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 短篇故事

短篇故事:这不是江湖之一夜千金

作者:不落单
2021-02-15 06:00



夏唯唯,江南名妓。她的初夜,卖出了一千两黄金的天价。

夏唯唯五岁时被父亲卖入凌秀阁。十三岁登台,十五岁破瓜,从此常年霸占江湖美人榜第一名。

至于那个“一千两黄金”的美谈,更是成了所有江湖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据说,夏唯唯登台不久后,就与江湖第一剑士张衡相识相爱。

只可惜老鸨从中作梗,张衡越是纠缠,老鸨就越是认定了夏唯唯是个好苗子。她不仅死咬住不松口,还借着张衡的名气给夏唯唯好好造了一番势。

果然,夏唯唯卖身当晚,无数的富家公子江湖侠客都涌了过来,挤破了脑袋想要一窥美人风采。但凡手里有钱,也都张嘴叫价。

这些人里,有的是为了夏唯唯的美貌。但更多的,是想借此好好压一压江湖第一剑士的威风。

张衡身为一个男人,自然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心爱之人被其他的臭男人玷污。只要有人叫价,他一定出手压下去。

最后,夏唯唯的初夜被卖了一千两黄金,卖给了张衡。

据说,这是张衡的全部家当。

江南,凌秀阁。

天色尚早,有的妓院还未开张,凌秀阁门前却热闹的不得了。

门口拉客的姐姐们,容貌一个比一个美艳,身材也是一个比一个的好。

罗岑眼巴巴的在门口看了半天,特意整理了下服装,才敢朝着那锦簇花团走过去。

“姐姐们好,我想见唯唯姑娘,不知……”

罗岑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阵扑鼻的香风打断了:“这位小哥怕是第一次来吧?想见唯唯,怎么着也要过了我们张大剑士那一关呀。”

一听这话,罗岑差点激动的跳起来。

原来传言都是真的!张衡为了美人倾尽家财,赎身变得更无可能。但是,他至今都守在夏唯唯的身边,做她唯一的男人!

这样的爱情,也太叫人羡慕了吧。

想到这儿,罗岑觉得把凌秀阁当做她闯荡江湖的第一站,实在是太明智了。她真的是迫不及待要去见见这对璧人了。

“姐姐们别误会,我绝对没有非分之想。久闻唯唯姑娘的盛名,我今天只希望能看一眼,就心满意足了。”

“这样啊。”上下好好打量了一番罗岑后,那人接着说:“那你运气不错,今晚刚巧是唯唯登台献舞。不过我话可说前面,想见唯唯的人多了。出价百两,你也只能坐在最靠后的位子。就你这个子,只怕是越不过别人的脑袋的。”

“姐姐的意思我明白,谢谢姐姐指教。”

说着,罗岑十分上道的往那人手里塞了一对耳环。那可是罗岑她爹特意请人打造的,那款式,那用料,一看就不是俗物。

果然,下一刻,罗岑就被恭恭敬敬地请了进去。

罗岑今年年芳二八,从来都是按照大家小姐的路子去培养的,妓院肯定是没去过的。可是,没去过不代表没听过。

在罗岑的心中,妓院就应该是灯红酒绿歌舞喧闹,男男女女放肆调笑欢好的模样。而凌秀阁怎么说也都是业内翘楚,只会是更糜烂奢侈吧。

可罗岑怎么也没想到,凌秀阁的内里装修竟然这么的……朴素淡雅。

如果不是能看到偶尔几个调闹的男女,她都误以为自己进了一间茶社。

又或许,只有这样的地方,才能调教出让江湖第一剑士都倾心的绝色佳人吧。

大致在场内晃了一圈,罗岑心里的惊讶更甚。瞧着众人言语中透出来的意思,这些宾客几乎全是冲着夏唯唯来的。

别看有些人长得不怎么样,也不怎么说话,那一身的气势,身手绝对不低。

相比之下,那些单纯有钱的富家子弟就简单的多了。举手投足间,恨不得让所有人知道他有钱,就差当众散银票了。

今晚的热闹,怕是有的看了。

如此想着,罗岑婉言拒绝了几位佳人的邀请,趁着众人不备,悄悄往后院溜去。

来都来了,她才不会乖乖的坐在那儿干等到晚上呢。

距离开张还有些时辰,凌秀阁的姑娘们此刻正在院子里聊天话家常。

夏日傍晚,微风正好。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嬉笑打闹中,和那些被锁在闺阁里的好人家女儿也没什么不一样。

