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感故事 故事

年轻时不该碰到太惊艳的人

作者:冰镇白雪汤圆
2021-06-28 13:20


又到栀子花开的季节了。
 
我提着装长棍面包的纸袋,走在回家的路上。
 
整条街巷都弥漫了花香,微风簌簌吹来,几朵素净就跌跌撞撞地,落在肩上。
 
“喂,你的钱包掉啦。”说话的是身后一位不相识的少年,年纪不过十五六岁。
 
我回头一看,发现自己太大意,连道“谢谢”后,速速捡起。
 
“不客气,我走啦,拜拜。”少年阳光地笑笑,露出一颗小虎牙,骑着自行车离开了。
 
我沉默地停驻在路边,在混沌的脑海里,找到了一个熟悉记忆。
 
好像多年以前,也有这么一个人提醒过自己……


他叫昼,是我高中隔壁班的一位理科同学,长什么模样,其实记得模糊了。
 
印象里是一位五官周正的清俊男孩,笑起来有很深的酒窝,性格开朗幽默。
 
和他的相遇是六年前的一个夏,我还在读高二。
 
六月的天变幻莫测,中午还是毒日头,一晃到下午四五点放学,就见天空中黑压压的乌云不断翻滚着。
 
终于挨到最后一节下课,我挤着人群走出校园,提前撑开了伞,穿过小径回家,走到一半,暴雨倾注,豆大细密的雨滴重重地打在伞上。
 
满是泥泞的路上,我却着急地快走,因为怕回家后换衣服的磨蹭时间,会赶不上今晚的数学补习。
 
快到家的那个路口,路灯有些坏了,忽闪忽亮,一辆自行车从我身旁迅速穿行离开,我一时没留神站稳,摔倒在地,伞也跌落在一旁,痛得说不出话,只觉得膝盖和手腕都泛着火辣辣的疼。
 
身后的脚步声,如及时赶到般,停在我面前:“能起来吗,我扶你。”
 
我怔怔地抬头望眼前这位少年,他的眼里闪着担心和关切。
 
不知道为什么,在手触摸到他温热的掌心时,我感受到了一种莫名的安心和信任。
 
“我叫昼,是八班的,你是七班的吧?是不是很疼,可以走吗。”少年看着我。
 
“还好……不是很痛,我能走……我叫宋诗,我家……就在前面第二个路灯,快到了。”我支支吾吾地说着,有些不好意思。
 
他一手撑着伞,一手扶着我,缓缓前行。我看着家门口柳树上悬着的半只月亮,从乌云后探出头来。
 
“谢谢你啊,救了我一命。”我从书包里翻出一个小玻璃瓶递给他。

小玻璃瓶里面,放着青褐色的小碎石和两朵风干的栀子花。
 
他接过瓶子,好奇地看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地用手摸了摸后脖颈:“言重了同学,快回家擦药吧。我……我先回去了。”
 
我凝视着他朝反方向离开,渐行渐远在月光里。

可能真的有一见如故的人,从那天后,我经常去昼的班上找他,和他渐渐相熟,几乎无话不谈。
 
我明白了原来从没有不努力的学霸,有些人的成绩好,很大一部分是效率高的缘故。

他说他也知道了,为什么有人总是保持对生活的热爱,是因为总是会因为一些不起眼的小事物,让心情大起大落。
 
但其实我没有告诉过他,在这些不起眼的小事物里,他是个大人物。
 
昼说以后想做一位地质科考员,我说想当一名旅游摄影师。
 
他说:“那我们的梦想好相近。”
 
“我也想和你肩并肩啊……”我在心里默默念着。
 
不知道后来,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他,可能是看到他枕在书桌上睡觉,路过时,看到一朵阳光定格在他的在脸颊上;可能是路过学校的期末红榜,看到他的名字高悬在理科前十,为他偷偷开心;也可能是当他把一只耳机分给自己,讲述那些地理趣事……

