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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次为他杀人

作者:惊池故事
2021-11-03 22:20

浅琴为了最爱的公子,杀了他心爱的姑娘……

秋夜如寒水,冰凉刺骨。乌鸦在窗外的密林中啼叫,只闻凄鸣不见身影,叫人听着直打寒颤。
 
我关上窗,将几大桶灯油放在庆云斋的大厅,接着舀上一壶灯油,进了那个雅间。
 
雅间中倒在桌上的两人,手中握着上好的温玉杯,嘴角溢着还热乎着的黑血。想来死前一刻他们还在喝着春宵暖酒,此刻却成了丧命鸳鸯。
 
我将灯油浇在两人的四周,打翻了烛火。走出雅间后回头看着渐起的火光,解下腰间的香囊扔进去,关上了已然灼指的门。
 
我将大厅中的油桶尽数踢倒后出了大门,身后的灯油汩汩流淌着铺满地面,引来火舌一路肆虐。
 
火光冲天,像饿极了的猛兽将里面的一切尽数吞噬,发出霹雳霹雳的咀嚼声。
 
我站在庆云斋前,静静看着这一切。热浪冲到我的身上,灼热伤人,我却不想移动一步,原来在大火中是这般感受。公子,那日你一定被火伤得灼热难耐吧。我的眼角划过热泪,回忆涌上心头。

我生来便是个克死娘亲的灾星,我的爹爹则整日泡在赌场酒肆。就连那年冬日他将我输给一个满脸膘肉的屠户,我是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穿着勉强蔽体的破衫烂布。
 
我没有名字,所有人都跟着我的爹爹叫我灾星,若不是那个屠户是个外乡人,怕是再低的价钱也不敢将我买了去。
 
我拼了命地逃出来,在小巷的转角处钻到赶路商户的运货车下,一双手死死抓住车底的横木。
 
偷藏在车下的我,后背离地咫尺之距,不平路面上的石头刮破我的衣服,将后背磨得血肉模糊。我咬住牙不敢吭一声,只怕那些商户将我当成偷货的人。
 
夜里趁他们不注意,我从车底下悄悄爬出来逃掉,顾不得背后伤口的疼痛。
 
不知道跑了多久,只见得原来爬满天空的星星渐渐黯淡了,我终是体力不支倒了下去。
迷迷糊糊中,有个少年跑过来,一直摇着我的手,嘴中不知说了些什么。随后,我意识到被人抱到了一个柔软的地方,舒服地昏了过去。
 
少年的绸缎衣裳摸着很舒服,像是春日暖阳下的潺潺溪水,温润柔滑,透着暖意。少年的眼睛如夏夜的璀璨星空,明媚耀眼,真好看啊。
 
我说我是个孤儿,他们便留了我在府中当个粗使丫鬟,少爷给我取了名字,叫云儿。

金钗之年,我入了卓府为婢,从此与卓府有着千丝万缕的牵连。
 
我身子还虚弱,抱着那筐炭火只走了两步便支撑不住,整个人摔到地上,一筐炭火也尽数洒在身上。
 
厨房的嬷嬷操着竹鞭就奔着我来,一下又一下抽打我的身体。我只能蜷着身子,一声不吭受下这份责罚。
 
“住手。”少年清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随之而来的是一众看热闹的人异口同声的:“参见少爷。”
 
打我的嬷嬷自然也停了手,只是嘴中仍然恪守着嬷嬷的本分:“这丫头笨手笨脚的,今日打翻炭火不打紧,明日若是摔碎了贵重的碗碟,惹恼了主子就不好了。这顿鞭子就是给她个教训,下次就会小心做事了。”说罢抬起头,眼中尽是希望少爷不要管闲事的神情。
 
少年乌黑的眸中透出摄人的寒气,让人瞧一眼便觉坠入寒窑,瑟瑟发抖。嬷嬷也被震慑得低下了头,她从未见过自家温润的少爷这般情形。
 
我仍蜷在地上,不是怕嬷嬷责罚,而是那一筐炭火太重,全数砸到身上将我伤得不轻。否则,我是一定会起来给少爷,我的救命恩人行礼的。
 
我的目光所及,只是嬷嬷手中紧握的竹鞭。
 
少年似是注意到了我的目光,将那竹编狠狠夺了过来,语气清冷:“她是我救回来的,合该在我院中给我做事。”说罢吩咐两个人将我搀扶到他的院中,安置在上好的厢房。屋中的炭火暖暖的,将冬日的严寒阻隔在外面。
 
