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 短篇小说

风忆楼:续情

作者:蕊羽
2021-02-14 06:00

我本计划着为凡人解忧,没想到在人间开起这风忆楼,上门来的第一个客人会是一个仙。



“您就是皓……”对面的女子刚刚开口,一句话还没说完,就立即被我止了言语。

我和睦的同她说:“你可以称呼我风先生。”

那女子缓了缓刚刚激动的情绪,稍稍平复重新开口:“风先生,请您帮帮我。”

她以极低的姿态,恳求着我,我这才注意到她熏红无光的眼,和憔悴到,如夜行鬼魅的脸。

我不知她从何处知晓我的,但我一向尊重“缘”。既然能来到这里,能找到我,何须她求,我自是会帮她的。

我淡笑着对她点点头问道:“你想忘掉什么?”

听到我如此问,她不知想到了什么,声音变得颤抖,极其痛苦的闭上眼睛:“他!有关于他的一切记忆我都不要了!”

既然如此说,想必她是受了情伤一类。可如果,仅仅想要忘记,以她的身份,去取忘情丹或求孟婆汤,那都是比寻我更简单直接的办法,也不用承受什么痛苦。

我无意猜测她的心思,便继续着我该做的事情:“是你自己说呢?还是我自己看?”

她苦笑后悲吐着虚气,无力的将眸子抬起:“因为他一句话,我记忆里每一寸美好,都颠倒为苦痛,所有深情成了一个错付的笑话!请风先生看吧,我不想回忆了。”

得到她的允许,风忆楼的结界自动开启。可在开始之前还有一事:“他叫什么名字?”

“陆!离!”

她顿了一刻,才将那人的名字分开告知于我,我亦没什么在意。

一切都准备好了,其实没什么要准备的。我对她施以法术,在她迷沉里进入了她的记忆。

我会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按照她的脚步,行过她的曾经,去抓住她记忆里想忘记的东西。

既然她的心铃是这个叫陆离的人,她的诉求是忘记与陆离相关的一切,那就从初遇开始吧。

那是,一千年前。

......

彩云悬天,祥瑞金光照的天界每一处都亮晃晃的。

正值天帝寿辰,四方神仙都赶来天界为天帝祝寿。

织月是个不能入席的小神仙,她本不喜欢热闹,在脱离了父亲的监管后想要一个人偷偷溜回家去。

天门是天界入口,来的神仙太多,四方天门硬是只见进者不见出者。

好不容易挤出了天门,织月有种卸下束缚轻松的感觉。她舒笑着往天外看去,一个蓝色身影入眼而来。

近了,织月看清了那男子,他清风明朗,如星如月。

一时间,织月沉醉了,在她的清晰的眸子里,那男子看的也是她。

他踩着祥云,朝着她的方向急行而来,似,为她而来一般。

出神之际,男子已经飞落天阶上,未待停留,他直奔跑到织月面前一下扑抱住织月,口中急迫的念到:“我终于找到你了!”

周围的动静突然都少了很多,一个又一个目光自觉得聚集在一处。

面对这突如其来发生的事情,织月眨了两下大眼,缓过神来后立即推开人,惊叫:“非礼呀!”

当着四方众仙的面,在天君生辰当日,在天门这个场合!天君次子陆离,居然,居然调戏了一位女仙!

织月从出生起到现在,未同除父亲外的异性有这般接触。她被吓得直哭,更害羞的没脸想要逃走。

陆离一把拉住了织月,织月见这登徒子还要纠缠自己,平日胆小的她此刻竟不知吃了多少豹子胆,扬起巴掌一狠,甩到了陆离脸上。

“啪!”

一声惊耳的脆响,吃瓜的众仙,惊愕到大气不敢出。

原本声融境暖的环境,突然安静的像被定住一般,织月只听的见自己哭泣的声音。

察觉到周围的异常,怀着害怕与胆怯织月忍下了哭泣,抽噎的看向被自己打了的那人。

对上男子的眼睛,他的双目同样晶莹。

以为是自己眼睛的关系把他看的不清楚,织月抬手擦去眼眶中的泪水,再仔细去看他。

可哪里是她看错了,面前的男子是真的在哭。

泪珠成串划过他良俊的脸庞,他眼中有织月看不懂的情绪。

那一刻,织月心疼了。

“是我把你打疼了吗?”织月吸了吸鼻子,委屈的探问。

他突然笑了,抹去一脸的泪痕凝望着织月,轻轻道:“疼,是真的疼!”



