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 短篇故事

短篇故事:一世深情终成殇

来源:花朝晴起网
作者:迷途妖
2021-03-06 13:00

顺和五年,梁王府发生了一件怪事,梁王的王妃何欢突然暴毙,三日后又突然诈尸。

此时正是三伏天,天气甚是炎热,何欢独坐在院落中,翘着腿啃西瓜,丝毫没有半点大家闺秀的样子。

不多时,已经吃掉了三个大西瓜。

自她从棺材里爬出来,她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异常贪吃,现如今她一人一日食量相当于整个王府半个月的伙食。

王府上下都在传,这回来的不是王妃,是鬼。

一个附身在何欢身上的鬼。

这鬼定是个饿死鬼,这样吃下去就算梁王富可敌国,也迟早会被吃穷。

于是梁王请了个道士,来梁王驱鬼。

“阿欢,你刚还魂不久,我请个道士给府邸上下洗洗尘,扫扫那些阴气,对你对家人都有好处。”

何欢心里明白这些都是说来讨人欢心的话,没有半点是真的,梁王真正要做的就是——再次杀了她。

找个道士,指认她是鬼,然后以降妖除魔保平安的理由,再次将她送进棺材。

她怎么可能让自己再死一次。

几天前她无意间撞见了梁王和小妾苏溪的谈话。

“你何时才能兑现了自己的誓言,让我做王妃。”

“溪儿不要心急,”梁王让苏溪坐在自己腿上,“那何欢活不久了,我已经想到了个万全之策。”

苏溪心中大喜,嘴上却故作担心,“那何欢若是死了,她家人怪罪下来怎么办?”

梁王冷笑,“何家?当今朝廷哪还有她何家一席之地,之前巫蛊案,若不是我出面求情,怕是何欢早被连坐处罚,还轮得到在这里做王妃。”

“那时求情也不过是因为母亲她老人家喜欢她,留她在身边解个闷,如今母亲已仙逝,留她做什么。”

于是梁王妃何欢被下毒,给梁王母亲殉了葬。

如今何欢一想起大婚那时,他抱着她,说今生只求一人,就觉得恶心至极。

“阿欢,你若是不喜欢这些,我可以让……”

“不必了,王爷安排就是。”

何欢回神过来,微笑的打断了梁王,一双眸子阴沉沉泛着冷冷的光,梁王心中蓦然一颤。

再看过去,何欢已如往日般平静淡然,梁王心有余悸,心说这次定要把这晦气女人送上西。

夜幕降临,梁王府上却是灯火通明,何欢被绑在木桩上,道士手持桃木剑,手握摇铃,手指捏了把水洒向何欢,嘴里念念叨叨。

“天灵灵,地灵灵,妖魔鬼怪快现形。”

话落将黄纸烧成灰倒进碗里,兑水端到何欢面前。

“驱鬼的药,王妃喝了,自然可把鬼驱逐出来。”

何欢看了眼,二话不说喝了个干净,下一秒就见道士刀锋一转刺向了何欢。

梁王的心陡然提起,睁大眼睛看向何欢,结束了吗?

何欢方才喝的水里有毒,桃木剑上也有毒,这两种毒合在一起,可内部外部共同腐烂,到时候连个全尸都不会留下。

看你还怎么从棺材里爬出来……

桃木刺入身体的瞬间,何欢似乎听到了皮肉绽开的声音,片刻她突然笑了。

紧接着她一把扣住了桃木剑,目光一冷,猛地抽出剑,冷笑,“臭道士,你这道行不行啊。”

道士大惊失色,“你……”挥下桃木剑,“鬼啊!”

“鬼你个头,你全家都是鬼。”

何欢在众人的震惊中,夺过桃木剑,一脚踹飞了道士,冲向梁王,夜色里双眸隐隐的泛着红光,“你以为我的命,你可以拿走两次?”

梁王始料不及,被桃木剑贯穿了肩胛骨,捂着伤口接连后退,呲着牙,“你个妖女,当年我就不该救你。”

“妖女?好一个妖女!”何欢仰天大笑,将躲在房中的苏溪揪了出来,“看来,我不做点什么,对不起我这个称呼。”

说着拿出了一包药,“梁王送我的毒药,在这里,送你了。”

话落将毒药塞进了苏溪的嘴里。

“不……!!!”

