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 短篇故事

那就让我做个疯子吧,反正这个世界本身就是疯狂的

作者:陈郁平
2021-06-28 13:18

我已经不止一次梦到这个场景了,大漠孤烟,长河落日,无数的沙粒堆成圆润的沙丘,连绵起伏。放眼望去,自是无边无际的沙漠,枯树杂乱耸立,远方天地交接处,暗橘色的光芒合口咬住了大地。

眼睛酸涩,像是半夜失眠一般,意识清晰但身体沉重,费力地眨眨眼睛,再次注视眼前之物。仍是那一间茶铺,铺外立着的残破旗子在风中猎猎作响,茶铺主人坐在柜台里边,用胳膊肘勉强撑着脑袋,动作没精打采却让人难辨容貌身材,以至于分不清男女。柜台边上的那张瘸腿桌子还在吱呀作响,桌上的刀客同样面容模糊,它一手摸着桌上的佩刀,一手举起茶碗似要饮茶。

我刚想做声,却感觉一阵天旋地转,意识好像被卷进了旋风里,长久地浮于空中而不能落地。不知过了多久,才有下坠之感,伴着阵阵心悸,转醒过来。窗外似乎仍是黑夜,我起身关掉闹铃,随后拉开窗帘,看着熟悉的城市,听着与往日相同的各种声音,心里稍稍平复。可随即目光边缘一股金亮色的光芒闪过,初醒的太阳燃烧着,将闪耀的阳光刺过每一栋高楼。往日温暖的阳光在此刻仿佛变成了让人最恐惧的东西,我难以遏制地颤抖着,随后重重摔倒在地板上,佝偻起身子,长久而低沉地发出嘶吼。

省人民医院,今天看病的人似乎特别多,挂号厅挤满了人,当然也可能不只是今天有这种情况。我取下墨镜和帽子,第一次觉得医院的灯光是如此的让人安心,稍作等待,便进入诊室。

“医生,今天人怎么这么多?”我像是谈论天气般自然地问道。
对面的医生面色有些灰黑,眼睛里也已有血丝,看得出来是许久未曾休息。

他拨了拨头发,喝了口茶,叹气道:“是啊,不知什么原因,最近看病的人越来越多,不仅是神经科,其他科室的患者也在激增,我和其它医院的同事联系了一下,也是一样的状况。”
“估计发生什么事儿了吧,不知道警察和政府有没有开始调查。”

医生没有答话,而是询问了我的症状。我一五一十地说出了梦到的东西以及今早看到太阳的莫名恐惧。一边说着,我一边不自觉地看向医生后面的窗户,白炽灯光下窗帘紧闭,但仍有细碎的光斑落进了诊室,我不禁一阵心惊胆战。

“压力过大,受了刺激患上了恐日症?”医生似乎在自言自语。他低下了脑袋,右手的笔开始在纸上不断划拉起来。
“太阳,太阳?”音节变得急促,阳光在他身上摇晃。

“医生你没事吧?”我探身询问。
“太阳,太阳!”医生猛地停止手上动作,抬起头来,五官扭曲,状若疯癫,一边高喊着太阳,一边将手边茶杯扔向我。热水泼出,我躲闪不及,只得抬起双臂遮挡,虽有棉服庇护,但热水还是溅到了手上。

“啊!”恐惧和痛苦让我不能自已地发出惨叫。遮挡的手臂间,我依稀看见医生踩着奇怪的步伐,似乎在不停舞蹈,而背后的窗帘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敞开,火热的太阳悬在他头上,像眼睛一般死死盯着我。

从警察局走出,已是半夜,并非事情复杂,而是警局内也案件激增,人手不足。医院和警方都没给出确定的答案,只能归咎于偶然性的突发疾病,但我清楚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想到医生被拘留时仍然疯狂的样子,我的耳边仿佛回荡着他的嘶吼声,“太阳!”一种危机感毫无征兆地在心底爆开,我不禁浑身一颤,裹了裹衣服,快步赶回家中。

开水烫过的伤口由于及时的处理已经渐渐冷却,而我的心里却一直纠结,不知道发生在医生身上的事会不会也发生在自己身上。一夜无语,失意地爬到床上,怀着不要做梦的祈祷,我吞下了两颗安眠药。