这件事还没转眼,就传到天帝耳中,两人被天兵引带到了宾客满座的大殿上。

织月这时才知道了陆离的身份,她以为,天君会碍着面子训斥陆离,或者对陆离偏袒直接处罚了她。

但等了很久,那金光高座上威严无比的天君却始终没有说话。

陆离目光旁落到织月身上,织月缩着身子表现的唯诺,陆离心下了然转了眸子上前道:“今日是父君生辰,陆离寻来大礼承送父君。”

天君这才沉声:“什么礼。”

转身走到织月身边,陆离附耳柔声对着织月轻言:“别怕,有我在。”

陆离向织月伸出手,织月抬起头看他,心中有种莫名的安心,遂鬼使神差的将手交了出去。

被陆离带上前来,织月始终不敢直视天君,但有他陪着,她原本的怯懦里似乎多了几分勇敢。

“父君不是一直催儿臣成亲吗,儿臣如今已有人选,还请父君成全。”

感情这儿媳妇就是陆离要送给他的礼。天君自有思量,这种事情本可私了,可今日发生,众仙又全都知晓了。罚了人此事也压不下去,况且是自己的儿子。不如将计就计,直接赐婚,算是加喜,也不会有谁敢在胡乱谣传。

“就是身旁的女子?是何家的?”天君目光俯视殿中的织月,苦埋着头的织月被天君的威严恐愣了神。

陆离轻捏织月的手,织月回神便看见陆离浅浅温和的笑容。

待陆离松开了手,织月上前对着天君恭敬行礼回话:“回天君,小女乃是西城土地之女,唤织月,仙岁八百二十三。”

“西城土地?”天君喃喃中,竟无意吓住了织月,织月一扑通跪了下去。

“是织月的错,与父亲无关,织月无意冒犯陆离殿下,无意冲撞天君寿辰,还请天君责罚。”织月这话到是一口气讲的顺畅,连带着最后还要磕上几个响头,还好被陆离给拉住。

陆离委屈看向天君,天君藏笑正言:“本无错,罚什么,起来吧。”

被陆离扶起后,织月又听见天君的神音回响殿中:“来人,加座,唤西城土地入殿共宴。”

织月怀疑自己幻听,可就算是幻听也不敢幻这种事情。

不一刻,织月看着父亲被一脸疑惑的请进殿中,还落座于距离天君不远不近的中间席位。

父亲紧眉小心用眼神询问织月,但织月这简单的头脑又哪里会明白天君的意思。

直到在宴会结束前,天君明旨赐婚于织月与陆离二人,这下才让织月在惊讶中明白了一二。

赐婚?怎么赐婚了?是因为陆离吗?可她一个小小的地仙之女哪里配得上至高无上,天君的孩子。

织月拍着自己的脸,想要自己从这场“大逆不道”的痴梦中醒来。

“你是不愿意嫁给我,还是不敢相信这是真的?”陆离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身后,织月溜走时确定自己是小心翼翼离开的。

织月缓缓对上陆离的眸子,他那双眸子已不在晶莹,但似乎现在眸里的某种情感比那水珠更加柔软,织月轻轻问:“你要娶我?”

一抹温笑在陆离脸上展开,陆离对着她认真的点头。

“为什么呢?”织月追问。她与陆离今日才是第一次见,虽他在众仙面前轻薄了她,但这也不至于让天君将身份悬殊的两人配在一起呀。

陆离让织月看看自己的右手,织月闻言立即握住了自己的右手。

沉眸了一刻,织月放松下来,她慢慢将右手抬起,摊开展示在陆离的面前。织月的手掌心里有一个半月云纹的浅红色印记,这是她生来所带的胎记。

陆离满意的拉长笑容,将自己的左手也摊开伸向织月。

只见陆离手中同样的位置有一个除了方向以外,和织月手中一模一样的半月云纹,颜色一样,图案一样,连大小好像都一样!

