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感故事 故事

情感故事:爱你是孤单的心事

作者:不一
2021-02-25 07:00

颜洛是我见过最好看的女生,她符合所有女生能想到的优点,肤白貌美,大眼小唇,她身上没有一处地方不完美,就像荧幕上的明星,让周围的人都小心翼翼的讨好。

我和她认识不过是我内心阴暗面的一个决定。

那天,我们一行人先一步到了钱柜,场子刚热起来没多久,一个不经意的瞬间,包厢的门被推开,颜洛走了进来,就像一束光忽然照进了暗黑中,一时间所有人的视线被她牢牢捕获。

她当时穿一件黑色的宽吊带,露出锁骨那一片莹白的皮肤,下身搭着银色的亮片短裙,只是简单的衣服穿在她身上都如此夺人眼球。她似乎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场所,笑着和大家打招呼,甜美的嗓音,真诚又礼貌,很快就赢得了所有人的好感,包括安阳。

安阳是我来钱柜的目的,从小到大,我从来不去夜场,那里是醉生梦死的场所,充斥着暧昧堕落的气味。

可是安阳在这里,为了他,我经常做出很多连我自己都意想不到的事来,包括来夜场。

我以为今天会成为我认识他的机会,没想到却成了颜洛的机会。

一整晚,我都坐在最边上的角落里,偷偷地打量着安阳,我看了他许久,他都不曾发现,他的目光从始至终一直黏在颜洛的身上,那种目光带着点迷恋和柔光,我曾在想到他时看到过镜子里的自己,也是如此模样。

我知道他是喜欢她的,可是我却做不了任何事,我们彼此甚至都不认识。

心里一难过,我端起面前的酒便灌下肚。这是我第一次喝酒,辛辣的液体灼烧着我的喉咙和食道,像生生灌下去一团火,滚烫而疼痛。

旁边的人见我一口气豪饮模样,以为我酒量很好,凑过来搭讪,我躲避着他的靠近,一抬头便看到颜洛站在桌子前,精致的五官在霓虹下魅惑诱人,见我脸上的为难之色,她调笑着对那人说“帅哥,一起来玩,我们好像还没喝过酒呢!”

没有人会拒绝颜洛的邀请,男生捻灭手中的烟加入了他们。

我松了口气,有了这个前车之鉴,尽量躲在灯光照不到的黑暗中。

我思考着颜洛帮我的原因,最后得出的结论不过是她见我为难做了一回雷锋,亦或者顺手之举。不管如何,她帮了我,我总该有点表示。

后来见她出了包厢,我犹疑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几分钟后她从洗手间出来,俯身在水池边洗手,前额的卷发掉落在耳边,将她的侧脸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衬得她的侧脸异常绝美,我顿时看呆了。

这一刻我终于明白刚才所有男生的举动,或许在美色面前,没有人能免俗。

见我一直盯着她,她问,“等我。”

被突然抓包,我脸有些热,结结巴巴的说,“刚才,刚才谢谢你。”

“不客气。”

“我叫靳彤。”

“我叫颜洛,很高兴认识你。”

她伸手想同我握手,却因为手是湿的,对我抱歉的笑了笑,我脑袋里闪过一道白光,想也没想就伸过去握住了她的手,并且对她绽放了一个明媚的笑容。

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笑容打动了她,她笑着说,“一会儿你就坐我旁边吧!我可以帮你挡酒。”

我压下心里心跳,尽量用平缓的语气说,“可是,我觉得你那里好像更危险。”

“没关系,我有杀手锏。”

她的杀手锏是撒娇,只要嘟起嘴巴,声音嗲嗲的,那些男生就不会勉强她,甚至默许她在游戏中摸鱼。

从这一点我明白,颜洛是那种懂得利用自身优势达到目的的女生,这没什么不好,我只是隐隐有些担心,她对感情是不是也如此。

离开的时候,安阳送颜洛回去,离开之前,她小跑着朝我过来,掏出手机说,“我们加个好友吧!下次约着一起玩。”

