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

民间故事:吃绝户

作者:巫医海东青
2021-04-09 17:36


高中毕业的前夕,我与几个要好的同学出来小聚,就在我们推杯换盏之时,酒店突然停了电。

眼看着好不容易铺陈的兴致要一扫而光,我便提议轮流讲一些鬼故事,也就是这时,女同学宋晨说起了自己的往事。

宋晨的农村老家有供养家仙的习俗,据说逢年过节烧香进贡,可保全家安康。而这仙家分五种,狐白黄柳灰,对应着五种有灵性的动物。

宋晨家供养的,便是为首的狐仙。

听为她们家请仙的阴阳先生说,当年宋晨爷爷在老马岭救了一窝狐狸,它们族里的长辈便寻来报恩,号称胡三太奶,是狐族最德高望重的三位仙家之一。

说是这么说,可宋晨也没见过胡三太奶的真容,亦不见其显灵,自然也对这些玄乎的东西颇有微词。

与其相信仙家存在,还不如相信世上有葫芦娃,至少后者她还是在电视上看过的。

直到后来她的家里出了变故,她才开始转变想法。

宋晨的父亲去世了。

就在归乡的路上,停车歇息的功夫,突发了急性脑出血。
命运就是这么突然,突然地让人心惊。

隆冬大雪,一辆破旧的车,一家伤心的人。

父亲尸骨未寒的时候,家里的门槛便被踏破了,能叫上名的与叫不上名的亲戚朋友将宴席的桌子甚至都摆到了院子里,叔伯们越俎代庖收起了礼账,本应以悲伤基调的葬礼,竟变得热闹非凡。

那个时候,宋晨刚刚上高一,又是个女孩子,母亲体弱多病,没办法阻止这群人在父亲的丧事上胡闹,母女俩只能坐在偏屋,轻抚着父亲的照片,默默流泪。

“行了……别哭了……跟你们娘俩说个事……”

不知过了多久,大伯带着几个叔叔进了屋,一把夺过宋晨手中的遗像:“老三也走了,弟妹呢,你是外姓的人,至于宋晨嘛,一个小丫头片子,都不能算是老宋家的人。这老三的财产,还得是我们老宋家人管着。你看看,你们俩什么时候搬走。”

这是一个饱受诟病的陋习,名曰吃绝户。那时候法律意识也不强,家里的男人如果死了,还没有儿子,那一众亲戚便会以驱逐外姓为由强占死者的财产。

倘若要是不从,轻则毒打,重则死无葬身之地。

宋晨气得差点背过气去,起身就要破口大骂,但母亲拽住了她,擦了擦眼角的泪水,陪着笑脸道:“好,俺家老三的事,辛苦大哥了,俺们这就走。”

“妈!凭什么啊!那是我爹!”

“啪!”

母亲重重地给了宋晨一巴掌,怒骂道:“不是了!记住!你跟老宋家没有关系了!”

宋晨没有再说什么,不情愿地收拾着家里的细软,她走到胡三太奶供桌前,歇斯底里地大喊:“保家仙!保家仙!你保住什么了!啊!”

说罢,她抓起胡三太奶的牌位就要往地上摔。

“你个赔钱货!”

大伯一把夺过牌位,将宋晨推了一个趔趄:“别用你那狗爪子动我们老宋家的家仙!赶紧的,收拾东西,滚蛋!”

当晚,宋晨和母亲乘着雪夜离开了,家里值钱的东西都被大伯等人占有,她们也只能收拾一些旧衣服,也没有马车送她们,母女俩就这么背着包袱在风雪中走了十几里路,去了宋晨的姥爷家。

母女俩一走,叔伯们便肆无忌惮起来,不顾自己灵堂上还尸骨未寒的兄弟,将家里能吃的东西全都集中起来,单独摆了一桌饕餮盛宴,一顿胡吃海喝以后,杯盘狼藉。

“哥几个……喝尽兴没有……”

“没呢……可是……老三他们家这也没啥菜了啊……”

四叔跌跌撞撞地在屋里闲逛着,目光突然定格在了胡三太奶的供桌前,准确说,是那条还未烹饪的大白鲢鱼,喜笑颜开道:“诶,正好……咱把这鱼炖了……嘿嘿……”

“你他妈……喝糊涂了?供仙家的东西……不能吃……”

五叔含糊不清地嘱咐了两句。

“哎呀!管它呢?这玩意要真好使,老三就死不了了!”