织月将右手与他左手并在一起,脸俯很近仔细去看。

还真的是一模一样啊!这两个半月云纹,似乎还可以合在一起。

“这?”织月惊讶,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这是相思红玉化的续缘印,只有双方同意,才能种下的。”

听到陆离说话,织月下意识的抬头,没想到陆离也俯身下来,两人此时四目相对,呼吸间的距离很近。

“什么是续缘印?”织月望着他的眸子问。

陆离再贴近一分,放低语气:“续缘印就是无论你变成谁,无论你去到哪里,我都会找到你。世间只此一对续缘印,我与你的相遇乃是命中注定!”

手心里的印记隐隐发热,织月拉回神,发现自己被撩,竟害羞的缩开身子,带着无措的表情东张西望,就是不敢去看他。



寿宴结束,织月要随父亲回西城了。天旨赐婚,她与陆离那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可陆离就像怕织月会跑了一般,屁颠屁颠的跟着她回了西城。

土地不敢说什么,万事迁就的待着陆离,陆离知道对方是自己的岳父,已无数次嘱咐过土地不用如此待他,可土地哪里敢。

自陆离来后,土地将自己能拿出来的最好的东西,全都用在了陆离身上,土地还教育织月,让织月好好伺候陆离殿下,万不可惹他生气。他们家能与天君结亲,是几辈子都修不来的福气,要织月好好珍惜,感恩戴德。

织月尴尬的笑应着父亲的话。在转眸之际瞥见了不远处隐在角落里偷听的陆离,待父亲离开后,陆离大方的走了出来。

“笑,有什么好笑的。”陆离嘴角挂着笑,织月看着他并不来气,只是感觉他在幸灾乐祸。

“岳父大人如此热情,我都不好意思了。”

“你都不好意思了,怎么还赖着不走!”其实她的意思是,婚期将近,他应该回到天界准备婚礼的事宜,就算有人帮他把一系列的杂事都处理好了,但他是婚礼的主角,也不是什么都不过问的,除非他并不在意这场婚礼。

陆离看出了她的想法,在轻轻尝试中拉过她的手慰声道:“我知道你不喜欢热闹。知道你不想被天宫束缚。你我婚礼,不用大贺,自家热闹就好。婚礼之后也不用住在天宫,我已寻了处安静的仙地,距离西城不远,以后我们住在那里,你想家时我就陪你回来看看。”

原来陆离将一切都计划好了,原来陆离这么为她着想。重要的是,她不喜的这些她从来没有亲口对陆离说过。

“你当真不离开?”织月缓缓抬眸,迷糊中问出这样一句。

陆离深望她的眸子,一字一句都像起誓般掏心的真诚:“我一刻,都不想离开你!”

这就是爱吗?这就是陆离对她的爱吗?织月的心感觉被糖掩住了,除了甜只有甜。

婚期至,一切都像陆离说的没有大贺也没有去天宫过礼。

陆离将她迎着去了那处安静的仙地,在此之前他已向自己的岳父说了这件事情。

土地是一口答应的,连一丝犹豫都没有。陆离不知道他是希望自己快点走还是真的不敢违背他的意思。

总之,他们来到了这处仙地,这是以后他们的家,是只属于他们的世界。

房间里,红线串对烛,配合着环境照的喜暖,新婚两人并坐于床边。

盖头已揭下许久,陆离只在旁边一直呆看着织月,织月低眸羞笑着问:“你在看什么?”

陆离眸光不移直视织月,双目印下织月一颦一笑,眉眼细容:“在看我家娘子,她真美!”

他的声音那样温柔那样撩拨,织月一下红了脸,咬唇将头压得更低。

“娘子,将你的右手给我。”

织月闻言,亦不好奇也没有丝毫犹豫,自然的将手伸了出去。

陆离右手与织月右手相触,十指交握。

眨眼一刻,陆离将手放平,打开与她相合的手。

在织月皙白的手心里,一块形圆薄透,色红细润的美玉静躺在她的手上。准确的来说不是一块,而是一对,两个半圆相合,怎么看,都是一个圆满。

织月往陆离摊开的右手看去,他右手上原本的那个半月云纹的印记已经不见,手中只剩下光洁。

将手中红玉移到另一只手上,果然,她右手中的印记也不见了。

视线再次转到相思红玉上,织月问:“怎么会这样?”