每每见到他,我的心情像盛满了一盏春天。
 
可能是暗恋的心情作祟,他是太耀眼的人,而自己…… 

高三下学期,昼的家里出了一点变故,从小带他的外婆去世了。而他的父母,都在国外。

在学校碰到他时,他的眼眶都是通红的,独来独往,不和任何人说话。
 
而高考前的两个月,他就像人间蒸发一样,谁都联系不上。
 
考试前一天,我用老人机打过两通电话,他也没有接。
 
我沮丧了很久,最终把手机长按了关机,想:大概,在他心里,我也只是个普通朋友吧。
 
考试结束后,我收拾宿舍,东西有些杂乱繁多,不太重要的都留在宿舍里,那只小小的老人机或许是在那时遗落的。
 
我的成绩很稳定,和我预估的差别不大,报志愿时,我下意识地,报了北方的一所院校,想离这里很远很远。而他,依旧发挥得很好,留在了本地的一所985大学。
 
四年的北方生活让我很不习惯,除了每年生日时,收到一束匿名的风香栀子花外,生活中没有任何波澜。
 
在一个理工类学校,周围男生众多的环境下,我还是没遇到喜欢的人。

可能是应了那句话:“年轻时不该碰到太惊艳的人”。
 
我只想赶快回到家乡,回到有湿润海风的小城里。我常常会想起他,他像溪水流金里淌过的岁月,他是我的整段青春。
 
大家都被呼啸的时光推动前行。
 
毕业后,我没有成为旅游摄影师,在本地一所普通的杂志社里工作,每天和文字图片打交道。

总听身边的老同学谈论起昼,他依旧耀眼,做到了自己想做的事情,年纪轻轻,已成为了一名科考研究人员。
 
我很满足现下的生活,但偶尔也会有遗憾。
 
遗憾没有实现梦想,就像遗憾未有勇气再和他联系。

我以为,接下来我们会像两条平行线一样,永远不会有交集。
 
直到去年的一个夏天里,我意外地收到了一封系着栀子花的信,塞在一个玻璃瓶里。
 
打开后,发现是他的来信:
 
我这次回来,是想说之前没有勇气说出的话。
 
这些年,我以为自己去热带雨林探险,到南极科考,就是一个有勇气的人了。
 
但我却一直没敢说喜欢你。
 
第一次认识你,其实不是你摔倒了我把你送医院,而是更早,是高一那年,在学校门口的水果摊。

摆摊那位老奶奶,是我的外婆,一个地痞买了草莓不付钱跑了,你路过看到,居然跑了两里远把草莓追回来,我后来才知道,你的体测里,长短跑都是不及格的。
 
上了高二,我时不时都要在每个班级前排望一望,看看你在哪个班,可是都没看到,还以为你转学了,巧不巧呢……我也喜欢《雪国》,到图书馆借书时,在登记卡上,只有你一个人借过,上面有你的班级。
 
待在你班级外徘徊好久,才发现原来你坐到了那么后面,我很喜欢地理,每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我们提前十分钟自由活动,我都会站在你班级的教室外听你们地理老师讲课,等下课后跟在你身后送你回家。

有一次,回家路上,发现你走在前面摔倒了……我扶你起来,你还送了我一个玻璃瓶,那个玻璃瓶,我一直珍藏着。

以前看到你上课时候偷偷刻橡皮章,写长篇的文字,是小说吗?你画的那一树栀子花很漂亮……
 
高考前的那段日子,你给我打电话时我在休息,手机调了静音没有听到,我醒来再打回去时,已经关机了。

听说你去了北方上大学,只能在你每年生日寄一束栀子花,没敢写上纸条,又害怕你已经有了喜欢的人……
 
我真的是一个很懦弱的人。
 
请原谅我迟到的告白,希望不会对你现在造成困扰。
 
我想说,我很喜欢你。
 
——昼    
 

看完信,我的心情平复了很久:原来我们都是胆小鬼啊。
 
我按着信件上的电话号码播给他,这一次,电话接通了,我认真地说:“我们在一起吧。”

我回过神,深深地吸了一口风中栀子花的香。
 
“在想什么呢,买袋面包在路边站这么久,还不回家?”昼站在前面,伸出手,朝自己远远地喊。
 
我好像又看到了熟悉的场景:在那个滂沱的雨天,摔倒在地的我,他向伸手而来。
 
所念皆星河,所爱皆圆满,谢他赠我一场人间烟火,昼夜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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