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悚故事 故事

春禾第一上台,却是给冤魂唱戏

作者:惊池故事
2021-10-11 22:51

紫菀感觉脸上有水滴落下,原来是秋萍哭了。她原就觉得春禾像秋萍,如今秋萍占了这具身体,恍惚间几年前的秋萍站在面前。
“紫菀,往后你站在台上唱的每一出戏,都可会想起是踩着我的尸骨爬上去的?”


春禾今年芳二八,在这戏班子里唱了七年戏了。她日复一日地学唱练习,诸如《霸王别姬》《贵妃醉酒》等经典剧目,她早已烂熟于心,却从未上台表演过。
 
她的师父本就是一介女子,也不年轻了,要唱戏还要做班主,这些年身子愈发差了,哪比得上年轻的小百灵鸟?再加上戏班子其他的人也都上岁数了,也再没什么新人,人愈来愈少了。
 
这天黄昏时刻,前厅正唱着戏,春禾一个人在后院练唱,想象着台下坐满观众的壮观场面。有个不认识的人进了后院,春禾看他怀里还紧紧抱着个麻布袋子。
 
春禾还没开口,那人便说话:“小姑娘唱得真好啊,以后能当名角啊。”
 
春禾头一次被陌生人夸戏唱得好,低着头藏不住笑。这时师父走了过来。那人一看到师父,又看了看春禾。
 
春禾被师父支到前厅帮着收拾去。她假意离开后在拐角处停下,躲在水缸后头偷看。
 
见那人把布袋子给师父后,在师父耳边轻语了几声。春禾听不见他们讲了什么,只远远瞅见师父把袋口打开,里头全是值钱的东西。

春禾在前厅收拾着桌子,师父唤她过去:“春禾,你过来。”
 
春禾过去,师父问她:“想站在台上唱吗?”
 
春禾直点头,怎么不想,她做梦都想能上台唱戏。
 
师父让她自己给自己扮上相,站到台上唱一回去。
 
春禾坐于梳妆台前,铜镜映面,施白面粉黛,描眉吊眼贴片子。师父伺候春禾穿衣戴饰,扮的就是她一唱成名的杨贵妃。
 
春禾踏着碎小细步上了台面,手里执扇,轻云出岫,手腕轻柔婉转,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翩若惊鸿。
 
她开嗓唱戏,声音清亮,不减师父当年的风采。
 
一曲结束,师父边过来边鼓掌。师傅握着春禾的手,师傅的手很热,说:“春禾,过几日我们班子要到玉堂村唱戏去,到时候,贵妃一角,就由你替我唱吧。”
 
春禾高兴坏了。往日里戏班出去唱戏,师父带都不带她去的,这一次师父竟然直接让她唱杨贵妃了!

七月十四日,玉堂村里早就搭好了戏台子,台下座位摆放整齐。春禾扮上相。临近开场,她偷偷往外看了一眼,台下空无一人,整个村子都静悄悄的。
 
春禾问师父:“师父,戏都要开场了,这台下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师父给她整理衣领:“我们只管收钱唱戏,等会儿上台可得好好唱啊。”
 
“放心吧。”

春禾仰起脸,她早就在心里、在后院里彩排过无数次登台场面了。
 
上了台看台下更清楚,只见那空无一人的桌子上茶杯摆放得整齐。春禾心里疑惑一闪而过,她更在意自己头一次上台唱戏,可不能有什么差错。
 
明明是盛夏,不知何处起凉风;台下明明没坐一个人,春禾却觉得有无数双眼睛盯着自己。
 
春禾的戏刚唱了半场,天上一道雷打在他们搭建的戏台子上,瞬间起了火。台上伶人都跑下了台,唯独春禾不知什么原因,一个人昏倒在戏台中央。

火势渐大,谁都不敢上去救春禾。师父正要冲上台去,却被身旁的村长拦了下来,她不解地看着:“您这是什么意思!”
 
村长叹了口气:“对不住了。”
 
天空被火光映照出赤红一片;阴风阵阵,戏台变祭台。
 
七年前,玉堂村的人来邀她们七月十五来村里唱戏,大家只当是寻常演出。来了才知道事有诡异,台下压根儿没观众。
 
第二年那个村子又来邀人,师父原本是拒绝了的,那村子的人又加了钱,还解释说戏是唱给祖先听的,大家不敢扰先人听戏,这才都没来的。
 
此后每年中元去那村子里唱戏,成了戏班子里不成文的规定。

但师父一直不让春禾上台,是自知她没有她这个徒弟唱得好。她这些年身子大不如前了,要是让春禾上台,连她自己都没把握观众还能不能认她这个杨贵妃。
 
但真的唱不动了,所以她这次才让春禾去替她的位置了,谁知却发生了这样的事。

火势蔓延得很快,戏台子快烧到中央,屋顶随时随地都有可能塌下来。
 
大家都以为春禾必死无疑了,谁也没曾想,春禾竟然站了起来,她在戏台子中央直勾勾地盯着师父。
 
师父惊诧,颤抖地问了声:“春……春禾?”
 
