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词

李商隐《无题·八岁偷照镜》

作者:严勇
2021-09-26 11:11

无题●八岁偷照镜
李商隐[唐代]
八岁偷照镜, 长眉已能画。
十岁去踏青, 芙蓉作裙衩。
十二学弹筝,银甲不曾卸。
十四藏六亲, 悬知犹未嫁。
十五泣春风, 背面秋千下。


译文

八岁时,总喜欢偷照镜子,纤长的眉毛也已能画。
十岁时,喜欢去踏青郊游,用芙蓉花装饰自己的裙裳。
十二岁时,学习弹奏古筝,银甲也顾不得卸下来。
十四岁时,要避免见到男性,何时出嫁却悬而未知。
十五岁时,她在春风中,背对着秋千哭泣。


注释
偷:指羞涩,怕人看见。
长眉:古以纤长之眉为美,《古今注》:“魏宫人好画长眉。”
踏青:《月令粹编》引《秦中岁时记》:“上巳赐宴曲江,都人士于江头禊饮,践踏青草,谓之踏青履。”
芙蓉:荷花。《离骚》:“集芙蓉以为裳。”裙衩:下端开口的衣裙。
筝(zhēng):乐器,十三弦。
银甲:银制假指甲,弹筝用具。
六亲:本指最亲密的亲属,这里指男性亲属。
悬知:猜想。
泣春风:在春风中哭泣,怕春天的消逝。
背面:背着女伴。秋千下:女伴在高兴地打秋千。
招邀:邀请。
裛(yì):沾湿。
风蝶:风中之蝶。娇饶:柔美妩媚。
不自聊:不能自行排遣,烦闷无聊。

赏析

这是唐代诗人李商隐的一首无题诗。
我们说,解读李商隐的无题诗,如果代入他的妻子,则特别容易读懂与理解。这首无题诗,同样适合。
李商隐与妻子王晏镁,他们能走到一起真的非常不易,可谓是冲破了重重阻挠,只为了一见钟情,志趣相投。
李商隐第一次见王晏镁,是在开成三年(838),这一年李商隐25岁,已考中进士,王晏镁约15岁,为泾原节度使王茂元之女,正好是“十五泣春风,背面秋千下”的年龄。

原本郎才女貌,天生一对,只可惜造化弄人,李商隐受教于令狐楚,属于牛党,而王茂元则属于李党。
任何一个在意自己前途的人,都不会在令狐楚刚刚去世的时候选择背叛师门,去娶一个李党的人。但是,李商隐却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做出了一个天下人都不会去做的事,迎娶王晏镁。
而王晏镁那边的阻力,也是有的,毕竟李商隐属于牛党一派。所以,这个时候他们的婚事是极其艰难的。
“十五泣春风,背面秋千下”,不只是虚写,而是王晏镁有可能与之失之交臂的一种实写。
谁都有可能错过自己的最爱,错过自己的仕进机会,所以,与其说李商隐是写王晏镁的爱情经历,不如说他是在写所有人的爱情甚至人生经历。
经过两年的艰苦追求,李商隐终于迎娶了王晏镁。只不过与李商隐过了11年的长期分居生活,28岁的王晏镁就凄苦离世。他们二人甚至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忆得前年春,未语含悲辛。”

回忆自己妻子的一生,也许她曾告诉他“八岁偷照镜,长眉已能画”;想象着妻子“十岁去踏青,芙蓉作裙衩”;得知她“十二学弹筝,银甲不曾卸”;也懂得她的心思,“十四藏六亲,悬知犹未嫁。”
但最艰难的,最打动人心的,无疑是最后一句“十五泣春风,背面秋千下。”
有了意中人,却不能在一起,这已经超出了李商隐对于妻子的深情厚爱,而上升到对于人生理想的追求不得,对于怀才不遇的报国无门,而进入到一种人生的大悲痛中去。
一个“泣”字,奠定了全诗感情基调。“八岁偷照镜,长眉已能画”的可爱;“十岁去踏青,芙蓉作裙衩”的爱美;“十二学弹筝,银甲不曾卸”的求艺;“十四藏六亲,悬知犹未嫁”的期盼,都在为这个“泣”字作伏笔。这样一个才貌双全的女子却找不到意中人,或是找到了意中人却难以在一起,这不就是人世间最大的痛苦吗?
至此,这个“泣”的分量才到达了极致。这首无题背后的深情,才呼之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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