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悚故事 故事

怪谈:鬼梦

来源:花朝晴起网
作者:靈燈
2021-02-21 11:00



或许我永远不能直视那张脸:雨后湿土的颜色,干皱如枯叶一般的皮肤,漆黑的呆滞的两颗眼洞。那张脸,只有一张脸,空荡荡地飘着。皮后面是什么,血淋淋的肉,还是一无所有,我不想也不敢知道;前面已经没路,高楼大厦被我甩在脚后,风声哗哗地响动。汽车、路灯、行人,这一次,我知道自己掉下去了。

它也掉下去了。



【唐小姐,你的意思是你每晚都会做同一个噩梦吗?】坐在对面的医生摸着颔问。

【是同样的……也不是……】我有点犹豫,仿佛一触及到那些梦,记忆就会变得模糊不清。

【你做什么工作?】

【会计文员。】

【压力大吗?】

【不会,我每天都很早下班。公司也从来没有提过加班的要求,至少现在是这样……】

【你一开始说过,你没有丈夫,所以也不可能有孩子。】

【……对的……我谈过好几次恋爱……但都没有下定决心。】自己的语气愈渐微弱,不知道有没有被医生察觉到。我猛地发现面前的医生还有些英俊。

【所以你的压力来自哪里呢?】

【医生你认为我会做噩梦,是因为压力太大了吗?】

【是这样,唐小姐,做梦再正常不过了。平时精神压力大、神经紧张、焦虑都可能是你频繁做噩梦的原因。你要保持自己的睡眠质量、养成好的睡觉习惯……】

【医生,你不想知道我做梦的内容吗?】我打断他无用的话。

【那个有必要吗?】

【有必要。】

【那你该去买本解梦的书,去找周公,而不是来找我。】

不愉快的谈话很快结束,付清钱后,我沿着医院蜿蜒的长廊里走出去。晴日当空,紫黄的阳光簌簌地抛落,在地面遗留零星的树影。悦耳的箜篌声悠悠传来……那是什么东西?我环顾四周,大白天里街上空无一人,只有孤苦伶仃的卫道树与垃圾箱,显得过分冷清。今天是什么日子吗?还是说哪里有盛大的集会,弄得万人空巷了?我苦作思索,不禁产生了自己又在梦中的想法。

这就是梦吧。天上一只鸟也没有,反而有许多形状不一、大小不同的废纸飞来飞去。那些纸张恍惚也有生命、也有思想,它们运动轨迹相异,但都发出尖锐、诡异的叫声。我耳膜刺痛得厉害,不由得伸出手把耳朵蒙住。耳膜里的肉蠢蠢鼓动,像是在有节奏地跳着奇异的舞蹈,我好似感受到了两坨鲜血淋漓的肉塊从两只耳洞内蹦哒出来,钻过掌与脸的缝隙,眼瞅它们狠狠摔在地上后旋即转出一个又一个弧圈。看着地上划出的道道血痕,我基本确信自己正陷在梦中,而且是那个纠缠自己多时的噩梦。接着是,火车鸣笛一样的长啸夹着风声,然后我突然来到一栋高楼的天台。和以前一样,那张脸要来了。果不其然,一张皱巴、腐烂、黑褐的脸赫然出现在正前方,看不清是男是女,头发稀疏脏乱;两具阴森的眼洞,一张大开的、黢黑的烂嘴,像天神教的三重印章;不管我再怎么善良地想象,这双若有所思的眼和这张欲说还休的嘴,是要传达些什么信息给我,但我始终无法平静地面对这张恶心可怖的烂脸。我和前几个梦一样,掉头就跑,踏上无尽无休的路。不知道为何,脚下的道路是由幢幢大楼拼凑起来的,但之间并没有间隙,倘若浑然天成。那脸追着我,我不敢回头,不知晓它的飞行速度,但是能感觉到我和它一直保持着固定的距离。

到一定时候,背脊会猛然袭来一股刺骨寒意,我回过头,正是它追到我了。与此同时我会醒过来,坐在床上满头大汗、气喘吁吁。

每次都是近乎一样的剧情,像是一遍又一遍重复放映的影片。我不知道那张脸面目可憎的鬼脸折磨我的动机与目的,难道它在享受这场猫鼠游戏的乐趣吗?为什么,为什么不放过我?为什么明明都抓住我了,还是不放过我?

我探出右手,想要摸索到电灯开关,但最终徒劳无获。于是我在床上呜呜地哭起来,妹妹听见哭声后匆匆地跑过来将我紧紧抱住。她轻声细语地说着一些安慰的话,我却凝视着妹妹身后深邃的黑暗,陷入了臆想之中。



我的姐姐最近沾染了爱喝酒的坏习惯。

从上个月起,她就喜欢拉着我,到玉林胡同的酒吧畅饮一番。事实上我滴酒不沾,但为了保护单纯的姐姐,我必须从头到尾陪在她身边,帮她倒酒,警惕地审视那些来来往往的男男女女。他们在昏红的灯光下款款舞蹈,四足踏着美丽的圆形光点,体姿像浪荡的气流内花花绿绿的野株野草。

【小姐,贵姓?】男人举着杯子狡黠地走过来。

【唐,唐朝的唐。】姐姐回应得十分快。

【唐小姐,喝一杯吗?】

【乐意奉陪。】姐姐展露笑容。

【哦哦,这里还有位小姐。你们是一起的吗?】男人转向我说。

我撇过头,没有理他。

之后,他们俩你一杯我一杯地沉浸在了弥满酒精的毒水之欢里。和过去一样,我没有插足姐姐与那个胡子浓密的男人之间的谈话,任由虚伪的情感与欲望在其中滋生。姐姐太容易被骗了,她幼稚的大脑总是缺乏思考与冷静。我深知这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但我不可以做什么。我只需要站好位置,保护好她,最后帮她收拾一个个【残破】的结局。

