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感故事 故事

情感故事:婚前试睡,毁了我一生

作者:青宁
2021-04-09 17:38


林九儿掩面嘤嘤地哭,任由方林使劲拉扯,屁股像磁铁吸在地面就是不起来。

 她不想离婚。

虽然这个男人口口声声说厌她烦她,还在外面有人了。可林九儿想,男人沾花惹草图一时快活,迟早有一天会浪子回头。

八卦像风一般勾起小镇人的猎奇心。

很快,九妹发艺里三层外三层堆满了人。

人们交头接耳,嘘唏不已。 闻讯赶来的婆婆李梅,从人缝中钻进来,冲方林就是一巴掌,打得方林往后一趔趄,直接撞碎一块镜子。 

见有人撑腰,九儿哭得更大声了。

“哭哭哭,林九儿你就只会哭,有本事把男人吊起来抽一顿。”李梅恨铁不成钢地狠骂,狮吼般的声音震得九儿一颤。

没等九儿反应,方林倒先回过神来,冲李梅怒吼:“妈,你搞错没有,我才是你亲儿子。”

“你有脸说,要是你不是我亲儿子,我早就剐了你。”李梅毫不示弱,手指戳得方林连连后退,脚踩在碎镜子上咯吱咯吱响。

众目睽睽之下,一个大男人被逼得脸通红,不满的嚷嚷:“当初,是你要我娶她。可你知道我有多痛苦?她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逼急了只会哭。我娶的不是个活人,而是个木偶。忍了八年,够了!”

话糙理不糙,围观的人频频点头。

可目光落在地上那团瘦弱的九儿身上,不禁又同情起来。

李梅气鼓鼓瞪了方林几秒,又转头瞧瞧披散着发,满身尘土的九儿,像个泄气的皮球,颓然地说:“离吧离吧!” 方林一下笑起来,九儿呆若木鸡。

她一直觉得,方梅比她亲妈好千万倍,处处维护她,定会遂了她不肯离婚的心愿。

哪知,关健时刻,血脉决定了亲疏。

一场好戏由李梅一句话结束了。

九儿恍惚地坐上方林那辆略显破旧的面包车。

她心里别扭,离副驾驶位远远的。她早听闻那个位置几乎是蔡芳的专属。 有人看好戏般跟她说,你家的副驾位有股香气。

九儿听了咧嘴一笑,假装听不懂。她清楚知道那卖化妆品的女人爱喷香水。

她坐在方林正后方,盯着男人的后脑勺,手紧紧压着平日收钱的黑皮挎包,劣质的皮经岁月的磨砺早已斑驳不堪,里面装着户口本和她的身份证。

男人怎么就这么绝情,说变就变?

那个蔡芳不就披着一副好看的皮囊,描眉画眼的,还长了张抹了蜜般会哄人的嘴吗? 论手艺,她十五岁学理发,还会修面,掏耳朵,简单的理疗,谁不夸九妹技术好;论吃苦,她五岁就踩高凳做饭,洗衣扫地更不在话下,一跑泡苦水长大的;论照顾男人,她给方林买品牌服饰,自己却把一百块三件的棉服穿五、六个冬。

可惜,她男人就是肤浅,稀罕蔡芳的皮囊。

九儿委屈得胃里直泛酸。 车已离开颠簸的国道进入市区平而宽的柏油路。

九儿酝酿许久,想在最后一公里路争取争取:“我们回家吧。” 方林握方向盘的手一紧,生怕九儿反悔:“开弓没有回头箭,这婚离定了。”

说完他狠踩一脚油门。

闹离婚快一个月了,九儿除了哭死活不同意,还有他妈也偏帮着,眼看曙光近在眼前,他岂有回去的道理。

况且,蔡芳催得急,动不动就闹他。

两个女人放一块比,蔡芳堪比月上蟐蛾,九儿就是土得掉渣的屎壳螂。

一个男人怎么也得配拿得出手的女人吧。

九儿没吭声,方林从后视镜瞄了一眼。

九儿哭肿的眼泡挂了两行泪,像一头迟暮的老黄牛。

再想想蔡芳一哭闹,梨花带雨般惹人怜。

方林也闹不懂,年纪相仿的女人怎么差别这么大?

