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故事:你不是娘炮,你是闪闪发光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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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故事:你不是娘炮,你是闪闪发光的少年

作者:余烬
2021-02-12 06:00

我是学舞蹈的男孩子,学的是拉丁舞。

很小的时候,我便被同学们叫做“拉丁娘炮”


我听说,人这一辈子,总要铭记一件痛苦的事,让你时时刻刻想起来,都会觉得山河日月黯然失色的事。

那还是初一的时候,元旦,学校要搞一次联欢晚会,懂才艺的小朋友踊跃报名。在我同桌的捣鼓下,我兴高采烈地在报名表上写上我的名字。

那时我学拉丁舞已经四年,和拉丁产生缘分完全是因为我的母亲,她是一位小有名气的拉丁舞表演艺术家。

儿时我时常在电视上看到她,我的母亲宛如一只黑色精灵,在动感十足的音乐中飞舞。

但是,我想学拉丁舞的念头一说出来,父亲便严厉看向我:

男孩子学什么跳舞!

令我大失所望的是,母亲居然也站在父亲的那一边。

年幼的我对于父亲告诉我的“男孩子学跳舞会被看不起”的忠告疑惑不解。

怎么会被看不起呢?难道底下的观众看到精彩的舞蹈,不都是投去惊羡的目光吗?

我一天没有吃饭,只是哭。母亲不忍心,对父亲说:“要不带他练几天,小孩子累了可能就不学了。”

然而没想到一学就是四年。

小学因为拉丁舞,我成了班里很受欢迎的男孩子,大家都觉得我颇有才艺,因此我对父亲的那段话也一直嗤之以鼻。

直到初一元旦,那晚我穿上紧身的黑色拉丁舞服从后台缓缓走出,下面全校的人霎时哄堂大笑。

我愣住了,面前我的女舞伴向我投去关心的眼神,但我觉得更像是怜悯。

天气很冷,一阵北风呼啸而过,我打了个喷嚏。

台下笑声更剧烈了。

跳舞的过程我已经忘了个大概,我只记得他们的表情,每个人的表情,出现在我初中每个深夜的噩梦里。

在那之后我获得了一个绰号:拉丁娘炮

很久以后我才明白,人的恶意就像一颗种子,在一个充满叛逆和敌意的年纪,在一个氛围保守的集体,仅仅是因为看到了从未见过的东西,便汲取充足的营养破土而出,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每个人内心仅存的那点同理心,给挤死在角落里。

回到家我用剪刀把拉丁舞服全部剪碎,把它们全部塞到垃圾桶。

但是我深知做这一切已然无济于事,整个学校的人都知道三班有个会跳拉丁舞的男孩子,他们必然会因此深深嘲笑我。

我相信了父亲的劝告,但我只是深深地不理解,为什么仅仅因为男生会跳拉丁舞就会被钉死在耻辱柱上?

在那个敏感的年龄段,我生活的所有意义都被“娘炮”这个词给挤占。

甚至于有一段时间,我病态般地迷恋女性的服装,穿上粉红色的裙子,把丝袜穿在腿上,在镜子前像审视一具没有灵魂的雕塑一般盯着我的身体。

整个初中我没有朋友,唯一的朋友是和我一起表演的那个舞伴:小梦。

她是个非常漂亮的女孩子,虽然那天表演后我被嘲笑得体无完肤,但大家却深深记住了她。

男生除了嘲笑我,问的最多的便是那个女孩的姓名班级,但每次我都是沉默以对。

后来,某天下课后,她忽然来到我班里,众目睽睽之下站在我旁边,响亮地对我说道:“这周天你有空吗?一起出去玩吧!”

我一愣,半天没有说出话来。

她用如此自信且笨拙的方式告诉大家我还是有朋友的,但起到的实在是反作用,因为我已经感受到身后众多男生充满幽怨和嫉妒的眼神。

“没空。”我漫不经心说道。

“你什么时候有空?”小梦涨红了脸。

“什么时候都没空!”我站起来转身便走。

“你站住!”她把我喊住。

我转身看着她,她憋了好久说出那么一句话:

“你有没有想过,大家嘲笑你,不是因为你跳拉丁舞,而只是因为,你跳的不够那么好?”

那句话像是一个拳头,把一个小男孩灵魂中所有的自卑与扭曲重重地击碎。

我从来没有从那个角度思考过这个问题,我为什么会被嘲笑?

女孩的话如同拨云见日一样点醒了我:可能仅仅是因为我不够好。

就像人们会嘲笑一个失去双腿,但仍然追求篮球梦想的男孩子,在轮椅上笨拙投球的动作。

但不会嘲笑在残运会上获得冠军为国争光的男人一样。

从那之后,我把自己所有的残缺收拾起来,重新买了全新的拉丁舞服,开始真正拼命刻苦地练习拉丁舞步。

在不上课的时候,我和小梦一起在足球场边大杨树的绿荫下,即使面对众多嘲笑,我也旁若无人的和她交流着动作。

到了每个灯火通明的深夜,我听着录音机里热烈的桑巴舞曲,重复练习着动作和节拍的每一丝衔接与缝合。

如今,我已经和我的母亲一样,成为了一位著名的拉丁舞者。

至于嘲笑和质疑声,我已经很久没有听过了,更多的是邀请我和小梦去参加各种商业演出的信函。

很久之后我问小梦,是什么让你鼓足勇气,在大家的注视之下安慰一个被边缘化的“娘炮”?

小梦只是笑了笑,她说那天元旦联欢会很冷,她听到底下人的哄笑声后已经不想再跳了,但是我说了一句:你别怕,他们笑我呢。

我已经忘了我说过那句话了,可能只是下意识安慰面前因为我而感到窘迫的女孩子。

小梦说:其实你比任何人都勇敢,真正胆怯的人,才不敢站在那个舞台上,更不敢追求自己的梦想。

你用自己的努力,让这个世界都为你妥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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