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 短篇故事

她一向对自己的肉体了如指掌

作者: 捅篓子
2021-09-17 17:19

你天真地以为自己只是一个局外人。


桐坐在酒吧的角落里看着那个男人在另一个角落落座,他点了一杯酒,半个小时过去了却没有喝一口,只是低头看手机。

他的侧脸像雕塑一样完美,容易让人见色起意。

桐也长得很好看,至少从来就没有她搞不定的男人。所以她补了口红,理了理烫成卷的长发,端着酒杯走过去,夜幕生来就是为了人们做些旖旎的事。
桐当然不会忘了扯扯衣领露出她锁骨上那块形似海棠花的朱砂胎记,酒吧的灯光下锁骨处的海棠花会格外性感,她一向对自己的肉体了如指掌。

世界就是这样啊,没必要动那些幼稚无聊的真感情,浪费时间又毫无新意,不如做些直白又快乐的事。

先生点了酒不喝吗?桐在他面前坐下。

男人抬眸看她,看着她锁骨处的胎记,几不可察地挑了下眉,把手机屏幕向下放在桌上,他说,在酒吧搭讪一个陌生人很危险的。

桐暗笑,什么都逃不过她的眼睛,从来不会有男人拒绝她,这次也不例外。不过他的声音当真格外好听,低沉而温暖。桐开心地拿酒杯碰了碰他的,小饮了一口,不用矫揉造作就可以称得上风情万种。危险吗?你看起来不像逃犯啊。

当然不是逃犯,我叫易言。

易言喜欢晒太阳,不喝除矿泉水之外的东西,不吃肉,手机背景是一个可爱的短发姑娘,他不说爱,但不拒绝约会,时常消失几天。

桐是个有故事的女同学,但她觉得易言的故事应该比她精彩太多,可他从来不说。

陪我出来还看手机,这是你前女友?桐坐在巨大的摩天轮里,调侃着问易言,笑得漫不经心。
易言并没有把手机收起来,而是打开了相册,她是我妹妹,应该可以算妹妹吧。

什么叫可以算?桐坐到他身边眨着潋滟的眼睛问他,那我也可以算吗?

易言有些不自在地推开她,你不算。
桐不依不饶,那么……我算什么?

摩天轮还没有转到最高点,狭窄空间里的气氛却微妙到了极点,桐轻笑两声看着死死抓着手机低头不说话的易言,他的耳朵红得像烧起来似的,在阳光下反射着亮亮的光泽。越是这样桐越觉得有趣,笑着又问,怎么呆住了?如果不是妹妹,我到底算什么呢?

摩天轮升上最高点的时候,他说,我不是人类。

这么狗血的台词?所以是吸血鬼吗?桐饶有兴致地点头,长这么好看,倒是挺像吸血鬼的。

易言把左腕的手表打开,露出一块精致的电池,上面刻着一串“IX-1言”的代号,周围无数细小的铜线像血管一样通向身体各处,看到了吗,我不是人。

倒确实有听说最近人工智能发展不错,不过这么像真人,桐还是有些意外,抓着易言的手腕仔细看了半天,直到摩天轮停下,门打开前桐在他脸颊边轻轻一吻,满眼笑意地又问了一遍,所以,我算什么?

易言最终还是把梁羽的故事说给桐听了,就是那个他手机里的妹妹。

搭载强大人工大脑的人工智能,学习能力、思考能力和模仿能力都超越普通成年人好几倍,可人工智能是不能有感情的,有感情,就会有欲望,有欲望就会有风险,这会影响产品的销量,给售后带来很大的麻烦。

我觉得你们老板是个明白人,感情这种东西本来就莫须有,徒增烦恼罢了,桐举双手赞成,你们要是研究出来了这种了不得的芯片就应该大力推广,免得一个个小朋友们失个恋还要死要活的。

易言艰难地笑了笑。

也许吧,但梁羽对科研室一个新来的研究生动了感情,她没有通过情感剥离测试。
然后呢?

然后根据程序,人工智能一旦产生情感数据,就会连通实验室的电脑,他们会启动远程控制指导人工大脑自我销毁,成为实验室里又一台报废的失败品。

桐静默了良久,然后点点头,不仅诛心还烧主机,感情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还好我没有。

易言说完这个故事之后好几天桐都找不到她,不过很快她就不再把他放在心上,男人罢了,就算拥有完美的皮囊和超人的大脑,也不过只是个男人。猎物有很多,她忘得很快。

易言再一次出现的时候,时间久到桐都快忘了他的长相。他按响她家的门铃,手里捧着香槟玫瑰,还很正式地穿上了新的西装,可是他的左耳突兀地挂在脸侧,似乎是卡口断了没有办法再装上去,只好靠一根细细的导线牵着。

你是来求婚的么?桐环着双臂慵懒地倚在门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易言伸手把花递给她。

我喜欢你,他说。

人工智能的眼神也可以这么深情吗?桐刚想开口。
但是被易言打断,我喜欢你梧桐。

桐皱眉,我从没说过我叫梧桐,你怎么知道?

易言并没有回答她,我修改了一些程序,他们一时半会儿无法找到我,但我最多只有二十分钟。

虽然知道你不会有感情,但是看到你还是会忍不住欢喜。二十分钟后我就会是一台报废的机器,你要记住我所有情感被烧毁的样子有多痛苦,你千万记得不要动心。

呵,感情?我需要么?桐不想再看见他,他今天的话让她心里产生一种从未有过的不适,脑子里乱糟糟地一团,甚至有些轻微的耳鸣症状,一句话都不想多听。你走吧,我不想听。

易言没有走,他张开双臂紧紧抱住她,他眼中有温柔和不舍,但他永远都不会有眼泪。

易言的身体渐渐失去支撑,沉重的力量让桐跌坐在地板上,她看着他体内的线路根根断开,有些戳出皮肤表面带出象征性的一些血色。
她抱着易言,摸向他的手腕打开表盘——“IX-1言”,她想记住他的名字,作为第一个值得被她铭记的男人。

突然锁骨处“嗒”地一声,桐还没来得及摸向她那块红色的胎记,就瞬间堕入到无尽的黑暗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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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研室里喧闹而快活。
王总,“IX-5桐”完成自动识别清扫,通过情感剥离测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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