也幸好人多,罗岑只要将乔装用的帽子摘下来,露出一头的秀发,随便站在一个姑娘的身后,乍一眼看上去就是一个新来的丫鬟,一点不引人注目。

与之相反的,是躺在美人榻上的一位美人。明明只是安静的躺着,却无形中吸引着你的目光。没有任何怀疑,罗岑确定她就是夏唯唯。

平心而论,夏唯唯的容貌并没有罗岑想象中的那般惊艳。相比罗岑在府中看过的那些江湖美人们,并不占上风。她的五官,也算不上精致。

最重要的是,身为一代名妓,罗岑在她身上却看不出一丁点的娇媚与性感。

可她又是那么的与众不同,让人怎么瞧也瞧不够。

或许是因为她身上那种浑然天成的温柔恬静的气质,也或许是因为有了其他穿红戴绿姐妹们的衬托,又或许是罗岑心中自带的偶像光芒。

姑娘们聊得话题很广泛,从胭脂到八卦什么都有。罗岑静静地听了一会,有意无意的插上几句嘴,慢慢的,将话题引到了夏唯唯的身上。

多年的偶像就坐在面前,罗岑一个激动,把听了几千遍几万遍的传说一股脑都说了出来。

什么一见误终生,什么一怒为红颜,那一脸的认真和羡慕,仿佛她当时就在现场一般。

“也不知道是从哪儿听来的。”

含着笑听完,夏唯唯缓缓起身,用团扇轻轻点了下罗岑的额头:“什么神仙般的爱情,都是说书先生编来骗钱的。你啊,还是收好那些月银,攒够了就早点离开这个鬼地方吧。”

“骗人的,怎么会是骗人的呢?江湖上人人都这么说呀。”

“你一个小姑娘,怎么也张口闭口江湖了?再者,人人都说的话,就一定是对的吗?”

说完,夏唯唯轻轻闭上了眼睛,仿佛在尽情享受着余晖的温暖。

见她不想多说,罗岑求助似的看向了周围的人,却发现她们脸上的表情都很奇怪。像是尴尬,又像是唏嘘。

看了一圈,罗岑好像明白了什么,整个人都有些慌乱。

“不可能的,不会是假的……我在家里的时候,还花了好多钱去买写你们爱情故事的话本呢。那上面写的,比我刚刚说的不知道恩爱缠绵多少倍呢!”

几乎是情窦初开的时候,罗岑就听闻了夏唯唯和张衡的传奇爱情。

这么多年来,罗岑一直把他两视作自己爱情的模本。信了这么多年,当事人却告诉她这一切都是假的,换成谁都难以置信。

突然,罗岑想起了什么,眼中再次亮起了希望:“张衡大哥在哪?除非他也这么说,不然我还是不信!”

“他啊……”

轻轻睁开眼,瞧着那漂亮的晚霞,夏唯唯有些出神的说:“他快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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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落下,凌秀阁里的灯都亮了起来。夏唯唯也已穿戴妥当,只等上台献舞。

罗岑呢?她还没有从下午的噩耗中走出来,一个人呆呆地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只觉得脑子里一团浆糊。

直到大厅内的蜡烛尽灭,舞台的灯光亮起,罗岑才勉强集中了一下注意力。

不管怎么说,偶像献舞,她还是要捧场的。

琴音渐起,夏唯唯着一身白裙,缓缓走到了舞台中央,柔软的腰肢随着琴音摇曳。

此情此景,哪怕罗岑是个女的,视线也忍不住跟随着她的舞姿一起移动。

慢慢的,罗岑觉得有些不对劲。

整个大厅,太安静了。

没有叫喊声,没有调笑声,所有男人的目光都紧紧地粘在夏唯唯的身上。

那模样,像极了盯住了猎物蓄势待发的饿狼。

终于,当琴音渐消,衣袖落下,他们动了!

罗岑只觉得眼前一花,在场的男人们在瞬间都涌上了舞台,每一个人的手都伸向了夏唯唯。

你争我抢中,一点不懂武功的夏唯唯仿佛一个脆弱的花球,从这个人手里传到了那个人,还没回过神,又被传到了下一个人的手中。

瞧着夏唯唯一脸的惊慌,罗岑心疼极了。

可她的三脚猫功夫,连挤在外围的人都打不过,更别说抢人了。

一时间,罗岑想到了张衡,顿时气得原地跺脚。

传说中那个时时刻刻护在夏唯唯身边,保她平安的张衡,这会连人影都没看到!果然传说都是骗人的!