我们就这样开始有了联系,逐渐熟络起来后,我们一起出去吃过几次饭,却一次也没有遇见过安阳。

直到快期末的时候,颜洛才忽然跟我说要介绍一个人给我认识,她神神秘秘的样子让我有股不好的预感,直到见到安阳我才明白我最不愿意看到的事还是来了。

那天,我到早了,一进门就看到坐在窗边的人,红色球服上的数字8异常显眼,瞬间就夺去了我的眼球。

见我一直看着他,他皱了皱眉,仔细打量了我几秒,随后看着我恍然大悟道:“我知道你,洛洛给我看过你的照片,你叫……”

“靳彤。”见他表情有些为难,我脱口而出自己的名字。

他了然的点点头,视线一瞥看到我身上蓝白相间的校服问,“你也是我们学校的。”

我怔了几秒,心里隐隐觉得难过,他不记得我们曾经见过,压下心里的郁结,我轻声说了一句“我在七班”。

七班是尖子班,凡是成绩靠前户口又是本地的人几乎都在这个班里。

他惊讶的“咦”了一声,刚准备说话颜洛忽然跳了出来,双手扶在安阳肩上说,“我还想着你们会不会尴尬,现在好了,很和睦。”

“靳彤,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安阳,我男朋友,去钱柜那次他也在,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

我像被电击了一下,心里那点不安终是落在了实处,却不想竟是因为这个原因。

看到颜洛,安阳漆黑的双眸亮了一下,他笑着打趣她说“没想到你这个学渣还有这样的学霸朋友。”

“我哪里渣了。”颜洛对着他皱了皱鼻子,轻轻“哼”了一声。

“说你厉害呢!傻。”安阳起身,顺势揉了揉她的头顶,“走吧!带你去吃饭。”

“我要吃小龙虾。”

“没问题,你要吃御膳,少爷我都给你买。”

听出他语气中的宠溺,我眸光一暗,这还是我头一次见安阳露出这样的表情。

颜洛和安阳口味相似,都喜欢吃海鲜,我从听到颜洛说那句话开始,整个人就像被泡在酒缸里,眼前的一切都不真实。

因为我们才三个人,老板安排的桌子是长方形的短桌,我坐在他们俩对面,每次抬头看颜洛的时候,都能从未余光里看到安阳的一举一动。

从小龙虾端上来后,他便一直戴着手套剥虾,他把剥好的虾肉全部浸在红油汤汁里,直到堆起小半碗才推到颜洛面前,神色自若到让我有种错觉,他似乎经常做这个动作,而颜洛欣然接受的态度让我更加肯定他们之间经常发生这样的事。

这种认知让我心里的酸涩更加浓郁,我低下头看着洁白如新的瓷碗,眼前忽然弥漫起一层雾气。

许久视线里忽然出现一双竹筷,上面夹着一个鲜红油亮的小龙虾。我一抬头就看到安阳冲着我无声的笑了一下,嘴角漾起一个小小的梨涡,再看颜洛,她正低头玩手机,并没有看到刚才那一幕。

胸口忽然升起一股灼热感觉,我咬了咬下唇,最后还是夹起碗里的小龙虾放进嘴里。陌生的味道从味蕾蔓延开,一点点的冲击着大脑。

结束饭局后,安阳送颜洛回学校,我一个人快步走在发烫的柏油路上,烈日下,我吐出的呼吸声犹在耳畔,我以为我可以坚持到医务室,却不想才远远的看到学校的大门,眼前一黑就晕倒在了路边。

第二章

醒来后,我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米白色的帘子把整张床都罩在里面,周围全是嘈杂的声音,我动了动身体想坐起来,却惊动了旁边的人。

“你醒了。”

这是我和薛嘉煜之间第一句话,似乎从这开始,他便见证了我一次又一次狼狈不堪的时刻,他永远都那么淡然,睿智,那双带着笑意的双眸仿佛千帆过尽的存在。

感觉到掌心的炙热,我反应过来自己一直握着他的手,脸一热,我尴尬的赶紧放开他,他笑了一下,并不在意,只对我说了一句你朋友在来的路上。

他说的朋友是颜洛,在我晕过去期间,颜洛曾打电话过来,他帮我接了。

不出十多分钟,颜洛就匆匆赶来,我只是没想到安阳也会跟着过来。

一见到他们我整个人都绷紧着,下意识抓住薛嘉煜警告道:“一会儿你不要多嘴。”

