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 短篇故事

闯荡江湖的我,被苏大小姐抢回家吃软饭

作者:惊池故事
2021-10-12 22:17

七月七,鹊桥仙,本就是情人相会、游玩嬉闹的好时光。
我站在街边,垫脚瞧了瞧前头望不到尽头的人潮,心里大概有了个数——这个城里,下到三岁,上到八十岁,只要还能走得动道的,约莫是全都出来过节了。
人潮汹涌,摩肩擦踵。于情侣,这当然是个求之不得的拉拉小手、搂搂肩膀、耳鬓厮磨、温柔缱绻的绝佳机会。
于我这样的八卦爱好者,这也是个不错的体验……


西陵城地处边疆、荒凉落拓,一年到头也难得过上几次节,因而一到重大节日,大家便格外兴奋。

于我这样的八卦爱好者,这也是个不错的体验,什么王家公子追求孙家小姐不成恼羞成怒、什么林家少爷昧下亡妻嫁妆如今正忙着跟小舅子对簿公堂,还有苏将军家的小姐被山贼劫走后竟被俊美侠客救下,二十好几的大龄女青年终于铁树开花,两人不日便要成婚,可谓天赐良缘,天定姻缘……

穿青衣的小姑娘喋喋不休,面上写满对爱情的向往。我掏了掏耳朵,脚步一转,错开了人群。

拐进小巷子的最后一秒,我回头望了望少女,目光带着不忍。八卦有真有假,小姑娘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诚然,救下苏小姐的侠客确实英俊潇洒,但苏小姐与侠客也不过是孽缘罢了。若问我为何知道得这么清楚?实不相瞒,在下就是八卦的当事人之一,传说中以一打百、英雄救美的少年侠客——宋子玉


我与苏墨的孽缘,起源于另一桩孽缘。

苏墨今年二十有四,容颜正盛。然而若放在普通人家,这个年纪早该成婚了,说不定三胎都怀上了。苏墨单身至今,她的竹马周瑾林功不可没。

周瑾林,周副将的独子,西陵城远近闻名的青年才俊,从军几年便接替他爹成为了苏将军的左膀右臂,立下赫赫战功。可惜自古家国难两全,周小将军忙着剿匪忙着练兵,时不时还要应付一下邻国的偷袭,总也不得闲,两人的婚事也就一拖再拖。

拖到今年,终于拖出了变故——二十年前,周副将就与人订下了婚约。

那一年邻国新皇登基,气焰正盛,欲拿西陵开刀,可谓来势汹汹,战况十分激烈。周副将在某次战役中与部队走散,重伤之中被一个猎户救下,还好吃好喝地养了他小半月,周将军觉得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他看着猎户身怀六甲的妻子,一拍大腿,想起了自己千里万里外的儿子。事儿就这么定下了。

周副将回了西陵,将养了一阵,再派人回去寻猎户时,却发现已人去楼空。大抵是战事越来越频繁,为了安生,便举家搬迁了。时间一久,周副将也就将这件事抛在了脑后。

不想多年后,真有个青衫少女持着信物扣开了周府的大门。

周副将不愿失信于人,犹豫来犹豫去,还是将周小将军与猎户之女的婚事定下了。

周小将军在雨中苦跪三日,不但没有让他爹回心转意,还把他爹气出了病来。一病竟是卧床不起,眼看着只有出气没有进气,吓得周小将军再不敢提退婚的事情。

世间难得双全法,周小将军成全了他爹,也就辜负了苏大小姐。婚讯传来的那一天,苏大小姐一气之下烧毁两人所有信物,策马离家出走。一去就是三十里,去到了土匪窝中。

那一日春光不算明媚,但微风和煦,荒芜的山沟里难得带了点春意。我兴致勃勃地出门踏青,还没走上几步,就听得前方一阵喧闹。

西陵地处边疆,漫山遍野的山匪流寇,这样的事我见多不怪。只是一来这座山是我的地盘,我不愿别人在这干这种勾当;二来今日心情尚可,便决定日行一善。

我昂首挺胸,顺着蜿蜒曲折的狭窄山道来到事发之地。

晴空万里,云淡风轻,不甚刺眼的阳光里,我看见了几棵稀稀疏疏立着的杨树,看见了一个穿白衣的姑娘,还看见了东倒西歪、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的……壮汉们。

我有些迷茫地看向小道上唯二站立着的人。那姑娘眉眼冷淡,神情雪一样冻人,我动了动嘴唇,视线竟与她撞上了。不知为何,她忽的勾唇一笑。



有一句至理名言是这么说的:越是好看的姑娘越会骗人

地上躺着的那堆人我认识,为首那个叫张三,邻近山头的土匪头子,法外狂徒,专挑老弱病残下手。这回大抵是觉得这姑娘孤身一人软弱可欺,不想踢到铁板了。

我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眼姑娘,瞧见她的笑容越发张扬,那张殷桃小嘴一张一合。

她问:“你们是一伙的?”

