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 短篇故事

成为奔跑的风

作者:青砚
2021-06-28 13:14


“是船,你看,巨大的轮船,马上靠岸了,我们走吧。”
“那是信号塔,不是轮船,走不了。”
那晚冬喝得比平时多了些,我俩蹲在公交站台边,等着148路公交车。我不知道他究竟喝醉了没有,也不愿意去做那样的试探。公交一直没来,我的腿脚开始发麻,索性席地而坐,我们一直沉默着,街上有人随地吐痰,也有人脱把骑车。
“公交还会来吗?”他冷不丁冒出一句。
“停运了吧。”
十一点整,地铁也停运了。或许我们早就不应该等在这。为了能住上有窗户的房子,我们租住在城郊,冬提议步行回去,二十二公里。这是那一晚最离奇的事情,我同意了他的提议。
街上跑着的汽车渐少,摩托车越开越快,送外卖的小哥窜来窜去,行道树和路灯,一棵接着一盏,灯下明晃晃,树下黑漆漆。每隔几公里,路旁都堆叠着一些共享单车,绿的、黄的、蓝的,纠缠在一起。
我们一前一后地走着,谁也不先开口说话,只听得见风在耳边穿行。
沉默是避免分歧最好的交流方法,言语过多带来的结果只有双向的乏味和疲惫。有时候个人意见像洪水似的喷涌而出,并不是一件好的事情,我们都会忘记身旁的人,其实并不是暴风雨中的桥。月光从树隙间渗出来,印在地上,为阴影里的黑暗点上了几块清亮的斑。
我打开手机,微信钱包里还有三十二块,支付宝里还有四十一,电量还有百分之五十。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些莫名其妙的数字虽然重要,我对其却感到无比麻木。
接着,我把手机丢进了路边的臭水沟。这条路冬走过上万次,卫星导航或许远不如我前面这个意识还算清醒的人来得可靠。他一边摇晃,一边坚定地往前走,我不知道他是否睁着眼睛。
冬是个习惯失败却善于坚持的人,在错误的道路上他会头也不回地走出很远,直至走到尽头,他才肯徒劳无功地折回原点。冬个子很矮,长得颓唐,三角眉,小眼睛,穿得潦草,他身上那件穿了七八年的夹克,内衬已经破了好几个洞,后领也糟得不成样子。我盯着他的背影,心里什么念头也没有,像是没有思想却能行走的雕塑。
路过下一个公交站,广告灯牌还亮着,一个老大爷坐在那卖糖糕。大爷抽着烟,掀开盖着糖糕的黄纱布,白净的糖糕都还冒着热气,面上撒着些黑芝麻。
深秋夜凉,大爷只穿着一件土黄色的衬衫,他的眼皮已经快要耷拉下来,脸色看起来不大好,手上的疤痕左一道右一道。冬停下来,我猜他或许想起了自己的爷爷。我也想到了自己的阿爷,他年前去世了,我没见着最后一面。
冬和我拥有同一个故乡,那个小县城似乎百年不变,门前屋后,甘蔗连片,甘蔗叶是清淡的绿色,风随意吹,畅通无阻。
田里的甘蔗都是榨糖用的,茎秆细长坚硬,不是平常吃的那样子。老旧的糖厂算是这个坝子的地标建筑,大年三十的时候,糖厂也开榨,凌晨三点能听到工人们换班敲钟。糖厂门口,有个宽阔的水库,从前小孩儿们总到里面游泳嬉闹,后来淹死了人,便没有人再去玩耍,不过水库里的鱼味道鲜美,钓鱼的人倒是络绎不绝。坝子四周环山,每日的晚霞都绚烂,像异世界的魔幻场景,粉紫色的云,印着墨绿的树,深埋在我的记忆里。出坝子的路只有一条,那条公路两边栽种的净是些高大年老的树,树生细碎的黄花,风经过,花瓣洋洋洒洒地落得人满头,似乎也算作一种告别。
