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 短篇故事

短篇故事:花自飘零水自流

作者:紫陌
2021-02-25 17:00

1.

夜幕悄悄降临,月色微凉,天上几颗隐隐约约闪现的星,风缓缓吹过,吹落桃花朵朵,花瓣在空中飞舞,打着旋儿,情意缱绻,君子辰站在秋月颜的画像前,喃喃自语。

一别已是多年,他无时无刻不在牵念,想来那封信早已送到她手上了吧,不知道她可会赴明日之约,他没有多少时间,此次孤身一人来晋国,也只是为了见她一面。

若是被其他人发现,怕少不得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他如今的身份早已不适合来此地了,可他不顾其他人的反对,执意来此,不过是因为晋国国主最近传的沸沸扬扬的风流韵事。

这位晋国的皇帝郭思远居然宠幸了国后宫中的一个舞女,而且封为了夫人,宠爱异常,完全让结发妻子晋国的一国国后——秋月颜,沦为笑柄,那是他时时刻刻想捧在手心里的女子,却被人这样欺辱。

君子辰每每思及秋月颜,总是难忍心中遗憾,他已是北方大胤的皇帝,可身边却没有她同他一起分享,他犹记初见时,她如朝阳底下的花儿破蕾绽开,鲜嫩明媚……

湖畔,酒肆之中,人声鼎沸,一片歌舞升平,舞娘正翩翩起舞,一个十多岁的少女在婉转浅唱,曲调清脆悠扬。

君子辰当时还是一个游历江湖的侠客,于酒楼之内品酒休憩,两个喝多了的酒客,却非要让那个唱曲的姑娘,和歌一舞,小姑娘一脸茫然无措又害怕的模样,就在他准备出手教训那两个醉客之际,一声柔美的声音响起:“住手,何必为难一个小姑娘呢!不就是想看舞蹈吗,我来。”

君子辰寻声看去,只见她美目流盼、桃腮带笑,一袭淡蓝色长裙,清丽高雅,款款走至舞娘跳舞的位置,随着曲调舞动起来,纤足轻点,长袖飘飘,翻转于天地之间,酒馆喧闹声渐渐平静,所有人都看着她如痴如醉,一舞毕,赢得满堂喝彩。

她转身要走,却被刚刚醉酒之人拦住去路,言语之间露着轻佻之词,伸手就要抓她的胳膊。

君子辰一把扭住那人的手臂,稍稍一用力,那人嗷嗷直叫,却不曾想,他们还有同伙,几个人见他二人被欺负上来就动手,君子辰护住那个女子,几下将那些人打翻在地,拉着她跑了出去。

见身后那些人并未追来,二人停住了脚步,在湖边坐了下来,那姑娘一头长发披肩,头上不似其他女子珠翠钗环,只有几缕丝带点缀其间。

她告诉他,自己叫秋月颜,那是他觉得最好听的名字,秋色无边,月颜正好,两个人一个活泼明朗,一个豪放洒脱,就这样相谈甚欢,相见恨晚,熟识起来。

两人一起草上策马,雨中同行,月下畅谈,船上采莲,几日的相处成了他人生中最美好,也是最快意的时光,秋月颜将贴身的相思佩送他做定情之物。

他也曾去到她的府上提亲,却被她的母亲一顿数落赶了出来,接着他便被莫名其妙的安上了罪名,赶出晋国,无奈之下他想起她说过,好男儿应顶天立地成就一番大业,而乱世出英雄,他决意北上。

北方战火连连,纷争不断,他在一片狼烟中得知了她嫁给晋国太子郭思远为妻的消息。

早些年间,他曾回晋国找过她,可是那时候的他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叛军将领,依旧一无所有,过着居无定所的日子,而秋月颜与郭思远却婚后幸福,夫妻琴瑟和鸣,郭思远颇通音律,弹的一手好琴,而秋月颜善舞,二人相得益彰。

他曾亲眼目睹,桃花树下,郭思远抚琴,秋月颜起舞,那宛如一幅画卷般的场景,她那嘴角盈盈洋溢的笑意让他望而却步,不敢僭越半步,他当时是真的释然的,毕竟她过的开心就好。

可如今……

他走至窗前,手握成拳头,砸在窗棱之上,既然那个人如此不懂得珍惜,那么就让他把她带回去,认真呵护好了,之后他便要挥军南下,攻打晋国,他绝不会原谅郭思远,他总要在这个晋国国主的身上为他的月颜,讨回些什么。

2.

