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疑故事:妻杀
悬疑故事 故事

悬疑故事:妻杀

来源:花朝晴起网
作者:成长维生素
2021-02-05 17:00

她半张脸隐在阴影里,笑吟吟地对我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调你去厨房吗?”

我从睫毛下偷偷瞥了她一眼,她巧笑嫣然,我却好像被毒蛇盯上一般,汗毛倒竖起来。

01

是夜,聂三郎吩咐小厮捎话说,他乏了,就在书房歇下了。

小姐心疼他,吩咐我端着刚炖好燕窝,再让小翠前面掌灯,陪她给聂三郎送去。

月朗星稀,园子里静的只能听见我们三人的脚步声。

突然,一阵清风吹过,草叶低垂,书房那边传来似有若无的声音。细一分辨,是有人在唱曲,声音娇媚婉转,唱着“和你把领扣松,衣带宽,则待你忍耐温存一晌眠。”

竟是《牡丹亭》里的粉戏!

小翠羞地跺脚,“小姐,咱家老夫人的孝期还没出,他身为女婿也该守孝的,怎么听这种戏?”

“小翠!”我拽了她一把,“快走吧,燕窝要凉了。”

小翠不情愿的转身,手里灯笼随风摇摆,烛光闪烁间,映出小姐的笑容如长在脸上一般,分毫未变。

进了书房,好一派风流景象。

聂三郎搂着一个妖娆女子,正和着曲子摇头摆脑,地中间还站着一个戏装打扮的女子,咿咿呀呀的唱着。

看我们进来,那女子忙收声站到一边。小姐却全不在意,“不必停下,三郎操持生意辛苦,自然要松快松快,妾身哪有不高兴的理?”

聂三郎一愣,有些狐疑地盯着小姐,“你说的是真心话?”

“当然是真的,三郎如今是妾身唯一的依靠。但凡有命,妾身无有不从。”

聂三郎哈哈大笑,指着小姐说,“好,好,有你这样的贤妻,我以后有福了。”

小姐陪着聂三郎笑完,“妾身特意吩咐人炖了燕窝,三郎尝尝吧。”

她示意我端过去,我将汤盅放到桌上,正要离开,一把扇子突地伸过来,压住我的手。

02

聂三郎张嘴一股酒气袭来,“这丫头平时不打眼,今天细一打量,倒是挺水灵的。”

我一惊,不知如何是好,转头去看小姐,只见她低着头,似乎一切与她无关。

聂三郎伸手捏住了我的下巴,我刹时白了脸,狠狠甩脱他的手,不料碰翻了汤盅,燕窝洒了他一身。

“啊!你这丫头……”聂三郎怒瞪着我。

不待他说完,小姐抢上来高高扬起手,“啪、啪”狠狠抽了我两记耳光,我白净的脸上霎时鼓起两个掌印。

小姐看都不看我,转身忙不迭的帮聂三郎收拾,“三郎不必跟个丫头置气,我好好罚她就是了。”

“你打算怎么罚她?”

小姐纤纤玉手在聂三郎身上来回轻抚,“这丫头平日里最爱显摆她生的肤色好,干脆我们就罚她去厨房干粗活,每日烟熏火燎的,几年下来那张脸就毁了。而且,这丫头还有手绝活儿……”

小姐凑到聂三郎耳边低语几句,然后用帕子捂住嘴吃吃笑起来。

聂三郎也眉开眼笑,“好,就依你吧。”

小翠陪我退出来,等离书房远了,流泪拉着我的手说,“去厨房也好,小姐已经不是从前那个人了。”

我帮小翠擦泪,“小姐也有她的苦衷,嫁进来几年都没有子嗣,坐胎药喝了怕有几缸,外面早就议论纷纷,说她是不孕之身了。如今老夫人又去了,她在娘家再无依靠,只能委屈自己去讨好聂三郎了。”

“那也不能忘了老夫人是怎么死的呀!”

我忙捂住她的嘴,“你还敢乱说!记住,把这话烂到肚子里,知不知道?”