有了新的男朋友,姐姐在家里待着的时间又变少了。每天下了班(她下班很早),她总是把东西拎回家后,打个招呼就花枝招展地再次出门了。有好几个晚上,她都没有回家。

和以往一样,我并不放心。我悄悄地跟出去,确认他们在哪个饭店吃饭,在哪个公园共处,在哪个酒店住宿。有一次我不慎露出马脚,被正在和男友牵手的姐姐发现了。她把她男友支开,气冲冲地过来向我提出质问。

【你一直爱这样监视我,对吗?这不是第一次了!】

【对不起。】

【我以前就警告过你!我的生活我自己能管!】

【对不起。】

在当时,露出马脚不只有我。在姐姐大声责骂我的同时,我望向那边的男人。他跟另外两个奇装异服、面目发白的男人交谈甚欢,其中一个火焰发型的男人手里攥着一包白纸装成的东西,鬼祟地向左右看几眼,接着把小纸包收进了裤腰袋。

姐姐和她男友走后,那两个男的留了下来。我走过去,对他们说:

【我要一包。】

烈焰头型的男人愣了愣,随即对我比划出一个数字。

我从提包里拣出现金,递给他。他和另一个男的互相望了望,然后像个卫兵般环视四周一圈。最后他们交给我一个纸包。

【小妞,一起吸吗?】他们丑恶地笑着问。

我谢绝了,径直地离开。感觉到身后似乎有人跟着,我加快了脚步。

穿过几个巷道后,来到了派出所,将毒品给警察们进行验证与质询。他们似乎一向很重视此类事件,很快就出警了。我听见警车头灯促促、顿顿的警报声,它们扬长而去。

几天后,姐姐几杯酒下肚后,终于按捺不住地向我倾述,说那个男人好久没联系过她了,给他打电话也不接。姐姐好几次去约定见面的地方,但是都没等到人来。

【喂喂,你说,我是被甩了吗?】姐姐一脸不甘地喊道。

【是的,姐姐,和前几次一样。】

【啊,真烦!所以说……男人都不可信啊!】

我知道姐姐这是在欺骗自己,或者是被酒精给欺骗了。因为她下一次还会爱上另一个男人,开始另一段与男人的恋情,可能会许定终生,也可能会和这次一样,转瞬即逝。

而我只要站在远处做一个旁观者,在适当的时候保护好姐姐,这就足矣。

从灯红酒绿的酒吧出来,街上冷清得似乎只有闪烁的路灯。竣冷的晚风,杂质的尘埃,从阴暗不见的前方阵阵袭来。空气里掺着水分,是下雨了吗?我把手举在姐姐脑袋上试了试,没有雨点;姐姐晃悠着醉醺醺的身体,整只挂在我肩上。我只好吃足力气,将姐姐支撑起来,缓缓地往家里走。突然间,面前蹿出一个浑身乌黑的男人,我先是看到了他头顶上燃起的黑色火焰,然后看见了他手里握着的、铃铃作响的刀。我甩开姐姐,冲上去把他手里的白刃夺过来——但是他的动作比我更早一步,我很快听见了利物刺穿衣物与皮肤的咯啦声,以及腹部传来一种若有若无的痛楚。我心想,可能死定了。伸手往肚子上抓了一下,红彤彤的鲜血染在手上,赫然呈现在眼前。我想起来小时候,姐姐舔舐着我小拇指上被草刺划出的血口时,我在她的瞳仁里看见的一双充满爱意的眼睛。



噩梦的内容变了,不是说空中飘扬的白纸,也不是说地上跳动的红肉,而是说,追我的那张脸,已经不复存在。

现在,轮到我变成那张脸,朝着【我】穷追不舍。

我不明白,为什么我还是逃不开这个梦,反而还换了一个角色,从老鼠到大猫,从活人到死脸。我变成令人恶心、令人作呕的东西,向下看,左右看,我身体的部分空空如也,确实,和原来在另一个视角看到的无出一二,只有一张脸,空荡荡地飘在空气里。

这次的噩梦异常地漫长。日月改换,斗转星移,已经过了几天了呢?我向下望着,忽然看见妹妹,和她的姐姐【我】,正两手相牵,在黄昏的街上散着步。在梦里她还活着啊,这样的话,这个梦不醒过来也不错。

追逐游戏要开始了。她——本来是【我】——来到天台,一看见我,就开始奔跑。我慢悠悠地追着这个女人,发现不管自己以什么速度前行,她与自己始终都保持着固定的距离。

忽然间,本来再正常不过而现在万分奇异的景象闯进我的眼帘。每幢大楼不再紧密相连,楼下路上车水马龙,人声鼎沸,仿佛就是真实的生活场景。

所以,现在是在做梦?还是……

妹妹还活着,所以我是在【过去】的时空里吧。还是说我仍旧在做噩梦呢?

来不及多谢,那个也许是在【过去】的【我】已经站在了天台边缘,而整栋大楼恍若深渊的高度,摔下去必然四分五裂。我冲她大声呼喊着,但貌似我不能发出任何声音。

我不要去追她了吧……如果【过去】的【我】死掉的话,那【现在】的我也会……

但妹妹就不会死了吧。

我果断、凶狠地冲上去,仍然犹豫不决的【我】在看见我来势汹汹后,惊慌失措、面露恐惧,最终选择了向下纵身一跃。可能对于她自己,还以为这仅仅是一个噩梦吧。静下心想,我的人生其实也不过是一场若即若无的梦而已,这场梦境也要落幕了。因为当她掉下去的时候,我也跟着掉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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