晋国宫殿中,灯火通明,庭院中的翠竹影影绰绰,面带病容的秋月颜拿着那封信,看了又看,像是终下定了决心,走至烛火前,将信件放在火焰上,看着火苗一点一点将它吞噬,她深知自己身体状况,她想还是要去见他一面,身为这晋国的国后,她有自己的责任要去承担。

烛影映照在窗上,她拖着厚重华丽的衣服向窗边走去,静谧悠长的琴声自远处传来,丝丝沁入心扉,颖华宫此刻又是歌舞升平,香气旖旎的景象吧。

她悠悠叹了一口气,抬头看到天上的月亮,月色透过薄如蝉翼的云,如一层寒凉的水雾笼罩着院子里的花花草草,她在一片朦胧之中,回到了初为太子妃的那段时间。

那时的她还只是秋月颜,是父亲的掌上明珠,她因缘巧合之下结识了君子辰,他的满腹韬略、豪情万丈,让自己倾心与他,并将相思佩送与了他,在她等着他上门求娶之时,意外接到了国后派人接她进宫小住几日的旨意,她不能抗旨,只好入宫去。

在宫中的那几天,她度日如年,每日不是参加宫宴,就陪国后聊天逛花园,一点宫外的消息都没有。

好不容易熬到了出宫的日子,跟着她一起回府的是一道册封的旨意,国主下旨太子大婚,而她就是太子要娶的太子妃。

可她并不稀罕什么太子妃的位置,她的心中只有君子辰,她想只要他肯带她走,天涯海角她也是愿意的,可当她去往客栈寻他之时,他却早已不知去向。

她清楚的记得那日下着雨,她茫然的站在街上,等来了为她打伞的人,她满怀期待抬起头才发现来人却是郭思远。

面对父母的重重压力,又多日没有他的消息,她没有其他办法,大婚之日只好一身嫁衣上了花轿,成了这晋国的太子妃。

婚后她难免会将郭思远与君子辰进行比较,君子辰豪情万丈,而郭思远温柔深情,平日喜欢游山玩水,颇通音律,弹得一手好琴,对她倒也是极好的。

二人经常花前月下,一个弹琴一个起舞,世人皆说晋国太子和太子妃是鹣鲽情深,神仙眷侣,他们在那个时候也是这样以为着。

然而幸福的时光总是太过于匆匆,岁月如同一双看不见的手将他们二人推向了一个新的起点,赵国老国主过世,郭思远由太子变成了新的国主,登上皇位的他,每日被朝政及国事折磨的不可开交,而她又因为坐上了后位被规矩束缚的完全不像之前的自己。

那些诗情画意,那些的儿女情长,那些的深意绵绵似乎都消失殆尽,他的琴蒙上了灰尘,她的舞被这华服束缚,他的后宫也日渐充实起来,他的爱不再只有她一人,虽然依旧爱着。

当君子辰的名字再次出现时,那个自己曾爱着的男人已经如她所料,成为北方的新一代霸主,他率领着自己的势力在北方一片混乱之中,杀出一条血路,消除了各方盘踞,各自为营的局面,建立了大胤王朝。

这晋国的大臣说起他都是心怀忌惮,满脸忧愁,他们不知道何时那人就会对他们晋国出兵,他们更不知道要是攻过来又该如何抗衡那强劲的力量,然而在这一片人心惶惶之中,那大胤王朝的皇帝,派特使送来了各种珍品礼物,并邀请晋国的国主和国后去大胤。

大胤皇帝的礼物和邀请,并没有安抚到晋国的朝臣,他们分成了两派,一派支持国主去往大胤,觉得这是一次可以同大胤交好的机会,而另一派则是坚决反对,觉得大胤皇帝居心叵测,郭思远在两派喋喋不休的争论中越发烦躁了。

大胤特使在晋国朝堂一片争论之中,特地拜见了身在后宫的国后,并送上大胤皇帝特意准备的一份礼物,她接过打开,见里面放着的是她再熟悉不过的那枚相思佩,特使附在她耳边轻轻说了一句:“大胤有个人依旧未曾忘记过她。”

秋月颜听后,泪流满面,从盒中小心翼翼的取出相思佩,再也说不出话。

也是在那时,她将自己与君子辰过去的种种都告诉了郭思远,在知道事情的过往之后,郭思远果断拒绝了大胤的邀请,不顾后果的将特使赶出了晋国,晋国百姓的处境瞬间如履薄冰。

关上了窗户,仿佛想将那琴音挡在外面,“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她又剧烈的咳了起来,屋内的侍女见她又咳得厉害赶紧倒了一杯水端了过来,递给她道:“国后身体如此不适,还是让奴婢去禀告国主一声吧。”

“不必。”

她依旧是拒绝“你们都下去吧,我……咳咳……我休息下……咳咳咳……就好了。”

侍女还要再劝,她挥了挥手,走至床榻躺了下去,闭上了眼睛……

3.