“这是相思红玉本来的样子,待两人心意相通时,将续缘印合二为一,续缘印会脱出宿主,变回本来的相思红玉。我们可先留着,待下一对需要的璧人出现,再将相思红玉转送他们。”

在和织月解释时,陆离特意强调了两人是心意相通的,这让织月娇容添粉,今日,本就盛装,此时更比花之艳,更胜玉之美。

陆离打量着相思红玉,从织月手中拿过一半红玉,给自己戴在了脖间,然后又拿过另一半红玉,看着织月的眸子俯身为她戴上。

两半红玉垂于两人身前,陆离的手从脖上落到了织月肩头,轻轻握住。

两人四目相对,陆离柔笑着慢慢向她靠近,织月配合的闭上了眼睛。

红纱掩合,烛灭屋暗,一室情温。



时间转眼而过,陆离于织月成亲已过两百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不过日子对于两人而言,除了美好就是恩爱秀的无时无刻。

今日,正是织月的生辰,陆离将早已准备好的礼物小心拿出,呈到织月面前:“娘子,生辰快乐!”

织月欢喜的接过陆离的礼物,打开来看。

里面是一个黑色圆球,半掌大小。细看,球内还有星星点点许多亮物。

织月捧着黑球,将眸凑近,里面之景全然铺开。一片星空,深邃灿烂的展示在织月眼中,她的眸子顿时亮出惊喜之色。

“我看人间许多人都对着星辰许愿,便做了这片星空送给你,快许个生辰愿望吧!”

织月将星辰球递到陆离手中,见陆离不解织月暖笑着深情凝望他的眸子:“你才是我的星辰。”

陆离听后,嘴角溢出欢意。

织月合起双手闭上了眼睛,对着陆离在心中念出已经重复无数遍的心愿:我只想与你,就这样平平淡淡的度过一生。

睁眼,看向面前的陆离,陆离前一刻还挂在唇上的笑容已经不见了,而他的目光也偏转落到了别处。

织月随他的目光看过去,视线尽头是一个身着蓝衣肩落彩霞的女子,那女子姿容绝丽,眼波含情,织月转回目光看向出神的陆离,她的笑容,慢慢缓下。

织月从没想过,那个女子的出现会让她前一刻才许下的愿望永远变成奢望。

将手中的黑球放在地上,陆离站起身来,他与那蓝衣女子不约而同的向对方走去,织月已然成了局外人。

在那一刻织月想拉住陆离,但抓空的手让她无力追上去。

两人对立而视,蓝衣女子泪波粼粼的伸出手想触碰陆离的脸,陆离退后一步看着她摇头。

“是我呀,陆离,我是环碧,我真的是环碧呀!”

陆离静站着,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目光始终落在那女子脸上。环碧平静了些情绪再次开口:“还璧归赵,你是环碧,那我以后便改赵姓吧,若不能改姓,那我就将赵字改陆字,以后便叫,还璧归陆。”

陆离眸中神色一惊,这是他对环碧说过的话,是只有他们两人才知道的!而且她说的一字不差。

不可能,不可能!

默了许久,陆离才开口:“环碧?她已经死了。”他亲眼见着环碧在他怀里死去,他亲手与她种下的相似红玉。眼前这个人她不可能是环碧,可她又是谁?

“与你的记忆让我熬过几千年的囚禁,我每一天都在想你,我知道你在等我,便无论如何也撑着命要出来见你!”

“得知你成亲时,我心都要碎了,骂了你无数遍辜负了我,辜负了与我的誓言,我本不想打扰你的生活,可我又得知你与她种下的相思红玉原本是为我求的,只是阴差阳错让你把她认成了我。”

“陆离,你还是陆离!我亦还是环碧!所以我一定要来见你!”环碧说的情真意切。

陆离皱眉,各种复杂情绪循环在眼中:“你在说什么?”

环碧咽了情绪:“你还是觉得我在骗你是不是!天界有块天机石,可探前缘,可寻因果,这还是你告诉我的,我可陪你上去查看一番,看看我是不是真的环碧,看看我是否对你说谎!”