新伤旧伤在这次一起爆发,险些一发不可收拾。少爷请来郎中安置在院里,方便随时察看我的病况。他每日下了学都来看我,给我带许多小孩子爱玩的小玩意。
 
像我这样年纪的姑娘,都是喜欢绣花打络子,我却喜欢耍这些小孩子的玩意,没少遭那些丫鬟家丁笑话。但我不觉着丢人,这本就是我从未拥有过的东西。况且少爷也爱玩,也喜欢陪着我玩。
 
我们比谁的竹蜻蜓飞得高,不慎落到屋顶上,少爷便飞身上屋而后翩翩而下,落入凡尘姑娘的眼中;我会去抓蛐蛐,少爷吓得不轻,但最后还是耐不住心中好奇来跟我斗蛐蛐;少爷准许我摸他的琴,还亲自教我弹琴,夸我天赋异禀,不多时便能学会一曲凤求凰;我们比谁糖葫芦吃得多,最后难分伯仲落得满口的红牙,第二天少爷捂着发痛的牙告诫我不要吃那么多甜食,可每隔几日还会给我带西街的糖葫芦。 
 
这般美好的日子只过了三年,却足以浸润我的一生,后来那些长长久久的日子,我都是靠这些回忆活下去的。

少爷去边塞的前一天恰好是我的生辰,我的及笄之礼只少爷一人参与。他替我梳头挽发,插笄戴钗,送了我一支上好的白梅玉簪。那白梅雕的极好,花蕊清晰可辨,细瞧便能看出流纹间藏着一个云字。
 
当夜月朗星稀,我和少爷爬上屋顶。少爷怕我着凉,特意在青瓦上铺了棉被,我们便躺在被子上面,看明月当空。
 
我将白梅簪子举在眼前,眯眼瞧着,仿佛皓月上长了一枝白梅。星很稀,但少爷的一双眸中尽是星辰,让人瞧着移不开眼。
 
我真后悔自己画工拙略,不能将少爷现在的样子画下来,以致往后还要花费颇多的心思与时间抗衡,努力回想却只能得到模糊的轮廓。
 
少爷为了陪我过生辰延后行程,如今却是不得不走了。我又何尝不知道他心急如焚,但他肯分出一点心思为我过生辰,我也觉着受宠若惊,幸福不已。
 
第二日一早,少爷便动身去边塞了,将府中最擅长做碧玉糕的嬷嬷也带了去,还寻了庆远楼烤羊腿的秘方。
 
边塞住着他心爱的姑娘,自小便放在心上的盛小姐。卓家曾落魄过,他们将年幼的少爷送到边塞好友的家中。京城养大的少爷性格温润,喜欢拘着规矩,不讨边塞洒脱活泼的孩童喜欢。
 
他一个人坐在帐篷里,读着翻卷泛黄的书册。有人来送饭,他便起身施礼接过食盒,不敢吃得太多也不敢吃得太少。他知晓自己寄人篱下的苦楚,不敢叫人觉着他娇贵,更不想被人瞧作累赘。
 
满面桃花的女孩探进帐篷,将几块碧玉糕塞进他手中,陪他一起狼吞虎咽。边塞少有这些吃食,这是女孩特意去镇上买来的。她记着少时去京城,卓府中尽是碧玉糕。不过边塞的手艺粗糙,远不及京城的细腻味道,但也足以化开少爷心层的冰霜,甜到心底。
 
他会任由她拉着手,到最高的沙丘上看朝阳落日;两人骑着骏马,回头看那些牛羊奔跑过后腾起的黄沙;所有人一起围着篝火吃烤羊肉,心爱的姑娘在他琴音下翩翩起舞;他瞧着入了神,全然忘记面前已经烤焦的羊腿,可心中欢喜,吃着也是人间的绝味。
 
此间种种,如今都是公子能绽开笑颜的梦了,梦醒即散。
 
公子去边塞的三年,我手中的竹蜻蜓换成了丝绢针线,年岁与思念都缝制在一个个送不出的荷包里。西街的糖葫芦摊贩已开了店铺,每日店前会排起长队。我每日有三件事必做,排队买糖葫芦,坐在屋顶吃糖葫芦,练武。
 
