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故事:花魄
故事 短篇故事

短篇故事:花魄

来源:花朝晴起网
作者:思无邪
2021-02-02 19:01

我是一株忍冬花的花魄。

自打我有意识起,我便和我的母体一同生长在封府里。

封老爷是个做生意的好手,封家在苏州也算颇有名气,只是在如今的世道下,商人地位不高,封家……也并不好过。

我所在的院子是封家三公子的院子,除了封三公子,那个常往这里送饭送药的中年妇人是我唯一见过的人。院子里有一棵大树,而我,就在树下。

这里人很少,却难得的静谧。

无论外面的人如何谈笑风生,家长里短,这一切,都与我们无关。

只是我不能动,也不能说话,这样的日子,甚是无聊。

【壹】

五月的苏州是个多情的女子,每每垂泪。

清晨,枝头的鸟儿将我叫醒,晶莹的露珠仍挂在我的叶片上,时不时往地面坠去。蓦然间,我发现自己开出了数朵金银双色的花。

这是我扎根封府以来第一次开花。

我高兴地晃动着叶子。

身后的木门“咯吱”一声开了,走出一位身着白衣的公子,他的脚步很轻,缓缓向这边走过来。

金色的阳光斜斜地洒在他的肩头。

日照轻纱笼玉身,浮光漪滟落凡尘。

这样的诗就该配他这般超凡脱俗宛如谪仙一样的少年。

他走到我跟前时脚步顿了顿,而后停住,面对着我蹲下。我瞧着他的脸,惨白如雪,连嘴唇都没有一丝血色。但是他的眼睛生的甚是好看,长长的睫毛下是一对明亮有神的眸子,那里面仿佛藏了星河万里,看一眼就足够让人沦陷。

“好生特别的花,竟能开出金银双色来。我是封临,你是什么花啊?”

我扎根封府多年,自是知道他是封家公子封临。我也知道,他从小就体弱多病很少出府,自是不认得忍冬花。

只是如今我不能说话,没法儿告诉他。

他起身离开,我看着他的背影渐渐远去,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后来不知怎的,他时常来这树下长坐,有时读书,有时躺在长椅上小憩,有时来拨弄我的叶子和花。

“刚刚从书里知道,原来你是忍冬花,还是味药材呢。”

他放下手中的书,走到我面前,拨弄着我的叶子,喃喃道:“清风不解平生意,幸遇一花曰忍冬。”

风中夹杂着丝丝寒意,他的指尖也是凉凉的。

“天有些凉,我回房了,若是病了阿娘又要担心。”

起初,我以为他只是觉的我新奇罢了,可是后来他常常坐在我身旁与我说话,我平淡无趣的人生就这样变得生动多了。

他说,其实他很想去外面看看,可是他身体不好,不能长途跋涉。

他说,其实他不喜欢喝那些很苦的药,但是那些药是母亲辛苦赚钱买来的,他不想辜负她。

他说,如果有可能,等他病好了,他一定要带母亲离开封府,给她好的生活。

他说,他多么希望有一具健康的身体。

他真是懂事,懂事得令人心疼。

如果,我也能陪他说话就好了。

【贰】

我默默陪伴了他三年,聆听着他的诉说,陪他一起开心,一起悲伤,他的愿望也变成了我的愿望。

我喜欢他陪着我的感觉。

我也看着因为没有得到及时医治,他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

我的心中很不是滋味,可是我无能为力。

我只盼我能早日凝成实体。

终有一日,我离开了我的母体――那株忍冬花。我化作一个只有巴掌大的女子,是为:花魄。

世人只知花妖,而不知花魄。

花魄是这世间至纯之人将心里的美好愿望寄托在花草之上与花草的精魂凝成的,能结出花魄的花草少之又少,而一株花草终其一生,也堪堪能结出一个罢了。

花魄,可遇而不可求。

他发现我时,我正伏在忍冬花根部养神。

他轻轻地捧起我,把我放在手心,丝毫不害怕,一双眸子古水无波,反倒好奇地问我:“你是什么妖精?”

我双手叉着腰,有些生气地道:“我才不是妖精呢,我是花魄,就是这株忍冬花的花魄。”

“何为花魄?”