第二日,静水湖畔,碧波粼粼,清风阵阵,两人穿过那桃花林,在一片落英缤纷中再次相见,都恍如隔世。

君子辰见秋月颜愁容满面,脸色惨白,一副病怏怏,毫无精神的样子,再不复当年的明艳灵动,他的心一阵阵的痛。

他对郭思远的恨越发的厉害,他心疼的伸出手,月颜却刻意的躲开,他略带一丝落寞的笑了笑,收回停在半空的手,低下头而后又抬起,一步一步再次靠近那个日夜思慕的身影。

再一次执拗的伸出右手,将她金簪玉饰中散落下的头发整理在耳后,这一次月颜没有闪躲,站在原地,感受着他轻柔的动作。

那失去光彩的眼眸之中泛起了点点星光,他轻唤一声月颜,她闭上眼睛,再也忍不住,那泪珠一颗接着一颗滚落下来,滑落她的脸颊,划过他的心里。

他站在月颜的面前,他多想将她拥在怀里,可他却又不敢,他懂她,他又不想懂她,他突然发现自己在她面前,竟然无措的像一个孩子。

“对不起。”

他轻声道:“月颜,你受委屈了。”

她的眼泪落得越发厉害了,她不想这样,但是见到他就觉得控制不住自己,她这么久一直不敢将情绪宣泄,她是国后,她要大度,要得体,可是她也是女人,她也委屈,也难过,她心里万种滋味都不能表现出来,那一件一件的事情压的她喘不过气。

此刻在君子辰面前,她像是有了种依靠,她像是终于可以做回自己,她想着就放纵一次吧,哪怕一次也好,她把头靠向君子辰的肩膀,君子辰一把搂住她,任她在怀里泪水浸湿衣衫。

“月颜,跟我走吧,这些年我始终没有忘记过你,当初……当初我……”

“不用说了,我都知道。”

“你都知道?那你……”

后来关于他的事情,他曾上门提亲,他被赶出晋国,她都知道了,可是知道了又如何:“子辰,这乱世之中,命运半点不由人,难道当初我知道了,我去找你了,你就能带着我离开吗?你觉得这晋国的人会轻易放过我们吗?你的雄心壮志,你的心怀天下,难道都要在逃亡中被磨灭吗?更何况,我还有家人,我的父母又该如何。”

君子辰立在当场,是啊,她一直都比他看的更透彻,那时候的他什么都没有,不过是个江湖浪荡的侠客,若是当时她真的跟自己走,他们两个人真的能放下一切,去过那样的生活?

他真的甘心吗?他心中的那团熊熊燃烧的火,真的甘于被扑灭吗?可如今他得到了那无上的权利,他站上了巅峰之处,他实现了他的抱负,可是他依旧有那么强烈的遗憾。

难道真的情义不能两全,不,他可以的,他要带着她一起离开,回大胤,他要和她携手一起看这大好河山,他要她看着他做一个盛世君王,与他共享这天下。

“月颜跟我走吧。”

秋月颜听闻此话,从他身上离开,站在他面前,露出一丝苦笑:“走?去哪?”

“跟我回大胤,我们重新开始。”

“呵呵,子辰,回不去了,我们都回不去了,那时候的君子辰和秋月颜都死了,如今,你是大胤的皇帝,我是这晋国的国后,我们怎么回去,我们又如何回去。我们走的都是一条不能回头的路,只能一直往前。”

月颜的面色越发的沉重,眉头紧锁,这一路走过来,她深知不能回头,可是她未曾想过会如此艰难,更没有想过会走到如此地步。

“月颜,可以的,现在还来得及,跟我走吧,郭思远他如此对你,你又何必还留在这里。”

“我是郭思远的妻子,是这晋国的国后,我怎么能离开这里,我怎么能置这些人于不顾。”