他眉头一皱,看着我的眼神带着审视,我知道自己有多讨厌,面对救命恩人,可是我必须守住心里那点秘密。

毫无疑问,颜洛见我没事后,问起我对什么过敏,在听说她要来,我便编好了一套说词,淡然道:“花粉,有个卖花的阿姨摔了,我帮她捡东西。”

颜洛没有起疑,倒是旁边的薛嘉煜频频看了我好几眼,他送我来的,肯定已经知道了我对海鲜过敏。

“你呀!就是太善良了。”看着我手背上的针管,颜洛用手指推了推我的额头。

见她没有深究,我心里高兴,冲着她露出一个烂漫的笑容,她无语的看着我又说了一句没心没肺。

颜洛他们到了,薛嘉煜没多留,说了几句客套话后便离开了,离开之前他看了我一眼,视线收回的时候眼尾扫到一旁的安阳,随即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笑容,心头一跳,我撩了撩头发,转过头去不看他。

他们一直陪我输完液,为了打发时间,他们玩起了游戏,中途颜洛去了趟洗手间,走之前她把手机扔给我:“帮我打,你跟着安阳就行,别落单。”

“前后左右按哪里?”我从不玩手游,顿时像拿到烫手山芋一样不知所措,回头想问问,可是颜洛已经不见了身影,

见我一脸茫然的捧着手机,安阳看不下去,从一旁的长椅上过来,俯身指给我看:“这是前后左右,这个是攻击,你前面的是我,好好跟着,我保你不死……”

因为要看屏幕,他几乎是贴在我耳边的,温热的呼吸洒在耳畔和脸颊,我像被点了穴似的一动不敢动,直到他给我讲解完,我才缓慢的吐出一口长气。

将我教会后,安阳又坐回长椅上,专心致志的打游戏,我看着他前额漆黑的碎发,又想起刚才的举动,没忍住嘴角的笑意。

虽然安阳才大言不惭的说过跟着他保我不死,可我还是死了,手背上的针头限制了我手的灵活度,敌方追来的时候,我没来得及躲起来,被人一枪爆了头。

看着一瞬间变成灰色的界面,我有些气馁,第一次和他打游戏就打成这样。

他眼睛盯着手机屏勾起嘴角笑了一下,调侃我说:“靳彤,你这速度有点快啊!”

我抿了抿唇没说话,刚想退出游戏又听到他说“等我帮你报仇。”

话音刚落,手机便响起三声枪响,我一低头就看到屏幕上显示攻击我的那个人被他击杀了。

我蓦地抬头望了他一眼,他微微躬身,手肘搭在膝盖上,嘴角扬起一抹笃定自信的笑,头顶的白炽灯在他头顶照出一圈薄薄的奶白色的光晕。

看着他我有些恍惚,时光像一下子跌回高一那年夏末,那时的少年也是和现在一样,指节修长,眉目清朗,嘴角挂着意气风发的笑意。

我第一次见到安阳是在一场数学比赛上,当时学校总共派出了七个学生去参加比赛,我们俩都在其中。

他迟到了,比赛开始半个小时才出现,彼时我刚在讲台上写完答案正准备下去,一转身就看到他出现在门口,蓝白色的校服随意的搭在肩上,额头上全是汗水。

我们视线对上,他笑着朝着伸了伸手说粉笔给我一下。

我怔了一瞬间,把手上还剩大半截的粉笔递过去。他接过的瞬间,手指炙热的体温传到我的皮肤,我浑身像战栗似的泛起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下台后我看着他信心满满的写出了另一个和我不同的公式,尽管他用了一种最危险的证明方法,可是最后他还是得到了最高的分数。

老师问他为什么不用常规公式去解题,他翘起嘴角桀骜不驯的回答,最快的解决方式才是正确的选择。您不是经常说两点之间直线最短吗?能走捷径为什么还要多写那几个步骤。

我一直坐在角落里,眼睛像渴慕似的看着他,把他说的每一句话和每一个表情都用力记了下来,我知道我很不同,我也明白自己是怎么回事。

爱情来的时候,我不辩解。

后来所有人都离开了,我才起身走到讲台边拿起那根他用过的白色粉笔,小心翼翼的程度不亚于人父第一次摸到自己的刚出生的孩子,生怕一不小心就弄坏了它。

从那天起,我便躲在人群中窥探着安阳的一切。我知道他很多小习惯,比如他不喜欢吃香菜和青椒,讨厌花生,却疯狂的喜欢喝可乐,几乎每天手里都拿着一瓶。或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笑起来的时候左边嘴角扬起的弧度会更高一些,他很喜欢打篮球,最常穿印着数字8的球服,我看过他很多场比赛,他弹跳力特别好,比起投三分球,他扣篮的次数最多。

我曾在他书包里偷偷放过可乐,也曾在每个周末转两趟公交车去他家附近的图书馆看书,还曾逃课去看过他的球赛。

可是这些,都只是我的秘密啊!