八年的婚姻,八分钟就结束了。

两人唯一需要分配的就是方晓晓。九月提出要女儿,方林满口答应。

民政局门口,方林借口拉客让九儿搭车回去,然后绝尘而去。

初冬的薄雾还未完全散去,九儿孤零零的四处张望,一股绝望的孤独感袭来。

开了八年理发店,她没有关过一天门。

她像井底之蛙,从顾客嘴里看日新月异的世界。

最后,她坐上一辆出租车说出小镇的名字。

胖胖的司机报价八十,九儿惊得嘴能放颗鸡蛋,说她男人开面包车拉人,一趟才五块。

司机嗤之以鼻,说你男人拉的是黑车。嫌贵,叫你男人载。

九儿一下怂了。

方林已经跟她已经没关系了,此刻指不定跟蔡芳在哪里庆祝呢。

不过想到要花八十,九儿又忍不住心疼,犹豫再三后决定破费一次。

她在镇上开店,话少活好不欺客。别家冼吹剪早涨价了,她还是收十块,一到逢场天,店里排起了长龙,有时会忙到晩上关门。

等九儿回到小镇,从街口到街尾靠桥的位置,短短500米的距离,她的脚步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街坊声声“九儿回来啦”落入耳里,像蚂蚁嘶咬般难受。

“九儿,等等。”

九儿回头,见婆婆⋯⋯不对,是她前婆婆吃力地拖着一个硕大的黑白格编织袋走来。

她连忙倒回去,问:“妈,什么事?”

李梅站定,绷着脸说:“从今儿起,你不是我媳妇,也别再叫我妈,可以喊我李孃;也不能住我家,这包是你的东西,点点,要是漏了我给找找;至于晓晓,我可以帮你照顾,生活费和辛苦费一月2000。”

说完,李梅把袋子踢到九儿脚下。

九儿潸然泪下,焦急地说:“妈,别这样。” 李梅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已经是中午时分,雾散了,赶集的人也散了。

九儿站在街边,泪眼朦胧地看着李梅钻进街口的家。

婆家楼下三间门面,楼上两间卧室一间客厅。

李梅有两个儿子,前夫方林是老大,还有一个弟弟方真和弟媳罗倩。以前,九儿和方林住左边卧室,方真、罗倩跟三岁的儿子方天住右边。

李梅和方晓晓住后院两间瓦房,门面租给别人开超市。

此时,二楼右边的窗户大大敞开,罗倩探头趴在窗台上,笑吟吟看着九儿,一副看戏的表情。

九儿赶紧低头,拖着沉沉的袋子缓慢前行。一五五的个头,瘦削的小身板硬给压得像匍匐前行的乌龟。

这时,九儿倒希望自己是一只乌龟,可缩进厚重的壳里躲起来,看不见沿途街坊同情的目光,听不见他们说九儿像乞丐。

她一直以为,她之前吃的所有苦,就是为遇到李梅,嫁给方林。

只可惜,命运并没有扭转,她从地狱爬出来,在阳光下晒了几年后又坠入阴冷之地。

林九儿出生于八十年代末,在离小镇十公里处有一个山清水秀的村子。

村里百分之九十的人姓林,也叫林家村。 九儿爸排行老五,前面四个哥哥,在计划生育实行前各生了两个儿子。

大家族在村里很有威望,毕竟男丁代表家族兴旺。轮到九儿爸娶妻生子,待九儿呱呱落地,居然是个女娃。

顿时,笼罩在家族头上的光环灭了。

以前他们嘲笑那些生不出儿子同宗。现在九儿爸成了被讥讽的对象:“呵呵,不是说你们家受老祖宗庇佑,只生带把的吗?”