我叼着狗尾巴草,一个不字还没吐出口,就听得张三大喊了一声“宋哥救我”。万里晴空霎时乌云遮蔽,我眼前一黑——不是被张三气的,是纯粹的生理反应。

就在张三闭上嘴的那一刻,姑娘的拳头也砸在了我脸上。

我再醒来,便是在将军府了,周围呜呜泱泱围了一圈人,这个感谢我救了他家小姐,那个向我夸耀医术保证不会让我毁容。还有个管家模样的中年人,拿着日历让我挑个黄道吉日。

待到人群散去,我终于在角落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苏小姐双臂抱胸,简洁明了地进行了自我介绍,又简洁明了地向我道了个歉,最后简洁明了地向我说明了我的处境——她已大致查清,我虽然是个山贼,但是个好山贼,只偶尔劫个富济个贫。但怎么说都是山贼,一旦被人知道身份……

我从苏墨未尽的话语中,闻出了威胁的气息。但她既然没有直接将我送进大牢,那就说明我对她还有利用价值的。

我只沉思了一瞬,便做出了选择。大丈夫能屈能伸,我看向苏墨,当即保证从此以后唯她是从。

倒是苏墨扑哧一笑,打断了我的话头。她生了一张可比西子的脸,本就是天上有地下无的好颜色,微微一笑便似冰雪消融、春回大地。

我愣愣地看着她走近。

“你这个人,武功不怎样,”苏墨伸出手,葱白的手指轻点了点我的脸颊,痒痒的触感似蜻蜓轻点湖面,荡起一圈涟漪,“脑子也不怎么样,倒是这张脸……”她的指尖一寸一寸上移,最终停在了我的伤处,“生得颇好。”


我从未想过,我宋子玉这般自立自强的少年郎,有朝一日也会吃上软饭。

在床上养伤的小半月,我终于思出了大概——人生诸多苦难,落在情爱上也无非是生离死别、求不得、已失去。周瑾林于苏墨,姑且能算是求不得。

苏小姐投桃报李,也非要让对方尝尝已失去的心痛滋味。坏就坏在西陵城里能与周瑾林比肩的青年才俊屈指可数,即便有也多是熟人,没什么操作可行性。

苏小姐本已决定放弃这个计划,不想我宋子玉从天而降,给了她一个最佳人选。美娇娘山中遇恶匪,俊侠客持剑从天降。当真是一出好戏,就连我脸上的伤也成了奋不顾身英勇杀敌的象征。

我看着苏墨盈盈的笑脸,深深地认识到就算有朝一日将军府落败了,她也能靠写话本子赚得盆满钵满。

我们的婚事定得仓促,苏墨喊我作戏时没征求过我的意见,这时倒是颇为体贴,连喜服上是纹个草还是纹个花,都要招呼我一起去裁缝铺看看。

我诚惶诚恐,莫不是这小半月朝夕相对,她对我当真产生了非分之想,决意假戏真做?

我看向屋角的铜镜,半人高的镜子里印着青年清瘦挺拔的身影,一身大红衣袍,端的是芝兰玉树,风姿隽永,就是眉眼憔悴了些,神情迷离了些,姿态颓废了些……

我抬手拍了拍那位仁兄的肩膀:“老哥,挪个地。”

那人却不动,也不应答,一双眼凄迷地望向了我身后。我亦看向身后,苏小姐依在门边,神情似笑非笑。

我正想同她打个招呼,却听得身后传来一道沉痛的声音:“小墨。”

我倒吸一口凉气,电光火石之间明白了一切,苏小姐这是费心费力给我搭好了戏台,等着我一展身手。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我一掀衣袍大步上前,一句心肝儿在舌尖绕了三绕,正要脱口而出却又被人抢了先。

