天台的铁门外出现。他依旧穿着白衬衫,白皙皮肤在浅浅的月光下更显得透亮,夏风撩起他细碎的刘海,露出的那双冷淡的眼睛此时正紧紧盯着我。

“你别过来!我知道你……你已经知道我……我现在不想看到你!”

“你别被她吓到,她可没有她妈的勇气跳下去!”

夏和出现在宁枬身后,她穿着一条剪裁巧妙的碎花连衣裙,少女曼妙的身材显露无疑。

“你是不是都知道了?”

我无力地跌坐到围墙上,将脸埋入曲起的双膝中,双臂抱头,不愿去面对他们。

“夏悦,我们不是一直都陪在你身边吗?你好好想想。”

我又闻到宁枬身上隐隐约约的栀子花香,感觉到他冰冷的手指握住我戴着电子手表的手腕,又滑进了我的指缝中,轻轻将我搂着。

这些年来他都是这样体贴地安慰着脆弱的我,让我得以坚持到现在。

“是这样的吗?”

我哭得得不能自己,可是思绪却渐渐清晰起来。



在我的记忆中,我从没离开过孖生姐姐夏和。我们两人长得一模一样,可她天生继承了身为中学美术老师妈妈的优点,娇艳讨喜令人难以拒绝,而我却沉闷无聊得多。

即使是妈妈明明知道我们两人都很喜欢漂亮花裙子,也只会偏心地将花裙子套到夏和身上。

所以夏和永远是那个漂亮的姐姐,而我则为了好辨认而穿上了白裙子。可能从那个时候我就开始讨厌她了。

可她并不在意,她只沉迷于窥探爱化妆打扮的妈妈,以至于我一直都以为她非常喜欢妈妈。

直到那天早上妈妈像平常一样将我们送到幼儿园门口,为我戴上粉色电子手表叮嘱到:“夏悦,时间到了我就会来接你。你要乖乖待在幼儿园不要自己回家,知道吗?”

夏和见到妈妈转身走远就把书包随手一丢,花裙子飘飘拉着我跑到了沙池去了。

“你不用管她,一个神经兮兮的女人,我们玩我们的。”

很快老师就发现了脏兮兮的我们,可她每次都是只批评我,因为夏和在这种时候总是很聪明地不见踪影。

这种屡次成功逃脱处罚的快感让她很是得意。

“夏悦,我们把爸爸的相机丢掉吧,这样他就不用整天去拍照了。”

“夏悦,我们把妈妈的那些化妆品藏起来吧,这样她就不能上班带学生回来了。”

即使我不愿配合,夏和也可以瞒着爸爸妈妈达到目的。

这些恶作剧只会让爸爸妈妈每日的争吵变得更为激烈,可她却能若无其事地躲在房间里玩弄妈妈的化妆品。

终于,有一次她玩脱了。



那是小学五年级的六一儿童节,爸爸妈妈留我们在家看电视后就出门了。

“好无聊,这算什么儿童节,其他人都出去玩了。”

果不其然,在电视前坐不到三十分钟的夏和就觉得无聊了。

“怎么样,去302看看?”

夏和跑到窗户前,指着对面居民楼一个拉着窗帘的房间对我说。

之前她就告诉过我爸爸妈妈经常会在我们睡觉或上学的时候到对面居民楼的302房号房间而且待在里面很久,妈妈还经常带着她班里的学生过去。

我摇摇头并不想去探究。因为今年我们生日时,难得爸爸妈妈不再吵架坐下来一起吃晚餐,夏和却按捺不住好奇心:“那边的302房里有什么,你们为什么经常过去还不让我们知道?”

爸爸妈妈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那是我们的工作室……”爸爸悠悠喝了口酒。

“小孩子问那么多干什么?去写作业!”