仍是感到双眼酸涩,我抬头时,正看到了那一轮大得吓人的太阳,刚要下意识地低头去躲,却发现自己并没有白天那种毫无预兆的强烈恐惧。于是再抬眼望去,发现梦里的场景依然照旧,只是依稀感觉挂在天际的太阳又大了一圈。

风声呼啸,沙粒被卷起复又平息。依然没有任何变化的场景让我心里感到阵阵无力,无影无形的丧钟让我几乎快要崩溃。有些无助地看着茶铺,我暗自觉得这里才是机会所在,但又没有任何作为,因为一旦说话或者移动都会被挤出梦境。

梦中的时间无法度量,在不停的思考和祈祷中我感觉自己逐渐被拉长压扁,快要和世界一样变得疯狂。突然间,桌上的刀客动了!他举起了抚刀的左手,缓缓地指向空中。

无法思考,我几乎不可控制地转动眼球,看向它所指的方向,一时间,恐惧和怀疑在我脑子爆开。
“太阳!”刀客的手直直指向了天空中那轮血红的落日。

我顿时心乱如麻,仿佛思维都已呆滞。
“太阳?难道问题的关键在太阳?!”

“即使假设太阳至关重要,那我又能干嘛呢?”
“我要是喊出太阳这两个字,是会直接醒来,还是和医生一样疯掉?”

困惑和想法飞速地滋生,我感觉有点口干舌燥。目前我的处境已是困难重重,如果不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么医生的遭遇就是前车之鉴。要死也要做个明白鬼!我咬牙狠下心来,决定了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太阳。”我注视着落日颤抖着说出这个词,这次没有直接脱离梦境,我更加肯定心中所想,说出太阳一词一定会改变一些东西。

察觉到目光边缘有东西在变化后,我赶忙调转视线,发现刀客做出了新的动作,模糊不清的面孔不停蠕动,给人一种陡然睁眼的感觉。随后,他拿起桌上的刀,这时我才发现,原来这是一把大弓而非佩刀。弓手双臂肌肉隆起,弓弦被拉到满月,箭头却指向了我。

我惊慌失措地想要举起双臂遮挡住脑袋,那箭却已经脱弦,下一刻就到了眼前。“难道猜错了吗?”这是我失去意识前最后的想法。
“啊!”惊恐地踢掉了被子之后,我逐渐冷静了下来,起身关掉闹铃,一边揉着被压到发麻的手臂,一边回想起梦中发生的事情。昨晚的梦境依旧不同于以前做的梦,不是一醒就忘,而是非常清晰地存在于记忆中,给人的感觉就像自己刚刚亲身经历过一样。

我不断回想起梦中的细节,却始终想不出弓手突然动起来的原因和目的,只能悲观地将其归咎于外部的某些变化,而我的作用可能只限于用脑门去接了那一箭。弓手的动作不断在我眼前闪动,脑中的太阳也开始旋转起来,我的思想仿佛被揉作一团,难以理清头绪。
终于我放弃了思考,准备出门吃饭顺便看看外面又发生了什么情况,因为就在几分钟前,楼下响起了警笛声,并且持续到了现在。

平日里热闹的小区现在变得异常冷清,楼房变得空旷,楼下也没人围观,失去了嘈杂的人声,小区内的警笛声变得愈发刺耳起来。“恐怕发生了更加难以想象的事情。”我不敢再想下去,快速地穿过一层层楼道,到达了一楼的地面。

面前是一辆闪烁着红蓝灯光的警车,一大一小两个警察正在搬运路障和围栏,看样子是要封锁小区。
我不禁有些慌张,赶忙上前:“警察同志,这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年龄稍大的那位听到喊声后,停下手中的事情走了过来。“这位同志请不要惊慌,我们现在是在做自然灾害的演习,封锁小区只是测试警方和有关部门的工作效率,等几个小时自然会解封。”
“自然灾害演习?不用进防空洞啥的吗?”我一边问一边比划。

“哦,这个不用,这次主要是测试相关机构面对危害做出反应的速度和维持秩序的能力。”
“那工作怎么办呢,还有学生,不用上课的吗?”
“这是全城性的演习,学校和公司都会停学停工半天。”对面的警察一直微笑着,和颜悦色地为我解释。

解释没有说服力,这样重要的事情不可能是突发性质的,我直到现在也没从任何渠道收到相关的消息。“这应该是统一的解释,估计他也不知道。”刨根问底在很多时候都是徒劳的,与当前处境一样重要的是我的肚皮。
“那我们怎么买东西或者吃饭呢?”