从回忆里抽身出来,我怔了许久,看他还在打游戏,我掏出自己的手机,把相机调成静音模式,对着安阳按下了快门。

这张照片成了我为数不多的快乐,即使很多年后我们分开,我也依然记得按下快门的瞬间,我指尖的颤抖。

第三章

我对安阳做过最不可思议的事是大晚上跑了四百多公里只为了见他一面。

当时正是暑假,颜洛和父母去了三亚,我因为在家复习知识点白天从不看手机,直到完成每日学习计划后才会拿出手机看看她给我发的旅行照和语音。

这天我照列点开她的语音,没想到听到的却是安阳奶奶去世的消息,一时之间,我脑袋有些发蒙,听了三遍才确定这个消息,瞬间心脏像被针戳到似的漫起疼痛。我还记得放假之前,安阳一脸骄傲的说过他奶奶做的凤尾酥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

回过神来,我起身翻出柜子里的钱慌忙出了门,这是我第一次出远门,一路上我都害怕极了,却不是因为未知的旅途,而是因为安阳,我怕我去得晚了,没办法在他最需要的时候安慰到他。

因为出门急,我没有提前做好准备,为此我吃了很多苦,不大的小山城,我订不到一间旅馆。

我在街上游荡了很久,最后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进了一家看上去比较隐蔽的青旅。

我走到柜台前,刚准备动手摇悬在顶上的铜铃,忽然从柜台下冒出一个人,隽秀的脸上是清冷睿智的眉眼。

没想到会在这么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再遇见薛嘉煜,我一时没反应过来。见到我,他只轻轻一瞥,眼神并没有太多变化,把柜台上的无房的牌子立了起来:“不好意思,没房了。”

听到他的话,我面露难色:“一间都没有吗?”

“没有。”

“明天呢!会不会有人退房。”

“这两天都不会有。”

“那我可以在大厅呆一晚吗?我给钱。”

我的话终于引起了薛嘉煜的注意,他放下手中的事,认认真真的打量了我一会儿说:“你到底来这里干嘛!”

我动了动嘴巴,想解释却又觉得这件事有些荒谬,便什么也没有说,转身离开了这家青旅。

我沿着大街小巷走了很久,直到天边的圆月逐渐沉下去,才在公园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夜色下,这座城市模糊的轮廓映入眼帘,一想到安阳曾在这里生活过,我便觉得内心充满一种饱胀酸涩的情感。

不多时,身旁忽然站了一个人,我转头,看到薛嘉煜正沉默的看着我,好看的眉头蹙成一个“川”字。

薛嘉煜又带我回到了刚才的青旅,把他自己的员工宿舍给我住。

员工宿舍在二楼最里间,里头有四张高低床和一个长木桌,床头泾渭分明的贴着各自的名字,比起其他凌乱的床铺,他的可谓整洁干净。

坐在他床上时,我脚跟踢到床底下的巨大旅行包,立刻明白过来他是在旅途中忽然停下来打工赚钱。

带我熟悉了常用物品的摆放后,薛嘉煜递过来一件崭新的T恤,下意识问我待几天。

我摇摇头说不知道,这话是真的,在见到安阳之前我都不会离开,至于什么时候会碰见他,我也不清楚。

他睨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只低头拿出手机给人发了一条消息。

后来我才知道他主动和老板提出上一周的夜班,只为了调整休息时间,让我晚上有地方睡觉。

让我没想到的是,我只在小山城晃了两天就见到了安阳,青旅的老板听了我的描述后,直截了当的告诉我甜记凤尾酥的具体位置。

知道位置后,我几乎每天都早早地起来去附近闲逛,终于在来来回回绕了两天后遇见了安阳。

我当时走累了,停在路边的长椅上休息,没想到一抬头就看到安阳从面前经过,他整个人憔悴了很多,铅灰色的卫衣松垮的罩在身上,我一激动叫了他的名字。

见到我他有些惊讶:“你怎么在这里?”

