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 短篇故事

短篇故事:鲸落之城

作者:染色布
2021-04-08 12:54


荒原上,一支改装车队枯槁的的野草上驶过。黑暗的幕布笼照着这片土地,天上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阳光了,据说曾经是有太阳的,太阳仁慈地将光明与温暖公平地分给每一个人。而今,无尽的夜压迫着仅存的人类,唯有红月会在“丰收季”出现在空中,冷漠地注视着天地间苦苦挣扎的生命。

这支车队负责运输荒原上的物资和猎捕到的荒兽。他们要把这些物资带回到如今荒原上唯一安全,光明,远离疯狂的圣地——鲸落之城。

“孽,回家了。”脏兮兮的少年摸了摸倒坐在的肩上黑猫的脑袋,黑猫摆了摆尾巴作为回应。它有两条尾巴。

“里维斯,扔掉那只黑畜生。连神明都厌弃这个不洁之物,别让它把不幸带到鲸落之城。”中年男人面露厌恶之色。

  “明白了,队长。”里维斯把“队长”两个字咬得很重。黑猫识趣地跳下,没入半人高的草丛中。然后尾随,中年男人无赖地捏了捏鼻梁。自己这个侄儿很喜欢的这只黑猫是被“神”所厌弃的荒兽。每当到了鲸落之城向红月之神进贡的丰收季,人们都会将猎捕到的荒兽上贡给神明。以此来获得生活必需品,但唯有这只黑猫没有被神明接收。

当其他荒兽一如既往地消失于祭坛之上时,一声刺耳的叫声打破了鲸落之城的宁静。“孽——!”这只黑猫带着一身伤疤从祭坛上一跃而下,人们认定它是被神所厌弃的不详之物。甚至于没人愿意去杀死它,生怕沾染上不详。而作为鲸落之城地位最底层拓荒者的里维斯却接纳了它,即便这使得他的处境更加遭人白眼。

“我们早就被神明厌弃了,神明圈养我们,只为我们能替他们抓到荒兽。都是被抛弃的生命何必再分出个高低贵贱呢?”里维斯的话令他叔叔无言以对。因为不只是里维斯,很大一部分鲸落城人都有一种看法“我们是被神抛弃的罪人”

远远的,拓荒小队便看见了那巨大的,泛着莹光的巨大鲸骨。据说这是神所杀死的荒兽,鲸肉让最初的鲸落城居民填饱了肚子,掏空的鲸骨成了鲸落城居民的住所。一鲸落,万物生。然而鲸落城并不如看上去这般美好,阶级分明,上等城民可以获得更大的居住空间和更多资源。而下等城民却挤在巴掌大的地方,吃最劣质的食物,干最危险的工作——在荒原上面对荒兽。

进城后,拓荒小队发现下等城民们都比往常更加愁眉苦脸。不禁脸色一变。

“是那个要来了吗?”

“听说人口又超标了,不知道我这次会不会被选去远行探索。”

 “怎么会?离上次还没过多久吧?”

“呸,什么远行探索,就是去送死!凭什么上等城民不去探索?”

“小声点,你想死吗?”

每当鲸落之城城民过多,上位者便会从下等城民中选出功勋不够的人,将他们强行赶出城,美其名曰远行探索黑暗之后的世界,为人类谋出路。常年行走荒原的下等城民都知道,不带装备走出城的人不会有机会回来。无尽的黑暗之中,人类是荒兽的食物。“不用把食物给我了,太过浪费了。留给我孙子吃,你把烟给我就成。

“但是爹……”“

“没有什么但是,我活了50多年了,干不动活,也该休息了。”老泰勒夺过攒了很久的自制草烟,点燃,吸了一口,白烟掩住了他过于苍老的脸。常年的辛苦劳作和营养不良使他看上去不像是50多岁,而像是90多岁。

“亲爱的,把儿子照顾好。”丈夫嘱咐妻子“只可惜我没法像曾经那样,用手来拥抱你了。”丈夫苦笑着看着自己空荡荡的衣袖,他的双臂在拓荒时被荒兽咬断了,以至于没能攒够功勋。他也想活下去,但他不准备继续拖累妻子了。