“方便面,罐头还有矿泉水都在那边,免费自取,希望你能呆在家里,配合完成半天的演习。”
我抱着防患于未然的心理抱起了两天的口粮,站在旁边的警察却仍然微笑,而没有阻止或询问我。

深吸了一口气,我有些不镇定地问道:“警察同志,现在几点了?”
警察拿出手机,惨白的光芒下他的微笑更加瘆人。“上午12点。”

“那为什么天还没亮呢?”
场面突然安静了下来,只剩我们两人的呼吸声,弥漫的白色雾气间,他的表情若隐若现。“那不挺好的吗?”警察微笑着,而我不断后退,最后发疯似地逃跑。

紧锁住房门,在检查了方便面和水都没问题后,我饱餐了一顿,血糖的升高让我思维迟钝,本来想要查阅更多的消息和资料,却发现网络像意料之中的一样断掉了。没办法,我最终只得呆坐在沙发上,等待太阳的升起或者其他事情的发生。

我无法想象现在的世界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子,在我所处的地方,如果不是地球自转或者太阳本身出了什么问题,我早就应该看到阳光了。难道我还在做梦,或者说我现在已经不在地球上了?

但我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突然听到有人在敲自家的门。

地球上最后一个人类坐在屋内,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敲门声。科幻小说的情节在我脑中冒出,让我不禁打了个哆嗦。
“谁啊?”我大着胆子问道。
“我,老刘。”

老刘是我隔壁的邻居,以前是附近寺庙的俗家弟子,后来成了家,屋里还是摆了很多佛像和佛经。
“咋了,老刘?”我一边问道,一边踱步到门边。

“有吃的吗?饿死我了!”从猫眼里看过去,老刘的脸有些变形。
我开了门,让他进来。“只有泡面和罐头了。”

“给我煮两包,昨天晚上到现在都没吃饭,快给我饿岔气了!”
“你没去楼底下领东西吗?”我发出了疑问。

“嘿,别提了,一楼的楼道塌了,出不去了,现在手机又没信号,要不是我一直醒着,都以为地震了呢!先煮东西,先煮东西!”老刘摸着肚子坐到了饭桌的椅子上。

我一边准备进厨房给他煮面,一边想回头和他聊两句,却发现灯光照射下,老刘的脸似乎藏到了阴影中,变得一片模糊。
我惊了一下,无言地煮好了面让他吃了下去。

“要烟吗?”看他吃完,我松了口气问道。
“来一根!”老刘吃完了面,变得精神起来。

“老刘,你这俗家弟子,烟酒不忌的。”烟雾缭绕间,我感到有些放松。
“酒肉穿肠过,佛祖存心间啊。”老刘满不在乎地说道。
“这话又不能用在你身上,哎,你知不知道外面到底发生啥事了?弄成这个样子。”

“我哪知道啊,我现在和你一样,两眼一抹黑,像瞎子一样,不知道我家里的那个和儿子现在怎么样了。”
“咋,嫂子和乐乐没在家里吗?”我惊讶地问道。
老刘有些愁眉苦脸:“她带孩子回娘家了,现在电话又打不通,网络又没有,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我安慰他道:“别担心了,现在的情况已经失控了,嫂子和乐乐吉人天相,会没事的,我们现在还是先等政府的通知吧,实在没辙的话,我们就自己想办法出去。”

老刘苦笑着摇摇头,没有说话。
气氛变得沉闷起来,我熄掉了快要抽完的烟,起身打开窗户,想让空气流通一点。

“老刘,你说这太阳还会出来吗?”我趴在窗框上,一边看向窗外死寂的城市,一边不回头的问道。
冷风吹拂,然而老刘却长时间地没有回答。
“老刘?”我感到诧异地回头。椅子上的老刘低垂着头,不停地抽动着,烟头掉到了地板上,散落下一片烟灰。

“完了!”我感觉发生在医生身上的事情似乎要重演了,赶忙跳到了一旁,拿起了晾衣杆。
“毗卢遮那,毗卢遮那。”低沉的声音响起。
“老刘你没事儿吧?”我举起晾衣杆,向他走去。