“来旅行,没想到会碰见你。”我起身走到他面前问,“你老家在这里?”

“不是。”他摇头,神色有些落寞,“我奶奶在这里。”

“哦,是吗?”看着他情绪低落的模样,我胸口有些堵,脑袋一转我问他:“我听青旅的老板说这附近有海,却怎么找也找不到,你知不知道在哪个方向?”

“你想去海边。”

“嗯。”我有些心虚的点点头。

“去海边要到客运站坐大巴,你从这儿直走,前面有条小路岔过去再朝南……”他的手在空中轻轻比划着,见我一脸茫然的样子,语气一转,“我带你去吧!”

我们只用了四十分钟就到了海边,小山城的海和其他地方不同,几乎都是嶙峋的礁石,我和他并肩立在礁石上,看着脚下的黑色石头被海浪拍打得发出巨大的水声,我把双手打开作喇叭状,高声大喊了一声:“靳彤,你要加油。”

见安阳看向我,我有些不好意思的解释道:“我有个习惯,心里有事的时候会朝着空旷的地方大吼,吼出来会好一点,你要不要试试,很有用的。”

安阳怔了一瞬,仰头看了看天边,终是拼尽全力大喊了一声:“奶奶,我想你。”

看着他喊完后嘴角扬起一抹轻松的笑容,我感觉胸腔像塞了棉花似的,一点点充盈起来。

“靳彤,谢谢你。”

我扭头看向旁边的人,水面上波光粼粼的光反射在他身上,让他整个人都沐浴在光芒里,透过他清澈透亮的双眸,我看见他眼里自己的倒影,清丽的小脸上是明媚的笑。

他怔了怔,轻轻拍了我的头两下,眼里带着些许感激和宽慰。

这一刻,我忽然明白过来,不管他和谁在一起,都不能阻止我奔向他的决心。

第四章

我一直都记得安阳和颜洛那次争执,那是高三下学期的凌晨,在午夜的滨江路街头,她瞒着安阳和朋友出去玩,被他抓了个正形。

两人感情正浓之时,颜洛曾保证过会努力提高成绩,将来和安阳考同一所大学。就像狼来了的故事,她每次都把话说得很满,却每一次都抵不住朋友叫她。

以颜洛的成绩,过二本线都有些困难,何况如今已经到了最后冲刺阶段,正因为如此,他们吵架的次数才会越来越多。

每一对情侣都熬不过长时间的争锋相对,争吵的次数多了,难免会控制不住说出伤人的话,那些话一出口,便会造成不可避免的伤害。

他们吵了一会儿,最后颜洛挣脱安阳的手,冷冷的说:“我根本不是读书的料,我们还是别想着进同一所大学了。”

一瞬间,安阳像泄了气的皮球,嘴巴里再也没冒出一句话来。

这场争执以颜洛冷漠的转身作为结束,安阳怔在原地许久,最后径直进了旁边的酒吧。

他有意将自己灌醉,把酒当水似的,只拼命往肚子里灌。我在旁边看着,一句话也没说,只在他杯子见底时将它倒满。

看着他眼底的难过,我心里漫过一丝疼痛,却一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出。

后来他喝醉了,侧头趴在桌上睡觉。

周围灯光昏暗,从高挂在头顶的音响里流淌出丁当的歌,我靠在沙发上看了他许久,在音乐唱到“我爱他轰轰烈烈最疯狂”的时候,蓦地从沙发上站起,双手一撑,跨越桌子俯身吻在了他的唇角,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得像早已发生过无数次。