我的阿爷家有一块田地,以前他种的地里总少不了花菜和火龙果。因为我喜欢花菜和火龙果。他很酷,抽烟也喝酒,喜欢吃甜腻的点心,也会拉着我的手掉眼泪。夏季雨天水泥地生青苔,他经常拿着水管冲地,生怕有人打滑摔倒,那时候他的精神还很好。
我想念他。
从他离开的那天开始,我心里的郁塞不停地下坠,就快将宇宙坠出一个恶心的窟窿。
我没有完整的时候了,所有的都是残缺的。克制和信念,全让我用来逃避对死亡与离别的恐惧。如今,我来到更大的城市,这里有地铁、有高楼,这里什么都有,又什么都缺乏。
冬买了五块糖糕,他说,只能买五块。冬觉得有些愧疚,便告诉大爷,前面三百米往右转有条酒吧街,那里网吧也多,夜晚人流量大,生意会比这更好。冬觉得,那些打着三四个耳钉,头发五颜六色的年轻人,通常要比午夜大街上夹着公文包,西装革履的中年人,更加心慈且花钱不计后果一些。
我并不了解冬的童年,每每问起,他只说自己从小是在烂人堆长大。这句话他说过多次。冬小时候住在县城的爷爷奶奶家,父亲去世后又跟随教书的母亲来到这座城市生活,他对故乡的记忆已经快要完全模糊了,唯一深刻的印象便是那挤挤攘攘的甘蔗林和凤尾竹。
我们走到一座天桥上,离自我和虚幻更近一步,世界犹如被拖着千金秤砣般缓慢地静下来,嘈杂声和喇叭声都隔上了一层玻璃,虚弱而沉闷。我咬了一口冬递过来的糖糕,软糯香甜,口鼻对四周的感触弱化下来,胃变得活跃。
“你还会坐上那辆车吗?”咽掉最后一口,我的喉咙已经开始发酸。
“会吧,毕竟那是唯一一艘来接我的船,船长和我都是没有创造力的月亮。”
还有大概十七公里的路。

凌晨两点半,半个世界都睡着了。
我走得疲惫困倦,冬却一直是那副散漫的样子,步调甚至比刚开始时更加平稳,看来酒醒了不少。
人活动的痕迹浅了,路似乎比白日宽阔得多,风从四面八方吹来,偶有几辆长货车停在钢材店门口,工人们奔忙着,一刻不停地卸货,他们说话的声音在空空的天地间回荡,显得十分缥缈。
流浪猫们围着垃圾桶,翻找人们吃剩的熟食。走过两、三条商业街,也能在银行的自动取款机旁边或者是药店门口的长椅上看到睡着的流浪汉,鼾声大作。而那些在毫无遮蔽的台阶上趴着的,一般都是喝多了的男人,浑身酒臭,睡梦沉沉,冬看上去很想躺下同他们一起,可惜他没有那样的好睡眠。
冬神经衰弱已久,常年失眠,难以入睡,有时候即便睡着了,要么不停地做噩梦,要么醒来的时间也极早。照他的说法,即便再累再困,只要后脑一碰到枕头,伏地魔就伸出自己的爪牙搭在他的喉咙上。刚开始的那些日子他备受煎熬,每日酗酒,痛苦不堪,后来慢慢习惯了,便吃药。
我的脚机械重复地迈着步子,内衬快要湿透了,心里不停地渴望能够骑上一辆共享单车,但我知道冬一定不肯,他就是那样死脑筋的人。
路过市五中的时候,我们一致决定歇一歇。冬去中学旁边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买了一瓶水和一瓶啤酒。没钱买烟了,他说。戒烟最好的办法就是让自己受穷。我们坐在市五中门口巨大的球形石凳上,一人坐一边,冬把啤酒丢给我,什么话也没说。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冬毕业于市五中,而他的母亲退休前也在这里教书。让冬真正觉得困难的,并不是母亲完全不了解他,而是无论争吵多少次,也无法让母亲接受自己只是一个资质平庸,不求上进的孩子,这样一个没有面子的事实。