妻子眼里含着泪搂住丈夫。她没把握在下一次远行探索前攒够足够的功勋,让他们的孩子可以长大。

红月之下,下等城民,几乎每一家都面临着生离死别,里维斯家里也一样。“对不起,里维斯,这一次远行太过突然,家里真的没有多余的贡献值了。”叔叔苦着脸。里维斯清楚,以叔叔拓荒队队长的身份,贡献值还是足够的,但严冬将至,近来更加恶劣的条件让叔叔不敢冒险。多出来的他的那份贡献值可以让这个家庭平安度过寒冬。

“我明白,这些年多谢照顾了。”里维斯向着叔叔和婶婶鞠了一躬,带着黑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家门。

叔叔愣了一下,里维斯的背影和曾经为了让他留下来而主动选择去远行探索的兄长的背影重叠在一起。有那么一瞬间,他想叫回里维斯,但看着家里面黄肌瘦的孩子,他最后还是捏紧拳头,关上了家门。

荒原上,一队人在死命奔跑,后面的荒兽如同影子一般包抄过来,人们一个接一个地被扑倒,咬开了喉咙,有的甚至没有死去便被急不可耐的荒兽嘶裂吞吃。冷漠的红月之下,血腥味和凄厉的惨叫声为这场残酷的盛宴拉开了序幕。

老泰勒跑了几步便停下了,跌坐在荒草上拿出草烟想要点燃再吸一口,然而喷溅而出的鲜血却打湿了烟头,一头长相畸形怪异的无皮野犬拧断了他的脖子。

 “跑!跑!跑!”虽然知道迟早会死,但里维斯还是在本能的驱使下死命奔逃,没有灯光,他索性闭上眼狂奔。最终脚下一空,随之而来的是失重感和剧烈的疼痛。

再次醒来之时,他躺在干净的床上,浑身缠满了绷带。他想坐起身,但突如其来的晕眩感让他眼前一黑,狼狈不堪地砸在地板上。

 “醒了?”身着黑色礼服的青年将他扶上床,给他递来一杯热气腾腾的白色饮料。里维斯第一次喝到这么美味的东西,比鲸落之城的含着泥浆和塑料味的水不知要好上多少。“这是什么?”他不禁问道。
 “牛奶,你可以认为这是世界上最美味的东西。”青年说着,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重新认识一下,我名叫肯。这一阵子我的眷属多亏你照顾了。一只黑猫跳上青年的肩膀,冲里维斯叫了一声“孽——”里维斯这才注意到这只和他一同出逃的伙伴。略微不同的是,这黑猫只有一条尾巴。
注意到里维斯的目光,肯轻笑一声“这家伙自断一尾给你续了一命,将你带到这里。就当是还了你的人情。”

“关于鲸落之城的罪证收集完毕了,是时候让那群杂种负出代价了。”

里维斯从肯的叙述中得知了真相。所谓的鲸落之城不过是一个财团为了消遣所玩的弄的把戏。他们四处抓捕流浪汉,给他们输入一段虚假的记忆,把他们送往鲸落之城,一个用来培育荒兽的亚空间。城里的人所上贡的荒兽可以卖给黑市,同时他们通过天上的红月来观赏鲸落之城的人类因为生存而挣扎,因为利益而背叛,因为自私而抛弃。而他们只需提供一点小恩小惠就被城里的人奉为神恩,感激涕零。这样的游戏持续了不知几十年。

“同样是人,他们怎么做得出……”里维斯想到惨死的一个个鲸落之城的居民,愤怒地说不出话来。

“有时候,太阳的光明不会公平地分给每个人。强大的人掠夺了所有,而弱小的人活在永夜之中。”肯叹了口气“和你们鲸落之城的上等居民一样,他们自认为高人一等,可以随意主宰他人的命运。他们是一群自诩为神的神经病,不幸的是这群神经病掌握了大量的权力与钱财。”

“他们洋洋得意地扮演上帝,可谁知道他们自己是不是也像他们观察你们一样被其他存在观察着。世界上有没有神不得而知,但可以肯定的是,作恶之人终食恶果。报应总会来的,我们的工作便是让这种人切实地遭到报应。”肯又给里维斯倒了杯牛奶,便推门离去。

几日后,一个财团的大部分高层被逮捕,鲸落之城的人们也被救了出来,他们盯着空中的太阳热泪盈眶,失声痛哭,没人知道他们心里是感激,幸福还是憎恨,痛苦。

分享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