“我因你而生,是你的愿望与忍冬花的精魂凝成的。”

原来你就是这株忍冬花,现在你也能说话了。”他俊朗的脸上升腾起惊喜之色,远胜于他最初见我开花的样子。

其实,他的话并不完全对,因为我有一半,是因为他。

“你叫什么啊?”

“我……我没有名字。”

“那不如你就叫阿久可好?”

“阿九?那我就是阿九啦!”

我很喜欢这个名字,简单好听,最重要的是,这是他取的。

他将我带回屋中,悉心照料。

七日后,我化作正常女子的身形。

【叁】

清早,那妇人又来给公子送药。

她来时,我刚刚为封临束好发。

见她来,他的眼中闪过一抹感激而又愧疚的神色,我站在他一旁,看的真真切切。

“娘。”他轻唤一声,接过他手中的药碗,扶她坐下。

而他那一声“娘”委实让我吃惊,虽然他们素来是在房中说事,可我竟没想到她就是他的母亲,毕竟这偌大的封府,关心他的,除了她还会有谁呢。

他的母亲曾是一名歌女,后来嫁与封老爷做妾,成了封府的杜姨娘。

昔日的封老爷不过是沉迷于她的美貌与歌声,随着它她容颜逝去,封老爷如今更是忙于生意,对他们母子更是不闻不问了。

商人重利轻别离,可真真是讽刺极了。

我见了他的母亲,有些不好意思,垂着头一言不发。

最后还是杜姨娘先开了口。

“阿临,这是哪里来的小姑娘?”

我抬眸看着眼前的妇人,他的黑发挽起,夹杂着星星点点的银霜,没带什么发饰,衣裳也穿的很素净,从她布满皱纹的脸上依稀可见昔日她姣好的容貌。

她的眼睛平静无波,我总算知道,封临的那双眼睛是随了谁了。只是她的眼睛中流露着若有若无的沧桑之感,好似早已看破了红尘。

此时她正笑着,很和善。

我想着她的问题,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告诉她我是花魄?那是不可能的,除了寄愿之人封临外,我不能让第二个人知道我的身份。

告诉她我是府里派了侍奉三公子的?那更加是不可能,杜姨娘在这虎狼之地住了许多年,自是知道,封老爷是不会在意他这个儿子的。

我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娘,这是我捡来的丫头阿久。”

听完他的话,我深深松了口气,毕竟我的确是被他捡回来的。

只是杜姨娘还是像之前那般笑着,让人看不出她是信了还是没信。

不过我想,应该算是蒙混过关了。

“来,阿临,这是娘新熬的药,快喝了吧。”

他端起碗,却没有喝,只是低声问:“娘,这药……费了您多少银子?”

杜姨娘听自家儿子这么问,脸上的笑容沉了下去。

“快喝吧,是娘没给你生出一副好身子,娘做多少都没关系。”

说着,她的眼角便有泪水滑落。

我不知道他为何这样说,我只知道,封临时从小便体弱多病,我也从未问过。

“娘,封临究竟是生的什么病啊?”

我话音刚落,一旁正在喝药的封临突然咳嗽了起来。

倒是杜姨娘很能领会儿子的想法。

“无妨,我瞧着这丫头长的甚是水灵,我白捡个女儿也是美事一桩。”

封临没有向我介绍他娘,我无端就叫出“杜姨娘”三个字免不了令人生疑,我既是因他而来,同他一样叫娘,对于我来说并没有什么,没想到封临竟这么大反应。

杜姨娘的脸上显出忧伤的神色,似是想起了许多前尘往事,只是说出的话却只有短短的几句:“我怀阿临的时候动了胎气,这才导致阿临从小体弱多病。”

看她地神色,我知道这里面定还有别的缘由,可我也不好多问。

我摸了摸下巴,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把抓起封临的手就往院子里去。

杜姨娘也跟了过来。

大树下的忍冬花开的正好,我伸手欲摘,可封临却阻止了我。

他眉头紧锁,问我:“你要干什么?”

