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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工二姨

作者:时永森
2021-11-09 19:46

二姨查房

这是省城的一座区级医院,下午快下班前,二姨正在查房。

从下午四点开始,便对她管的护工们,一间病房,一间病房巡查,看护工在不在,病房内整洁不整洁,病人情况怎样,有什么反映意见?个科主任查房一样,很细致护工们见到二姨来,都会丢下手上的活计先恭恭敬敬地问声好,然后汇报下护理行规用语,多半是“还正常,或情况不太好,已向医生讲过”。这句话的含义表达了病人正在向预后良好回归,或预后不良。二姨听后点点头,对病房里摆放不合适的地方指一指,便折头出了病房,半个多小时,巡查一遍后,便骑上电动车出了门。

睌上,是二姨活动的时间,有些时间是走访各临床科室的主任和业务好的医生,带点水果,茶叶敲门,这么点小礼物,每个人都受得起。年节便不同了,礼就重一些。有时也会陪业务相关人,在人家三缺一时打一下牌,但输必付,贏未必要,应酬而己因此与医院的大夫们很熟,关系也不错但大部分晚上时间是到学校听课,二姨利用空余时间,苦了两年,终于考上了中医学院的夜大,一周五个晚上到校本部听课,她觉得中医接地气,将来回去开个诊所方便,一位护工尚可远虑,又何有近忧。

大凡患者住院,凡是须24小时看护的病人,家属大多请主管医生和科主任介绍“护工”,生命危急时,谁都不乎钱。钱和命搏时,都是“重命轻财”。和二姨有关系的医生也都是找二姨,二姨先在电话里问清病人的情况,什么病?病情?病人岁数?体重?家庭背景?经济状况?家属是否挑剔嚼筋,非常专业。几分钟的询问,二姨便了解到需看护病人的大致情况。经过盘算比较挑选,半小时内,二姨便带着一位比较合适的护工来了。护工也很专业,手提一个小包,装着日常用品和几件换洗衣服,一脸堆笑,友善谦卑,穿着简洁朴素干净,给人一种训练有素,良好的印象。若病人和病人家属认可这一位护工,则她立即放下小包,开始收拾病人的床铺,拾掇床头,并问病人上不上厕所,就家里人。在这个初始过程中,二姨便用只有面对面才听得见的声音,低声地和病人家属介绍护工每天的收费标准,并根据病人的家庭状况,对护工费计较的程度(这是二姨在几分钟内根据交谈,观察便可作出的判断)报出收费的“不二价”(早先时候也就五六十元一天,近来一般在每天二百元左右上下波动),若病人家属面有难色,或不同意。则二姨会告之可换一位,收费低一点,但又充一句,可能没有这位护工的护理水平好。一般二姨带来的护工都会得到认可,因为这是二姨筛选培训过的。如果病人家属财大气粗,不在乎钱,又急迫寻护工,要保证护理质量和水平,那二姨报的“不二价”又会上浮几成,翻一倍的情况也会有,当然护工也是金牌护工,相当于我们熟悉的高级技工一个档次。这一切操作程序,都是照行内规则操作,给人一种很专业的感觉,虽然劳动社会管理机构不认可,不评职称,但暗矩潜规却是实实在在的。

二姨姓赵,菊花,也是护工出身,早些年从滇东北山区来到省城打工,到工地去过一久,太苦太累,老板拖欠工资的事时有发生,菊花便通过老乡朋友了解其行业的情况。菊花的一位老乡王大姐带菊花去医院当了几个月护工,菊花也得心应手,很快就熟悉了这一行的操作程序和行业规矩,干了几年,是这所医院最受欢迎的护工。

护工行业极特殊,护理”原是护士学校(有的叫卫生学校)的一个专业,但这些年来护士并不做护理工作了,而是指导监督护理工作。具体的护理工作,是由一些愿意做端屎倒尿工作的,为生计奔波,又无其它社会生存技能,社会低层的人来做。达尔文讲的“物竟天择,适者生存”,是社会进化的规律,到現在仍然是可以解释大量的社会现象。而不是僵硬固化的政策文件可以解释的,那一套东西,在实生活中不灵。

菊花做了些年,经验和技能都很成熟了,又擅长学习请教,能与医护人员交流护理要求,水平和能力与其护工不在一个档次。最擅长对危重病人24小时陪护,她在,值夜班的医生护士都放心,可以轻松不少。时间久了,也算老资格。菊花是高中肄业,家里穷,高中只读了一年半便辍学了,但仍不心甘,到省城来一边读书学习一边当护工也是一种不错的选择和生活态度。因有一定文化基础,又好学,人脉关系顺达,懂得人情故,拿捏分寸得当,在医院里,不仅是护工尊重她,医生护士保洁保安都对二姨另眼相看。几年来在做护理工作的过程中,把护理方面的书,中西医治疗方面的书也都翻了一遍,比一般护工就专业得多脑子也活络,院方和行内评价都不错。自王大姐因要回老家带孙子,菊花理所当然地成了护工的头,大家也就不再叫她菊花,改称“二姨”(这是菊花姐姐的女儿对菊花的称呼)。