妈妈将爸爸的酒杯一摔,把我们赶到小房间锁了起来,那晚他们爆发了有史以来最为激烈的一场争吵。

“走啦,你不是也很很好奇吗?陪我过去吧。”

夏和从沙发夹缝里掏出一只钥匙,原来她已经悄悄偷了妈妈的钥匙。

经不住夏和的央求,我最终还是出现在了302的大门前。看着夏和把钥匙插进钥匙孔,我的手心都湿透了。

房门被轻轻打开,阴暗的客厅里几乎没有家具,只有台式电脑的屏幕散发着白光。

我见没有人在便大胆地跟着夏和走到电脑旁。电脑屏幕上的照片一张张地弹出来,上传到某个各式满是抖动小人窗口的网站上。

我认出照片上是化着精致妆容的妈妈和她的学生躺在床上摆着撩人的姿势,那个男学生双眼紧闭毫无表情好似昏睡着。

“你看,他们都没穿衣服。”夏和指着照片噗嗤笑了出来。

随即我就被房间里传出紧密的闪光和快门声吓了一跳。

“啊!”

伴随着妈妈的一身尖叫,我才发现自己呆呆站在房间门口而夏和已不见了踪影。

只见妈妈急慌慌地跳起来找衣服穿,而拿着相机的爸爸跑过来二话不说就给了我一个耳光。

这个耳光之后,我的脑袋开始嗡嗡作响,嘴巴尝到了咸腥的味道,眼前出现了妈妈惊叫着跑过来护住我的身影而床上的男学生却仍是一副沉睡的模样。

一片混乱中,荒诞不堪的哭喊声、追打声、物品摔打声交织在一起,我的眼睛逐渐失去了焦点。



“妈妈,我不是故意要去302的,是夏和带我去的。”

我在自己的床上醒来,头晕消停后看见妈妈正低头站在床尾,捧着一本她经常看的《美术鉴赏》。

“夏悦,你真的是一个怪孩子。”

她转过身来,我看见她脸肿胀不堪、伤口血迹明显的脸,完全不同于她往常立体精致的模样。

“妈妈,我怕。”

我吓得起身抱住了她,同时看见了那本书里夹着一张照片。上面是个穿着白色衬衫,黑色碎发飘扬,在栀子花树下灿烂笑着的少年。

“这个男生真好看,他是谁呀?”我不禁被吸引住。

“好看吧,她可是个女生哦。”我看见妈妈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甚至有了几分笑意。

“妈妈,你喜欢她么?”

“喜欢呀,可是你爷爷奶奶不喜欢……”

她将我的手臂拨开,取出照片垫着脚尖晃晃悠悠地出了房间,接着我就听见了大门被关上和我的肚子咕咕叫的声音。

在家里转了一圈,我发现家里除了成箱的啤酒外没有什么能入嘴的。

在忍饿很久后,我在激烈的思想斗争中说服自己,学着夏和的样子在爸爸的钱包里抽出几张钞票走出了家门。

楼下的夜市早已开张,我第一次自己上街买东西,在人潮中犹豫不前。

“同学,那边的面条店正在打折哦,你要不要去试试?”

突然有个穿着白衬衫拿着传单的男生过来跟我搭话。我看他与我年龄相仿又白净帅气,觉着不像是坏人就跟他进了面条店。

“你是在这里打工吗?”我边吃着面条边问着在店里忙碌的他。

“对啊,我日常花的钱都是兼职赚来的。”

我想到平日都是夏和在爸爸妈妈那里偷钱才能买些我们喜欢的化妆品和衣服,脸上有些发烫。

“打工辛苦吗?赚得多吗?”

“你做得多就赚得多,你要是有兴趣我也可以给你介绍。”