那天夜里,屋外的蝈蝈一直叫,扰了我的好梦。我翻身起来想去将它们尽数抓下来,或煎或炸都是一道美味。
 
见到几个黑影穿梭过院亭,觉着蹊跷便跟了上去。自从学了武,我的胆子便愈发大了。
 
公子教我读书,也请师傅教我习武,为的是有防身的本领不受人欺负。

公子走后那位师傅对我愈发严厉。那个师傅对我说,若想留在公子身边,便要有一身的计谋武艺。或挡在他身前护得他安康,或能保全自己不拖累他。
 
书读得多了些,我也渐渐明了这些富贵人家的荣华时刻被豺狼觊觎。他们苦心经营,还要不住地往火堆中添柴,让那些猛兽不敢上前。若是稍有不慎熄了火苗,黑夜之中便会有无数獠牙扑上前来,将他们撕得粉碎。
 
我一路跟着那些黑影到了老爷的书房,却不想撞破卓家勾结三皇子意图谋反的事。我并没有被杀人灭口,而是胁迫被送到外面的庄上。
 
琴、琵琶、笙……各种乐器摆在我面前,我选了公子最爱的琴。确如公子所说,我天赋异禀。只学了一个年头,便弹得一手好琴。随后在卓府的安排下,我摇身一变,成了鸣銮阁的头牌浅琴。
 
鸣鸾阁的姑娘,都是靠一身技艺名扬京城。头牌姑娘浅琴更是技压一身,尤是一把古琴,弹得了风花雪月,奏得出相思缠绵。亲闻琴语,如置幻境,如入梦中,不知是真是假,是主是客。
 
公子对我来鸣鸾阁的事并不意外,他只是抚着琴,如那年他从嬷嬷手中救下我那般坚定地说:“如若你不愿意,我便放你自由。”公子琴艺精进,那日的曲子却是不尽人意,终是乱了情谊,扰了思绪。
 
“我愿意的。”我眉眼带笑,拿出一早特意买来的糖葫芦递给公子,两个人如从前一般狼吞虎咽。糖浆里的山楂格外的艳,衬得少爷的眼眶都泛了红,一双桃花眼,再添粉萏,更是勾魂萦魄。
 
卓家和三皇子的眼线暗探遍布京城,多有女子潜伏在达官贵人常出入的红楼妓院,以皮肉交易谋取情报。我这份差事已是最上乘的了,又怎敢奢望其他的?
 
公子第一次将盛小姐带到我面前,我是没有半分欢喜的。这并不是我们的初见,早在一年前她便来过鸣鸾阁。那时我初入鸣鸾阁,整日戴着面纱登台,为的是让那些来客心中瘙痒难耐。
 
她是与严家公子一同来的,二人要了上好的雅间,只叫了我来弹琴。察言观色多了,我一眼便瞧出俊俏的公子是娇俏可人的姑娘所扮。看那二人的行事,我只觉着是打情骂俏。
 
可如今她却是整日与少爷亲密无间。其中缘由我不好揣测,也不敢告知少爷惹他伤心难过。
 
她只当我是个卖笑为生的可怜女子,对我并无戒备之心。我旁敲侧击试探她的心意,她并没有明确表露出什么,但我知晓对一个人有情是何种情形。她的眼中,分明没有少爷。
 
城中最近有些不太平,出了好几起命案,知府大人的儿子苏端鹤也是被害人之一。
 
卓公子今日带了个叫青落的女子来,说是觉着我在这孤独寂寞,派个人陪我谈心说话,消遣解闷。
 
那姑娘戴着斗笠,但我隔着斗笠便能瞧出她的曼妙身姿,斗笠内的面容更是姣好,桃花面柳叶眉,俨然称得上是花魁之姿。
 
我看着那姑娘身上藏的短刀,心中明然,开口道:“想来这几日的事,都是青落姑娘的手笔。”
 
公子饮尽一杯酒,笑说道:“那是自然,但知府大人的儿子,不知是哪位英雄好汉所为。”语气轻佻,眼角绽开桃花,摄人心魂。
 
青落搭了话:“听说那苏端鹤几日前在这里公然诋毁卓府,说卓府除了卖女儿,没有别的本事。”
 