我木然地转身,不知何时周瑾林身旁站了个娇滴滴的姑娘,正挽着他的手臂,眼波盈盈流转,声音婉婉莺啼。左一句心肝儿,右一句周哥哥,曲调悠扬,百转千回。

我听得心头突突直跳,实在不知如何才能胜过这个腻歪劲儿,赶忙向苏墨抛了个眼色,她却毫无反应。

我愣了愣,才发现苏墨已收起了那副似笑非笑的神情,她本是冷得似冰一样的人,抿起嘴来不言不语的样子更是吓人,连着充当背景的四月春光都晦暗了起来,无端的透出了几分萧瑟。

不知为何,我那颗心跳得更快了,一下一下震得胸腔发疼,震得脑子都不清晰了。我伸手握住了苏墨的手腕。


苏墨与周瑾林之间,是周瑾林先表的白。

将门虎女,不似寻常人家的姑娘那般只想着嫁个好人家安安稳稳过日子,苏墨从小读的是兵书,舞的是长剑,心里藏的是边境三十六城、大好河山,不容他人越过一分一毫。

与其说两人的婚事拖了许多年,不如说是周瑾林等了苏墨许多年,终于等到她松口,予了他这片河山里一块小小的落脚之地。

婚事对于苏墨而言,并不是那么重要。只是不易动情的人,一旦下了决心,便总是要比旁人更执拗的。

“我只是不懂……”苏墨的脑袋压着胳膊,只露出半边脸来,沾染了酒气的脸颊透出一层薄薄的红来。她望向我,神色已不太清明,“相识二十余年,竟比不过短短几日。”

夜风过凉亭,卷起四面薄纱,也卷起苏墨鬓边的长发,露出一双覆了水光的明亮眸子。她忽的侧过头,那双眸子便清晰地印出了我的倒影,“你呢?”她喃喃道,“你今天看了她好几眼,你也喜欢她吗?”

我一时哑然。大抵是从小被养在军营里,长大后又要帮着自家老爹出谋划策的缘故,苏墨这个人吧很是端庄持重,颇有点少年老成的意味,这还是我头一回听见她这么孩子气的话语。倒还……怪可爱的。

“没有。”我估摸苏墨应当是喝醉了,凑近了几分,果然闻到了一股浓重的酒味,我想了想还是轻声道,“你比她好看。”

我深知对于喝醉的人,只能顺着她的意思来,只是话一出口还是忍不住红了脸。

这里是雁归楼,西陵城里最大的酒楼,卖的自然是好酒,不怪乎我滴酒未沾,只是闻着这酒味,便觉得有些晕晕乎乎。

我想起今早,那时我是很想说些什么漂亮话来刺激刺激周瑾林,给苏墨找找场子的,但我最终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说,我直接拉起了苏墨的小手,顶着全城百姓探究的目光,满大街转溜了一个时辰。

待到我终于回过神来,却发现苏墨不知何时已反客为主,扣住了我的手腕,将我拉来了酒楼。酒能解千愁,亦能壮人胆。

我看着伏在桌上,一动不动的苏墨,她与我离得极近,近到我能看见她圆润的耳廓,纤长的睫毛,还有莹白的脖颈。浓烈的酒香和甜腻的脂粉气味混杂在一起,熏得人头昏脑胀,不知不觉就说出了心里话。

“好看的。”我听见了自己的声音,小声却清晰,“你比所有人都好看的。”


苏墨给我安的父母双亡、浪迹天涯的侠客身份,其实也没什么错。

我之前确实是个四处漂泊的浪子。九州四极,山川湖泊,几乎都让我走了个遍。

我见过不少漂亮姑娘,就连那个号称天下第一美人的邻国公主也有幸远远瞟过一眼。但她们都没有苏墨好看。

苏墨……短短两个字,在心头转了几圈,终究还是没能转出口,我掐了掐袖子,脱口而出的还是一句:“苏小姐。”

苏墨转过身来,她今日穿了一身月白长衫,是十分利落的男子打扮,乌泱泱的黑发用同色发带简单扎了个马尾,随着动作一晃一晃,动人心弦。

她定定地望着我,并不言语。

自打那晚将苏墨背回苏府后,我与苏墨已有六七日未曾说上话了。

天可怜见,我虽然是个四处流浪的江湖子弟,后来又不幸误入歧途,从事了山贼这种违法职业,但小时候也是读过几本圣贤书,不至于连礼义廉耻这四字都忘得干干净净。莫说动手动脚,我连走路都同手同脚,得亏西陵城地处边疆,晚上没什么娱乐活动,连带着街上行人寥落,否则明日苏大小姐的夫君肢体不大协调这等谣言,怕是已传遍了大街小巷。