“好的,谢谢。”我点了点头。

那天他送我回家时告诉我他叫宁枬,我问他要联系方式,他却说已经知道我的住处等他来找我就好。

我小心翼翼地让他在我一个人时再来找我,我不想让他见到我丢人的家人,更不想让他受伤害,毕竟他算是我的第一个朋友了。



那个儿童节发生的事情虽然所有人都闭口不谈,但它仍旧像一颗深水炸弹彻底炸毁了我家看似平静的生活。

先是爸爸的酒瘾越来越大,接着便是我和妈妈经常无故被打,唯有夏和都能毫发无损地逃脱。

每次冲突爆发之后我家就是一片狼藉,夏和不知所踪,妈妈哭着夺门而去,爸爸骂骂咧咧地去酒馆买醉。

而我则利用这点自由的时间去见宁枬,他总会适时地出现在我家楼下,陪我买吃的,买创伤药,去化妆品店做兼职。

我虽然只能派派传单,但我还是悄悄地学化妆的手艺也开始存下积蓄。

好在夏和正忙得没注意到这些,她对于那间306房非常执着,经常窥探着那里的一切。

“其实你爸没有正经工作,应该是靠给你妈和她的学生拍照传到网站卖钱。你妈经常让那些艺考生到她开的工作室补习美术课,也不到是真是假。还有经常有一些奇怪的人进出……”

“我知道了,你不要再去调查306的事情了。”

我想我还是要有个家,哪怕是对外维持着虚假和谐的家,所以我本能地拒绝着关于306房的一切。

可是事与愿违,在我上高一时妈妈的肚子渐渐变大。面对这个来历不明的孩子,妈妈的情绪反复崩溃,爸爸和夏和则冷漠地熟视无睹,只有我想尽办法安慰可怜的妈妈。

随着临产期的接近,妈妈的心情有了些好转,我以为是她已经做好了迎接孩子出生的准备,紧张的情绪也渐渐放松。

直到有一天妈妈穿着一条栀子花图案的裙子,化了淡妆笑着问我:“夏悦,你陪妈妈去个地方好么?”

我陡然生出一种不安的感觉,本想征询下夏和的意见,可她又不见踪影了。

“走吧,那里很好,你会很喜欢的。”

妈妈不由分说就拉着我的手就出了家门,然后自然而然地从楼道往上走。

“我们这是去哪?”

妈妈没有回答而是紧紧攥住了我的手腕。

“夏悦!别跟她走!”

我往下望,看见从楼梯拐角追上来的宁枬。他抓住了我的另一只手腕试图拉住我,可是妈妈根本没有注意他,他也拉不住我。

“着火了!着火了!”宁枬急得大叫。

我看见楼道尽头那道通向天台的铁门,这是才回过神大叫出声:“着火啦!着火啦!救命!”

楼道隐隐约约传来开门的声音。但妈妈把铁门一拉,把我往天台上一推,转身就把宁枬关在门外。

我跑到天台边缘拼命大声呼叫:“救命!救命!”

“够了!”妈妈一把把我推到地上,从背后死死将我抱起来。我全力挣扎,可却对抗不了妈妈的怪力,直接将她抱到了围墙上。

“一切都该结束了。”

妈妈用后背拼命撞我,我直接从8楼天台的围墙上垂直落下。

“救我……”

这句话还没有说完,我就感觉身体被树枝狠狠刮了一下,接着下落的速度似乎变慢了。可是一声巨响之后我还是清晰地听到身上骨骼的断裂声,血色染红了我的视线。

接着又是一声巨响,我逐渐模糊的视线里出现了妈妈扭曲的躯体。



在医院住了很久之后,我被爸爸接回到了家里。

看着门口成堆的空酒瓶,我下定决心要离开这个已经没有了妈妈的家。

当夜父女相对的饭桌上,喝到眼睛通红的爸爸缓缓开口:“夏悦,我知道你想离开。但你事实是你非但没法走,还要想办法替你妈给这个家赚钱。”

说着他丢过来一叠照片,被夏和眼疾手快地接了过去。

“这照片上的人是你哦,应该是我们发现302房秘密那天他拍下的,你鼻青脸肿的而且没有穿……”

“够了,”我抢过夏和手中的照片摔到地上:“你信不信我报警!”

“报警?你知道什么?有证据吗?”爸爸满不在意地说:“如果我将这些照片传到网上,你觉得会有多少人看见呢?”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而夏和却在笑着摇头。

“如果我被抓后把你妈诱骗未成年人的事情说出来,你猜那些被蒙骗的学生会不会来索赔、来报复你?”

