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 短篇故事

短篇故事:如云

作者:刘大山
2021-03-03 15:00

二十四卫,是二十四把寒光泠泠的刀。


滇地暑时,潮热。
昨夜下过雨,黑瓦反映水光,波色潋潋。
常尹如鸮般蹲伏于乔松枝干,敛声屏息,注视着不远处的村寨。
准确来说,他是在看一间小屋,村寨里普普通通的一间小屋。
他在这儿守了很久,他知道每日寅时,那间小屋里会走出一个戴帷帽的女人,她会走出村寨,上山,而他所处的位置是她的必经之路。
她从他身下走过,偶尔会靠在乔松下歇脚,有时因泥地湿滑而摔倒。
女人好像从来没有发现过有一道视线始终在她身上,看着她上山,又目送她回到村寨。
今日,女人一如往常,上山。
常尹终于从枝桠上一跃而下,他俯下身,从靴侧抽出一把小弯刀。

“阿依妲,回来了。”村寨口的榧树下,老翁抽着水烟。
他年事已高,眼上蒙了翳,所见都是朦胧的。但他知道清晨离去又归来的身影是阿依妲,那个孩子们说的貌似恶鬼的阿依妲。
每当孩子们嬉笑着唱出“丑丫头阿依妲”时,老翁总会狠狠敲下水烟座,将他们赶跑。
在他眼里的阿依妲,是会同他这个半瞎眼的老头问好的女孩儿,是与他有一件秘密的女孩儿。
但今天的阿依妲,身影宽宽的,似乎比往日胖了些。
大概是眼睛坏得更严重了吧。老翁想着,抿着鹤嘴吸水烟。
烟如山雾,从他嘴里漫出,流淌向低处,地上,有一道零星但绵长的血迹,跟随着阿依妲的足迹。
阿依妲背着常尹,踉跄着走向村寨深处。
常尹的右腹上,一道刀创狰狞得触目惊心。
 
铜盆里的温水被血染红。
常尹醒时,看到的是青罗帐顶,他松了口气。
这是一步险棋,但他下对了。
右腹上仍有痛感,可与自己亲手将弯刀捅入血肉时相比,这痛好受许多。
常尹支起身子,揭开上袄,腹上已裹缠了干净的布带。
“别动,”阿依妲出现在房门口,手里提着铜水壶,“伤口会裂。”
常尹依言躺下,偏过头悄悄看她。
隔着罗帐,阿依妲像是在一片青霭里。她仍戴着帷帽,合围的白纱掩住了她的面容。
常尹这会儿想说话,只是喉间干涩。
一杯水适时递上,持杯的指尖有斑驳的丹蔻色。
常尹接过杯子,微微起身,阿依妲顺势向他背后加了只软枕,靠着舒服。
温水入喉,润了嗓,常尹拱手道:“鄙人常尹,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阿依妲颔首,帷帽微动,“唤我阿依妲罢。”
常尹再拱手表谢,一顿,似是踌躇着问:“身置屋内,仍着帷帽?”
“貌丑。”阿依妲答毕,起身离开了。
她帷帽围纱下露出的一截发尾,乌黑顺柔,随着步伐轻晃,消失在门后。
常尹颓然躺下,听着屋外松涛声,恍惚间入了梦。