小翠被我吓着了,咬着嘴唇连连点头。

我们都知道,老夫人是被聂三郎逼死的。

03

半年前,小姐的境况越发不妙了。族会上,有个婶娘仗着辈分高,当面说小姐是“不下蛋的鸡”。

众女眷哄笑,小姐气得脸色发白,却不好发作。

聂三郎是族长,他的子嗣关乎全族。

小姐当晚哭了一宿,还自己到园里逛了一圈,不许我们跟着。第二天她就去找老夫人,求老夫人为她出面。

老夫人请聂三郎过去相谈,一向关系不错的岳母和女婿竟然几句话就谈崩了,聂三郎恨恨离去,说要让老夫人“好看”。

我们都以为这不过是气话,谁知他竟伙同外人,给老夫人下套,让小姐娘家传了几辈子的绸缎庄就此关张了。

老夫人觉得对不起祖宗,一病不起,撒手去了。

她临终时,一直嚷着“三郎害我”,咽气后仍双眼圆睁,小姐用力抚了半天都没合上。那场面太骇人,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我们怕小姐做什么出格的事,谁知小姐躺了几天,起来后就跟没事人一样,该吃吃该喝喝,只变了一样,对聂三郎尽心尽力,投其所好。

下人们都说小姐识时务,只是未免让人心寒了些。

不过,这些都与我无关了,我连夜收拾了东西,天刚亮就去厨房干活儿了。

厨房的管事叫曼娘,是聂家的远方族亲。聂家族人众多,不可能个个富贵。据说曼娘家求了聂三郎好久,才得了这么个差事。

曼娘围着我转了一圈,斜眼乜着我,“既然到了这里,就把那些上房丫头娇滴滴的毛病改了!要敢偷懒,我可不饶你!”

我一句“但凭管事吩咐”还没出口,小姐的声音在门口响起,“看来曼娘是怪我没把人调教好咯?”

小翠撩起门帘,小姐迈着轻缓的步子走进来。

曼娘忙满脸堆笑迎上去,“您教出来的人当然是极好的,我不过嘱咐几句罢了。”

小姐正眼都没瞧她,东挑西看,见一个灶上熬着东西,走过去掀起盖子,一股熟悉的药味传来,正是小姐每日喝的坐胎药。

小姐皱起眉,“这些庸医开的药没一个有用的,三郎说,以后我不用再吃这鬼东西了。”

“这……”

小姐眉峰一挑,“怎么,还需要三郎亲自跟你说?”

“不用不用,我这就告诉他们停掉。”

自从小姐对三郎惟命是从后,他们的关系缓和了不少,小姐的日子也好过起来。

小姐轻哼了一声,对我说,“你跟我过来。”

04

小姐把我带到一旁,低声对我说,“知道我为什么要把你调到厨房吗?我要你以后每日给我做你娘当年给我爹做的东西。”

我脑子“嗡”的一声,险些站立不稳,“您是说……”

“没错,就是鹿血酒。”

我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到地上。

我家世代是大户人家的厨娘,当年小姐的爹体弱,听说我娘有一手绝活,就是炮制鹿血酒补身,就把我娘买过来,为他调理身体。

他喝过之后觉得效果很好,喝的量就越来越大。

我娘劝他即使是补品,也不宜过多,可惜人微言轻,根本不管用。他在外经商,又少不了应酬,常吃些辛辣油腻之物,没多久就面泛赤红,重病不起,就此身亡了。

老夫人迁怒我娘,要把我们母女发卖出去。我当时已经到小姐身边伺候,跟她有了情分,她为我们百般求情,我们才得以留下。

只是我娘从此在府里饱受白眼,没多久也郁郁而终了。

所以,鹿血酒与我而言,实在是莫大的伤心物,我曾发誓此生不会染指。小姐明知这事,还让我做,不是在为难我吗?

小姐俯下身,把脸凑到我近前,“三郎已经知道你会做鹿血酒了,你要是不做,三郎生了气,把你卖到窑子里,我可保不住你。”