他不愿接受任何期待,尽管这样普通的期待来自他的母亲。我理解冬,失望是人所持有的态度里最让人痛苦的一种,对自己,对他人,都是生出厌烦的气口。
在这读书的时候,冬就很难睡个好觉。他长相丑陋,成绩普通,个性奇怪,因此受到班里各个小群体的孤立,但冬原谅了很多,甚至站在孤立者那一边孤立他自己。
冬完全理解这样的交友规则,每个人自然成习惯地拿起自己在家庭、社会中所见的既定条框,丈量和试探着其他个体,通过不断摸索,确定对方与自己属于同一偏见,之后才能够成为朋友。人类没有语言便没有朋友。遇到意见一致、志同道合的朋友固然令人高兴,但那样的感受就如同置身万花筒中,我们只顾眯着眼打探那些多样绚丽的花,很难察觉周身的黑暗。失去对周遭人世的预判,完全信任或是完全怀疑,都将万劫不复。冬怕极了自己的善变。
“我在那挨过我妈的一巴掌,”冬指向便利店门口,“因为麦克劳德的短篇。”
冬热爱小说,在不该有热爱的年纪。至于什么年纪该有热爱,我也不大清楚,总之热爱是一件相当不自由的事情。
他完全不愿理会自己的前途,常常在课上偷看小说,古今中外,不同流派,看了个遍。冬那时尤爱三岛由纪夫,《金阁寺》、《潮骚》、《丰饶之海》四部曲等等,每一本他都读过。三岛由纪夫行文的扭曲之美让冬着迷,诡异矛盾的措辞,唯美的画面,更具奇特的吸引力。三岛由纪夫的作品虽晦涩难懂,但对冬来说,它们犹如上等的蜂蜜。
高三一次语文课上,冬又在偷看小说,正好被语文老师逮个正着。碰巧的是,语文老师与冬的母亲是多年好友,转头便把事情告诉了她。那本书被撕得粉碎,放学后,便利店门口,众目睽睽之下,冬挨了母亲的那巴掌。那本书是阿利斯泰尔·麦克劳德的短篇小说集《海风中失落的血色馈赠》,书中有夕阳、大海、悬崖、还有去乱岑角的路。冬说,“那是我读过最美的短篇小说。”
在那之后,冬更加沉默,呆滞,却再也没在课上读过小说,哪怕是在东野圭吾风靡全班的时候。
难说冬是不自卑的,尽管他给人的印象孤傲又冷漠。冬的父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因肺癌逝世了,后来冬一直没有父亲,他数次目睹母亲在深夜流泪,也明白她全部的爱,所以他很少违背母亲的意愿。冬的个性阴暗沉郁,棱角分明,硌得人难受,但他说到底不算是个坏孩子。
后来,在母亲的督促下,冬努力考上了一所当地的普通二本院校。母亲综合他的分数,替他选择了热门的金融学专业,冬接受了。冬那时觉得,读哪一所大学,读什么专业,对他而言或许早已没有意义,能吃饱饭一向更重要。
啤酒见底,我们继续往前走,黑夜茫茫,路过的包子铺里已经亮起了灯,男人在和面,女人在剁馅,白色的蒸汽从一旁的笼里腾腾冒出。盘江路,两边的柏树在夜里阴森得像高大的幽灵,江水潺潺地流淌,树后联排的房子,还有几户亮着昏暗的灯,夜晚是如此难熬。我的瞌睡已经完全被清醒取代,腿脚酸疼,汗珠一滴一滴在头发里穿行,周身却是冷的,凉风阵阵。
“在读什么呢,最近?”为了打破瘆得慌的寂静,我试图与冬交谈。
“加缪的《夏天集》。”冬走慢半步,与我并肩,“‘在隆冬,我终于知道,我身上有一个不可战胜的夏天。’”
冬在现实中无法得到的理解、信任和自由,似乎都从书中得到了弥补,因此即便成长如此孤独,他也成为了一个好的人,一个好人。事实上,冬并不明白自由算是什么,他觉得自由这个词一但有了任何定义,本身就变得不自由。
“你想成为什么呢?”