飞檐琉璃瓦,普天之下仅青峰楼一家。
少女足尖顿点琉璃瓦,向后猱身腾跃,又稳稳落于房顶正脊之上。
“阿云好厉害,师父教的游龙回雁,你只一个时辰便会了!”常尹坐在正脊上,朝那少女笑道。
名唤阿云的少女缓步走来,挨着他坐下,二人抬头望天,碧空如洗。
“阿云,你轻功这样好,青峰楼二十四卫里,没人能追上你。”
“不,小尹,”阿云看向常尹,目光深而沉,似幽林里的静潭,“二十四卫里,只有你能追上我。”
常尹只觉她是在说笑。
青峰楼二十四卫照能力排行列队,雎云列第二,常尹却在第十三位,他只能隔着十个人看她的背影,渺远的背影。
列队之时,便是派分任务之时。
青峰楼是养鹰爪的地方,青峰楼设二十四卫,替主子杀人。
二十四卫,是二十四把寒光泠泠的刀。
往常,一刀杀一人,而那次的任务,却是二十四刀齐聚,护主子周全。
常尹不知道他的主子是谁,没人知道。
他只知道主子用他们杀了许多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他们被指派着陆续前往一个地方,京都凤凰居。
十二月廿三,凤凰居之变故,是一切的终点,也是一切的起点。
 
常尹做了个残乱的梦。
梦里有血、刀、积雪的檐,还有一道近在咫尺却追赶不上的身影。
他睁开眼,发现屋子里已暗下来了。
阿依妲不在。
常尹从床榻上坐起,开始细细观察这间屋子。
小、简朴,但收拾得很干净,有桌椅,与床榻一样皆为竹木制作,不甚精巧。
隐约有人声从外传来,常尹走出了门。
门外是一小片空地,几株凤仙花开得正盛,边角处团了一大簇蓝紫绣球。
阿依妲背对着他,正与什么人说着话。
常尹不作声,只是靠在门边,默然注视着阿依妲的背影。
夕阳余晖,浓橙伴着金,倾洒在她身上。
常尹定定看着,只觉自己仍在梦中。
不一会儿,阿依妲与那人告别,合上院门,转身。
她见他站在门口,像是意料之内的事,并不惊讶。
“吃晚饭罢,”她说着,手捧一罐小陶坛进了屋子,“阿翁给了我一坛白花鲊,很好吃。”
她与常尹擦肩而过时,常尹下意识地屏息——太近了,太熟悉了。
阿依妲刚放下坛子,便觉身后劲风袭来。
是常尹。他靴侧的弯刀此刻被握执在手,向阿依妲挥去。
只见阿依妲脚下一错,足尖顿地,向侧猱身避开,腾翻时衣袂翩翩。
——游龙回雁。
常尹后撤一步,于门口站定,高大的身影挡住了日暮时分本就微薄的光线。
昏暗的室内,“阿依妲”从容解下帷帽,露出清秀面庞。
“雎云。”
女子微微一笑。
“好久不见,小尹。”

十二月廿三,大雪。
贵宾设宴于京都凤凰居,那檐角雕饰鎏金凤的酒楼。
是夜,屋内觥筹交错。十余名显贵围坐,珍馐琼浆尽数呈上,更有娇艳舞姬随乐声跳着胡旋舞。
常尹站在角落里,看着坐主位的男人。
那个男人,就是青峰楼楼主,青峰二十四卫的主子。
而他的势力之广,让常尹不禁猜测,朝堂之上,会不会出现这个男人。
常尹右手侧的一段距离,乔装后的雎云坐在乐师位上,和着乐曲轻拍皮鼓。
常尹在明,雎云在暗,其余二十二卫也各司其职,或与常尹一般守在角落,似伏兽,或与雎云一般乔装入场,如暗禽。
酒过三巡,屋里暖融融的,熏得常尹也似喝了酒。
常尹拿眼去瞟雎云,她今日因乔装穿得明艳,又涂了口脂,很美。
他看见雎云懒懒坐着,她的眼睛望向某一处,目光渐渐阴沉。
常尹一惊,他知道,就像蛇捕鼠前的迂回与紧绷,雎云此刻情态,是她动手前的预备。
他循着她的目光看去,是主子。
几乎是下一秒,那个男人的颈上迸出一丝红线,那红急速扩大,喷洒在宴桌上,晕出一片猩红汪洋。
谁也没想到,刺客会是二十四卫之一。
在众人惊愕之时,雎云翻窗而出,没入黑暗。
常尹紧追着她,身后跟着其余二十二人。
青峰二十四卫,在京都雪夜的万家屋瓦上疾奔。
“小尹,二十四卫里,只有你能追上我。”这是雎云曾经说过的。
常尹感受到身后的二十二人逐渐被拉远,这场追逐像是只有他和雎云二人。
看着眼前的身影越来越近,他敢笃定他能追上她。
追上了她,然后呢?押着她送回青峰楼,看着她被极刑处死?又或是,与她刀剑相向,被她斩于刀下或是亲自杀了她,总有一人要在冰冷寒夜里血涸而亡?
常尹做下了决定。
他放慢了步子,装作力竭模样,颓然倒下。
瓦上积了雪,冷冰冰地渗进衣裳里,常尹木然躺着,一动不动。
他望着天穹,低声唤道:“阿云。”
 