说完她扶着小翠,施施然离去了。

05

当天下午,小翠就奉命捧了一大罐子鹿血来。她一边揉着发酸的手腕,一边告诉我,这是小姐让我这三天用的,三天后再给我送,让我必须仔细着做,不许浪费一点儿。

小姐吩咐厨房单独分给我一个灶,命我单管做鹿血酒就好。

我不敢不尽心竭力,听说聂三郎喝了之后,觉得很受用,身上暖洋洋的,精神也健旺了。他大喜,小姐也跟着高兴,给我不少打赏。只是聂三郎一“健旺”,自然要到处寻欢。

小姐就给聂三郎纳了好几个美人,还专门托人花高价买回两个扬州瘦马,日日跟聂三郎饮酒作乐,花钱流水一般。

府里多了好几房姨娘,也就多了不少使唤的人。厨房加了好几个灶,都还不够用。

而且,菜式也越发精美,那两个扬州来的姨娘吃不惯这里的菜,还要专门从南方请厨子过来。

小姐还令厨房时时炖着参汤、鸡汤等补品,随时给三郎补身。一旦炖的过了火候,就倒了重做,每日光这一项花费就要十几两银子,更别提别处的花销了。

府里的风气乱起来,我只能竭力自保,还叮嘱小翠凡事忍耐,保全自身。

可有些事不是会忍就行的,很快,飞来横祸就找上门了。

06

聂三郎身边最得宠的小厮看上了小翠,竟然半夜摸进她房里。

小翠拼命挣扎,好歹没让他得逞。那小厮愤愤不已,索性向聂三郎提亲,要迎娶小翠。

聂三郎一口答应。小翠不肯,跪在小姐面前求救。小姐却说,这是天作之合,让她别不知好歹。

小翠烈性发了,一头碰到墙上,想要寻死。

好在当时一片混乱,小姐踩到了她的衣角,减缓了力道,保住了性命。

可小姐大怒,说小翠敢违逆三郎,实在该死,下令把她赶出府去,衣服首饰一概不许带。

小翠走的时候,脸蛋哭得像桃一般,只有我去送她,还把我近日得的赏赐给了她。小姐说我为三郎补身有功,刚刚才厚赏了我一番。

小翠说她万没想到小姐竟变得如此无情无义,劝我也早做打算。说完,她颤巍巍的身影渐行渐远,不久便消失在街角了。

很快,小翠被赶的恶果显露出来。下人们最懂见风使舵,见小姐连陪嫁丫头都能说赶就赶,便只顾着主子的心意,再尽力给自己捞些好处,没人真心为府里着想了。

但凡有些姿色的丫头仆妇都涂脂抹粉,想得聂三郎青睐,图谋些实惠。那些小厮则到处踅摸看上眼的丫头,想方设法弄到手,府里竟弄得如勾栏院一般。

曼娘气得踩着门槛,指桑骂槐的挤兑我,“呸,小姑娘家家的,倒会做这些东西,这股不知羞耻的劲儿跟她主子一模一样。”

听她捎带上了小姐,众人忙对她连哄带劝,把她架走了。

小姐这些日子在府里权威日盛,谁敢说她的不是?

07

聂三郎如今根本没有心思打理生意,赚的银子也供不上他花销,还是小姐想了个办法。

她撺掇聂三郎召开族会,说有大生意要做,请全族人交股银,还暗示谁不交就把谁驱逐出族。

于是,大家不敢不交,交的少的人家,聂三郎还要登门逼迫。

筹集了一大笔银子后,小姐出主意,让聂三郎采购了大批绸缎瓷器,买船出海贩卖。所谓的大生意就是海运。

可众所周知,海运虽然利大,风险也大。出海没几日,竟遇到了大风浪,船翻货毁,全族人的积蓄血本无归了。

消息传来,哀嚎一片,每日都有人堵着府门口要钱。要不是聂三郎命人把守,讨债的人早就冲进府来。

曼娘家这次也损失了几百两,是她家全部积蓄,她才连小姐都骂上了。

一向趋炎附势的曼娘都如此激愤,可见族中已怨气滔天。听说几个族老正商议,要废了聂三郎族长之位。

府里捉襟见肘,下人的月钱都发不出了,人心浮动,常有人逃走。

聂三郎越发颓废,喝的鹿血酒越来越多,一天要喝掉过去几天的量,我几乎快供不上。

他喝了之后,就去找那些姨娘们“泄火”。他心情烦躁,自然谈不上体贴,那些姨娘们哪里乐意,看他也没什么油水了,竟然串通一气,夜里将聂三郎灌醉,各自卷着金银细软跑了。

尤其那两个扬州瘦马,还是跟着聂三郎的心腹小厮跑的。

聂三郎醒后,气得暴跳如雷。他双眼血红,拎着马鞭满园乱走,见人就打、见东西就砸,状如疯痴。众人惊慌躲闪,乱作一团。

偏在这时,不知有谁喊了一声,“三郎,不好了,你族人到衙门把你告了,官差来拿你了。”