“什么也不成为最好。”
我早就知道他会这么回答,果然,在冬这里,语言永远是钝器。
“加缪生前认为在车祸中丧生是最愚蠢的一种死法,结果他却因车祸而死。”
“什么意思?”我敷衍着回答他的话。
“荒诞的宿命有时也该信一信。”
还剩十二公里的路。

“爱也会因卑劣而生。”
狭窄的巷子,路中偶然出现的大树,夜行的猫,没有麻雀歇脚的电线杆,由黑色渐渐变为墨蓝的天空,亮白色连结成片的云,长久的风,犬吠从远处隐隐传来,远山的轮廓已有淡影,冬和我像两只从动物园偷跑出来的大象,在这样的世间,悄无声息地走过一个又一个十字路口。
城区边缘,楼房变得矮小拥挤,大多是老房子,从缝隙里看过去,推拉式窗口几乎要连在一起,生锈的栏杆,脱落的墙皮,还有挂满绿萝和吊篮的老式旋转楼梯。
电线在房屋上方交错,围着空心砖的墙边填层土,种上了薄荷、韭菜和葱。天台上有一点红色的光忽明忽灭,有人在躲着烦恼,不过,那里应该抬头就能看到星星。
前面不远处就是长眠山,借着月亮的光,能看到树影稀松处笔直耸立的长梯还有零星几座石灰色的坟墓。冬在这座山上看过一次蓝色的日落,和一个坡脚的女孩。
我在电脑前踌躇着打下几百字,然后又删去,光标不停地跳动,回到原点,时间却一刻也不肯停。这是一个极其平庸的故事,但大概没有言辞能准确描绘冬的爱。对于“爱”这样虚无的东西,任何娱乐性的言语说不定都是致死的,痛苦倍加累积。爱不等于快乐,快乐普遍肤浅而表面,像轻微的撞击,瞬间便消退得无踪无影。这世上拥有深刻快乐的人极少,梅洛-庞蒂曾经算一个,小王也勉强算一个。
小王就是那个坡脚的女孩。据冬的说法,他对小王一见倾心。大学时,除去看书的时间,冬总是以朋友的身份和小王待在一起。冬描述的小王是个有趣的姑娘,脑子里尽是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她长得也讨喜,明眸善睐,身材纤瘦,还染有一头淡粉的长发,坡脚也是好的。但他人眼里的小王是矮的,皮肤黝黑,满脸青春痘,打扮怪异,说话扭扭捏捏,走路奇怪的普通女孩。
“红孔雀”,“绿月亮”,“蓝日落”,“逆时光宇宙”,这些迷惑的词语自然地从小王的口中说出,带给冬极大的快乐。与她交谈,初读三岛由纪夫时所感受到的那样幻美的情绪又重新回到了冬的身上,令他着迷。小王常常写些短诗,随之丢弃,从未发表,只有冬读过全部。冬能感受到彩色的气泡不断从她的灵魂里飘出,悬在空气里。
即将毕业之前,一个晴空万里的周末,小王一时兴起,想带冬去看一次蓝色的日落。他们打车来到长眠山,冬背着小王,一步步从山脚爬到山顶,他回忆道,那天太阳很好,小王趴在他耳边轻声说话,风把树叶吹得沙沙响,目之所及是石阶接着石阶,石砖上全是耀眼的光斑。冬走得慢,不停地喘着粗气,但总算在日落时登上了山顶。夕阳真好看,太阳橘红的余辉层层叠叠地往天际线那边落下去,望不见的边缘是铅灰色,成群的飞鸟从不远处掠过,纷繁孤寂。
小王从包里掏出了一小片四四方方的蓝色玻璃,放到冬的眼前,笑着说:“老套的蓝日落。”
冬也笑,他想起初次见小王的场景,那天大雨倾盆,她在雨里摔倒,躺在地上冲目睹这副场景的冬大笑。她可真是奇怪的女孩,是冬天的大雪,是冬的精神依靠。
“真高兴能做你的朋友。”那漫长的一整个日落里,冬只说了那么一句话。爱也是会因卑劣而生的,悲哀的是,冬并不觉得它应该因卑劣而生。黑夜即将来临,深蓝战胜了昏黄,不费吹灰之力。小王不喜欢冬,并不出于任何自卑或者其他顾虑,她希望能拥有更多期待,这没什么错,而冬并不想承受任何期待,这一点他们互相了解,仅此而已。
大学毕业后,小王去到别的城市工作,冬也在打些散工,他们各自仍在彼此微信的置顶,只是不常联系。偶尔联系,聊几句便快乐至极。
钟声响了五下,我们加快步伐,从山脚盘沿的小路绕道而行,路上没有人影,偶尔能听见羽雀扑腾翅膀的声音,杜鹃鸟清脆的啼鸣传来,忽远忽近。无论我是快是慢,冬总是能先我半步,因此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也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总有一瞬间的记忆完全属于蓝日落,小王已经走远,这座山上的蓝日落却一直能藏在冬的胃里。
“完全不遗憾?”