陆离的心已乱麻一团,正巧她提到天机石,现在能够最直接看到真相的也只有天机石了。环碧这件事情,他想要弄清楚。

已决定好的陆离腾云欲行,织月慌唤住:“相公!”

陆离这才想到织月还在一旁,陆离放下身旁仙雾,转过看着织月,犹豫之后走到织月身边。

织月心里莫名的紧张和害怕,她拉住陆离的衣袖,眸光渴望的看着他。

陆离垂眸,没有挣开她,只是对着她轻轻道:“织月,我要回天宫一趟,等我找到答案,我会来找你。”

织月?成亲之后,陆离便没有再唤过她织月,娘子之称,是不能在那个叫环碧面前出现的吗?

织月笑着松开了手,待陆离飞走后,那女子也跟着去了。

入眼一片茫茫绿,只留下织月一个人握着半边相似红玉呆坐在那里。



一个人守在这里,等了一天又一天,回忆了与他的故事一遍又一遍,不知道等了多久,她只觉得漫长的像过了几千年似的,终于,她再也等不下去,织月决定去天上,亲自问问陆离。

天宫的人并不认识她,她自报了身份,却被守门的天兵告知,陆离殿下与其妻正恩爱的住在齐华宫里,她想冒充也要找个对的身份啊。

织月沉默了,明明,她才是陆离的妻!

想方设法,终于进入了天宫,织月偷偷摸摸的又摸着进了齐华宫。

躲在一个不起眼的柱子后面,织月探出头寻着陆离的身影,幸运的是在远处捕捉到陆离的侧颜。

织月还来不及欢喜,陆离身旁的人突然扑到陆离怀中。待织月看清楚那人,她正是环碧。

在背后看着两人,织月看不见陆离的表情,只觉得两个人动作亲密,像极了一对恩爱夫妻。

织月不忍再看,她靠着柱子稳住自己的身体。

呼气,吐气,平复了很久,织月决定大方的去见陆离,将自己想要答案问清楚,谁料转身,对面是等候她的环碧。

“陆离呢?我要见他。”织月埋着头,虽然不知道环碧的身份,但只从表面,容貌气质她没有一处比得过环碧。

“陆离有事出去了,我知道你找他要做什么,让我来告诉你吧。”

未等织月接受,环碧已自顾说起:“你的前世是我的双生妹妹,除了性子,你我身形容貌一般无二,你从出生起便被母亲抱走,我跟了父亲,父亲没有告诉我娘亲是谁,我那时也不知道自己还有个妹妹。”

“那时我因闯祸惹上天命死劫,父亲不想我死,便将我囚禁起来,然后骗来了你,你我血脉相连,天命劫寻不到我,便落在了你身上,让你替我挨了这死劫,陆离知道我逃不过天命劫,他救不了我便求来相似红玉,想与我续缘,他找到你时,你已奄奄一息,那种时刻,他便直接将你当成了我,与你种下了续缘印。”

“不是说要双方同意才能种下续缘印吗?”织月也在想这一点,既然续缘印都种下了,那怎么会认错人。环碧这一番解释,她虽然并未相信,但在种印之前就认错人,这是更合理。

环碧摇头:“我也不解,那应该是你第一次见他,怎么会愿意和他种下续缘印呢。”