春禾突然大笑起来,看着师父说:“好久不见了,你唱戏可有长进?紫菀。”
 
紫菀正是师父闺名,她进戏班子时就改了名字,不叫那个名字了。今日再听,恍若隔世。
 
春禾从台上跳下来,一步一步逼近紫菀:“你那年偷我的东西,我看着你现在用着挺好啊。”
 
“你到底是谁?”
 
“这就不认识我了吗?我是秋萍,你的好姐妹啊。”

紫菀曾经也是这个村子里的,紫菀父母早亡,只有叔嫂照顾。

她与秋萍一同长大,两人情同姐妹。两个人被戏台子上的杨贵妃吸引,一曲《贵妃醉酒》,把两个小姑娘心都一并勾走了。
 
两人一起拜师学戏,秋萍的嗓音和身段都比紫菀好,那时候紫菀常常挨师父骂,可秋萍不一样,师父看她的眼神都那么欣赏认同。
 
紫菀心生妒忌,那天是选拔,谁唱得好,谁就能接班主的班,扮杨贵妃。
 
人人都知秋萍唱得最好,都知师父心里早定好了接班人,但紫菀不满,她觉得这场已有结果的选拔只有自己像个笑话一样。

结果,轮到秋萍上台时,幕布竟起了火。火势太大了,秋萍烧伤了手臂,嗓子也被烟雾炝坏了,她再也唱不了戏了。紫菀没了秋萍这个竞争对手,便顺理成章地成了接班人。
 
后来,秋萍自杀了。


秋萍是村长的女儿。村长本是不同意女儿学戏的,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关她在家不让她出去学,她便吵着闹着不吃饭,也只好由着她去了。
 
谁知道再见女儿,已是冰凉的尸体了。

偏偏在秋萍死的那年之后,村子年轻貌美的女孩不知怎得突然都哑了。女孩原本个个健康,起初只是咳嗽,后来竟越咳越厉害,到最后都说不出话了,去求了医也不见好。
 
人们都说,是村长的女儿阴魂不散,咒了这村子,才有这样的事发生。他们连忙请了个大师来看,大师说这是有人怨气不散,若是不理,怕是村里要不得安宁了。
 
村子里的人都不懂这些,大师说要做什么就做什么便是。大师说要请戏班子,村里有几户富裕人家,女儿哑了嗓子的,也怕鬼神作祟,就都筹了些钱,听大师的话来请这戏班。
 
他们第一年请完戏班子来唱戏后,村子里果然没有再突然哑的女子了,大家更信大师说的话了。
 
大师还说:“村长女儿执念太深,生了怨气,只有血祭才能平息她的怨气。你们不止需要请个戏班子年年中元唱戏给鬼神听。至第七年还需献一个戏子,届时,一切都会太平。”
 
血祭,那可是人命关天的事,谁敢这么做?大家面面相觑,都不敢再出钱了。

村长站出来说:“大家肯定也不想自家的女儿出事,这件事我去找人,这条人命我也会去背的,还请大家为自己的女人着想,能一起出这笔钱,才好帮我们这个村子共度难关啊!”
 
为了家中孩子,大家也就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村长安排了。


请那戏班子来唱戏有原由,那大师一开始与村长说的是:“你们女儿现在是鬼,在这人间不入轮回是要靠吸食阳气活的。这人啊,就是靠着阳气活的,没了阳气,大家都得死。你看看那些家哑了的女儿,她们身体是不是也大不如前了?”
 
“我给你们支个招,谁的阳气不是阳气了?与其让她害你们村子里的人,不如你们去请当年那个害她的戏子来,就说请来唱戏的。她吸了那些人的,自然不会再祸害你们村里的姑娘了。”
 
“等第七年,你们就把那戏子杀了,取一碗心头血放置你们女儿墓前,她的怨气平息了,自然而然愿意入轮回了。”
 
村长心系女儿,不愿她成孤魂野鬼,又问道:“一定得等到第七年吗?”
 