卓家不是世代的名门望族,这几年是因为送进宫的女儿争气,甚得皇上恩宠。但那些世家大族明里暗里都是对卓家的不屑,苏家亦是如此。
 
公子望着我,云淡风轻地说道:“他要说便任他去说,堵住他一个人的嘴又如何,天下人都长着嘴,悠悠众口,如何能都让他们闭嘴。”
 
我起身给公子添酒,语气嗔怪道:“我还犯不着为这种小事取他性命,只是那日他喝醉了酒,在我房中乱翻乱砸,弄坏了公子给我编的草蚂蚱,这我可饶不了他。”
 
公子顿了许久,一双桃花眼晕满不明的愁云。叹道:“原来如此,弄坏本公子亲手做的东西,真是该死。

夜里公子翻进我房中,带着西街铺子的糖葫芦和一盒子的芦苇叶。像从前一样,我吃着糖葫芦,他编着草蚂蚱。我喂给他一颗糖球,他拧着脸道:“好酸啊。”
 
我咬下一颗,鼓着腮帮子说道:“哪有,西街铺子的糖葫芦是最甜的。”
 
少爷捏着我的脸,气呼呼说道:“好啊,小云儿,你连我都敢戏弄。”他手中沾上了我嘴边黏黏的糖浆,立马嫌弃地拿开手,往自己身上擦了擦,又接着编草蚂蚱。
 
他这个样子,哪里还像外面玉树临风,温文尔雅的卓公子。我真是庆幸,公子还能在我这里卸下伪装,展露最真实的样子。
 
他将一盒草蚂蚱放在我手中,说道:“这些年委屈你了,待谋成大事,我便放你自由,让你开个酒楼当老板娘。”
 
我接过盒子抱在怀中,说:“好啊,那公子可要送一箱子西街糖葫芦给我做开张贺礼。”
 
公子一展折扇,道:“任你开口,只要你喜欢,便把西街那铺子盘下来送给你也成。”说罢便从窗外翻了出去,消失在黑夜之中。
 
一同消失的,还有我藏在袖中的那瓶酸汁。我下毒可以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刚才便是在喂给少爷的那颗糖球上下了酸汁,也是这般给苏端鹤下的毒。
 
只是没想到少爷早就瞧出了我的把戏,可还是配合我吃下了那颗糖球。只是觉着我受了委屈,想要哄我开心。
 
我大约是被公子宠坏的,一个暗探,最重要的是要能忍。可苏端鹤不过弄坏了一个草蚂蚱,说了几句诋毁公子的话,我便忍不了了,要置他于死地。
 
公子回来时鸣鸾阁的荷花铺满了整片池塘,一片盛夏好光景。短短几月便入了秋,谢了荷花凋了芙蓉,一片萧条景象。
 
天愈来愈净,风愈来愈紧,京城要变天了。
 
离龙潭近一分,危险便多一分,许多难缠的人都要由公子亲自动手铲除。那夜公子刺杀太子失败,只有翻进我房中的气力,随后便倒地昏迷过去。我小心地给他擦洗血迹,望着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看着他上药时颤抖的身子,闻着浓烈的草药味,我第一次感受到这场谋反的危险。
 
身处鸣鸾阁的我,竟是被护得安然无恙,甚至还有心力觉着孤独寂寞。
 
蓄力拉弓,就是为了箭无虚发,一招致命。雁群南迁,放箭的日子到了。
 
公子本欲让青落代替我的位置,放我自由。但那日刺杀太子已经让局势变得紧张,逼宫的计划被提前,我未来得及从鸣鸾阁脱身,终是要卷入这场叛乱。
 
行事前夜,公子将一封密函放在我藏毒的香囊中,他说他只信得过我,这件事必须由我来做。
 
我翻身上马,因为心急,竟也没有回头看一眼公子。马蹄声急促,不知腾起的尘沙有没有迷到公子泛红的桃花眼。
 
那个严南巡当真是个不可多得的才俊,年纪轻轻便能一手扳倒三皇子,并将其背后党羽一一肃清。更是亲自带兵围剿卓府,与盛长宁里应外合,将卓家多年秘密培养的死士暗使消灭殆尽。
 