夜色四合,雎云吹燃火折子,点亮桌上红烛。
四方木桌上,放三只粗瓷碗,大的一只装了色泽红亮的白花鲊,余下两只盛了米粥。
常尹从雎云手上接过木筷,挟了白花鲊,就着米粥大口吃着。
“小尹,你过得怎样?”雎云问。
“还行。”常尹含糊道。
那夜他被人带回凤凰居,主子的尸体早已冷透了,雎云下手从来都是狠绝利落的。常尹静静等着责罚——他是最有可能追上她的人,但他留情了,哪怕这事没人知道。
但并没有什么责罚落在他头上,他等来的,反而是一碗热姜汤。
他的师父,二十四卫所有人的师父,带着怜惜的眼神看着他。
“常尹,你尽力去追了,我知道,”师父柔软的口吻像是劝慰,“她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常尹,我知你素来与她亲近,你是懂她的......”
言下之意,已了然。
师父知道是自己为雎云留情了吗?但知道又如何呢。他常尹还有价值,那便是做一条狗,嗅探叛徒去向的狗。
他垂眸,避开师父的眼神,将热姜汤一饮而尽。
热滚滚的汤,点燃了他的血液。
“徒弟定将她寻回。”

从京都到滇地,雎云不敢停。
直到她将自己藏进大山,发现避世处的村寨。
还有那个站在悬崖边的女人——阿依妲。
那是一个雨天,雎云在林中穿梭。
密林的深处有一处开阔地,那是一截悬崖,极陡峭。
从崖上向下望,可以瞧见进山的一条蜿蜒肠道。
雎云本想去看看,身后的尾巴是否甩干净了。
但她却遇见了崖边的阿依妲,她以为头戴帷帽的阿依妲是被大雨困住的采药人。
“小心,”雎云眼疾手快,将她从崖边拽回,“雨天泥滑,别靠近悬崖。”
动作之下,阿依妲头上的帷帽跌落在地。
她缓缓转过脸来——一张怪物似的脸。
雎云心头一惊,但面上仍是平静无波。
“你不怕吗?”阿依妲两手抚上面颊,又在相触时嫌恶地甩开了双手,“你不怕吗?他们都害怕,我也害怕。”
她说完,低声哭泣起来,雎云沉默地站在她身边,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冷雨打在两人身上,淅淅沥沥。
阿依妲说,她自出生起便是这般模样,她原先也不是寨里人,她住在山下的一座村庄里。
村民见她丑陋模样,觉她是灾星转世,势必会给村庄带来祸患,要将她活活烧死,若不杀死阿依妲,便要将他们全家都烧死在睡梦中。
父母为保性命,又不忍对亲生骨肉痛下杀手,便将初生猪仔裹于襁褓,在自家后院以潮湿的松木松针生起火堆,呼引村民前来。
浓烟滚滚,阿依妲的母亲痛哭着将怀中襁褓抛入火中,谁也没去注意,襁褓中是不是孩子。
一心除灾星的村民们,见着襁褓被抛入火中,便齐齐呐喊叫好。
初生猪崽在火里低微的哀鸣,也被叫好声淹没了。
从此,阿依妲被秘密地养在屋里,直到五岁,父母在深夜将她带出村子,带上山,带进村寨,带她走进一间屋子。
他们说,从此这便是阿依妲的家了。
原先,他们还会时不时地上山来见她,只是后来便很少见了。
十五岁起,阿依妲便再也不曾见过父母。
她孤身一人,困在屋子里,打算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死去,但寨中的一群顽童却因好奇从窗隙偷窥她,被她的脸吓得吱哇乱叫。
“丑丫头!怪物!”他们尖叫着跑开了。
阿依妲陷入更深的绝望之中——她还能逃到哪去,她也不想再逃了。
她想念阿妈,想念阿爹......
阿依妲的眼神浮远向一段悠远但珍贵的记忆。
“阿妈做的鲊,特别香。我想去找他们,”她说,“阿爹告诉我,我们会在月上重逢。”
雎云听完了阿依妲的故事,她伸出手,为阿依妲捋整被雨水打散的头发。
“你多大了?”雎云问道。
“十七。”
“坠崖而亡,粉身碎骨,太痛、太苦了,”雎云轻声道,“你既死志已决,便让我来帮你罢。”
雨幕之中,雎云将阿依妲拥入怀中。
她这一生,除了阿爹阿妈,没有第三人拥抱过她。
阿依妲笑了,两眼弯弯,是少女的纯真。
雎云一手搭扣她的肩颈,另一手扶住她的后脑,臂上发力一错,只听一声闷响,怀中人便瘫软了。