嘴唇皮肤传来他体温的刹那,周围的一切都隐没在白光里,无论岁月更迭,还是四海潮起生,在这一刻统统化作乌有。

毕业考还没完成,颜洛就被星探发现,她瞒着家里人独自跑去杭州签约,她放弃了高考,一起放弃的,还有安阳。

她不在,我和安阳之间就像横跨在两个银河,我再也不能从颜洛那里听到他的任何消息。

高考过后,我依着以前的心愿,填了北方的大学,如果我没记错,安阳曾说过他喜欢北方的冬天,那种的凛冽的风和雪,会吹疼皮肤。

可是我并没有在那座冰雪王国见到安阳,我找遍所有大学的篮球社,都没有从任何一个人口中听到过他的名字,直到大三那年夏末,我被任命去机场接从俄罗斯过来的交换生。

因为堵车我到的比较晚,跑进机场大厅就看到一群棕头发绿眼睛的人突兀的等在那里。

我心里一怵,赶紧小跑过去用英语道歉,或许是见我态度诚恳,他们很快便原谅了我。

我领着他们想要离开,不想刚朝前走了几步,队中唯一的女生开口道:“Wait a minute. Sean's not here yet.”

我看了那个女生一眼,刚脱口而出说了一句“老外就是事儿多”,就看到从洗手间方向走过来的安阳。

他一身黑色运动外套,一点儿也不输欧洲人的挺拔的身高,漆黑的发,干净漂亮的眉眼。

顿时,我眼眶一热,像久别重逢般心里滑过一声轻叹。

原来,他说的是俄罗斯的冬天。

见到我他并没有惊讶,只嘴角含笑地走过来,用手上的矿泉水轻轻敲了敲我的头:“好久不见,靳彤。”。

真实的痛感传来,我回过神,看着他眼角微微的笑意,胸口传来久违的“咚咚”声。

带着他们熟悉了学校,又安排好了宿舍,直到晚上我们才找到机会说话。

我们并排坐在球场的台阶上,彼此问了一些近况后,我才状似无意地说了一句“不知道颜洛过得怎样?我好久没听到她的消息了。”

没想到安阳连停顿都没有,直接脱口说:“她挺好的,去年签了一部网剧,最近在剧组。”

怔了怔,我问:“你们这些年一直都在联络。”

“嗯,假期的时候见过几面。”

心里漫起一丝酸涩,我低下头去没接话,原来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他们已经见过面了。

在球场坐了一会儿,安阳说饿,想到飞机餐并不好吃,我立刻带他去了学校附近的美食街,那里的小吃包罗万象。

他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了一个海鲜粥的小摊面前,张口就要了两份。

想到医生曾说过的话,我立马出声阻止了老板,安阳不解,我抿了抿唇解释:“我对海鲜过敏。”

他怔了一瞬,看向我的眼神异常复杂:“那时为什么不说。”

他说的是他第一次见我时那次,那时,他不过是顺手给我夹了一个小龙虾,而我却是拼着九死一生的勇气咽下肚,就像我对他的感情,疼痛混着血液倒流进身体,个中冷暖只有我自己知道。

我把目光投放到远处,在嘈杂的喧嚣声中我的嗓子像落满了灰,沙哑沉闷。

“那时候傻嘛!”

盯着我看了许久,安阳把钱付给老板,东西也没拿就拉着我离开了。

我们头一次这么亲昵,一路上我都听到自己如战鼓擂动的心跳声,不知道是因为疾走还是因为对他的喜欢。

最后我们在食堂解决了这顿晚饭。

逐渐适应这边的生活后,几个老外要去酒吧见识,我作为他们接触的第一人,又作为安阳的旧友,成了他们唯一使唤的人。

带着他们一路去了人气最旺的别馆,我功成身退想先离开,不想刚转身就被安阳拉住,他说了一句什么,混在电音里我没听清,见我露出茫然的神情,他忽然靠近我,凑在我耳畔说,:“玩一会儿我送你回去。”

温热的气息扑在我莹白的耳廓,顿时我浑身就像烧着了一样,连脑袋都热得发晕,傻愣愣的就同意了。

外国人性格豪放,我整个晚上都被他们拉着玩游戏,玩的次数多了,输的次数就多。

半个小时不到,我已经连输了三把,看着眼前马克杯里的澄黄液体,我心里直发怵,咬咬牙刚准备一口闷时,安阳长手一伸,越过我拿走了我眼前的杯子,什么也没说仰头喝光了里面的酒。

看着他仰头喝酒的姿势,我忽然忆起初见颜洛那天,他也是如此直接喝光了颜洛杯中的酒。

那时候,他眼里都是她的影子。

我扭头看向安阳,迷离霓虹下,他的脸被光影切成两半,隐没在阴影里的双眸像星河一样明亮。

察觉出我在跑神,他用指背点了点我的额头,玩笑道:“又输了,看来你真不是玩游戏的料。”