“织月。”熟悉的声音唤起织月的名字,织月看着突然出现的陆离走向自己。

仿佛回到初见,可记忆和感情已不是最初的模样。

陆离给了环碧一个眼色,环碧朝她婉笑浅礼后离开了这里。

现在,只剩下他们二人。织月一把抱住陆离,双手用力将他环住。

陆离静静站着,好久才将手搂过她的身子抱住她,可他怀抱是冷的,犹如木人。

“相公,我好想你!”织月遮不住情绪,思念太过,说着就要大哭起来。

“对不起,织月。是我错把你认成她了。”陆离终于开口,他心里难受可他不想骗织月,觉得应该告诉她真相。

织月如听惊雷,欲出的泪被打断,她脱出他的怀抱,撑着泪眼抬眸看他。

她觉得自己听错了,或者就算听到了陆离想说的不是她想的那个意思。

“你我已经成亲,我不会弃你,我会对你负责的。”陆离看着她的眼睛,想给她一份安心。

可他不知道,她的深情变成绝情也就那么一句话。

负责?因为成亲了所以要负责?织月苦笑着退开他的身边。

想来环碧说的是真的,她与陆离一切皆是误会,而环碧与他才是一对。

她曾好奇的问过陆离,前世与他的经历,原来种种生离死别,种种山盟海誓都不是与她的。

他从未把她当成别人的替身,只是他所有的爱,所有的好,都是对他心中怀着的那个人,他以为是她,可不是她。

“织月,你怎么了?”见织月状态不对,陆离上前询问。

织月舒笑着再退后几步:“我都明白了,一切都是误会嘛,没关系你不用负责,既然我们夫妻缘尽,那就合离吧,我不怪你。”

天知道她表面的豁达下,内心里压住了多少失控的情绪。

她转身欲走,忽想到了什么织月又停了下来,她握住胸前的红玉,一扯拽下,回身塞到了陆离手中:“相思红玉,还给你。”

看着手中相思红玉,陆离脑中闪过无数与织月往昔的画面。

“织月!织月!”陆离回过神来,忙唤。空空院落,哪还有他口中那个人。

织月回到西城,冲进了西城地下一处秘密的囚笼。土地急急赶来,忧心的问她怎么了。

织月只丢出一句:“父亲,封住囚笼,在我没有冷静之前,千万不能放我出来。我怕自己会做出无法挽回的事情!”

出生起就看着织月,她何时这样过。土地知道了严重性,没再多问一句,果断的下了结界封住囚笼,并抹去了织月回到西城后的一切行踪。

许久,许久,织月都待在这片黑暗里,没有任何打扰,除了安静就只有自己的悲伤。

某天父亲的声音在囚笼外传来:“月儿,我知道你能听到,有一件事情我要告诉你,人间来了位神秘的人,他能拿走人想忘记的记忆,且永不会记起。你若想见他,那我放你出来。”

土地一直在外等着,他很怕自己的女儿在那里出不来,他探着耳朵仔细听着,终于,他在黑暗深处听见了一个虚弱沙哑的声音,细微的从里面传出:“好。”



记忆到这里就结束了。

我从她记忆里出来,织月也清醒过来。见她极累的样子,我变出清茶让她喝,她愣愣看了看桌上然后微微摇头拒绝了我。

罢了,我这珍藏的茶看来只有我来品了。

端起一杯,还未近唇,悠然茶香已将我的嗅觉包裹。我内心赞上一句,真是好茶。

“你想忘记的记忆,我都抓住了。”我享受着茶带给我的舒适感,但也没有忘记来客的诉求。

织月弱声道:“好。”

虽是好,有些东西我还是要提前告诉她:“从灵魂里剥离一千年的记忆,可是会很痛的。”

不同于人的记忆,几十年的记忆和千年的记忆还是有差别的,虽对灵魂影响不大,可剥离是在灵魂上进行的,那种痛,可比穿筋断骨疼上数万倍呢。

我虽然没亲身试过,但我帮过的那些人,只几十年的记忆都让他们疼的灵魂都要炸开一样。

她抬眸望了我一眼再将眸子落下,一脸无所谓的扯了扯唇角:“心都碎了,还能疼到哪里去,若真疼,那才好,把我疼清醒了,这场梦也就醒了。”

“风先生,请问什么时候可以开始?”她重新抬眸看着我,她的每一句话都透出着无力,似背负千斤,又似空空无神。

我笑笑:“随时都可以。”

“那就现在吧!”织月说完努力支挺身躯,她已做好了让我拿走她记忆的准备。

其实我知道,在她决定来找我的时候,就把所以犹豫的可能都抹了干净。

放下手中的清茶,我点点头向她伸出手,她看着我不明所以。

我这才想到,她知道我的能力但不一定知道我的规矩,我收回手,笑着同她解释:“记忆无辜被舍弃,被剥离,会生执念怨气,只有用主人珍爱之物以做承载,方能囚住这方执念,算是容它栖息,也算为它陪葬。待日久执念消散,再无寄托。这些珍物会沉入忘湖,长眠于此。”