好大一番混战后,最终的胜者是一个死胖子。

瞧着他那张丑陋的脸,应该是江湖上有名的胖老二。武功不错,为人出了名的差。

双手搂住夏唯唯的腰,胖老二几乎是半强迫的将她摁在了怀里。

十分得意的看了看手下败将们,胖老二撅着肥厚的红唇就要压下去:“唯唯姑娘,我倾慕你多年了,今夜就帮我止止渴吧……”

眼看着偶像就要被一个烂人玷污,罗岑气得后槽牙都痒。

就在她下定决心要拼一把的时候,一个青衣剑士突然朝着胖老二冲了过去。

不过几个回合,剑士就将夏唯唯搂在了怀中。

瞧着胖老二疼的龇牙咧嘴的样子,要不是情况不允许,罗岑真想拍手叫好。

在心里冲着胖老二狠狠的呸了一声,罗岑赶紧打量那个剑士。

他一定就是张衡吧?可是,这脸怎么看也才二十出头吧?

这时,有眼尖的人认出了他:“是他,就是他杀了张衡。他是新的江湖第一剑士!”

江湖第一剑士,张衡,输了。

不过两天的功夫,这条消息传遍了整个江湖。凌秀阁,是最后传到的地方。

要不是一心赶路来见自己的偶像,罗岑也许早就收到了消息。

当年的一夜千金后,张衡舍弃了江湖第一剑士的风光,心甘情愿的成为了夏唯唯的守护者。

千两黄金耗尽了他的家财,赎身变得更无可能。

张衡唯一能做的,就是用一身的剑术保住夏唯唯的平安与无忧。

身为名妓,却只有张衡一个男人。这才是夏唯唯最与众不同也是最让人垂涎的地方。

瞧着躲在那剑士怀中浑身狼狈的夏唯唯,罗岑明白,守护者不在了,夏唯唯的独特也不复存在。

今晚之前,罗岑是来仰望自己的偶像和神仙爱情的。

可刚刚,她却亲眼目睹了曾经高不可攀的第一名妓,是如何跌落成一个可以被人随意争抢的玩物的。

不仅是她,还有在场的所有人。

罗岑敢确定,不超过三天,今晚的事就会传遍江湖。

今晚的抢人大战,只怕以后日日都要上演一次了。

只不过,在所有人都拼了命的抢她、抢她身上所代表的特殊光环时,罗岑却留意到,夏唯唯在看到那剑士手中的剑时,滴下的一滴泪。

出乎罗岑的意料,那个青衣剑士并没有碰夏唯唯。

他反而是规规矩矩的把她抱回了房间,甚至是小心翼翼的把她放到床上。然后,他把那把剑给了她。

“他,有说什么吗?”

夏唯唯的声音有些颤抖,却没有哭。这样的故作坚强,让躲在床下的罗岑都觉得疼惜不已。

“张衡说,忘了他,也忘了江湖。”

青衣剑士说,自他拿起手上的剑时,就一直将第一剑士张衡视作偶像。

这么些年他努力练习剑术挑战高手,就是为了能有朝一日和张衡齐名,向他挑战。

但他没想到的是,堂堂的江湖第一剑士,居然那样的不堪一击。

“张衡说,我的疑问可以来问你,你会告诉我的。”

在烛火的照耀下,那把剑的边缘泛出橘色的光亮,让夏唯唯忍不住去触摸它。

一点点的用指尖去感受着那冰冷,夏唯唯缓缓地说出了“一夜千金”的另一个版本。

那个时候,她还不叫夏唯唯,叫翠红。

虽然早已卖身,但年纪尚小身子骨还没长开,又不懂得哄男人开心,是这凌秀阁最末流的小妓女。

张衡,是她遇到的最豪气的恩客。只是进门时的匆匆一瞥,他就包了她一个月。

那一个月,张衡专心养伤,从来没有碰过她。

那也是翠红、甚至是夏唯唯一生中最开心的一个月。

遇到张衡之前,翠红的日子里,只有吃饱饭、活下去这唯一的目标。

张衡的到来,让她一下子重新认识了这个世界。

原来,在她熟悉的街巷之外,还有一个叫江湖的地方。

在江湖里,女子不会被束缚在闺阁之中,也不会哭哭啼啼的任由父亲把她们随意变卖。

她们可以习武,可以执剑闯天下,还可以和男人齐名。

在江湖里,钱财没有那么重要,男女之间也不只有床上的那点事。大家都讲究什么仁义、道德、公理,行为处事都奉行“以德报德、以牙还牙”。

相识了大半个月,翠红小心翼翼的摸着张衡的剑,终于把憋了大半个月的话说了出来:“张大哥,你能带我进江湖吗?”