大伯眼疾手快,抄起那条大鱼便进了厨房,三下五初二便下进了大锅,然后端上了桌。

炖鱼的香味似有一丝魔力,连接近不省人事的五叔都抬起了头,看着锅里翻滚的鱼肉,不住地留着口水。没等其他人动筷子,他便翻身坐了起来,拿着勺子恶狠狠地挖了一勺鱼肉和汤送进嘴里。

“太好吃了……太好吃了……”

五叔整个人像是魔怔了一样,血红的双眼睁到了最大,一勺又一勺地往嘴里送着美味,哪怕汤汁溅到了胸前也丝毫没有转移注意力。

“大哥炖的玩意,能多好吃啊?不过,闻着倒是不错。”

四叔嘲讽了一下,也拿起了勺子,开始大快朵颐。

“给我们留点行不行!都慢点吃!”

其他人见状也顾不上什么酒桌礼仪了,像是同槽争食的牛马一般,趴在锅边疯狂地抢夺着鱼汤。

外面吃席的人们也渐入佳境,似乎没有人记得这是一场葬礼。

第二天,警方联系了刚刚在姥爷家安顿好的宋晨,称参加葬礼的村民报了案,昨天他父亲的葬礼,死了人。

胡三太奶的牌位前,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具尸体,肠穿肚烂,面目狰狞,暗红粘稠的血液从眼睛和耳朵中缓缓流淌。

死者正是宋晨的叔伯们。

“他们是……活活撑死的……应该跟那个鱼有关系……这是他们最后吃的东西……”

法医从封锁线里走了出来,向警察及家属说明着情况,助手则将锅里零星的鱼肉打包,准备带回去化验。

“不可能吧……五个人吃一锅鱼……能撑死?”

“还是看最后的结果吧,现在从表象上来看,确实是如此。”

宋晨紧紧地将手挽进母亲的臂弯,不敢看屋里那些血淋淋的残尸,尽管她恨这些人入骨。

“哦,差点忘了……”

警察回身面对宋晨的母亲,嘱咐道:“我们也了解过情况了,您和孩子昨天并不在场,没有嫌疑。这件事,大概率最后还是要以意外死亡结案。不过,我多个嘴哈,你们最好还是搬走吧,这屋里死过人,村里人容易嚼舌根子……”

“嗯,知道了,谢谢警官……”

夜晚,围观群众和警察们尽数离开,宋晨雇了一辆马车,开始收拾家里的物件,就在她走到胡三太奶的供桌前时,她停顿了一下,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小姑娘……带我一起走吧……”

宋晨猛地回过头,借着昏暗的光亮,土炕上似有一个老太太在盘腿而坐:“贪吃的人,已因暴食而死,你的好日子,还得仰仗我啊……”

宋晨猛然一阵心悸,眩晕了好一阵才缓过来,再看炕上,哪有什么人影。

“还是没太睡好,都有幻觉了,呵呵……”

宋晨嘴上这么说,但竟鬼使神差般将胡三太奶的牌位收进了随身的包裹。

后来,法医的尸检确定了叔伯们的死因,确实是死于暴食,但在场的食物并没有任何异常,似乎就是他们主观将自己活活撑死的,更为离谱的是,他们吃下的食物并不足以将他们的肚腹穿烂,可事实就是如此,连法医们也没有任何头绪。

多方讨论检验无果后,此事成为悬案,就此搁置,但胡三太奶的传说却从此声名远扬,吃绝户的事也就此绝迹。

人们都说:“没有铁肚皮,就别干那缺德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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