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 短篇小说

神话故事:七天

来源:花朝晴起网
作者:金盆洗手机
2021-02-15 21:00

神以七天创世------《圣经》

第一天

越过布满高大,粗壮,从地面直刺天空的乔木的林地,视野一下开阔了。几只通体灰色的巨兽在远处挪动,看上去非常坚硬的鳞片层层交叠,警告着或许正存在于某个暗处,别有意图的掠食者们。

他抬头看向天空,想知道刚才掠过地面的阴影从何而来。它有着三角形的头部,细长的尾,还有上下翻飞的,轻薄的翅膀。空气像一双来自大地的无形之手,温柔地捧着它前进,并迅速缩小成了视线中的一个黑点。当然,如果他想,他还是可以继续查看它的其他细节,但现在,湛蓝的天空本身更让他着迷---它太高了,太干净了。他曾经见过不少透明的,明亮的,闪耀的,纯色的东西,但仍免不了每次都沉醉在这万里高的蓝色穹顶中。

令人战栗的咆哮突然从身后撞向耳膜,把他撞出了睡梦。定一定神,便从一块巨石上爬起身,他看着随身携带的方形盒子,心满意足地露出了微笑。

第二天

眼前金黄色的广阔沙漠中出现了一座黄色的三角形建筑,由大量的石块堆砌而成。不远处,一群身上简单披着亚麻布的人正搬运着相同的石块。如果要描述一下这个过程,大概可以概括为用数根原木垫在石块下方,推动它向前移动,这其中自然少不了原木抽出与再次放入的巧妙配合。

那群人古铜色的皮肤因为汗水而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持续的发力令肌肉的线条清晰毕现,考虑到石块本身的大小甚至超过了人的高度,即便见闻颇多,他仍然选择把这场面作为一种壮举,一种奇景。

这天他在土与沙混制而成的方形居所中醒来,屋外的大河正闪着细碎的光亮,引人觉得其中洒满了钻石。好心情正在持续,他非常确信,并且享受这一过程。

第三天

比起前两天,今天的梦境大概算得上光怪陆离,多少有了些梦该有的样子。

他正身处半空,以正前方为界限,晨昏昼夜精准地分别落在两旁,而景物与建筑亦截然不同。左边是白昼的世界,房屋密集而整齐地排布,白色篷布下的市集传来叮当作响的声音,充满香辛料的刺激性气息,金,银铸造的钱币在碗中跳跃着,急不可耐的等待新成员的加入。同样急不可耐的还有碗的主人,他迫切希望匆匆经过的行人可以留下来用精巧的钱币换点什么东西,什么都好,毕竟不久前那场结局出人意料的斗兽表演差点让他失去了所有财产。

密集的马蹄声重燃起他的希望,但很快便熄灭了。那是一支宫廷派出的前往远方的商队,通常来说不存在照顾他生意的可能性。

果然,在马上的商人目不斜视地前进着,他们的马神采奕奕,动作轻快,水壶鼓鼓囊囊,身披锃亮盔甲的士兵紧随其后,腰带上晃着长剑。这支养护良好的商队的背后显然有着一个庞大帝国的影子。

他们一路向前,来到了晨昏的交界,并继续前进。当他们越过界限时,身上瞬间沾满了凝结的尘土,水壶已然干瘪,马匹低垂其首,沉重地迈着蹄子,其中有些已经不见了马掌。在他们面前,是一条长长的街道,人们穿着麻布衣服,条件好些的则身着绸缎细绢。尽管已经入夜,但烛火与灯笼让这条街道吸引了更多饮酒作乐的人。街边的酒家里谈论起城中的新鲜事,而高级的酒楼中则漏出时下最流行的诗句,引得文人争相效仿。来自白昼的商队精疲力尽,但他们知道舒适的旅舍已经安排妥当,将给予他们良好的休息,而等到回归故乡,手中的茶叶与瓷器则意味着超出想象的回报。至于这里的领导者不久前换成了一个女人,大多数人并不关心。

雨滴从屋檐上滑落,昨晚点的蜡烛只剩下灰烬。伴着窗外连绵青山,他回味着那个梦,感到新鲜有趣。

第四天

机油的臭气令人作呕,有限的空间被蒸汽的热量烘烤得无法立足。但正是在这样的环境中,他看见许多赤裸上身的人正在工作,比起身边嘶吼着恐怖噪音的机器,他们显得相当渺小。沿着铁架网状结构铺就的通道,他终于得以从这座地狱般的地方脱身,来到了室外。然而情况仍然不容乐观,地面上流淌着污臭的黑水,滚滚灰烟从身后高耸的烟囱中喷涌而出。不知怎么的,他想起第一天梦中同样高耸的乔木。

两个人从拐角处出现,小心地不让污水沾到靴子上,材质细腻的风衣和圆顶礼帽彰显着他们的身份,更不必说那支做工精良,顶部镶着一块红宝石的手杖了。

“...所以,现在是三磅?”