“为什么想进江湖?”张衡反问。

“因为自由,因为一切皆由我自己做主。”

张衡性情淡漠,但为人很好,也有耐心。凡是翠红问他的,即便是再微小的事,他也会认真简单的回答。

可这个问题,张衡却没有给她答案。

翠红没有等到张衡的答案,却看到了江湖的另一面。

那一晚,两人和往常一样和衣而睡。

迷迷糊糊间,翠红觉得另一侧的床铺往下陷了一块。她下意识的以为是张衡起床了,还觉得奇怪。可等她一睁眼,却看到一个陌生的男人躺在她的身边。

那个男人,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就这么四仰八叉的躺着。

他的双眼睁的极大,眼球微凸,好似要爆出来一样。他的嘴也张得大大的,嘴角还有大量的……血……

巨大的冲击下,翠红想尖叫,可声音就是卡在喉咙之中,死活不肯出来。下意识的,翠红疯狂的寻找着张衡的身影。

直到这时,她才发现,这个不大的房中居然还站着五个同样穿着的人。张衡,被他们围在了中间。

张衡的动作很快,即便是翠红这个外行人也看的出来,那五个人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翠红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被吓蒙了,居然就这么坐在床上哑巴了一样的看着。

她亲眼目睹了剑与剑的碰撞,亲眼看到了剑刺入人体的瞬间,她甚至能听到皮肉绽开的声音。

让五个人全都倒下,张衡只用了不超过一盏茶的时间。

没有解释,没有安慰,张衡收了剑,立刻开始处理尸首。

张衡的动作很娴熟,先后步骤井然有序,显然不是第一次这么做。

等到一切处理干净,张衡甚至重新换了干净的被褥,这才拉着翠红躺下。轻轻用手拍着翠红的后背,张衡说,这些人是他的仇家。

身在江湖,撇开那些世家和关系,一个无名之辈要想出名,只能是踩着前人的肩膀或尸体。名气高了,仇家也就多了。

张衡从默默无闻到江湖第一,花了十年的时间。这十年,除了仇家,他还多了不少想要挑战他的人。

接受挑战,是输是赢各凭本事;或者放弃挑战,自动舍了这江湖第一的名头。二者,必要选一个。

“江湖,也是有它的规矩的……现在,你还想进江湖吗?”

依偎在张衡的怀抱中,闻着空气中还残留的淡淡的血腥味,翠红犹豫了。

一月期满,张衡收拾了东西就要走,却被翠红拦住了。

跪在张衡的面前,翠红一脸坚定的求他,求他帮她入江湖。不仅要入,还要是最瞩目的那一个。

“翠红,江湖并不是像你想的那样,它有它的规矩……”

“既有规矩,那我就去守。”

看着张衡的脸,翠红一字一句的说:“我什么都不求,只求能为自己做一回主。”

自五岁被卖入凌秀阁起,翠红就很清楚等着她的会是什么。

好一点的,被某个富老爷看中,赎了回去做个小妾,日日活在大房的欺压下;运气差的,染了病,最后只用一卷破席扔了乱葬岗了事。

至于那种只在话本上有的遇到了真爱相伴一生的,翠红早就不相信了。

这两种结局,不管是哪一种,都不是她自己可以做主的。

既然江湖是个可以自己为自己做主的地方,不管再危险,她也要入。

翠红相信,只要她守了规矩,就一定能活着享受到规矩之下的自由。

最后,拗不过翠红,张衡答应了。

从那天起,世上再无翠红,只有夏唯唯。

一个初冒头的妓女,一个江湖第一的剑士,只要把两个原本看似毫不相干的名字放在一起,再填上几分缱绻纠葛,结果是出乎意料的好。

卖身当晚,有张衡压着,看着台下的男人们一个接一个的叫价,再看看老鸨发自内心的喜悦,夏唯唯知道,她成功了。

为了维持这份成功,她和张衡达成了一致。凌秀阁,成了张衡长期的落脚点。

有事时,只要举起那把剑,他张衡依旧是江湖第一剑士。

无事时,张衡需要留在凌秀阁,留在她的身边,从而告诉天下人,他张衡才是夏唯唯唯一的男人。

有了这份特殊,夏唯唯很快成为了凌秀阁的金字招牌。

不管你是谁,想要一窥让江湖第一剑士醉心的女人,银钱自然是不会少的。若是想聊上几句话欣赏一支舞儿,那代价自然更大。

流向口袋的钱多了,老鸨自然也是乐享其成。

“他会答应我的请求,其实也是存了私心的。”

