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说故事:山海经之孟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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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说故事:山海经之孟极

作者:木子
2021-02-03 07:00

孟极:兽,其状如豹,而文题白身,是善伏,其鸣自呼 ——山海经

七年前,无论是什么样的夜晚,无名客栈都会灯火通明,无数人在这里饮酒作乐;无论多么忙,每五日莫习都会来一次无名客栈与朴奕见面,二人一醉方休畅谈一晚后,莫习告别离去。

七年后,无名客栈不在,而莫习和朴奕,也不在了。

朴奕是无名客栈的老板,也是江湖第一大门派浮游宫宫主朴君之子,文武双全,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正直之人。朴君一直以朴奕为傲。

无名客栈虽名为客栈,却是能饮酒作乐听词听曲的好地方,只要不惹事,任何人可以在这里做任何想做的事情。

当初朴奕提出要建立无名客栈时,朴君便万般叮嘱不可失了浮游宫的脸面,而这些年朴奕像对待自己一样严格打理无名客栈,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直至一个人闯了进来…

莫习第一次来的时候,朴奕正在客栈一楼一个不起眼的地方弹琴,莫习不懂琴,只觉得好听。他不认识朴奕,大大咧咧地走过去对朴奕说:“你弹的真好听,我喜欢,这曲子叫什么名字?”

朴奕双手按在琴上,琴声戛然而止,整个客栈随着琴声的停下瞬间变得无比寂静。他抬起头,那双冰冷的,毫无感情的眼睛看着莫习,半响清晰地吐出两个字:“无名。”

莫习看着朴奕的眼睛,整个人都被冻住了。几番想说话都没能发出声音,最后竟然直接昏了过去。

那是莫习第一次来到这里,听闻了有名的无名客栈觉得有趣,便径直去了,没想到最后竟然被吓晕了过去。每每想到第一次见面,莫习只觉得两个字:丢人

醒来的时候莫习正躺在一个精致的床榻上,床栏上雕刻着栩栩如生的豹子,莫习忍不住伸手摸了摸。

忽然房门打开,是朴奕端了药进来,他径直将药递给了莫习,用和之前一模一样的冰冷的声音说道:“喝药。”  

莫习忍不住抽了抽嘴角,拿过药直接喝了下去便将碗递回给了朴奕。朴奕眼神中出现了一抹赞赏,只是很快消失不见了,“出去。”

刚喝完药的莫习听到朴奕第二句话,差点没惊的跳起来,“我说你怎么这么冰冷的不近人情,我都昏倒了刚醒你就让我走?”

朴奕看着莫习,莫习顿时浑身打了个寒颤,“你太虚弱,应该多出去走走。”莫习发现自己误会了朴奕,不好意思起来:“抱…抱歉,误会你了,”莫习一边起身向屋外走去,一边问道,“敢问大侠尊姓大名?”“朴奕。”

莫习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

莫习就这样住在了无名客栈,刚知道他招惹的和救了他的是赫赫有名的朴奕大侠时,每日可谓是战战兢兢,时间久了,莫习发现朴奕其实是一个很善良的人,而且这个看起来冷冰冰的很凶的男人竟然喜欢吃甜食,尤其是蜜饯。

“朴奕,快来尝尝我亲自给你熬的汤,我可是亲自上山寻找食材,然后亲自守着火熬制的,要知道……”还没等莫习说完,朴奕已经喝完了汤。“如何如何,我熬的不错吧,我查阅了很多书籍……”

良好的修养让朴奕觉得自己不应该打断正在说话的人,然而他想,莫习每天的话实在太多了,应该是个例外,于是朴奕放下了碗端正的坐好,打断了莫习,“尚可。”

莫习的话卡在嗓子里顿时吐不出来了,他很想相信朴奕的话,如果不是朴奕往嘴里放了一颗…蜜饯的话。

莫习一个人行走江湖惯了,很多时候很多话都没有人可以让他去诉说,这回认识了朴奕,虽然朴奕很少回应他,可却是一个非常好的倾诉者。莫习想,如果能一直和朴奕这样度过这些无聊的岁月也不错。

“朴奕,我听闻客栈中有人说江湖上出现了邪物,你有没有听说?你对这些东西怎么看?其实我觉得…”莫习“咣当”一声推开书房的门开始喋喋不休。

朴奕将手中的书卷整理好放下,面无表情地打断了莫习的话:“邪物必诛。”莫习已经习惯了朴奕每次打断他说话,没有像刚开始一样停下,而是走过来坐在了书桌上随手拿起一本书卷一遍翻着一边继续说道:“我说朴大侠,万一那邪物是别人以讹传讹,其实并不是邪物呢?”