聂三郎痴痴转头,眼睛瞪得老大,突然惨叫一声跌倒,四肢抽搐,翻起了白眼。

众人见势不妙,忙七手八脚把他抬回屋,为他请来郎中。

郎中诊治后,说聂三郎不知保养,年纪轻轻身子就极度虚耗,这些时日又过度费神,已经油尽灯枯,还是准备后事吧。

聂三郎躺在床上苦嚎半宿,到子时就一命呜呼了。

08

聂三郎死了,欠的债还是要还。小姐做主,变卖了所有生意和这所大宅子,才勉强还了欠债。显赫一时的聂家,竟然风流云散。

我收拾好了东西,去找小姐辞行。

小姐恢复了在娘家时的打扮,见我来了,微笑招手,似乎料定我会来。

她把我的身契还给我,说我以后就是自由身了。她说,“你没什么要问我的吗?”

“那恕奴婢多嘴,这一切都是您计划好的吧?”

她点点头,“还要多谢你帮我。”

没错,从小姐让小翠送来鹿血,还规定我必须用完,不能浪费时,我已经猜到了小姐要向聂三郎报复。

当年我跟小姐解释过,鹿血酒里放多少鹿血,有很大讲究,我娘放的那些,不可能置人于死地。只是小姐的爹太过体弱,还吃多了油腻之物,才会受不住。

小姐知道这些,还每次都送来大量鹿血,让我用尽,就是暗示我加大剂量。时间长了身体再好的人都受不住,更别提小姐还给聂三郎找来那么多美人,又随时炖着参汤、鸡汤了。

小姐说,那些姨娘也是她故意放走的,不然聂家门高宅深,哪有那么容易说跑就跑。

她看聂三郎暴怒,就又推了一把,让下人乱喊官差来抓他了。聂三郎惊怒交加,果然丢了性命。

小姐告诉我,她对付聂三郎,不光是为她娘报仇,也为了她自己。

那年族会上小姐被人奚落,回去越想越没意思,自己既不能生育,何苦耽误人家。她就去找聂三郎谈合离,因为事情太过私密,就没有让我们跟着。

不料,她走到书房,竟听到了聂三郎和郎中的密谈。那郎中一直给小姐诊治,说小姐宫寒,不易有孕。谁知,听了他们的对话才发现,一直未能有孕竟是聂三郎身子有恙的缘故。

聂三郎不想被人知道,就买通郎中,把无后的罪过怪到小姐头上,眼睁睁看她吃药败坏身子。同时,私下偷偷医治。

可惜,聂三郎这病是娘胎里带的,多方医治,毫无效验。聂三郎后来会花天酒地,也是自知无望,自暴自弃了。

09

小姐听到真相时如雷轰顶,她不甘心被聂三郎摆布,回家跟老夫人哭诉,求老夫人帮她合离。

谁知,老夫人说出聂三郎有恙后,聂三郎恼羞成怒,竟坑害了老夫人。

小姐知道聂三郎怕真相败露,不会放自己走,再说她也要为老夫人和自己讨个公道。

她深知,要一个人的命,莫过于取得他的信任,然后引诱他放纵堕落。

于是,她默默隐忍,对聂三郎言听计从,为他一句话,不惜赶走小翠,将我发配到厨房,终于取信于他,再诱他沉沦享乐就是顺理成章的事了。

为了弥补小翠,她特意找理由厚赏我。我果然明白她的意思,把东西交给了小翠。

“海运的船根本没翻,那些银子被我送回娘家,弥补他们的损失了。这段日子为难你,实在对不住,给你的那些赏赐,就当是一点补偿吧。如今,一切尘归尘土归土,我要做的事都做完了。细想想,我长这么大竟从未出过这座城,也是时候四处走走了。”

她拍拍肩上小小的包袱,向我道别,然后转身步履轻快,身姿蓬勃,向城外走去。

阳光洒在她背影上,显得暖洋洋的。这世间有无数困境,但总有人能于困境中生出勇气,抗争下去,而且召唤出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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