“主人的,珍爱之物?”织月低头看了自己身上一圈,她好像什么都没有带着就来了。

珍物,珍物,她念着,想是回忆着自己记忆里曾有过的真爱之物。

我看过她的记忆,自然知道留在她脑中的必定是那四个字:相思红玉。可相思红玉她已经还给那个人了。

“虽还了人,但想忘记就必须要拿回来。”

我品了一口清茶,一点也不急。她反而有了些别样的情绪,许久之后,织月开口:“请风先生等我两天,我取了红玉,再来找您。”

那弱极的是身子向我俯身行礼,我真怕她下一刻身子就倒下去了,便点头应了她。

待她匆匆离开之后,我坐在桌前许久,细品着茶。我掐着时辰变出了一方水镜于桌前,镜雾慢慢拨开,镜中所见,正是织月。

与在此的模样不同,织月换了衣服补了妆容。想来要见他,她还是细细的整理了一番,只是她长期处于憔悴状态,此刻精神面容又能好到哪里去。

寻他,织月没有去天宫,而是直接来到了她记忆里的那处仙地,那个人确实等在那里。

“织月!织月!真的是你吗?你去哪里了,我一直找不到你。”见到日思夜想的面容,陆离想也没想的抱住她,脸上惊喜与害怕混合着泪水串串落下。

织月推不开他,便任由他抱着自己麻木如躯壳的身体:“殿下,好久不见。”

殿下!这两个字刺激了陆离的心,陆离的眼泪在她肩头深深的湿了一片。

终于,他放开了怀抱。

“今日我来见殿下,是要求一件东西,殿下可否将相思红玉赐给我。”织月低着头,语气飘忽的对着空气在说话。

相思红玉陆离随身带着,他将红玉拿出扶手呈到织月面前。

陆离并没有问她要相思红玉来做什么,她想要,他就给。

眸中印出两块相合的红玉,织月眼里算了有了些色彩,可她快速拿过一半红玉,眸子里的一切像假象一般消失个干净。

没有道谢,没有犹豫,她转身绝情的就要离开。

“织月!”陆离的呼唤让她顿住脚步:“多留一刻好吗,我有话和你说!”

陆离挽留着,织月沉着呼吸闭上眼睛:“明日再说吧,今日我心情不佳。”

说完,织月急步远去,只有陆离的最后声音抓住了她一丝衣角:“明日我在此等你,你一定要来!”

明日,哪还有明日!我收了水镜,看着杯中茶水摇头,我只觉陆离傻,抓不住眼前。

织月没过多久就来了,她将半块红玉交给我,我看着红玉问她:“为什么只拿半块?”

她似乎回答不了我,在沉默后小心反问我:“半块不能承载我的记忆吗?”

能,当然能,我不再问她问题,而是安排她坐下,我将即刻为她剥离记忆。

“准备好了吗?”这是在动手前我必问的问题,不是要让来客犹豫反悔,只是为了得到允许,证明是记忆的主人主动且自愿舍弃的记忆。

她缓缓抬起手,捂在了自己胸口的位置:“原来碎了的心还会痛。”

直到这一刻织月说出这句话时我才明白了这个故事。织月清楚陆离的心意,更清楚自己的心意,她虽为当局者却比旁观者更清楚的看见一切,陆离做不了绝情的那个人,就会让三个人都为难,让她绝情,才能从这场命运的玩笑里走出来。

记忆剥离完成,织月虽是累的昏睡过去,但我看她却睡的十分安稳。

我唤土地进屋让他带走织月,土地磨蹭着似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即是舍弃了记忆,那便不想被记忆里的东西束缚,两人最好不要相见,以免缘分再起。”看出土地想问的,我就多提一句。

“多谢风先生,我会将织月送走的。”

土地带着织月离开了,冷清的风忆楼中除了灯火,只有我和这一半承载了记忆的相思红玉有温度。

看着相思红玉身上,记忆执念散发的光芒,我扶额叹道:“可惜,可惜!”

相思红玉用来承载了记忆,执念消散后便注定会沉入忘湖长眠,另一半红玉与之相隔,寻不见,合不了。虽天下都知道他们是一对,可还是无法在一起,续不了自己的缘,如何助别人续缘。

也许千万年后,望湖水干,红玉重现。另一方还在等你,命运会引你们遇见。

那时,愿天赐成全,终得美满!

分享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