九儿爸气愤地抱着出生十天的九儿,扔进后山想任其自生自灭。

寒风呼呼地刮,九儿冻得脸通红,嗓子都哭哑了,被上山捡柴的哑婆婆捡回来。

村干部狠狠教训了九儿爸,说他这是遗弃罪,要坐牢的。

九儿爸不敢再扔,可当九儿是家族耻辱和瘟疫。她爸连个名字也连得动脑筋,按排行干脆叫林九儿。

九儿妈生下九儿,在四个嫂子面前抬不起头,连带也厌弃九儿。

小时的九儿没人管更没人爱,泥里打滚,爬树掏鸟窝,水沟里捉螃蟹……衣服捡八个哥哥不要的,脏兮兮挂着两条鼻涕,鸡窝般乱糟糟的头发,村里没有孩子愿意跟她玩。

九儿五岁时,她妈又怀孕了。一家子高兴坏了,宁肯被罚款也要生下来。

直到门口那棵树挂满红灯笼,九儿有了一个胖乎乎的弟弟。

她看见爸妈眼中里闪着宠溺的光,抱着小人儿的手小心翼翼,嘴角向上弯起,像极夜里挂在空中的月。

九儿羡慕极了。平日里,她爸的手比砖头还硬,扇在她脸上立马浮出清晰的五指印;她向她妈伸出双臂,想窝进那暖乎乎怀里,她妈冰冷地推开她,说滚一边去。

她以为,天下的父母皆如此。

可弟弟的到来,颠覆了她所有的认知。

要说没生弟弟前她只是没人管,可弟弟出生后,她就是个忙得歇不了脚的丫环。

踩着凳子烧饭,呛得猛咳;在刺骨的水里洗尿布;上山捡木柴,一捆捆往家里搬;给弟弟冲奶换尿布…… 只要弟弟哭,不管什么原因,九儿爸先揍一顿她再说。

她妈斜眼骂一句“活该”。

九儿没上过幼儿园,同龄的孩子都已经上小学一个月了,她还在家看弟弟。最后也是村干部施压,她爸妈不情不愿报了名。

早上给弟弟穿衣冲奶收拾妥当,才走两公里去学校,迟到的她被老师罚站门口;放学有做不完的家务,抽不出时间写作业,被老师罚请家长。九儿爸气势汹汹地警告老师,你们别操林九儿的心,一个丫头片子读什么书。

从那之后,九儿在老师眼中像透明人,成绩永远垫底,一直到初中毕业,她爸就不让她读书了。

这时,九儿十五岁,弟弟九岁。 这一年备年货,她妈领着姐弟俩赶集,见理发店收头发。她妈捏了一把九儿乌黑齐腰的秀发说:“九儿,你的头发值不少钱,卖了给你买新衣裳。”

九儿看看身上洗得发白的蓝色运动服,高兴的点点头。

“咔嚓”一声,九儿的头发卖了30元。给她剪发的人正是李梅,啧啧称赞九儿发质好。

九儿妈跟李梅聊起来,说这孩子不是读书的料,想给她找活干,端盘子洗碗都成。

李梅见九儿豆芽菜般瘦弱的小身板,于心不忍地说:“那活怕她干不了。不然就在我店里帮忙,慢慢学一门技术也不错。”

九儿妈连连点头,继而舔着脸问:“多少钱一月?” 李梅举起两根手指说两百。

就这样,九儿跟着李梅学理发 她至今记得,她妈用卖头发的钱给弟弟买了新衣服。她不敢反驳,怕她妈骂。

九儿在李梅店里一干就是七年。

早上,她走一个小时路到镇上,夕阳西下又走回去。

在她二十一岁那年,她弟弟李海也十五岁了。家里四间泥墙茅屋摇摇欲坠,九儿爸本就好吃懒做又爱打麻将,她妈啥事都推给九儿做,哪有钱盖新房?

在村里的小茶馆,有人给九儿爸出主意。

几里外的洪山村有一个砖厂老板,家里有一傻儿子,说只要谁家姑娘愿意嫁过去,给十万彩礼。

九儿爸一听十万彩礼,眼睛都放绿光了。

麻将也不打了,拖着那人去说合,生怕有人跟他抢似的。 次日鸡刚啼鸣,九儿妈把自己一件红黑格子妮子西服给九儿套上,说要给她相对象。 九儿抿嘴羞涩地低着头。

九儿爸借了一辆自行车,驮着九儿跟介绍人汇合,兴奋地朝洪山村骑去。

坑坑洼洼的泥路把后座的九儿抛得老高,她紧张地揪着她爸的衣摆。

与她同龄的女孩子,大多说了婆家。可她爸妈不想她早早嫁人,想她多挣几年钱。

毕竟弟弟上学,家里的开支很大。

所以,听说男家有钱,能帮衬家里,她更没反对的理由。

只是,等到了男家。

九儿目光触及到一张脸吓得不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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