秋月颜慢慢的控制住了情绪,理智开始恢复。

君子辰坚毅的眸子中竟然泛起了光,他可以不管不顾的带她回去,可是她要面对的那么那么多,她要割舍的也那么那么多,叫她这样一个姑娘承担着这么厚重的负担前行,他又于心何忍。

“月颜你还是和以前一样,有着一颗七窍玲珑的心,我喜欢这样的你,也恨这样的你,你是我的知己,你能看透每一个人的心,你深明大义,有着男子所不及的敏锐,可是这样的你背负的东西太多,我有时候倒是希望你能自私一点,不要顾及那么多,不要考虑那么多,就跟着自己的心走,任性一下不好吗?”

他拉起秋月颜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他想让她感知自己的内心,可她的手刚刚一碰触到君子辰,仿佛碰到了毒蛇猛兽一般,蓦然从他手中挣脱收回。

月颜两手握于胸前,抿着嘴,向后退了两步,跪在了子辰面前,君子辰急忙上前要将她扶起:“月颜你这是做什么?”

“子辰我有事要求你。”

“有什么事都起来说,你先起来,我什么都答应你好不好。”

“不,让我跪着说吧,君子辰,我们两个从认识到现在我没有求过你什么,如今我求你件事情,请你务必答应。我知道你的能力和眼光不会仅仅局限在北方那片土地上,我也深知这天下战乱、割据的局面迟早要结束,我管不了别的,我只想请你若是有天攻打晋国,请善待晋国的百姓,请善待晋国国主。”

“月颜……你先起来……”

他见月颜固执的跪在那一动不动,叹了一声气:“哎,月颜你让我不苛责百姓,我可以接受,这也是我大胤一贯的坚持,你可以放心,至于郭思远我不会原谅,也不想原谅,他如此对你,我怎么可能放过他。”

“子辰,国主宅心仁厚,虽然称不上是明君,但是他心系百姓,一直在努力使自己成为让百姓爱戴的国主,至于他对我……子辰,我们三个人之间的事情还能说得清吗?……咳咳”

因为说了太多话,又有些情绪激动,她忍不住又咳了起来。

“月颜,你快点起来,你怎么样,要不要找个地方坐下休息会?”

他听到她剧烈的咳嗽,看着她难受的样子,他也顺势跪在了她面前。

“你不答应我,我是不会起来的”

“你威胁我?”

“你要是这样觉得,就当做是吧。”

她说完,又拿着手帕捂着嘴剧烈的咳了起来,她觉得嘴里有种血腥的味道,她悄悄看了一眼手中的帕子,那上面有一块鲜红,她赶紧将帕子塞进衣中,不敢让君子辰看到。

“好,我答应,我都答应,你起来,郭思远有没有给你叫大夫啊,你病的如此厉害,大夫有没有说要不要紧?”

他关切的扶起她问道。

“咳咳,无碍的,看过大夫了,没什么大碍,修养几天就好了,咳咳……子辰……,我……”

她想说的话到了嘴边又吐了回去,她想有些话藏在心里比说出来会更好,就这样吧,已经很好了,她还能再要求什么呢?

今生有这样一个人,虽然不能日日相守,可他懂她,他怜她,他时时刻刻念着她,多好。

“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子辰你也快点回大胤吧,一个人不安全,你应该还有很多事情要去做,不必为我劳费心神,我很好,咳咳,真的很好。子辰你要多保重,一定……一定要做一个好皇帝。”

说着她转过身,向桃林深处走去。

“月颜,月颜……”任君子辰在身后一声声的呼唤,她再也没有回过头,只留下一个背影。

君子辰望着那个背影渐渐与桃花融成一片再也看不见,呆立在原地低声呢喃:“月颜,你……你真的是……你连一次机会都不肯给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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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秋月颜回到宫中,不知道是不是有些劳累的原因,接连咳嗽的喘不上气,身侧的侍女不敢再隐瞒她的病情。

去见了国主禀明情况,郭思远得知她生病后,跟随侍女前往秋月颜的宫中探望,想着不管如何,她与君子辰的纠结都是在他们大婚之前,都已经是很早之前的过往了,如今他爱着她,她也爱着自己就好,何必抓着过去苦苦不放。