“你不是说忍冬是味药材吗?我摘来给你治病。”

我看着他的皱起又放下。

“别摘,会疼。”

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是我会疼,还是他会心疼?或许是碍于杜姨娘在这里他不好说明罢。

一旁的杜姨娘竟还笑话我。

“阿久,忍冬花有清热解毒,疏散风热的作用,但是治不了阿临的病啊。”

我只好失望地“哦”了一声。

后来我去找杜姨娘,要了一份封临的药方。

我的花治不了他的病,那我就去为他抓药。

可是我没有银子。

我只好缩小身形,化作之前巴掌大小,跟着府里的丫鬟混进了封老爷的房间,偷了他的银子,又故计重施混出了府。

街上行人来来往往,商铺很多,我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找到药铺。

我抓了药,高兴地回府,可我总感觉有什么不对,好像有什么人正盯着我。

我停下脚步,四处张望。

突然耳边传来一个声音:“姑娘……不是人吧?”

我的心里“咯噔”一下,拎着药的手不自觉紧了紧。

我连连后退,说话的人是个道士,他此刻正眯着眼睛,捋了捋胡子,一脸笑意地看着我,他的笑让我很不舒服。

我的身份除了封临,不能让任何人知晓。现在竟然被这个道士识破了。

街上人多眼杂,我只好故作镇定,拎着药撒腿就跑。

我一路跌跌撞撞地回了府,心里七上八下,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我进了院子,顾不得敲门,“哐”地一声一把推开封临的房门,他正在看书。

他安静优雅宛如谪仙一般,让我安心很多。

看到我慌慌张张地“闯”进了,他放下手中的书,站起身来。

“怎么了?”

他如同春风地声音滑过耳畔,我把药放在桌上,冲过去一把抱住他。

“我怕。”

“我在。”

他又问了我究竟发生了何事,可我只是摇头。

我不能给他添麻烦,我想只要我待在这里哪都不去,那道士就不能把我怎样。

【肆】

才被那个道士弄得够呛,让我更糟心的事情又发生了。

封临要成亲了,他要和别人永远在一起了。

新娘子是知州家的二小姐。

听闻前不久那位二小姐生了一场怪病,看了许多大夫都不见好。后来一个道士说二小姐需要冲喜,最好是商人之子。

知州大人放出消息时,最高兴的莫过于封老爷了。重农抑商的世道下,封府若能和官家攀上关系,那以后也能顺风顺水高枕无忧了。

于是封老爷花尽了心思促成了这门亲事。

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心里像是堵了一块大石头。

我急匆匆地去找封临,一把推开房门,发出“哐”地一声。

“你这般折腾这门,早晚都得垮了。”

他似是责骂我,眼里却没有半分怒意。

而我现在,一点也不想同他开玩笑。

我直勾勾地盯着他,问:“你当真要娶那知州家的二小姐?”

他没有说话,既不摇头也不点头,甚至连神色都不曾改变丝毫。我看着他的眼睛,想从他的眼睛里寻找答案。可是他的眸子像一汪潭水,深不见底,我看不透,也猜不到他究竟是怎样想的。

我盯他许久,他才回答:“我不得不娶她……”

他的意思是,当真要娶那二小姐。

的的话就如同一盆冷水,给我浇得透心凉。

我不明白,为什么他一定要去那二小姐,我多年相伴,竟还比不过那个素未谋面的人吗?

我的眼睛酸涩的很,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告诉我自己我不能那么没用,不能哭。

我仰起头不再看他。

“好,好得很,病秧子娶病秧子,这样你们就好生同寝死同穴了吗?”