“毗卢遮那。”面前的男人突然从椅子上跌落,坐到了地上,双腿盘起,双手结印,抬起头来,安详地望向我身后,眼中一轮金色在不断放大。
刹那间,身后光芒四射,我惊恐地回头望去,太阳出来了!还是那种熟悉却难以言表的恐惧,迅速占据了我的全身,将我所有的疑惑和逃跑的想法都驱逐了出去。我开始连续地干呕,然后仿佛双腿抽筋般趴倒在地,不断地想要起身却又不断倒下。

就在我不停挣扎的时候,突然发觉脸上有股炙热传来,费力地抬头,却发现老刘身上满布火焰,他正在燃烧!
屋外,破晓的阳光正在疯狂地撕碎黑暗和雾气,屋内,一个男人倒在地板上不断扭曲着,而另一个男人在他对面熊熊燃烧。终于,人体自燃的焦臭味和呼呼的声音让我再也忍受不住,昏迷了过去。

意识在不断飘远,我感到了一阵柔和的温暖,好似回到了童年时母亲的怀抱。这时,一阵冰冷陡然在我脸上出现,逐渐蔓延到全身,飘走的意识被快速地拉回身体。我艰难地睁开双眼,像爬到岸上的溺水之人,开始疯狂喘息起来。
“老刘也死了!”这个念头盘旋在脑中,让我心中泛起悲哀和恐惧,直到现在,我仍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剧烈跳动的心脏逐渐平息,我抹了把脸,看向面前的茶碗,碗里已经空空如也。视线再向上移动,依然是那张模糊的脸,刀客,现在应该是弓手还是沉默地坐在桌上,不同的是,现在他的双手都平放着,而我也坐到了他的对面。

“阴阳失调,轮回再度到来,彼岸就在脚下,凡是诵它名者,皆登极乐。”略显老态的声音在心底响起,我略感惊异,扭头看去,却是茶铺主人在摇头晃脑地诉说,他的声音直接传到了我的脑子里。

“星辰在闪烁,宇宙在咆哮,伟大的母亲散播着世间所有的活力,美丽的色彩在它身上飘摇,为了亲爱的母亲,我会献出我的一切!”
“这场盛大的宴会就要开始了,所有生灵将归于万物之母的怀抱,我们的生命是它的延续,如今一切将重新归于一体!”茶铺主人依然在不自觉地呓语,情绪似乎变得越来越高涨。

“噌!”箭鸣声响起,狂热的声音瞬间平息了下去,我看见弓手拉弦的右手在微微颤抖。
“他已经彻底疯了,如果再让他继续说下去,那位会发现这里,那么我们都得死。”弓手的声音依然直接传到了我心底,有种说不出的低沉。

“他是谁?”我在心底问道。
“伊祁放勋。”简短的回答。
我感到疑惑,想着自己应该不认识他。

“他死了之后,被叫做尧。”弓手补充道。
帝尧!我吃了一惊,看向对面的弓手。

“大羿?”我问道。
“是我,尧是个很好的人,曾经还有很多人坐在这张桌子上,但现在只剩我一个了。”

“它即使在沉睡的时候,也会不断腐蚀我们,这样就连最纯粹最坚强的战士也会变得疯狂。”大羿连续地说道。
“究竟发生了什么!?”我终于可以问出这个问题。

大羿模糊的脸剧烈波动起来“当它沉睡时,它是所有生命的母亲,它是希望和美好的象征,带来光明,消灭黑暗,但当它醒来,万物的生机会被收回,它的吐息将毁灭万物,人类只是它偌大餐盘上的一道甜品。”

“死人,不断地死人,我们从它那里得到了多少馈赠,就得付出多少代价。”

“剩余的人只能以某种方式苟活着,文明之火从古至今都在不断飘摇,或许明天它稍微用力地吹一口气,人类就会灭绝。”
我有些绝望地问道:“那它为什么要毁灭我们?”

大羿仿佛自嘲地笑了笑:“凡人怎么能揣摩神的心思。”
我哑口无言,眼光有些涣散地看着他。

“记住永远不要以任何方式,任何语言说出它的名字,也不要长时间在心底观想,不然你会和其他人一样万劫不复。”大羿的语气又平淡下来。
“那为什么之前我没有出事?”