我双腿一软,坐回到椅子上。

“够了,老爸。”夏和这次没有再玩消失:“你别吓夏悦了,帮你赚钱完全没有问题,甚至我们帮你赚很多的钱。可是吧,我们也是有条件的。”

“条件?”

“对。你要先给我们一笔启动资金,然后获得盈利也要给我们分成。不然我们就直接报警,拼个鱼死网破,到时损失更多的应该是你。”

这个时候,我不得不承认夏和比我有智慧得多,也坚强得多。

于是,在花掉了一笔巨资后,夏和买了很多漂亮的衣服,有正版的JK制服、洛丽塔、汉服……

“你快试试吧。”她神清气闲地用手机在不同平台开设社交账户。

“为什么不是你试?”

“你更柔弱,更容易让人没有警惕性嘛。”夏和嘴角露出一丝笑容,在我看来里面讥讽的成分更多。

事情发展得想象中顺利了很多,凭借着夏悦从妈妈那里遗传来的审美,配合我兼职时学习的化妆技术以及爸爸似模似样的拍照技术。我被伪装成一个可口的诱饵,陷阱缓缓展开。

经过夏和洞悉人心的运营,加上些缭乱的营销和巧妙的交际,我成为一个小有名气的“网红”也收获了高中“校花”的名号。顶着这个“殊荣”,交往朋友显得容易得多。

一点点暧昧的信息和举动便可以引诱一个个男同学喜欢上我。对于女同学则是利用一点点美丽的物质诱惑也可以换取她们的信任。

他们前仆后继地成为陷阱里的猎物,接着交由爸爸接手。他总有办法让他们乖乖成为镜头下的任意摆拍的“模特”,而且事后也不会再纠缠。

我知道夏和的这个“商业模式”奏效了。她终于不用为了自保而躲藏,开始惬意地享受着成为捕猎者的喜悦。

而我也获得了网站出售照片和音频的分成利润和难得的自由。我小心翼翼地利用起来只为能够多见宁枬几次。

但每次见他我又很害怕他知道我的真正面目会厌恶我,所以我努力装作一个害怕早恋被家人发现的中学生,选择隐蔽的地点和时间和他见面免得被爸爸和夏和发现。



时间过得很快,我和夏和就这样成为了高三学生。

当学校开始进行毕业志愿摸查时,夏和问我:“你想考大学吗?”

“正常的学生不都是要上大学的吗?”我轻描淡写地说。

“你知道你不属于‘正常’的范围吧。你爸现在工作室的‘生意’越来越好,成为网站最重要的供货商,他不会放你走的。”

她游刃有余地说:“而且,最关键的是工作室完全是依靠着我们才有那么多‘货源’。我们现在已经可以踢掉你爸自立门户对吧。”

“可是我们做的这些事情他应该都留下记录了……”

“我迟早会把那些痕迹抹掉的。”夏和花裙子飘飘离开了。

我摸了摸这些年手腕上一直戴着的粉色电子手表,这是妈妈留给我的唯一遗物,突然悲从中来:“妈妈的悲剧我真的可以逃脱么?”

而此时电子手表屏幕上的数字突然不见了,我知道又要去配电池了。

“这款手表都这么旧了你还戴着着呀?”

常去的手表店里不知何时换了个聒噪的店员,我礼貌性地微笑回应。

“不过我也蛮喜欢这款手表的,因为它的表带有个小设计,里面可以存放一张小储存卡,所以当时经常被当做礼物送人……”

他说着随手把表带上的一个小孔用专业工具勾开,夹层空间出现了一个小存储卡。

我无比惊讶地拿出储蓄卡,这些年来这块手表一直戴在我的手腕上,可我竟然都没有发现这块存储卡的存在。

从手表店出来,我直接去了网吧,发现存储卡里只有一个文档。

我按着文档中的信息打开了当地一家银行里的一个保险箱。里面是妈妈留下的几箱录像带。

在若无其事地隐藏几天后,我终于找到机会搞来一台录像播放器看完了所有录像带。里面的内容让我在大夏天看得冷汗直冒。

这些录像记录的是几个安装在306房和我家里和周围的隐藏摄像头拍摄的内容,应该是妈妈偷偷安装的。因为文件最后的图像都是她取下摄像头的样子。

“我去找宁枬商量一下如何处理这些录像带。”

我的自觉这么告诉我。



“夏悦,你好好想想你所经历过的和看到的,其实你心里一直都是清楚的对吗?”