他的脸上浮现那样黯淡的神色,我曾经觉得他的眼睛生的极好,仿佛藏有星河,可是现在都不见了。

都说人妖殊途,可我并不是妖。

可是为什么,上天还是要这么作弄我们。

我转身就走,转过头的我,泪如雨下。

后来,我甚至不想以人身见他,直接化为精魂回到了母体。

不就后,封老爷便派人来布置院子,红灯笼挂起,“囍”字贴上,院子里早已没了往日的清净与淡雅。

而这一切于我而言,甚是扎眼。

七月初七,黄道吉日。

那位二小姐就要过门了,以后我便不能时时都在他的身边了。

我听着外面唢呐声声,鞭炮齐鸣,揪心的疼。

我不能去,人多眼杂,我的身份可能会被识破。我不敢去,我做不到看着他娶了别的女子。

前些日子,我又说了那么重的话,他一定对我失望极了,我去不过徒增伤心罢了。

我看着身着大红喜服,盖着盖头的新娘子进了院子,然后进了房间……

我多么希望那个人是我,可我知道,什么都不能改变了……

【伍】

本以为成了亲封家上下要高兴好一阵子,可没想到第二天就传出噩耗:新娘子死了,死在洞房花烛夜。

当晚有酒宴,封临醉后并没有回房,直到第二天来侍奉的丫头敲门许久无人应于是推门而入,发现房内只有新娘子一人,而且已经身亡了,甚至连盖头都没有掀。

我见过这位死在新婚之夜的新娘子的尸体。

我虽不像花妖那样有法术,可我还是能看出,她是被人用法术杀死的。不过普通人却看不出。

很快知州府便来人了,说是要向封府要个说法,顺便还带着一个道士。

竟又是他!

此刻封临的院子里挤满了人,有知州府

的,也有封府的。

“听闻封三公子院子里有个丫头,怎不见人呢?三公子可当真是金屋藏娇啊!只是可怜了这命薄的二小姐咯。”

那道士一上来就把我推上了风口浪尖。

封府的众人议论纷纷,他们早就知道三公子院子里凭空多了个姑娘,来路不明。

知州府的人一听,火气更甚。

“封老爷,你说这该怎么处理?”

“来人,去吧那丫头给我抓来!”

呵。我就知道,这封老爷唯利是图,今天不管怎样他一定会抓我来平息知州府的怒火。

可那道士为何好端端地祸水东引?他究竟有什么目的?

此刻我已是众矢之的。

封临竟未为我解释半句,他一定是对我失望透了,我曾经说过那样重的话来气他。

那道士捋了捋胡子,故弄玄虚道:“常人可抓不住她。”

他走到树下,我顿感后背发凉。

之前一直默不作声的封临竟挡在了我前面。

“这是我养的花,不过是普通的忍冬,你就这点本事竟怀疑起一株花来了?”

“三公子这是什么话,这妖女就在此处,你拦着我是什么意思?”

“这里没有妖女。”

“既是妖女怎会以常人示众?”

知州府的人已经有些不满,封老爷倒是个会察言观色的,立马让人钳制住封临。

那道士在我面前施了个法,我便生生从母体上剥了下来。

众人就看着从一株花上凭空出现了一个女子。

此刻我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不管我有没有法术,不管我有没有杀人,他们认定了凶手就是我。

可我怎会杀她?我虽不想封临娶她,却不至于如此愚蠢。

不说我没有法术,就算有我也不会那么做。她是凡人,而我不是。

况且我杀了她,封临对于封老爷便没有利用价值了,他的日子不会好过。

我虽生气他娶了旁人,可到底不会害他,毕竟我是因他而生。

那道士掏出一根绳子将我捆了起来,那绳子,正是捆仙索。

“此妖女忌炙烤,当处以火刑。”

火刑。

呵,火刑。

我算是想明白了。

花魄,以火烧之,神形俱灭,形成花魄之心,可祛祸避患,医治百病,更可助修道者得道成仙。

那道士处心积虑不过打的这个主意罢了。

他本可以直接将我抓去取心,可是修道者谁不想光风霁月,受人敬仰呢,他推波助澜促成两家联姻,又在新婚夜杀了新娘,祸水东引让我背上妖女的骂名,然后名正言顺地处死我拿了这花魄之心,这样他就不会被人诟病了。

呵,好一出精彩的戏,可我身在局中却不自知。

我为什么没有早点识破那道士的阴谋,竟还说那么重地话伤他的心。

我被捆仙索捆着,绑在了十字木桩上,等待明天被火烧死。

夜里下了一场大雨,雨水和着泪水从眼角流下,滑过脸颊,滴在地上。

封临没来看我,倒是杜姨娘来了。

“阿久你怎么样?阿临为了救你去求他爹,淋了三个时辰的雨,谁劝都没有用,我自第一眼见你就知道你对他来说是不一样的,我救你走,请你带着阿临离开这里。”

杜姨娘扔下手中的伞,试图解开捆着我的绳子。

“没用的,这是捆仙索,上面有法术,你解不开的。”

“可有破解之法?”

