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 短篇故事

刀客最大的忌讳是什么?

作者:惊池故事
2021-10-25 11:56

赵全德人送外号三爷,专做收钱杀人的刀客生意。
今天他斩下了第999颗人头……


这第999颗头颅,乃是栖霞山灵虚观的一个假道士。此人借道士身份占山为王,劫掠来往客商。后来的商人实在是忍无可忍,便花重金请赵全德出手。 

赵全德颇费了一番功夫,才将那假道士搏倒。他斩下假道士的头颅,又密封在黑匣子里,郑重地交给了对方。 

任务圆满完成后,赵全德拿着宝刀在阳光下晃了晃,一道刺眼的光芒透着血色,深沉沉地浸到了刀口里。 

这宝刀是师傅在他临下山前专门找人给他打磨锻造的,刀锋似弯月,刀柄上嵌了一块美玉,圆滚滚恰似满月。 

看着宝刀,赵全德想起了20年前与师傅临别时师傅曾再三交代他:“做刀客,杀人不能过千。因过了千数,便得圆满,此后必有灾厄。” 

师傅说的这些话,本是刀客间流传的箴言,其目的是为了警示刀客不要沉迷杀人,及时收手,但是却被一部分刀客奉为圭臬。 

赵全德对此也深信不疑,他向师傅郑重承诺,必定不忘教诲。师傅却依然不放心,指着刀柄上的圆玉说道:“全德,看到这美玉么?” 

赵全德点了点头,师傅又问:“看它像望日的月亮吗?” 

“像。” 

师傅微微一笑,说道:“全德啊,我再送你一句话:月盈之日,灾必至是,且时时牢记。” 

赵全德不知道师傅这话何意,只得虔诚地跪在地上给师傅磕了三个响头,就转身下山了。 


这一晃20年过去,赵全德已是不惑之年。 

这些年他一个人浪迹天涯,虽然杀了许多人,但大都是一些地痞流氓、村霸无赖之流,杀了他们也算是为民除害。 

赵全德觉得自己对得起刀客三爷的名号,但这名号跟了他20年,今天是放下的时候了。他决定遵照师傅的教诲,从此金盆洗手。 

这时日已偏西,一排排的垂柳在道观前迎风拂动,播撒下片片金晖。 

赵全德迈开步子,朝山下走去。他走到山脚的时候,天色已经黯淡下来,周围黑漆漆的,时不时传来一阵虫鸣。 

农历七八月间的夜晚,还甚燥热。走了约莫三五里,赵全德看到前面影影绰绰有光亮。他以为那是一家客栈,就决定进去喝一盅小酒,作为自己职业生涯的告别礼。 


这么想着,他便朝灯光的方向走去。走得近了,才发觉门前没有酒幡,端坐着两头石狮子,却不是客栈,是一座小庙。 

赵全德悻悻然想要离开,这时庙里却传来了一个女子的声音:“求求你饶了我吧,我家里还有娃娃。” 

接着有另一个声音道:“今夜你陪我,洞房花烛,岂不快哉?” 

跟着便传来了女子的哭声。赵全德一下子怒火中烧,他握紧宝刀推开大门,三步并作两步跨到了庙院里。只见一处厢房内,燃着一根残烛。 

赵全德冲到房门时,看到一个精壮的中年男人正在对一妇人动手动脚,那妇人哭哭啼啼。 

“畜牲,住手!”赵全德一声厉喝,将男人吓了一跳。慌乱中那男人捡起地上的一把刀,想要砍向赵全德,奈何刀未出鞘,已被赵全德用手拨在地上。他便急忙后退两步,直接用脚踩住刀鞘,“刺啦”一声,将明晃晃的弯刀抽了出来。 

赵全德本不欲拔刀,但看他抽刀的动作是个行家,不得不严阵以待了。 

赵全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宝刀抽出了刀鞘。一旦宝刀在握,赵全德就像变了一个人,杀气凌然,犹如邪神降世。 

对方显然被赵全德震住,浑身不自觉地颤抖,居然开始求饶:“壮士,请听我说……”但说话间,他看到赵全德冷酷的眼眸,料想此战不可避免,便狠了狠心不再言语,握紧宝刀逼近赵全德。 

三招两式间赵全德杀意大起,将宝刀挥舞得神出鬼没。 

两人对砍着,赵全德却宝刀脱手,倏然越到了男人的背后。等再次握住刀柄的时候,男人已然人头落地,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脖子里血液汩汩地往外淌。惊得蜷在墙角的那妇人尖叫不止,口中猝然吐出一抹鲜血来。 
“你受伤了?” 