朴奕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起身拿过莫习手中的书卷放好,又将莫习赶下桌子:“站好!怎可如此不知礼数!”莫习在跳下桌子的一瞬间已经抓起了桌子旁边的蜜饯塞进嘴里,听到朴奕说的话一下子被噎住,不住的咳了起来。

朴奕愣了一下,为莫习拍了拍背:“罢了,日后注意。”随后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停下来看到莫习还在往嘴里塞蜜饯,不禁皱了皱眉头:“我定会弄清真相,还有,甜食勿食太多。”

看着朴奕走出去,莫习不禁嘁了一声,“不就是怕我吃完了自己没有的吃了,说的好听。”莫习将最后一颗蜜饯塞进嘴里,起身离开了书房。

莫习喜欢四处闯荡,在这里待了半年后,终于忍耐不住,跟朴奕辞了行。这时的二人不说知己,倒也已经成为了朋友。

“朴奕,我要去行走江湖了,不过,我每五日就会来找你,我们一起喝酒!”朴奕依旧沉默寡言,他为莫习仔细检查了行李,微微点了点头,“一切小心。”

莫习果然守信,每五日就会回一次无名客栈,无论那日是什么天气;无论那日是什么时辰。

那日无名客栈总会一夜灯火通明,朴奕坐在一楼的角落里弹着琴,前面的桌面上放着一壶好酒,两个酒杯。

无名客栈就好像是莫习的家一样,与那些浪迹江湖日日树上过夜的日子相比,有人在这里等着他,为他温酒,为他弹琴。

又是一轮五日,莫习早早去集市买了蜜饯,忽然感受到陵山纸人有异动。

握着蜜饯的手紧了紧,最终他买了一副纸笔,提笔为朴奕写了一份信,交给了路边一位小乞丐“你将这蜜饯与信送到无名客栈,亲手交给无名客栈老板朴奕。”

莫习有一个弟弟,叫莫齐,二人乃是一母双胞。莫齐自幼起身体虚弱,听奶娘说,是因为莫习在胎中夺去了原本属于莫齐的灵气,才导致这样的情况。莫习一直心中愧疚,对弟弟百依百顺。

莫齐被莫习安顿在陵山,此处人迹罕见,环境又适合修养。

莫习进入了在此处购买的一个宅子,从一个房间的暗门进入密室,躺在榻上闭上了眼睛。

莫习乃山海之界孟极族,天生善于隐匿。每一个孟极都会在这世间无数地点安插纸人,而孟极可以随时成为纸人的其中之一。当孟极在其中一个纸人身上时,其他纸人会完美的隐藏在黑暗中,无人能够发现。

陵山,一个栩栩如生的纸人睁开了眼睛,纸人的脸与莫习一模一样。莫习适应了一下身体,赶紧前往了莫齐休息的府邸,当他到达入口时发现了不对劲:府中无人。

莫齐不在这里,那他去哪里了呢?莫习捂住胸口,难受的想要哭出来,一旦弟弟出了意外,他就要失去最后一个亲人了。

当年母亲难产,父亲郁郁寡欢,不久随母亲而去。莫习为照顾弟弟不断的东奔西走,耗费了大量心血才让弟弟一直健康的活着,他无法想象弟弟要是出事了该怎么办。

“亲人…亲人…”莫习喃喃自语,忽然起身跌跌撞撞地向无名客栈跑去。他相信朴奕一定会有方法帮助他找到他的弟弟。

当他到达无名客栈时,已经是未时了。无名客栈灯火通明,莫习未察觉到任何不对,直到他推开门——他的好弟弟莫齐正坐在朴奕对面。

他想了无数种结果,万万没想到真相比他所想的最差的结果还要差。

“莫习,你为何对你亲弟弟如此狠心?”朴奕看到莫习时,没有像往常一样露出柔和的神色,而是用第一次见面时那冰冷的眼神看着他。

“哥哥,你是来抓我回去的吗?咳咳咳,我不想…我不想再被你囚禁了…”莫齐脸色苍白,看起来弱不禁风,“我费了好大力气才躲开了那些纸人,再回去…咳咳…我真的会死的。”

莫习不可置信的看着这个他疼爱了几千年的弟弟,又看了看他唯一认为是知己的朴奕,只觉得冷,很冷。

“莫习,枉我当你为挚友,我原以为你性子恶劣些便也罢了,没想到你竟如此心思歹毒,想要用弟弟的命提升自己功力,我真是看错你了!”