“没错,先生,没错。”

“减到两磅半吧,一个人也许只是少吃了半磅,可我们有好几百人呢”

“是的先生。”

“哦,当然,他们也可以继续拿到三磅,只需要每天多工作一小时,我想他们会的”

“哈哈,依我看您真是心地善良...”两人消失在了工厂的出口,声音也渐渐听不到了。

醒来后,把煤油灯吹灭,他坐在床上发呆,随即耸耸肩-----这没什么大不了的,见得多了。

第五天

冬天照常降临在这座城市,不过如果季节有记忆的话,那么她应当会惊讶于如今残垣断壁的景象。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气息,未埋葬的尸体堆成一堆,却无人问津。一个士兵从他身边经过,他通过士兵的记忆看到六个月前飞机经过这里,投下炸弹,五个月前敌军发起了进攻,然而这并没有想象中简单,局势很快变成了楼街必争的巷战,波波沙与沃尔特G41的声响此起彼伏,双方的伤亡数字以惊人的速度向上攀升。大概三个月前,敌军开始使用火焰喷射器对付躲在狭窄处的战士,战士们被瞬间点燃,油脂与毛发燃烧的焦味伴随着痛苦的嚎叫,即便有人死里逃生,目睹这一切后往往也彻夜难眠,此时他们只能艰难地控制住30%的城市。后来随着气候转冷,敌军的进攻力度骤减,但由于这座城市的关键意义,他们的首领不允许任何撤退行为,于是双方只好继续在寒冷中交火,哪怕手已经毫无知觉,甚至直接从手腕上冻落下来。

“砰!”巨响把他惊醒,梦中的最后一个画面,是那位士兵突然倒地,身上的红色勋章掉落在鲜红的血泊中。他回头看着放在电报机边的那个盒子,凝视许久...不过最终,他还是移开了视线。

第六天

再次入梦,他发现自己竟然身处高空。正值傍晚,因此天空正呈现一种快速变化的鸡尾酒渐变色,最远处是明亮的橘红色,近些的地方是浅棕红色,而身后则逐渐转向灰绿色,天空中的群星逐渐蜕去了暖色调的面纱,在渐浓的夜色中轻微摇动。远处云层突然窜出一支火箭,尾部的火焰清晰可见,他听见了无线电短波的失真音效,那是发射基地正与火箭密切交流。

天彻底暗了,他向下飞去,气温逐渐升高,暗色的云层飞速向他接近,分不清是谁正在坠向谁。他进入了云层,周遭一片昏暗,拥挤的云朵交织着,水汽拍打在他的脸上,然后,很快,眼前豁然开朗,他看见了另一片星空-----

那是楼宇间每扇窗户中的灯火,是街边的路灯,是路上穿行的车灯...人们穿着宽松的格子衫和沙滩裤,享受着夏夜的晚风,驰过的肌肉敞篷车上载着微醺的青年,广告牌上的女士正推荐着新款汽水。忧虑与颓唐似乎不属于这个年代,一切都像一场橘红色的梦。

而他刚刚从这样的一个梦中醒来,随手按下收音机,里面传出了Jackson和prince的歌声。

第七天

毫无疑问这会是一场噩梦,在他刚睁开眼时便预见到了。眼前是遮天蔽日的暗红色,充满着邪恶和血腥的气息。人们在街上游荡,如果他们还能被称之为“人们”的话-------他们的脸变得扭曲,长出獠牙与长舌,腥臭的液体从舌尖滴落在地上,腾起一阵烟雾。他们在高大的玻璃幕墙间游荡,拉出正常的人,看着他们的眼睛,拷问他们的想法,一旦找到了他们不认可的,那么可就遭殃了。

那些可怜的正常人会深陷低劣,肮脏的抨击中,但这还远没有结束,他们接着开始击打,蹂躏这些可怜人,然后最终用獠牙刺入他们的身体,也许受害者会被同化,也长出獠牙和长舌,如果没有,那么等待他们的只剩下残忍的分食。

人群轰然走过他身边,他只觉得这一切和中世纪拿着草叉猎杀魔女的农民们没有两样,又或者更加糟糕。

各种各样的声音在耳边细语,诉说他们的欲望和恶念,嫉妒和傲慢,挥之不去,避之不得。人群更加躁动,开始了新一轮的狂欢,他们找到了新的负能点,于是以一个令人惊奇的速度变成了西装革履,道貌岸然的形象,他们把沾血的刀递给无知的围观者,把伪装的证据摆在他们眼前,告诉他们要为了正义而战。是的,他们做不到完美,漏洞肯定存在,但这对于围观者们而言已经足够,他们高举着血刃,宣泄着情感,加入所谓的“圣战”中,只是转过身的那一刻,面部也开始渐渐扭曲。

飞沙在空中飘扬,洪水在地面咆哮。

面前的地面突然裂开,从中跃出了一头洁白但伤痕累累的鲸鱼,它在空中转体,发出悠长的悲鸣,伤口处撒下毒素,毒素落到地上变成了钞票,人们蜂蛹而上抓进自己的口袋,“噗嘶”,巨鲸的身体多了一道伤口,它在坠落,向他坠落。

影子越来越大,钞票向雨点一样撒下,人们涌了过来,不顾正在接近的巨鲸,他只是冷眼看着这一切,看着人群越来越近,看着巨鲸越来越近,然后,“轰”-----------

“滴---------”他从噩梦中醒来,关上闹钟,在明亮的落地玻璃窗前沉思,面无表情。

尾声

夜幕再次降临,他却没有再次入睡,而是拿出那个一直随身携带的盒子,熟练地输入符文与图案构成的密码。盒子里是一颗小小的,灰蓝色与灰绿色相间的球体,正静静漂浮在正中央,以及第二层的一小瓶喷雾和薄如轻纱的布匹。他在小球上喷上喷剂,小心擦拭完毕,然后物归原样,小球的灰蓝色与灰绿色已经变成了亮蓝色与草绿色。

盖上盒子的那一刻,眼前的高楼一座座塌陷,玻璃炸开,变成碎片,碎片变成了沙粒,金属的家具融化了,合金分成多股金属流渗入地面,这一切几乎悄无声息地发生着...同时地面像海浪般起伏,吞噬着人的造物,从中长出高耸入云的乔木,夜空再次像被擦拭过一样明亮。

等一切归于平静,他来到河谷边的巨石上躺下

天地间万籁俱寂

唯有河谷远方将要到来的河水隆隆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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