他走至殿前,没有让人通报,自窗外向内望去,却见她半依在榻上,泪眼婆娑,他刚想走进去,却一眼瞥见了她手里拿着的东西,是那枚翠绿的相思佩。

她一遍又一遍用手拂过,郭思远向前再也迈不出半步,这个相思佩是那个盘踞于北方称帝的人送来的,她与自己坦白他们曾经有过一段故事之后,他的内心再也无法平静,醋意渐生。

那段时间里,他真的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那个她曾喜欢的男人,如今成了大胤的帝王,高高在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那么优秀,而自己呢,自坐在国主的位置上,就碌碌无为,甚至于很多推行的好政策都是月颜出的主意。

男人那可笑的自尊心,日日夜夜的折磨着自己,在他心绪满怀,抑郁不得抒之际,偶然一次路过,他遇到了一个翩翩起舞的宫女,那女子长发飘飘,舞姿惊艳,像极了那时的月颜。

可是他真的没有想到这个舞女居然是月颜宫中的人,不过他转念一想似乎又觉得这样也很好,可以让月颜感受到他那时的心情,此后他开始专宠与那个舞女,封她做了夫人,在她身边,他的自信,他的虚荣似乎都得到了满足。

屋内咳声传来,他却一步步走出院门,转身吩咐了随从,去请大夫来为月颜瞧病,郭思远脚步深沉,他脑海中全是那枚玉佩和她泪眼模糊的样子,他没有亲历过她与那个人的刻骨铭心,可是他看的出,月颜对那份感情的怀念,她放不下,叫他又如何能放下……

颖华宫中,丝竹管乐声声阵阵,它的主人应该绫罗飘带纤腰玉手舞姿婀娜,可他却无心再赏,他觉得自己想要一个人安静的待一会,毕竟那个人只是像她罢了,她不是她,没有人能替代她,其实他始终不肯承认,他是有些嫉妒君子辰的,他多想自己能比君子辰早认识秋月颜,若是那样他自信局面一定不是现在这样。

5.

春去冬来,一年的时间,这中原大地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北方在大胤皇帝的精心治理下,呈现出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反而南方局势变得扑朔迷离。

为了救百姓于水火之中,君子辰带兵出征平定了南方几场战乱,就在刚刚打完一场硬仗,准备返回大胤的时候,一个让他近乎崩溃的消息传来,晋国国后秋月颜因病离世,他不顾多日征战的疲惫和战场的伤痕累累,带了一队人马日夜兼程的赶往晋国。

虽然是冬季,可南方几乎很少下雪,而这一日,晶莹的雪花自空中片片飘落,大地披上了一层白纱,君子辰站在秋月颜的墓前,心中大恸,他无法掩饰自己的哀痛,一遍一遍抚摸着她的墓碑,任泪水打在碑上,与雪水融化在一起。

他声声呼喊着月颜的名字,他从未想过那次桃林一别,再见竟是阴阳相隔,他很想问问她为什么就这样离开,她不是最怕一个人的吗?如今这冰冷的墓地之中,难道不会觉得孤单吗?

“唰!”

周围刀出鞘的声音响起,他回过头见到了一队弓箭手,为首之人便是晋国国主郭思远,只见他一袭素衣,肤色白皙,一幅文人雅客的模样,君子辰挥手示意将士将武器都收起来。

径直向郭思远走去,一把抓住郭思远的衣领,那些弓箭手个个神情紧张,张弓拉弦只待一声令下,就要将君子辰万箭穿心,郭思远却也下令让他们退下,用力想挣脱君子辰,却发现根本挣脱不了,君子辰将他拽至月颜的墓前,一把推他过去。

“你居然还有脸来,是你逼死了她,若不是你她也不会如此。”

“我为什么不能来,她是我晋国的国后,是我的妻子,我是她的夫君,反而是你,大胤的皇帝,在我晋国国后墓前才更为不妥吧。”

郭思远站了起来:“秋月颜生是我的国后,死了也是我郭思远的夫人,你,永远也别想染指半分。”

“呵呵,你的夫人,你晋国的国后,若不是你宠幸她宫中舞女,若不是你移情别恋,若不是你日日冷落于她,她又怎会抑郁成疾,她又怎么会病重离世,你刚刚用了什么词?染指……”

他腰间佩剑出鞘直指郭思远脖颈之间,郭思远也将佩剑拿出挡住他的剑:“你当我们是什么?你用这样的词简直就是玷污了月颜的名声,她与我清清白白,她嫁于你后一点机会都不曾给过我,染指?我们这些年间唯一就见过一次面,还是她为了你晋国百姓,为了你有求于我。匆匆一面,不曾想……郭思远,若不是我答应过她,我此刻真想千刀万剐了你,剖出你的心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