与此同时,梁王的剑刺穿了何欢的身体……

也彻底割伤了她的记忆……

———

“阿欢,等你长大了,我就娶你为妻。”

“梁玉哥哥,什么是娶妻。”

“就是我和你结婚啊,结婚就是两个人暖被窝。”

“我要和梁玉哥哥暖被窝。”

“到时候我们永远都不会分开。”

“我永远都不会和梁玉哥哥分开。”

“胡闹!欢儿还小,你怎能这般胡言乱语,教坏了妹妹。”

“爹,我没胡说,我将来一定会娶阿欢为妻。”

小小的何欢,心里生出小小的异样,她并不太明白,却莫名的觉得站在梁玉的身旁,格外的神气,就好像他真能护她一辈子似的。

何欢年芳十六那年,梁王府梁王梁玉亲自上门提亲。

那年冬日,从何府到梁王府,落满雪花的冬梅开的异常茂盛,何欢凤冠霞帔,十里红妆,在雪地里等她心上人八抬大轿迎娶她做梁王妃。

她隔着红盖头看他从马上下来向她走来,那一刻她以为她是最幸福的人。

确实……起初的几年梁玉对她好的令人羡慕,纵容她的小脾气,任凭她无理取闹,满足她的小心情,时不时带些好玩的东西给她,平日大事小事体贴入微,从未和她发过半点脾气。

直到……

另一个女人闯入,苏溪。

苏溪万花楼的头牌,桃目含春,肌如凝脂,一举一动都风情万种。

梁玉着了迷,三番四次的往万花楼跑,就为了看苏溪一眼,听她唱个小曲,聊聊天。

一开始,何欢不知,只以为他政务繁忙,多少对她有些冷落,直到她发现他衣冠上有了不熟悉的胭脂味,她才知道她枕边的人心里有了别人。

她自小娇惯,心中傲气哪里允许她这般忍气吞声。

于是她女扮男装,跟踪他,跟着他进了万花楼,见到了苏溪。

那天她砸了万花楼的场子,当着所有人的面,扇了苏溪几个巴掌。

“贱婢,梁王也是你能勾搭的?”

“你也不看看你那肮脏的身子,被多少人践踏过,残花败柳,不要脸的贱坯子。”

苏溪似乎吓坏了,她捂着脸一直哭,梨花带雨的样子,看起来可怜至极。

就仿佛她才是那个受害者……

是啊,王侯将相,帝王之家,哪个不是三妻四妾,闲来无事来个风花雪月,也实属正常,就算梁王有意给苏溪赎身,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可她就是不能忍,凭什么她的男人要和别的女人分享……

“跟我回去,你若肯答应我,以后再也不涉足这里,我便当今天的事没有发生过。”

她倔强的看着他,眼圈红了一圈又一圈,硬是没让眼泪落下来。

然而,她等来的只有转身离去的冷漠。

她急了,上去抓他的袖子。

“够了,你今天闹够了没。”

她一怔,失了神,这是他第一次同她发火,他怎么舍得和她发火。

当初她只是稍微皱了皱眉头,他便把王府上下的奴婢换了个遍,怕她不喜欢,不习惯。

如今却为了个妓女,和她发了火?

“你自己看看你自己,有没有半点王妃的样子!”

“我……”何欢鼻子酸了,眼泪啪啦啪啦落下,“你为何这样,你难道不明白?”

她以为他会像往日那样软下来哄她……

梁玉眼皮都未抬下,扬长而去。

梁王妃何欢第一次在梁王面前失宠了,她安慰自己只是一时的,或许梁王只是爱面子,只是偶尔迷了心窍,等他想明白了,他还是会回来的和她道歉的。

然而她等到的却是,梁王给苏溪赎身,要娶苏溪为妾的消息。

她哭,她闹,她不吃不喝,不休不眠。

他不理不睬,婚礼依旧,从苏溪结婚的那天开始,便再也没有踏入过她的房间。

就仿佛这梁王府,没有何欢这人一般。

婚后第三年,她从万千宠爱于一生的宠妃变成了独生空房的怨妇。

为此她常常生病,头发大把大把的掉落,有时候她对着镜子化妆,突然暴怒,将镜子摔个粉碎。

“化的再漂亮有什么用,梁王又不看我!”

“他不爱我了,不爱我了!”

她疯了似的踩在碎玻璃上跳舞,放声大哭,哭的撕心裂肺,歇斯底里。

她的脚被玻璃割的面目全非,她不能走路,她偷偷的派丫鬟告诉梁王,等来的只是一句话无情的话。

“不能走路,找大夫,找我做什么。”

她坐在床上,望着自己血淋淋的双脚,一遍一遍的想着他说的话,不停的哭,不停的哭,她就是想不明白他怎么突然就变了……

她心灰意冷,打翻了烛台……

“走水了,走水了!!”

“王妃的院落起火了,快救王妃!”

“快!!!!”

那晚大火蔓延,染红了整个梁王府的上空,据说梁王担心苏溪受了惊吓,连夜带苏溪离开梁王府。

王妃何欢……被弃在梁王府内。

老天似乎不想带走何欢,她活了下来,却毁了容。

她变得彻底沉默了……自此再也不争不抢,她本想就这么悄无声息,无所求的过一辈子,何府出事了。

在朝中任工部尚书的父亲,被卷入了朝廷斗争巫蛊案中,所在党派,在党斗中一败涂地,何家受牵连,皇帝下令株连九族。

她世界天崩地裂,她只能求梁王,她跪着求他,求他救救她的家人,她给他磕头,磕得头破血流。

他依旧无动于衷,“令尊大人的事,我很遗憾,恕我爱莫能助。”