赵全德看妇人这般,急忙递给她一条黑色的帕子。妇人接过帕子,说了一句无妨,便利索地擦干净了嘴角的鲜血。 

过了一会儿,她仿佛镇定下来,看着男人那颗死人头,头颅上的眼还死死地瞪着,现出不甘的神色。妇人兀自笑起来。赵全德不知何意,便问道:“笑甚?” 

那妇人头也不抬,狠狠地啐了一口,骂道:“猪狗一样的人物,该杀!” 

接着她有些艰难地站了起来,将帕子还给了赵全德。她看着赵全德的刀口还在往下淌着鲜血,问赵全德道:“敢问义士尊姓大名?” 

“在下乃一介刀客,人送外号三爷。” 

“哦?”妇人听赵全德这么说,顿时眼睛一亮,“你就是纵横江湖、大名鼎鼎的三爷?” 

“正是在下。”赵全德说着,看向男人落在地上的弯刀。他看到弯刀的刀柄上缀着红璎珞,刀刃上雕刻着片片梅花。看起来不像一个男人用的刀,心下觉得好笑。 

“你认识这个人么?”赵全德抬起头问妇人。 

妇人眨了眨眼睛,显出一副惊魂甫定的表情,说道:“不认得。” 

“罢了,我赵全德不杀无名之辈,今日起算破戒了。”这么说着,他用刚才妇人递回的黑帕,抹了抹刀口,又将宝刀挂在腰间,转身要走。 

妇人却在后面道:“莫走,你留我在这里么?” 

赵全德不假思索,道:“你走吧,此事与你无干。” 

妇人却定要跟着赵全德。赵全德看着妇人的脸,那庙堂残烛,此刻被轻风一摇,在妇人的脸上投下一抹光影,仿佛满月的辉光洒在脸上。赵全德一下子愣住了——但是这不能,女人会影响我拔剑的速度。赵全德心里这么想,口中便道:“你不是有孩子吗?跟着我,孩子不要了么?” 
“骗人的话,你也要信,”妇人说着走到赵全德跟前,伸出白如葱根的玉指,拉起了赵全德的手,“你可愿带我走?” 

赵全德心悸莫名,他撇开了妇人的手道:“我刀口舔血地过活,你跟着我,有什么好处?” 

妇人却道:“我不管那许多,你且说容不容我跟你?” 

赵全德不知道怎么回答,慢慢地踱出了庙门。妇人从后面跟上来,赵全德没有拒绝。 


因这一次杀人,赵全德得了一个妻子。妇人姓梅,年纪二十有八,乡邻皆称其赵梅氏,但是她自作主张,改为梅氏。 

从前赵全德是没有家的,他四处游侠,不需要家。但是自从梅氏跟了他,两人互生好感,赵全德便失却了游侠的心,有了安定下来的打算。 

于是在一个叫王庙庄的地方买下一处庄院,住了下来。赵全德会功夫,人又豪迈,在王庙庄结交下不少朋友。 



这天赵全德请了一众人到家里做客,其间有一名自称阿大的刀客,年纪约莫三十,相貌俊美。据说出山至今,已经杀够千余人,方今刚刚停手,同样斥巨资置买庄院,在王庙庄安了家。 

赵全德看他意气风发的样子,和此人称兄道弟。 

不想这阿大却在一番痛饮后吃醉,迷迷糊糊地走到了厨间。彼时梅氏正在灶前忙活,那灶间的火光将梅氏的脸烘润得桃红,却被这阿大瞧见,当下自报家门,说了许多淫话,将梅氏臊得面红耳赤。 