“第七年正好是你们女儿死去的第十三年,乃是一个新的小轮回,若是早了、晚了,可都是不允她重新入轮回投胎的。”
 
秋萍父母连忙答应去请人,怕紫菀顾及秋萍,还佯装记不得紫菀了。紫菀原本是不想答应的,许是因为愧疚,她从那个村子出来后就基本没回去过。
 
再说了,村长本就不喜欢唱戏的,怎么突然请她回去唱戏了?紫菀觉得事有蹊跷,又听村长一边介绍着自己村子,一边恳请她能去村子里唱戏,这才明白,原来大家早不记得自己了。
 
也是,自己儿时离村,现如今长开了,别说样貌有所不同,就是眉眼间的神态也变了,认不出、不记得也是正常。
 
紫菀就是再不愿回去,为了戏班生记,也不得不答应了下来。

按事情原本发展,村长此时应该杀了紫菀才是,怎么变成这样的走势了?
 
大师在一旁算着,道出了原委:“是这道天雷正好劈中戏台,殃及了台上原本的人,那人魂魄被打出,你们女儿趁着这个空隙进了那具身体。所以,现在站在那里的那个戏子,正是你们的女儿。”
 
秋萍掐住紫菀的脖子:“这村子里的年轻女子的嗓音都没有我好,可便是她们那副嗓子都坏了,我的嗓子却再也唱不了了。”

“你害得我永远没办法唱戏,你都不知道这些年我有多想亲手杀了你,只可惜我的尸体埋在这,去不到那么远的地方。而我又只是只鬼,我甚至碰不到你!多亏了这道天雷,我能进入这具身体,才终于拥有了力量,真是天助我也啊。”
 
秋萍手里的力气渐重,紫菀呼吸困难,喘不上气,秋萍接着说:“大家都以为那年那把火是意外,就连我也差点以为是我命不好,你那时候要是不在我的坟头哭着说出这些,我怎么会想得到你是这样的人!”
 
紫菀感觉脸上有水滴落下,原来是秋萍哭了。

她原就觉得春禾像秋萍,如今秋萍占了这具身体,恍惚间几年前的秋萍站在面前。
 
“紫菀,往后你站在台上唱的每一出戏,都可会想起是踩着我的尸骨爬上去的?”
 
秋萍突然松手,紫菀摔倒在地,她大口大口地喘气,惨白的脸好不容易才有了点血色。
 
紫菀看着秋萍呆了一会儿:“我就是嫉妒你!同是一起长大的,便是戏曲也是一起学的,怎么你偏偏处处好于我?我是放了火,但我没想你死的,我只是想你唱不了戏。”

“你说是我恶毒,我也认了。我这一生只能唱戏,早没有退路了。一个戏班子只能有一个杨贵妃,这杨贵妃只能是我来唱!”
 
“紫菀,你正大光明与我比一次吧,你要是唱得比我好,我便既往不咎,要是唱得不好,你就留条命还我。”
 
紫菀心生慌乱,开口都不利索,声音虚得轻飘飘的。她不小心踩到裙摆,摔了一跤,戏就此打断。
 
秋萍取了剑来,一刀抹在紫菀的脖间。紫菀惊呼:“等等,我是戏班的班主,我还不能……”
 
“紫菀,你罪有应得。”

紫菀死了。
 
秋萍看着母亲依偎在父亲怀里哭,大师就站在一旁,他早就准备好了替秋萍超度。
 
秋萍跪地,向父母磕了三个响头,她起身:“这些年错事做尽,愿父母原谅女儿不孝。大师,这身体再借我一曲的时间吧,我想再唱一次《贵妃醉酒》,我父母都还没看过我唱戏呢。”
 
大师点点头,默许了。
 
春禾原本扮的就是杨贵妃,也替秋萍省了再装扮的时间,她拍了拍戏服上沾染的灰,就借着这具身体,在被烧了一半的戏台子上,唱那首她没能唱完的《贵妃醉酒》。
 
她唱得极好,好似此时面前站的不是秋萍,而是真的杨贵妃。
 
一曲结束,母亲冲上前去抱住秋萍:“女儿呀,我的女儿!”她回头看着大师问道:“就不能让她永远借着这个身体活着吗?”
 
还没等大师说话,秋萍摘了盔头放置一旁地面,她回抱住母亲:“母亲,女儿心愿已结,这些年做了太多错事,虽非我本意,却也害得女孩们丢了声音,早不能一错再错了。待我死后,那些声音都会回去。至于这姑娘,我走后,她的魂魄自会回来。她是个唱戏的好苗子,会比我更厉害的。”
 
春禾醒来时已在戏院,她什么也记不清了,好似大梦一场空。

恍惚间,记得有个年纪相仿的姐姐,教她唱了一曲《贵妃醉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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