张衡一次醉酒时,曾和夏唯唯说过,他觉得已经握不住手中的剑了。

遇到夏唯唯之前,他过了十年血雨腥风的日子。得了江湖第一的虚名,却换来了无数的仇家,和残破的身体。

如今的他,对于第一的渴望早已没有年轻时那般强烈。不论是身体还是心志,也都不复当年。

面对一轮又一轮的敌手,他累了。

可是,身为一个剑士,他的骄傲、他的自尊又不允许他轻言放弃。夏唯唯的请求,无意之中成了他与自己和解的台阶。

之后,事情的发展也和张衡预料的一样。

上门报复的仇人越杀越少,主动挑战的后辈却没几个了。

因为,一个将全部心思投入在女人身上的剑士,他的剑,注定是要钝的。

一把钝了的剑,已经没有了挑战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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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几年来,张衡、夏唯唯和老鸨,一直合作的很好。

只不过,花无百日红,人无千日好。江湖人才倍出,再不一般,过了这么些年,夏唯唯也没那么不一般了。

日常闲聊中,夏唯唯和张衡不止一次讨论过,时候到了。

这么些年,除去给老鸨的分成,夏唯唯也积攒了不少的银钱。赎身后,剩下的钱足够她衣食无忧的过完下半辈子。

况且,老鸨也是聪明人,对于夏唯唯的人气也有着清楚的认知。这个时候走,老鸨是绝不会反对的。

至于张衡,他的仇家已经解决的差不多了。除了一个沾染了桃色的第一虚名,这么些年,他已经是半隐退的状态了。

从各个角度看,现在离开,都是最合适的时候。

这么些年,夏唯唯虽然入了江湖美人榜第一,但是她从没有亲身投入过这个江湖。

等离开后,她一定要像梦中憧憬的那些女侠一样,走遍大江南北,饱览天下风光。
那时候,想去哪去哪,想做什么做什么,全部都由她自己做主。

每每聊到这些,张衡从来只会说一句:“我陪你。”

十多年都陪下来了,以后的日子,就一直陪着吧。

对于张衡到底是什么感情,夏唯唯也说不清楚。可她知道,他们两人,一点也没有外面传得那样美好热烈,但却比传说的更离不开彼此。

两人也已经商量好了离开的日子,就在下个月初五。张衡说,那时候暑气渐消,是最适合出远门的。

“可是,他骗了我……”将那把剑死死的搂在怀中,夏唯唯终是忍不住了,大滴大滴的泪水就像决了堤一样涌出来。

和这青衣剑士的挑战,夏唯唯劝过张衡别去。夏唯唯觉得,反正是要离开的人了,就把那个第一的虚名让出去吧。

可张衡不同意。他说,避而不战,不是他张衡的作风。

不管怎样,那个名声,终究是他一剑一剑拼出来的,是他的骄傲。

“这个江湖,从来都是进去容易,出来难。张衡他,到底是没有走出来……”
十一
夜幕下,罗岑立在门口,静静地看着上方“凌秀阁”三个大字。

这样张扬的字,像极了这个充满了想象的地方。可是,只看着这外面,谁又能想到大厅里,此时是一片狼藉?

就像夏唯唯和张衡的爱情,别人传的那样的神仙美丽,说的再华丽动人,内里是什么样,终究只有当事人自己知道。

转身离开的时候,罗岑又想到了夏唯唯说的最后一句话。

这个江湖,进去容易出来难。

张衡到死都没走出来,那夏唯唯呢?

也许,她从没有真正的走进过江湖。

夏唯唯的江湖,只有张衡。

第二天,凌秀阁传出消息,夏唯唯用张衡的剑,殉情自刎。

得到消息后,罗岑什么都没说,只是吩咐下人,把她珍藏的那些话本都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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