却要动手间,被赵全德逮了个正着。熟料这阿大却反咬一口,直说梅氏勾引于他。赵全德为了和阿大交好,竟不分青红皂白,当着众宾客的面将梅氏大骂一通,梅氏百口莫辩,惟有流泪而已。 
 

第二日,赵全德想起昨晚之事,心中郁郁,便撇下梅氏,独自外出,借酒浇愁。晚上归家后,却不见了梅氏,打探乡里,皆说看到梅氏被阿大用八人抬的大轿接走。赵全德一时忍无可忍,终于又掂起了自己的宝刀。


这天是个满月,赵全德在磨刀石上狠狠地揩着刀刃。宝刀久未杀人,钝了。 

满月落在刀口上,与宝刀上镶嵌的美玉交相辉映,瑰丽无比,赵全德却无心欣赏。拿起刀的那一刻,赵全德觉得自己又成了一个任性的刀客。 

他径奔阿大家去,在正门前,被一个小伙计拦住。赵全德一时起了仁心,用刀背将其打翻在地。冲进内院时,他听到东面一处厢房里,传来梅氏的声音。 

赵全德怒不可遏,待推门直入时,那阿大却先一步走了出来。 

“赵全德,你要做甚?”阿大面无惧色。赵全德却显出惊慌。因他突然记起师傅说过的话“月盈之日,灾必至是”。 

此刻竟有了几分会意,因此心中颇为芥蒂。他耿着嗓子问道:“你把梅氏藏在哪里?” 

“藏?”阿大哂笑,随即退回了房里,“梅氏已答应同我做夫妻,我又何必藏她?”这么说着,他把梅氏从房里挽了出来。 

看到赵全德一副焦急的神情,梅氏竟有些高兴,不仅说道:“你来了。” 

赵全德却视之为挑衅,忍不住喝问道:“你这淫妇,当真要同他做夫妻?” 
“淫妇?”梅氏的脸色一下子暗淡下去,随即冷冷道:“对!我就是要同他做夫妻。” 

赵全德无话可说,举刀怒视阿大。阿大也急急抽出了宝刀。赵全德一声怒吼,飞身向前,两人的武器碰撞在一起,在夜色中绽放出一朵绝美的火花。 

这阿大却出手凌厉,招招致命。赵全德颇费了一番功夫,才抵挡下来。几十回合下来,两人互有损伤。赵全德拼尽全力使出了自己的绝招,宝刀脱手后,又瞬间飞至阿大身后,本来手起刀落,阿大必死无疑。 

不料这时梅氏却突然出了手,将这招轻松挡下。她先前看过这一招,所以并不费工夫便化解了赵全德的攻势。 

赵全德一下子怔住了。刀光剑影间,他甚至没有看清楚是谁的刀抹过了他的脖颈,只隐约看到一串红璎珞,便倒在了血泊之中。 

他看着负伤的阿大转身走进了屋子,梅氏在他面前蹲了下来。赵全德感到一阵寒栗,不仅脱口而出道:“你到底是谁?” 

梅氏浅笑,美艳不可方物。她用手轻轻化开了刀刃上的鲜血,幽幽地说道: “妾身不才,江湖人称梅花煞。如果你记性不差的话,应该还记得三个月前曾杀过应天府的一个校尉,他的儿子出了重金让我取你性命。不料当晚我在庙里用计取另一人的狗命时,中了那男人施了毒的暗器,也是天意如此,竟被你救下。” 

说到这里,梅氏仿佛自嘲般苦笑道:“赵全德,我爱过你,是你自己亲手断送了这一切。我从未勾引过那阿大,你为何宁肯信他,也不愿相信自己的妻子?罢了,今日我略施小计,让你们两虎相争,就不必再枉费许多功夫。” 

说完,梅氏手起刀落,砍下了赵全德的人头。看着赵全德死不瞑目的样子,梅氏冷笑起来,她忍不住自言自语道:“你是第998个。” 

“你说什么?”阿大在屋内听到梅氏说话,自顾自地问起来。 

“我说,你是第999个。”梅氏一手握着梅花刀,一手拎着赵全德的人头,走进了阿大的房间。清冷的月光将她的身影拉长,显得诡秘而惊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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