“哥哥,求你了,放过我吧…”莫齐跪在地上,哭着哀求莫习。莫习缓缓蹲下身来:“为什么?”“都是你,我才变成这幅样子,我恨你,我恨不得你死!”背对着朴奕的莫齐眼神中闪烁着狠毒的光芒,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话说。

莫习站起身来,直直看着朴奕:“你不信我?”朴奕看着莫习猩红的眼睛,狠了狠心别过头,“你叫我如何信你?”

“好好好!”莫习拍掌大笑,忽而拔出剑来,“哥哥,我可是你亲弟弟,你不能,你不能…”莫习讽刺的看着莫齐装模作样的后退,一剑削断了自己的一缕头发。

“从此我莫习,与无名客栈朴奕,与我亲弟弟莫齐,再也任何瓜葛。”莫习将亲弟弟咬着很重,说罢扔了剑,转身离去。

风吹过树上的叶子沙沙作响,莫习坐在高高的树枝上沉默的看着天上。朴奕头一次与自己说的最长的话,却也是最伤人的话。

为了弟弟,几千年的孤寂从未抱怨过,可为什么,他的亲弟弟要连自己唯一的挚友夺走,难道真的这么恨自己吗?

莫习摘下一片叶子放在嘴边,吹出一段凄凉的曲子,夜凉不及心凉,余生再无明光。一滴泪从他微闭的眼角缓缓流下。

让莫习没想到的是,不过三个月,他竟然会再和朴奕见面。只不过,依旧没有热酒琴声,只有你死我活。

“莫习,有人说你用邪术囚禁他人魂魄于纸人之中,借此害人性命,今日我来问一问你,是否有此事。”朴奕自从开了无名客栈,再很少过问江湖之事,但是这次听闻对象是莫习,他竟鬼使神差的应了。

看到莫习的时候,朴奕觉得自己好像松了一口气,他还好好的在这里,不是吗?可他又为自己的想法感到罪恶,这可是害人之人,怎可让他好好活在这世上。

“信我者,自当信我,不信我者,有何可说?”莫习冷冷的看着朴奕和站在他身边的莫齐,恍惚间想到了两个人初见的时候,朴奕用冰冷的话回答他道,“无名。”

“休要狡辩,妖孽,你本就非我人族,如今又用纸人害人,朴大侠定会为我们讨回公道…”那些自称受害者的人们躲在朴奕身后义愤填膺地喊着,莫习看着这些丑恶的嘴脸,只觉得恶心。

“三年前,开泉宫宫主之子止擎看中一贫民之女,然其女子的父母阻拦,后女子的父母被开泉宫手下推下河溺水而亡,那女子最终嫁给止擎,传闻二人两情相悦,夫妻和鸣。”莫习说罢,似笑非笑地看向人群中的一个人。

“开泉宫宫主,你说的公道可是我杀你亲子的公道?”莫习幻化出了一把座椅,懒散的坐了上去。旁边凭空出现的纸人立刻递上了一盘蜜饯。“不要急着狡辩,那女子父母的魂魄都在我的纸人身上,小心被戳穿谎言就不好了哦。”

“半年前,扶桑宫中人纵马伤人,据说当时扶桑宫认错态度极其的好,就是不知道大家知不知道后来那户人家被灭门的事情。”莫习咬了一口蜜饯,“扶桑宫宫主,你可是要找那杀了你扶桑宫长老的公道?”

一桩桩,一件件,事情的真相被扒开来摆在大家面前。朴奕死死握着手中的剑,转身看着面前这帮义正言辞地控诉莫习恶性之人:“莫习所说,尔等如何解释?”

“朴奕大侠,就算我们有错,也不应该由这么一个怪物主持公道!”人群中有一个人出声后,大家立刻反应了过来:“就是就是,就算他说的这些有我们的不对,但是谁能保证他没有做过其他伤天害理之事!”

“将魂魄囚禁在纸人之中本就是邪术,无论是用来做什么,邪术就是邪术,本就不应该存在!”