此时缩小身形是不可能的,毕竟捆仙索也能随意变换大小,我根本无法脱身。

如今我只能化为精魂附在母体上才可脱身。

“娘,麻烦你去院子里的树下摘一片忍冬花的叶子。”

杜姨娘急匆匆地往封临院子里去。

耳边仍萦绕着她的话。

他竟为了我淋了三个时辰的雨,他的身体如何受得了?

他难道不知道,即便他去求他,封老爷和那道士也不会放过我。

他为我做到如此地步,我竟这般伤他。

雨水冰凉刺骨,打在身上生疼,却不及心里半分的疼。

我逃走之后,去看了封临。

他已经被杜姨娘送回房中,却也淋得一病不起。

他本就身体不好,大夫说,他时日不多了。

他的脸一如既往的苍白,毫无血色。昏迷的他比平日里更加清冷。

我找来了一把匕首,寒光里映出了我自己。

我衣衫半褪,对着心脏的地方猛的刺去,顿时鲜血汩汩流出,染红衣裳,疼痛感从心口的地方向四肢百骸蔓延而去,好似灵魂被生生抽离。

我不能停,我要救他。

握着匕首的手狠狠一转,剜心之痛,无以言表。

那道士千方百计想要这花魄之心,却不知道花魄之心只有对寄愿者才有效,于旁人而言毫无作用。

他更不知道,我亲手剜自己的心,一样能得花魄之心。

我将花魄之心喂给了他。

我本就因他而生,自是要为他而死。

只愿余生,他能身体康健,得偿所愿。

身形消散之际,他仍未醒,可我多想再看一眼他明亮有神的眼睛。

此生,怕是再没有机会了……

【陆·后记】

我初见她时,她只是一株草,也不开花,和院子里的花草并无不同,甚者还有些丑,可我看着她,心里很暖,我想我和她一定有什么特别的关系。

再见她,她开花了,金银双色的花,的确是不同的。

后来她竟化身成人,可是不知为何生的那般小,若是不小心踩到可如何是好,我只能小心翼翼地照料着。

我娘来的那日,她也唤“娘”,其实我心里挺高兴的。

她陪伴我多年,我若是娶了她,一辈子在一起该有多好,可我的身体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她听说我的病难治,便想摘金银花为我治病,我想她一定会很疼,我不忍心。

它为我抓药,为我的身体担忧,有时我甚至庆幸母亲给了我这样一副身体,我若是无病,她是不是就会离开了?

后来父亲要我娶知州家的二小姐,我是极不情愿的,府里人多眼杂,她的存在早已被人发觉,甚至议论纷纷,也许父亲也知道了,我若执意不娶,父亲一定会针对她,她并非常人,我也没有能力护住她,我想能藏一日是一日吧。

那日她来质问我,我说了是。她伤心欲绝地走了,我的心也一起疼。夜里我去她的房间看过她,连睡着的时候也是气呼呼的样子。我看到桌上地纸上歪歪扭扭的写了许多个“九”字,原来她一直以为她叫阿九,其实我为她取的名字是阿久,长长久久。

可我没来的及告诉她,便被人指责,道士将矛头指向她的时候,我没有为她辩解,想必她一定伤透了心,可她毕竟是我院子里的人,我此时开口,定然会越描越黑。

后来他们竟然要将她烧死,我怎能坐视不理?我知道那是捆仙索,我解不开,我只好去求父亲。我明知道希望渺茫,可我还是要试一试,就算是要了这条命。

我不知道在雨中跪了多久,知道我没了意识。

我醒来时发现神清气爽,这二十年了,没有一日这样轻松过。

我起身后发现地上只有一把带血的匕首,娘说她救走了阿久,可为何她却消失无踪了?

我本以为她又化为精魂回到了了忍冬花上,那忍冬花却没有了往日的神采。

我相信她一定在这里。

我把忍冬移栽到花盆里,带着母亲离开了封府。

我们走了许多年,看尽了山河湖海,可她从来没有回来过。

多年之后我才知道,花魄之心可医治顽疾。我也终于知晓了当年那一场阴谋。

那带血的匕首,生生地剜了她的心。

可我不相信她就这样离开了,她说她是我的愿望与忍冬花精魂凝结而成的。

我还有一个愿望没告诉她:我要娶阿久。

不管多久,我会一直等她回来。

分享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