“没有未来算哪门子的遗憾。”冬咂舌,“太俗了。”
“不庸俗,不痛苦。”
夜色仍是浓重的,但黎明已经准备好了,不知在哪个方向的东方。再走一段路,越过前面的桥就要到家了,我仿佛已经能看到开着窗的房间,江风随意进出了一整晚。
只剩五公里。

天色慢慢亮起来,不管望向哪一方,天际线都已经泛白,四周浅灰的云,墨蓝的天幕,零丁几颗闪亮的星星,世界仍是暗的,月亮未躲起来,只是淡成了乳白色,它的光马上就会被太阳炽热的光代替。新的太阳即将驱散黑暗,旧的太阳落在昨日,远方地平线的后面。我们对此不用做出任何选择,只管接受新的太阳。
深秋叶落尽,环卫工人穿着荧光的衣服,大清早便开始打扫落叶。街上飞奔着几辆车,城市也有了新一天的动静,工人们着装整齐,排着队打卡进厂,学生们正慌忙起床洗漱,公交车开始运行,司机师傅的脸上已经毫无睡意。
日出时刻,冬和我正走到桥中心,太阳从江的那头缓慢升起,盯着它的时候,它攀得慢极了,晨曦一点点散出来,照耀周围暗淡的天幕。江水奔涌不息,深水倒映着太阳的光影,所有的都是新的。冬日未到,冷风先行,过几天可能就要下雨。我昏昏沉沉,只觉得这一切都像幻影,眼睛止不住地合上,又勉强睁开,冬的脸近在眼前,却很难看清他的五官和表情,意识已经远走,睡眠将我击倒。
醒来时,我蜷缩着躺在自己的床上,屋里一片漆黑,窗外正下着大雨,闪电,雷鸣,藏在树枝间的路灯昏黄,天色已晚。整个世界都沉浸在混沌里,包括我的记忆。我呆坐了好一会儿,妄图分清梦和现实。
这次不着边际的夜行也许真的会发生,我会抛弃全部的理智,花一整晚陪冬穿越大半个城市,如果他没有在一年前的那个冬天因车祸器官衰竭而逝世的话。
2019年1月6日。
人能接受和妥协的东西实在太多,至于那些热爱的、美好的,便再不会有了,因为它们总是徒劳无功、无法获得。叙述我的痛苦实在太无意义,只是在冬走后,失眠变成我的毛病,在漫长无聊的夜里,焦虑症很容易便找上了门。不知道冬是否等到了他期待已久的船,船长活了下来,而我们才是没有创造力的月亮。希望这一世的善意能给他下一世自由选择快乐的机会,无论胖瘦,高矮,美丑,反叛与否,不用因违背他人的意愿感到愧疚,也有勇气和信念对抗所有荒谬。
没有冬,夜行的梦却无比真实,虚实难辨,完全清醒后,我找不到自己的手机……


/或许冬仍存在着,在沙甸,在川西,在贡嘎,在白哈巴,在克拉玛依,在冈仁波齐,在我们存在过的每一个日月,成为奔跑的风,成为富有创造力的太阳。
左思右想,还是写下这个夜行的梦,献给所有的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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