我自认十分规矩,半点未曾冒犯苏墨,她瞧我的眼神却越来越不对劲。那是由三分沉思两分迷茫四分犹豫一分纠结组成的柱状图,有时还隐隐透着凶狠,看得我心头直跳,背后发凉。偏偏苏墨又是不爱说话的性子,别人问十句好歹答一句,她连这一句都不愿施舍,只抿紧了薄唇,冷冷清清地将你望着。矜贵得似天上月。

今日,天上月终于给了三分薄面,屈尊一开金口,她道:“宋子玉,今晚你陪我在城中逛一逛。”

七月七,情人会,这是西陵难得热闹的节日,苏小姐领着我走一遭,大抵是要在让我西陵城的百姓面前过一过明面,顺道昭告一下天下,周瑾林已是过去式,我这位英俊潇洒,玉树临风的少侠才是现在时。

我受宠若惊,又诚惶诚恐。“苏小姐,我……”我犹豫再三,不知如何组织语言,“我今晚与朋友有约了。”

苏墨不理我的这几日,我闷得无聊,在城中乱逛,倒也逛出几个狐朋狗友来,昨日便约好了今晚一道逛街吃酒,看花赏月。

我不是那等见色忘义的人,苏墨……苏墨大抵也是不在意的,她只定定地看了我一小会儿,便又矜贵地抬起下巴道:“随你。”随后一甩衣袖,走得干脆利落。

窗外传来几声归鸟的倦啼,已是薄暮时分,夕阳西下,本该是寥落的夕景,却有萧鼓声隐隐从远处传来。我跃上高墙,苏墨背影消失的方向,陆续亮起点点光亮,是摊贩出摊,是游人提灯,是情侣翘首以待,等着共赏一轮明月。是一场好戏,即将开幕。



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

我脚步轻快地越过人群,转入漆黑的巷子里,这是一条死胡同,拐过三四个弯,便瞧见一堵覆满爬山藤的灰墙。

灰墙下,站着个穿红襦裙的姑娘,她负手立于月下,发如墨,肤如雪,仅仅一个背影便引人遐想万千。

听见脚步声,姑娘转过身来。不是苏墨,但也是一张熟悉面孔。

她扬起一抹笑,涂了口脂的唇在月光下红得发艳,像极了话本里勾人的妖怪。

我眨了眨眼,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最后只挤出一句不大合时宜的话来:“良辰吉时,周瑾林不陪你么?”

我望向她身后那堵灰墙,周瑾林的未婚妻寻上门后,便一直借住在他家,这是全西陵城都知道的。

那姑娘面上的笑意顿了顿,停了几息才以一种古怪的腔调道:“你不也没陪苏墨么?”

我叹了口气,作为一个江湖浪子,我虽然持身端正,但其实还是很懂要怎么哄女人的。

“要陪你……”我捻起她一缕发丝,笑眯眯道,“自然陪不了苏墨。”

“呵。”女人轻笑,笑中带着轻蔑,“你们男人都一个德行。”

我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男人总是很容易在两个女人间摇摆,月亮看久了,便失去了高不可攀的矜贵,不如墙外的玫瑰诱人。所以周瑾林半推半就,所以我对他的未婚妻一见难忘,再见厮混,三见月下幽会。

夜风吹过巷陌,爬山藤晃了又晃,枝叶摩挲,发出沙沙声,似情人低语,红衣姑娘一头撞进我的怀里,她伏在我耳边,语调温软。就是话说得不太利索,我听得费力才听清楚她说了些什么。她说:“其实你说得不对。周瑾林是陪了我的。”

我愣了愣,忽听得身侧传来一阵狠厉风声。一柄长剑自黑夜中破空刺出。



我居高临下地望着红衣姑娘,她瘫软在地上,似一朵萎靡的花。花朵气息微弱,声音断断续续:“你……”

“我?”我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同样一脸不可置信的周瑾林,有些不好意思地扯了扯衣角,“我穿了贴身软甲来着。”