“你住口,你们清清白白?她多少次拿着那枚相思佩,夜夜不曾松手,她多少回握着那么玉佩,泪雨无休,可我呢心里只有她一个……”

“只有她一个?那你闹得人尽皆知的舞女呢,你为了她冷落月颜,多年不踏入月颜宫中半步,让月颜颜面尽失,让她国后的威严一落千丈,你可曾考虑她半分,她若与我有什么,我早就将她带回大胤去,岂容你如此欺负她。你心里只有她一个?你是说你拥着那个舞女明知是她宫中婢女还仍要给她夫人位份的时候你心里只有她一个?还是你夜夜欢歌美人在怀她一人缠绵病榻时心里只有她一个?她如今死了,你在这又是爱她又是心里只有她的,做戏给别人看吗?”

“我……我……”

郭思远面对着君子辰一声声质问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他手中的刀无力的掉在地上,原来,原来他一直都在骗自己,他总是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君子辰的错,是君子辰让他和月颜变成那样的,可是到头来才发现,错的最离谱的竟然是自己。

“你以为我是不敢动你?还是觉得你晋国兵强马壮我大胤怕你们?若不是答应了月颜,我这次就直接带人攻入你晋国,将你和你的那个舞女挫骨扬灰,告慰月颜在天之灵。”

君子辰虽然答应了月颜,不会为难郭思远,可是他就是不想轻易放过他,这些年他加注在月颜身上的痛,他要让他加倍偿还。

“月颜她……她怕是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了,她一心记挂着你的晋国百姓,记挂着你,而你居然就这样看她,这样想她,不要说她,我听了这些话都替她寒心,她对你的情真的是错付了。你还有脸在她的墓前说这些事,你都不配站在这里,你弄脏了月颜的地方。”

那个晋国的国主无力的蹲坐在月颜的墓碑之前,眼神涣散开去,泪水从眼中溢出,嘴里不停的念叨着什么,君子辰收起刀,从兵士那要来一壶酒,洒在墓前,若有来生,他愿与她再畅饮红尘,笑谈天下事。

待君子辰走后,晋国的将士靠上前来,终于听清了国主口中说的话语:“月颜,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原谅我,原谅我,你回来,回来好不好……”

6.

多年后,大胤一统中原各国,除了那个叫晋国的地方,大胤的皇帝君子辰爱民如子,励精图治,中原大地,再无战火,百姓安居乐业,经济蓬勃发展,而此刻这个受百姓爱戴的皇帝站在城楼之上望着万里江山,谁都不会想到他如今的成就,归功于当年那个女子。

那女子说的每一句话他都记得,她要自己做一个好皇帝,那他就做给她看,这些年他一直勤于政务,倾尽了全部心力,他给了她昔日想要的繁华盛世,锦绣河山,可他想要的呢,终究沉寂在了那个高耸的墓碑之下。

他身边年轻的太子问他为何不攻入晋国,一统这天下,他笑着摇了摇头:“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将晋国收入大胤,待来日,你继承王位,铁骑踏入晋国,你要记得一定不得枉杀百姓,善待郭思远的家人,这是我答应过她的,也算是我的旨意吧。”

年少的太子应言承诺。呵呵,他很想笑,其实对于晋国,他也是存着一点点私心的,这些年晋国的安然无恙,对那个人而言应该是一种煎熬吧。

他要让那个辜负了她的男人一辈子活在对她的自责和回忆之中,每每看着晋国安稳,便会想起皆因那女子,他又如何能心安。

君子辰望着湛蓝的天空,思绪飞到了白云之上:秋月颜,我这一生都为了这大胤,为了做一个英明的君主,我曾答应过你不会为难于他,可是我依旧不能原谅他,就让我任性一点点,留着这样的私心,至少,这样我还是可以为你做些什么……

大胤皇帝君子辰这一生,用不息地血战和奋斗,为万千百姓带来了蓬勃朝气,和平安定,在这一片土地上写下了属于自己的光耀篇章,然而就算强大如他,也有倾尽一生之力也无法得到的东西……

这江山如画淡漠了年华,那美人如花去了谁的天涯,若真有轮回,又该是一场怎样的相遇,若是再次相遇,又会不会是一个不一样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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