“朴奕大侠,你可是天下第一门派浮游宫宫主之子,自当为我们主持公道!”“朴奕大侠,我们尊你一声大侠,难道你要对不起我们的信任,失了浮游宫的名声吗!”

朴奕咬着牙,脑海中想起父亲对他说的话:“无论何时,都不要丢了我们浮游宫的脸面。”他是江湖上人人称赞的君子,往日他只觉得这是一种认可,而今日,他只觉得这是一道一道的枷锁,让他喘不过气来。

“哈哈哈,真是一帮道貌盎然的伪君子。”莫习重新站起身来,拍掌大笑,“你们说的没错,我非人族,就不应该为人族的人讨回公道,朴奕为人们心目中的大侠,就应该杀了我,还了他们一个公道。”

朴奕看着莫习,只觉得他脸上满满的都是讽刺。“杀了他,杀了他!”周围人吵杂的声音将他淹没,多年的修养和仅存的理智死死压制着他想要反对的心思。

剑还是对准了莫习,莫习静静闭上了眼睛,那一刻仿佛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临死的那一刻他想起他曾经问朴奕:“万一那邪物是别人以讹传讹,其实并不是邪物呢?”

朴奕说:“我定会弄清真相。”

可是弄清真相又怎样呢?朴奕被架在高高的架子上,为了浮游宫,为了他多年的名誉,他都不得不杀了自己。

毕竟一旦触及了自身的利益,那些隐藏在衣冠楚楚之下丑恶的嘴脸就会浮现出来,用最恶毒的话和最冠冕堂皇的理由逼迫那些威胁退步。

而现在,莫习就是那个威胁。

弟弟的背叛,挚友的不信任,莫习不想用纸人逃生,或许死亡才是解脱吧。

刀剑入血肉,身体倒在地上的声音传入每个人耳中,那些逼迫朴奕的人转眼再次称赞起朴奕识大体,明是非。

没有人注意到朴奕身边的莫齐重新睁开眼后,脸上是多么震惊而复杂的表情。莫齐昏了过去,朴奕一言不发,带了莫齐离开,只留下那些所谓的江湖正派还在虚伪的恭维。

莫习再次醒来时,正躺在一张床上,床很精致,床栏上雕刻着栩栩如生的豹子。

他起身坐在屋子的铜镜前,看着镜子里那原本属于他弟弟的脸。抬手将头上的簪子取下来,用一个诡异的手法打开,簪子里掉下了一封信:

哥哥,当你看到它时,我知道自己成功了。

几千年来,你为了我的身体四处奔波,我自知自己无法恢复正常,又不想拖累你,当我通过四方的纸人听闻江湖上出现的邪物时,就知道机会来了。

我知道那些人一定会追杀你,原谅我用了最差的方式接近了你的挚友。只有跟着他我才能在他们追杀你时及时出现。

朴奕虽为正直之人,可我知道他无法护你周全,隐匿之术可以使你我二人互换身体,这是我唯一能想到救你的办法。

一定要好好活着,我本就身体羸弱,死不足惜,望兄长勿怪我自作主张。

——莫齐

轻轻一握,簪子同信件便碎成了粉末,纷纷扬扬好像下了一场诀别的雪。

他想起几年前莫齐忽然给他讲这个簪子的时候:“哥哥,你看,这是我自己研究出的簪子,我在上面加了机关,只有用特殊的手法才能打开…”

当初他以为弟弟是太过于无聊才研究的簪子,没想到他早早就为自己做了打算。

临走前莫习见了朴奕一面,得知真相的朴奕头一次失态地抱住了莫习:“对不起,是我的错,是我对不起你…”

莫习笑了笑道:“朴奕,这世间做错的事情并非一句抱歉就可以一笔勾销,你有你的不得已,可无人能还我一个弟弟。”

莫习退出了朴奕的怀抱,为他整了整衣襟:“站好!莫要失了礼数。”整理好后莫习退后了两步,“我走了,与你相识一场,我不后悔。从此山高水远,莫再相见。”

听闻无名客栈忽然关门,无名客栈的主人朴奕返回浮游宫与浮游宫宫主朴君发生了争执后脱离了浮游宫成为江湖上的一位散客。

听闻朴奕行走江湖行事仗义,从不做违心之事,是不折不扣的正人君子。

莫习躺在高高的树枝上眯着眼,只希望这些说辞不会成为朴奕新的枷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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