“因为我们是一类人,当它刚刚苏醒,某些人的声音会被它混淆,从而免于危险,上次我能救你也是因为这个,但现在它快完全醒来了,光芒所及之处,万物都将被它知晓,然后走向灭亡。”

我感觉一阵愧疚在心里翻滚,“原来是我害了他们。”
“当你见过太多的死亡,你就不会把目光放在一两人的身上,你的情绪也将归于平静,只有疯狂才能对抗疯狂,或者说才能从它的目光下活下来。”一股血腥的气息从大羿身上扬起,他的语气变得狰狞。

胃部开始痉挛,我忍住想吐的冲动,问道:“那现在我该怎么办?我要和你一起在这做些什么吗?”

“不!你不是我要等的人,但你同样重要,你要回去,同它玩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
“黎明到来了,阳光将要遍布世界的每个角落,那是它锐利的视线,你要逃跑,不断地逃跑,寻找阴影,往地下挖掘,想尽办法地活下去,哪怕是剥下自己的皮,也一定要遮住太阳,不能暴露在阳光下!”

“人类一定不能灭亡,火焰不能熄灭,无论付出怎样的代价,我们都必须活下来!”大羿站了起来,开始咆哮,模糊的面孔聚成了一团,我依稀看见了他满是伤口的脸。

“这是一条绝令人绝望又不得不走下去的路,人类的未来就交给你们了,记得在它下次沉睡时尽力逃离这个星球,我们已经失败太多次了,血肉堆起的通天之塔将会在未来带领你们走向真正光明的世界。”

他脱力般地坐回了椅子,语气又变得低沉,“去吧,孩子,我相信你,记住,你得把自己的命运和人类的命运绑在一起,即使你真的变成疯子,也应该为人类的文明延续而继续战斗。”

面对巨大的冲击,我久久回不过神来,有点无法接受将要面临的一切。“已经无路可退了吗?”我白痴一样地问道。

大羿再次看向了我,那是怎样的目光,充斥着悲哀,痛苦,怜悯和无助以及隐藏在最深处的坚强与疯狂。在那一瞬间,我感觉自己在和无数的眼睛对视,人类厚重的历史将我全身包裹,最终在我眼前抽象成了一个不断变化的身影,它似老似幼,似哭似笑,没有人种的特征,没有年代的印记,它是一个人,一个曾经,现在,将来都在努力生存的人。生命多姿多彩,自有终结和新生,所有人都应当享受人生的痛苦和快乐,充实地过完自己的一生。但现在他们却站在了一起,哀鸣哭泣,无力地向太阳和自己的命运挥拳,然后像杂草般一片又一片地倒下。

尸体不停地向天空堆积,血液汇聚成河流翻涌,无数的灵魂窜入我的身体。脑子里的某根弦在瞬间断裂,我仿佛突然失控般给了自己一拳,随后冷静了下来,“我明白了,人类的命运应该由人类自己决定,我会尽全力的。”

大羿点了点头,重新将全身陷入椅子之中,挥挥手示意我离开。
我看着他的身影逐渐变淡,平静地闭上了眼睛。再睁眼时,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客厅之中。继续扑倒在地上,我贴着地板,爬到了窗户旁,拉紧了窗帘。回头望向那具散发着糊味的焦黑尸体,我感觉自己好像已经疯了。

“那就让我做个疯子吧,反正这个世界本身就是疯狂的。”我嘟囔着,将老刘的尸体拖到一旁,随后坐到了窗帘的阴影下,抬头望向了窗户。
阳光被窗帘隔绝,但我的目光仿佛能穿过一切屏障,看到那广阔的宇宙。

太阳系中,天王星和海王星拉开了厚重的帷幕,土星木星化作了桌凳,火星变成了餐盘,水星金星变成了刀叉,地球在阵阵哭嚎中死去,月球则成为了主菜上美丽的点缀,一切都已准备就绪。而后,桌前的太阳懒散地睁开双眼,似乎被面前美味所刺激,猛地张开巨口,吞下了尚有余温的尸体。

知名戏剧第四次排挡,《星辰的晚宴》正在激情上演,恒星们纷至沓来,银河系内座无虚席。亲爱的观众朋友,欢迎您也前来观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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