他语气太过温柔,我的脸顿时就烧了起来,在被发现之前,我向旁边挪了挪:“你来玩。”

“胆小鬼。”吐出这句意味不明的话,安阳坐到了我刚才的位置。

一整晚我都像收拢羽翼的鹌鹑,安静的呆在他身旁,看着他英挺的侧颜,我终于肯定这一点,不管时光如何流逝,再次见到他,我还是会不由自主的心动。

第五章

我想即使很多年后,我还是会清楚得记得这天晚上发生的事。

在即将来临的文艺汇演的前一天,我和安阳在学校里散步,这似乎成了我们习惯,每天晚上都会自然而然的沿着熟悉的路线走走。

夜晚的校园比白天更热闹,或许是有黑夜的掩藏,那些躁动的青春都悉数外放出来。

我和安阳一路走到大礼堂,学生会的人当时刚好在排练,舞台上人来人往。

我和安阳坐在观众席上,小声的说着话。

一个不经意的时刻,他忽然盯着我看了许久,然后突兀的吐出这句话:“之前在酒吧你亲过我对吧!”

我惊讶的看着他,脑袋像填满了浆糊,没有任何思考能力,许久才反应过来结结巴巴反驳:“哪……哪有……”

他勾了勾嘴角笑了起来:“看来我说对了,你真的亲过我。”

我瞬间反应过来,立马炸毛了:“你诈我。”

“不诈你怎么会说出来。”

看着他眼里亮起的光,我慌乱地起身想离开,不想刚越过他身边就被他抬手抓住,炙热的体温像火似的灼烫了我手腕的皮肤。

我回头,看到他薄唇轻启,缓慢道:“靳彤,我们要不要试一试在一起。”

就像爆破后的寂静,周围的一切都极速退去,天地间只剩我们两个人。

我和安阳就这么在一起了,我不像颜洛那样活泼,从不对他使小性子,安安静静地跟在他身旁,有这份体贴的加持,这段感情也持续了半年之久。

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像踩在云端里。那时,我以为爱情就应该这样细水长流下去,可是我忘了,感情里最怕的是存在变故。

颜洛便是我们之间的变故所在。

她不知道从哪里听到安阳回国的消息,坐了五个小时的飞机来了这座城市。

当时我们在学校小咖啡馆打发时间,她毫无征兆的出现在我面前。

见到我,她神色怪异的看了我一眼,对此我可以肯定她已经知道我和安阳的事了。

没有同我打招呼,她走到安阳旁边,意味不明的说了一句:“我们谈谈。”

把我交给安德鲁照顾,安阳跟着颜洛去了拐角处,或许是曾经见证他们在一起过,我看着他们的背影,竟然生出一股他们还在一起的错觉。

透过玻璃墙,我看到颜洛说了几句话后,忽然有些激动的将安阳一把抱住,而他,并没有推开她。

关于这天的事我闭口不提,安阳也没有主动和我说起颜洛找她的目的,我们俩像没事人似的过每一对普通情侣的生活。

我们一起吃饭,一起去图书馆,偶尔他没课的时候会陪我上选修课。

从外表上看我们没有任何问题,可是即使他在我身边,我还是有种隐隐的不安感。

我一直在深究这份不安的来源,都不得结果,直到暑假那次计划好的旅行被打乱,我才明白那种不安是怎么回事。

暑假前,我和安阳说好一起去云南旅行,我甚至连行程都想好了,到昆明后先去吃一碗地道的过桥米线,然后坐高铁去大理,在洱海边骑车,在丽江古城闲逛,用悠闲散漫的方式打发时间。

可是在等待候机的时候,安阳忽然接到了一个电话,他脸色一变,匆匆离开了。

离开之前他让我安心等着,他一定会回来,可是直到飞机起飞,他都没有出现。

广播里催促我们登机的时候,我给他打了一通电话,那边等了很久才接起,对方只传来一个简单的“喂”字,我便像个筛子似的颤抖起来。

那根本不是安阳的声音,是颜洛。

最后那场旅行只有我一个人去了,我按照原计划那样,一个人去吃了过桥米线,一个人到洱海边骑车,一个人在古城逛街。

或许在外人眼里我太过势单力薄,才会被小偷惦记上,在古城错综复杂的青石板巷子里,我被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人抢走了肩上的挎包。