夏和和宁枬的声音同时响起,重叠得诡异而和谐。

在录像带里,我陆陆续续看到了前些年的经历。

里面有我还是婴儿时爸爸给我下药和拎起来摔打恐吓妈妈的场景。

“我想我知道了为什么这些年来夏和消失和宁枬出现的时候我的头总是隐约作痛。”

里面有殴打、威胁妈妈带学生来拍照和逼迫她接客场景。

“原来一直都是妈妈的隐忍给我换来了成长的空间。”

里面有各种爸爸给学生下药迷昏来拍照场景。

“好吧,现在证据都在我手上了。”

我在录像带里看到了这些年来这个家庭的荒唐和不堪,可是我唯独没有见过夏和和宁枬的身影,他们一次都没有出现过。

这些年来,拼命窥探秘密的是我,因此遭受处罚的是我,学习自立生存的是我,苟且求生的是我……所有的场景里都只有我一个人。

“咯的。”

我听到清脆的一声物品落地的碰撞声,同时也感觉到手腕上的电子手表脱落了。

“夏和,宁枬,你们在哪里?我该怎么办?”

我抬起头发现偌大的天台只有我一人。

“别怕,我会一直陪着你。”宁枬温柔的声音在我的脑海里响起:“我想,你应该知道要把这些录像带交给谁了。”

“这些年我都为你做了那么多事,这次也该由你自己做决定了。”夏和满不在乎的声音随后出现:“反正你过了今天生日也才十八岁。”

接着便是长久的静默,最后远处天边的白色晨光破云而出,我看见了投射在身前的影子。

我想我明白了:一直以来,花裙子、白裙子、白衬衫一直以来就挂在我的衣橱里,只是我一直都选择视而不见。



又是一个闷湿黏腻夏风吹起的季节,我走在大学校道上,一只手拉住被风吹起的白色裙摆,一只手在手机屏幕上划过。

几张我穿着裸露花裙子,摆着挑逗姿势的图片被发送了出去。

爸爸被抓之后,我也受到了应有的处罚,那个网站最终也被取缔。然而,直觉告诉我这个网站只不过是冰山上的一片微不足道的雪花。

“我之前只拍过这种照片,不知道符不符合要求呢?”

我在微信名为“人体艺术摄影工作室兼职”的对话框里输入这句话。

“没关系,我们这边有专业的老师教你,你快点过来就对了。”

对方可以说是秒回了。

“好的,我马上过去了。”我看着这个头像为比基尼美女头像的微信号嘴角不禁上扬。

“夏悦,上车吧。”子衿开着机车停在我身边。

大一开学报到那天,我一个人拉着行李箱走进学校大门,遇见了人海中站在栀子花树下同样一个人拉着行李箱的子衿。

细碎的黑色短发、白皙的肤色和帅气的白衬衫让我有种一见如故的感觉。

“隐形摄像头、录音装置、电击棒和其他东西都在这里。”她将背着的黑包递给我。

“这次你去主要是收集这家工作室的资料,最重要是保护好自己……”

“看来你还是很在乎我嘛。”坐在机车后座的我听着她严肃地碎碎念不禁想逗她一下。

“当然。”她如此肯定的回答倒是让我很吃惊。

“虽然我很想找到我妈,但其实我也不知道她组织者还是被害者。所以你没有必要为了帮我而冒险。”

“我要是能拿到这些资料能帮到的人可不止是你……”

我将脑袋倚到子衿的背上,闻到一阵隐隐约约的栀子花香。

“我知道。坐稳了,路还很远呢。”

她冰冷的手指将拉住我的手环到她腰上,我们两人就这样紧紧依靠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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