“软甲……”她尖叫一声,忽的吐出一口血来,“我……

”“你?”我扯出个歉然的笑来,“不好意思,我下毒了。就是刚才摸你头发那下。”我好心解释道。

苏墨说得没错,我的功夫确实不大好,能做个山大王靠的其实是一手祖传毒术。靠着这手毒术,我走遍东西南北,走过中原九州,也走过西域十六国,有幸见过一些大场面。比如说公主游街。

我这人虽然不是出家人,但也从不打诳语,苏墨确实是我见过最美的姑娘,比那位号称天下第一美人的邻国公主还要好看上许多。

若说那年华灯初上,我只是远远一瞥,没什么说服力的话,那么经过这几日的仔细对比与方才的近距离观察,我可以盖棺定论苏墨就是最好看的。至少在我心中是如此。

周瑾林呢……我看向那个面色冷漠的俊秀公子,他持剑而立,眼底是隐忍的杀意。

苏墨若知那位红衣姑娘的真实身份,便不会想不通了——二十余年相识相知,比不过的不是短短几日,而是滔天权势,荣华富贵。

从见到红衣姑娘的那一刻,我便知她不怀好意,但我拿不准周家到底是被蒙在鼓中,还是与虎谋皮。

今夜我本打算将这位邻国公主生擒,再潜入周府探查一番,看看能否找到什么蛛丝马迹。

苏墨那么喜欢周瑾林,我也不希望周家是真的谋逆。我盼着她能心想事成,与喜欢的人厮守一生。

月亮高不可攀,但也不是非摘不可,只要好好地挂在天边,想念的时候远远瞧上一眼,那便够了。

我捂着腰腹,无力地靠在墙根处,心想周瑾林不亏是苏墨看上的人,这一手剑术当真精妙,我穿着软甲都能被戳出几个窟窿洞来。但不打紧,我在苏墨房中留下了书信,已写明周瑾林未婚妻的身份,纵使邻国想与周家里应外合,苏家也有所准备。

鲜血顺着指缝渗出,我费力地抬头想再看一眼月光,却看到有身影自黑暗中奔处,一身白衣胜雪,皎皎如天上月。



那一句相识二十几年,如何比不过短短几日,所有人都以为苏墨是在质问周瑾林,只有她自己知道,她问的其实是自己。

苏墨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在感情上有缺失的人,她知道周瑾林喜欢她,也知道他等了她许多年,然而她最终决定要与他在一起,不过是因为这是一个最优选罢了。

他们相识多年,知根知底,且近几年来周老将军时常与苏将军政见不合,他们若成婚想必两家的关系也会更牢靠。

苏墨一直是这样想的,所以当得知周瑾林决定听从父命另娶她人时,她也并不如何难过,甚至隐隐松了一口气,她虽已决定若要为人妻子,心底却还是有着不能回报同等爱意的歉然。

外出散心,其实是因为最近邻国频繁调动兵马,似有卷土重来再次入侵的迹象,她放心不下,有意去考察一下地形。

会遇着宋子玉,着实是在她的意料之外。像是以往缺失的万千情感都在一夕间涌了上来,宋子玉多看那姑娘一眼,她便觉心烦,宋子玉背着她与那姑娘相见,她更觉气恼。

七月七毕竟是个特殊日子,她软了性子,想约宋子玉去看花灯,被拒绝后虽然心中涩然,却还是忍不住追了上去。

她被人真切的喜欢过,如今在感情上又被点醒,对许多事都看得透彻了些,她见过那姑娘看向周瑾林的眼神,知她是极喜欢周瑾林的,只怕是因为周瑾林对她旧情难忘,为了报复她才去撩拨的宋子玉。

她不愿见着宋子玉一人在街头失魂落魄的身影,却不想会看见这样的场景。

周瑾林的剑术虽好,与她却还有些差距,她匆忙将人制住,急急奔向灰墙下面如白纸的青年。所幸并未伤到要害,她松了一口气,却听见那人不甚清晰地吐出两个字来。

大抵是失血过多,意识已经不太清楚,那人只是反复地重复着月亮两个字,她抬头看月,并不觉得月亮有什么特殊之处。那人突然低低地唤了一声她的名字。

苏墨愣了愣。她想起半个月前,那天的天气其实算不上好,有些阴沉,似是山雨欲来。那个青年大摇大摆地出现在山路上,身后是逶迤山路,大好春光,他只冲她一笑……

便是云销雨霁,万丈金光破云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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