烛火幽微,隔桌对坐的二人,一人讲着,一人听着。
“我将她埋在顶高的乔松之下,戴着她的帷帽,住进了她的小屋。”
“你杀了她,又以她之名匿于村寨。”常尹讽道。
“我杀她,是真的杀吗?我若救她,又是真的救吗?”雎云苦笑,“我只知那时我唯一能做的,便是让她不再经受更多的痛苦。”
“阿云,你一贯冷血。”
雎云的目光瞬时锐利,翻腾着恨意。
“我冷血,不假。我的刀下消亡了八十二条性命,八十二个人的血曾从刀刃淌过,”雎云将双手伸在面前,借着烛光看手心里的茧,“练刀十余年,把自己练成了利刃。出鞘与否,却不由我,刀尖指向何处,也不由我。”
她的命,从踏入青峰楼起,便不再属于她。
“常尹,凤凰居一行之前,我奉命清剿苏州钱府。我不知为何要去清剿满门,我只知奉命行事。我先杀了门房的马夫与家丁,又杀了抄手廊里正给人送茶点的丫鬟,钱府养的侍卫都是好吃懒做的,几下便除了。我潜到亮了灯的卧房外,听得里头谈话,才知那夜是钱府小姐生辰......钱夫人疑心茶点来得迟,出门来看,还未惊叫便被我......卧房里,钱府老爷正与女儿玩鞠......”
雎云说着说着便停了,她想起那钱府小姐——不过六七岁的光景,扎了双环髻,颈子上戴了金子打的长命锁。她当着一个女儿的面杀了父亲,而那天恰好是女儿的生辰。
按主子的吩咐,雎云应当杀了那女孩儿的。那女孩儿已泪流满面,哭不出声来,浑身抖如筛糠。
雎云却收了刀,低头看她胸前垂着的长命锁。
长命百岁,那是她父母给她的祝愿。
“你恨我吗?”雎云问她。
女孩惊骇至极,不敢说话,又或是压根说不出话。
雎云微笑,道:“长命百岁。”
她撂下这四个字,转身便走了,走过血漫成河的抄手廊、前院,走出钱府,将那朱红大门轻轻掩上。
夜幕星河,雎云已做了抉择。
 