那夜卓府火光冲天,公子自刎于他心爱姑娘的剑下。可恨我那时仍在策马狂奔,寻着公子费心为我安排的容身之所。
 
香囊中装着的不是什么密函,是公子写给我的信和庆云斋的房契。他要我忘却前尘,守着庆云斋安分生活。他没有选择的权利,却早已筹谋为我安排好退路。
 
我从小在街坊邻居的谩骂声中得知我娘是个手艺顶好的厨娘,许多富贵人家都会花重金请她去府中做菜。许是血脉牵连,我无师自通成了一个厨娘,每日换着花样给少爷做好吃的。
 
我想着日后先去西街支个小摊子,待攒够了钱便开个酒楼,既当厨子又当老板娘,让天下人都尝到我做的美味。
 
如今却是一蹴而就直接有了酒楼了,可我最想做菜给他吃的人却不在了。
 
我知晓公子的情谊中掺了算计,但饿极了的孩子,掺着苦汁的粥也甘之如饴。早在我从屠户手中逃脱之时,明眸的少年便注意到了坚韧的少女。此后种种,皆是他想培养出一个全心全意听他命令的棋子。
 
但公子年纪尚轻,忘记割舍自己心中的柔软,以至于自己都入了戏,假意变了真情,死前还想着给一颗棋子安排好退路。
 
我们彼此知晓那香囊的特殊性,所以他将信装在里面,断定我不会轻易拆开。
 
那香囊中常装着的,是无色无味无解药的剧毒,让人顷刻致幻而后毒发身亡。倒是个没有痛苦的丧命之法,给最美好的幻境,换最珍贵的性命。
 
这是公子赠与我的护身之宝,制作繁琐,用材珍稀,珍贵异常。若是哪日身处险境,可用此毒脱险救命。

这毒先前已用了大半,皆是用来除去公子前方的挡路石。公子曾不止一次责怪我,以我的身手,不必用这毒药。可我怕,怕我留下蛛丝马迹,威胁到公子的性命。
 
可如今公子已死,这毒药已然没有了用处,我本想追随公子而去,可我想到了那对人人称道的壁人,欺骗利用公子的盛长宁和横刀夺爱的严南寻。
 
可如今京城戒备森严,我苦等几个月都未找到时机下手,只好又回到镇上守着庆云斋。不曾想他们竟自己送上门来。两人刚定下亲事,正游山玩水,好不快活。
 
小镇上只有庆云斋这一处酒楼,两人寻了来,要了个雅间。我亲自将酒菜送至他们跟前,盛长宁见了我还很是惊喜。
那夜谋反,卓府的势力虽被控制住了,但三皇子的人仍闹出了不小的动静,京城的几条街都困在了火海之中,鸣鸾阁也烧毁在那场大火中,许多姑娘都葬身火海,谁人不道一句可怜。
 
盛长宁菩萨心肠,见我逃出来还感念菩萨保佑,倒像是她从鸣鸾阁逃出来似的。只是她这副样子真让我作呕,当初她不念儿时情谊,却还利用公子的感情的时候,可不曾看出她心中有愧。
 
盛长宁告知我她与严南巡成亲的事,我假意道喜,还拿来上好的秋露白作为新婚之礼。
 
他们满心欢喜地收下,盛长宁的脸颊泛起娇羞的红晕,我假意打趣她害羞,心中想着让他们你侬我侬地去地府做亡命鸳鸯。
 
见他们喝了酒,我称要去忙,便离了雅间。随即遣散了客人,打了烊。

我最后一次用这毒药,也最后一次杀人。大仇已报,我本想一同葬身在火海之中。但我怕公子怪我,他别无选择,却替我安排好退路。我若这般了结自己的性命,岂不辜负了公子的苦心。
 
此前在黑暗中做事,也难免触碰夜中的猛兽的獠牙。这许多年,也是四处藏身。如今了然无憾,再遇见他们,我就不还手了,任他们取了性命。到了地下,公子还是会心疼我的。
 
许是火已烧到了后厨,空中扬着烤羊肉的味道。我随即翻身上马,在黑夜中疾驰。
 
此番奔走,再次惜命,是要去边塞。公子最快乐的时光都是在那儿,我想去那里,看旷阔的草原,赏璀璨的星空,吃烤焦的羊腿,寻公子曾今的种种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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