不得已她只能去求梁王的母亲,云妃娘娘,云妃在进宫之前和何欢的母亲交好,何欢小时候抱过何欢。

云妃娘娘愿意出面,却还是未能保住何家上下老小,保住的只有何欢一人……

何家灭门的那天,下起了大雪,像极了她出嫁那天的场景。

只是那梅花一夜之间,全部凋零……

何欢跪在雪地里,哭晕在了雪里,被救出来的时候,双腿染了风寒,从此一到刮风下雨,就会疼的无法走路。

本是桃李年华,却如同油灯枯尽,活着同死了,毫无区别。

所以她明明知道,梁王给她下毒,她依然喝了,她这一生,拼命爱过,当真是是要了她的命。

———

何欢回忆被打断。

梁王这一剑,极其凶狠,逼的何欢不得不松开苏溪,连连后退,最后剑锋定在了墙壁上,何欢整个人挂在上面,红着双眼,神情复杂。

她恨,她真的好狠,她到底做错了什么,她不过是爱了个人而已。

“你就那么讨厌我?”她声音沙哑,“讨厌到恨不得我尸骨无存?”

梁王阴沉沉的看着她,“错的不是你,错在你生在何家。”

“……”

“你的父亲背地里与我为敌,他所支持的皇子不是我,对于敌人我从来都不会手下留情。”

何欢的嘴角动了动,难以置信的看着梁王,就因为这个原因……

“我要皇位,逆我者亡顺我者昌。”

“所以……”何欢声音突然打结,“所以,当初何家出事,是你干的!!!”

“对,是我。”

梁王冰冷的声音,一下一下的撞击着何欢的心,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接着她想起出嫁前,父亲曾经劝过她,“梁玉,这孩子,天资过人,相貌出众,确实是难得一见的人才,将来若是用到正道上,必然能成就一番事业。”

“只是他心高气盛,为人狭隘,做事心狠手辣,如果用在邪门歪道上,定能祸害八方。”

“欢儿,你性情纯良,爹建议你还是另寻良缘比较好。”

她没听劝,她爱他爱到了骨子里,她什么都听不进去。

何欢苦笑,“所以你娶我也并非因为爱我。”

梁王莫名顿了下,随后似是觉得可笑的笑出声,“帝王之家,何来爱。”

“何欢,早些年我对你那么好,你家人给我的回报了吗?没有!”

“你知道吗,如果我输了,最后被干掉的皇子就是我,你照样会死。”

“把你逼入绝境的是你家人!你,何欢,自始至终就是个牺牲品,一枚棋子。”

“我愿意救你,已经是对你最大的仁慈。”

“……”

何欢看着梁玉,看着他狰狞可怖的面孔,忽然觉得无比的陌生,比过去的每一次决绝还要陌生。

她想笑笑不出来,想哭,她自己没有眼泪。

这么多年的付出,却是一片真心喂了狗。

这时脑海里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

“你和他废话什么,以牙还牙,先取了他的性命。”

“你不会再犹豫吧,他可是要置你于死地。”

何欢心口蓦然一紧,用力扣住剑身,猛地从自己体内拔了出来。

接着持剑逼向梁玉,猝然横在了梁王的脖颈处,何欢速度快的惊人,梁王根本来不及反应。

刀刃划伤他的脖颈处皮肉,只要何欢再稍稍用力,他的脑袋就要搬家。

他看何欢的眼神,突然变得异常温柔,宛如多年前,他们结婚的那晚。

他掀开她的红盖头,轻吻她的额头,她的脸颊,她的鼻尖,她的唇,她的脖颈……

她溺在他的温柔乡里,从外到内都软软的。

“阿欢,你真的舍得杀我。”

“我是你爱的梁玉,你不是最爱我了吗?”

“我死了,你就见不到我了。”

何欢手顿了下,突然笑了,“是啊,是见不到了。”

梁玉脸上浮现出得意的笑容。

她嘴角微微一抿,眼底寒光四射,突然用力……

梁玉得意的笑容僵硬在脸上变成了他此生最后的绝笔。

鲜血染红了何欢的衣衫,染红了她的视线。

结束了……

这段孽缘终究被她亲手了断了。

———

那一晚,黄泉路上多了个鬼差,是一女子,她身边跟着一只狐妖。

这狐妖,通体火红色,化为人形的时,喜穿红衣,是位妖娆邪魅的男子。

最大的特点,贪吃。

她唤他,“小狐狸。”

他唤她,“臭欢儿。”

“臭欢儿,同我签订契约,做了鬼差你可曾后悔。”

“不后悔,不然我怎么能报得了仇。”

她想起她躺在棺材里,是小狐狸附了她的身,给了复仇的机会。

她活着的时候,为了个男人,窝囊了一辈子,现在,她只想过好自己的日子。

黄泉客栈的风铃响了,新的任务来了。

何欢抱起小狐狸,向门外走去……

身后黄沙卷起,世间从此没了梁王妃,多了个鬼差何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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