青峰楼,筑于山野,隐于深深竹林。
雎云六岁时,被舅母卖给人伢子,又被人伢子卖给青峰楼的人。
每五年,青峰楼都要买进筋骨不错的孩子,送入楼中,教养成杀手。待孩童长至十六岁,便送入试炼窟,只留最后活下来的二十四人,那二十四人便成了青峰二十四卫的候补,二十四卫因死伤空缺,便由他们补上。
无数血肉推进着青峰楼的轮转,把青峰二十四卫磨成最利的刀。
雎云与常尹同批被带入青峰楼,二人亦同龄。
青峰楼演武场里,惶然的孩子们无措地站着。
雎云只觉手上一暖,低头,见一只手与自己的相握。
她看过去,撞上一双澄明的眼,那就是常尹。
“你做什么?”她问。
“你不要怕,”常尹作出男子汉的神情来,“我知道你在害怕。”
“傻子。”雎云虽这样骂了,却没有松开手,任由他牵着。常尹挨了骂也不恼,反倒握得更紧了。
两只小手交握在一起,掌心贴着掌心,汗津津的。
此后,二人便成了彼此的依靠。
十六岁时,雎云与常尹,满身是血地从窟内走出,又先后被补入青峰二十四卫。
他们常常在闲暇时趁夜色飞身上房,坐在正脊上看月。
满月、半月、弯月......日子沐着血过去,月下闲散的絮语与竹林里的鸮鸣相和,飘飘渺渺。
“常尹,你就叫常尹吗?”
“那当然。”
“可我不叫雎云。”
“那你叫什么?”
“我忘了。我试着回忆过,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但雎云这个名字也挺好。”
雎云说着,便拿手去指天上朦胧的月。那月上似有薄纱浮动——是云。
“我想做那云,”雎云道,“我随那无形的风远走,自是洒脱身。”
后来,雎云便杀了主子,那个养他们、驯他们、弃他们的男人。



夜深,村寨里已无人声。
桌上的烛还燃着,但已近尽头,烛光黯了许多。
这昏黄的光里,把桌边二人的眉眼融得像梦境般不真切。
常尹怀疑自己真在梦中,未醒。
他确实能找到雎云,他找她的时候,切切实实的,是为青峰楼在找。
他在找寻的日夜里,频频告诉自己,找到她,捉住她,将她或是她的头颅带回青峰楼。
但这些由他自我修筑于心的念想,在发现“阿依妲”时,轰然倒塌。
他几乎瞬间便认出了,那个戴帷帽的女子,就是雎云。
常尹在乔松上,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青峰楼的影子、师父的眼神、姜汤的辛辣,时时冲撞着他。
他用随身弯刀捅向右腹时,有一瞬间,希望自己再也不要醒来。
雎云一定会发现他,他希望雎云别救他,让他死在她的眼下。
他一人死去,也好过与她相杀。
但他却醒来了,雎云救了他,甚至,二人对坐着吃了晚饭。
他们在青峰楼的时候,也是一起的。
常尹看着雎云的面容,做了抉择。
让她去做云,而他,便是伴着云的风,无形、无影。
他不想再做任人指用的刀。
“我能找到你,青峰楼也能。”常尹道。
 
清晨,老翁一如既往坐于树下,阿依妲也一如既往与他问好。
只是她身边,像是多了个人。
老翁又自慨,这眼睛是愈发的坏了。
雎云与常尹一道上了山,去那山崖边,自上而下,望那进山的蜿蜒肠道。
常尹这才知道雎云每日上山的缘由。
“他们不会放过我,现在,也不会放过你。”
“我不怕死 ,只怕苟活于世。”
“他们会寻过来,也许一月后,也许就在明日。”
常尹不再接话,他伸出手,如儿时青峰楼初见那般,握住雎云的手。
雎云默然收拢手指,由他那只粗粝的大手紧紧握着。
风来,山岚与云相衔,漫淌于绿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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