当时是午后三点多,街上全是来来往往的人,可是没有一个人对我伸出援手。我呆了许久,根本不敢眼前发生的一切,回过神来,所有的害怕和委屈像潮水似的倾泻而出,我毫无顾忌地站在大街上嚎啕大哭起来

我不知道我哭了多久,我只知道我整个袖口都被泪水浸湿了,抽噎之时,视线里忽然出现一双沾满黄泥的匡威男鞋,我抬起头,看到背着阳光站在我面前的少年,一头凌乱的短发,带着千帆过尽的味道。

看到我,他笑了笑,露出洁白的牙齿,像叹息似的说:“为什么每次见你都这么狼狈。”

那些细碎的画面一闪而过,记忆里那个名字终于清晰的浮现出来。

薛嘉煜,别来无恙。

第六章

没有什么道理比自己醍醐灌顶的经历来得明白。

从云南回来后,我去营业厅重新办了手机卡,又去派出所换了新的身份证,最后才去找了安阳。

开门见到我,他怔忡了两秒,随即将我揽过去抱住:“我还以为你生气了。”

推开他后,我仔细端详着他的脸,英挺的轮廓,清朗的眉眼,这就是我喜欢的人,可是,他还是为了颜洛把我一个人留在了机场。

我终究是走不进他心里,就像当初他说的一样,我们不过是试一试,最后过不去这个坎罢了。

颓然一笑,我捧起他的脸,踮起脚吻了吻他的唇,感觉有眼泪从眼眶滑落,我放开他,凄然道:“安阳,我们分手吧!”

最终回

车子停稳后,我拿上副驾驶上的包一路顺着红毯走进去,大厅气氛异常热闹,颜洛一身红色旗袍站在新郎旁边,美目盼兮的在酒席间流转。

看着她,我有些意外,没想到她结婚会给我送请柬,毕竟我们已经断联了那么多年,从北方那次后算起,我们已经六年未见。

看见我她迎了过来:“好久不见,靳彤。”

“新婚快乐。”我把手里的红包递过去,颜洛笑着收下,领着我去了比较热闹的那桌。

看着酒桌上似曾相识的面孔,我忽然想起这些人都是颜洛高中时的朋友,我曾和他们有过一面之缘。

他们也是多年未见,自然少不了追忆往昔,后来不知谁开头聊起了前任话题,火一下引到了颜洛身上,安阳的名字就这么被带出来。

有人说去年走新藏线的时候遇见过他,身边跟着几个俄罗斯人,攀谈下来知道他这些年走过了不少地方,一直在路上。

说起安阳,不免提起他和颜洛的那段感情,或许是真的放下了,颜洛并不在意,落落大方的和大家谈笑。

直到离开的时候,我被她单独叫到一边,我才明白她叫我来得目的,不过是因为心中有愧。

“这么多年了,有些话还是想和你说清楚,当初我的确用了点不光彩的手段把安阳骗出来,想跟他复合,不过他拒绝了。”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几秒后又缓缓说了这句话,“靳彤,他喜欢过你。”

我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了很久,末秋的风很凉,吹久了脸上也会觉得生疼。一直不见我回去,薛嘉煜来找我,他把车子停在了路边,双闪一下一下亮着。

触到我被风吹凉的手,他眉头一皱:“手怎么这么凉?”说着把我的手放进他胸膛里捂着。

他知道我今天来参加颜洛的婚礼,察觉出我的不对劲,他抬手看了看时间,宠溺道:“时间还早,今天允许你放肆一回,带你去喝酒。”

我看着他的眼睛,只觉得心里逐渐暖起来,我又想起那次在丽江的时候,他忽然出现在我面前,裹挟着一身的风雨味道,看我的眼神里面充满了柔光。

心中的郁结逐渐散去,无论如何,我心里已经有了另一个人,那些年少时的心动也已经掩在岁月的洪流中了,我又何必黯然伤神。

“算了,我们回去吧!”摇摇头,我说。

“也好,我们回家。”他起身,拉过我的手揣进大衣兜里,带着我走进夜色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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