不知什么原因,医院里对护工的需求越来越大,一般的常见病小病,大多是门诊开点药,或者到遍街都见的药店去买一点药,甚至网购所需的药,价格又比医院开的药价格下去不少,老话讲“久病成良医”,自己开方也能治病。一般的医学常识是大大普及了,再加电视上每天都是满满的药品广告,专家讲座,自已购药治病也成常态。但业余的水平是治不了大病的。凡是撑不住了,只有到医院找床位治病,所以住进医院的大多是病情较重,甚至是危重病人。家属陪上三天便耗不住了,护工便成必须的急缺行当。

过去医院大多有“陪护站”这种机构,统一管理,统一定价。但时间一长,问题便大了去,护工最难管理,服务质量又参差不齐,患者和护工之间的矛盾也极难协调,三天两头要求换护工,谁管谁头疼,遇上患者出现不测,或“重大事故”,责任又可能推到陪护站。最后只有销了,由计划经济转为市场争。由“加强管理”渐化成“无为而治”。放太开,恐无法无天,社会负面评价受不了管得死,又一潭死水,解决不了患者家属的需求,这一块是医院的短板,也十分尴尬。病人家属自己找的护工,好坏自己认,有问题也找不到医院。医院默许护工领袖在医院门诊大厅和住院部巡猎,便是最常見的套路。见到不熟悉的人在乱转,是会被请出去的。

当一位病人被搀扶着进了医院,常会有好心人帮你提东西,介绍挂号办手续的程序。你一切都顺达,好心人并不急于和你表明护工业务,而是递给你一张手写的小条子,两指宽,上面电话号码和姓都清清楚楚,字虽歪斜,但也看得清,之后淡淡地说一句“若需要护工打电话给我”,相当递张不上档次的手书名片。你住院后需要护工,首先便想到了这位好心人。医院规范取消医托护托,却管不了这种不露山不露水的操作,何况护工往往又是住院病人必须的帮助和依赖,也是医护人员的帮手,甚至是救治程序中不可或缺的一环决不能灭了这行当。

二姨便在这种情况下成了护工们的天然领袖,成了医院体制外的有影响的隐形人物,比护士长还吃香。也有人称之为“托”,医护人员用雅称“阿托品”(一种镇静药)尊敬的也称“救护神”。凡住过院,请过护工的,都会有不同的评价。这一神奇的社会现象具有顽强的生命力,有关管理机构,职能部门既有情绪和看法,但纠结半天,水太深,吃不透,难见底,无良策还是绕开,却又无奈,睁只眼闭只眼,任其生存发展正规的医疗机构属体制内吃皇粮,护工行业是被鄙视的体制外个体户,两种社会模式相向并存,用时髦的话说“双赢”。试想若医院缺了护工,还真不堪设想。曾经有的管理机构提出取消护工行业,但取消后谁去做那些端屎倒尿的工作,由护士来做?千万别指望,全国的护士们非拿痰盂缸砸你脑壳不可。护工们填补了巨大的社会需求空间,成了医护人员的得力助手,也是病人和家属的依靠。他们给病人和家属提供了方便帮助(当然收费不菲),给予了精神抚慰,他们特有的那张“职业笑容”,是病房里一道靓丽的风景线,给予病人和家属有益的心理暗示作用,甚至超过药物的作用。面对医护人员因工作压力大,烦忙而挤压出来的那块冷冰冰的脸,病人和家属都敢怒不敢言,而护工们的谦卑,恭敬却作了有效的心理调整和人性谐调补充。有需求便有生存空间,这里只有用社会学的解释来代替医学的解释,携手肩最为合适。

二姨从老家农村找来一些符合条件的山区农妇来当护工,这些进城后战战兢兢,两眼一摸黑的山区农妇进到二姨的圈子里,全听二姨安排调度。这些人文化水平不高,不少是半文盲,小学读过三,四年级就算有文化了,二姨也不要求文化,当然小学毕业程度的最为合适,基本能看懂医嘱,药名,经二姨培训,有的还会看化验单,有的甚至还会看X光片。真叫“时造英雄,低微显护工,因材施教,自学成材”,经二姨培训后的护工,上岗后的护理质量更高,在医护人员和住院病人,家属中均有口碑,但这却是干出来的业绩,而不是吹出来的模范。社会需要的就是讲实际这一条道,虚的不行。

二姨的大本营是省城不起眼的一个区级医院,这是她的发迹处。但二姨的工作范围不仅是一个区级医院,若省级市级的其它医院(包括三甲医院)急护工,托人找到二姨,一个电话,也能在一个小时以内骑着电动车将护工送到病房,信誉度相当高,也可靠,专业也靠谱。谁是主管医生,主管护士,护士长,值班医生,科主任,一两天便记熟了,碰到出現症状找谁?二姨手下的护工都门清,基本能配合医护人员及时处置垂危症状和意外情况。一般问题,她们都能合理处理,也会给病人和病人家属提出各种建议:服装添置,饮食调整,护理器械(尿盆,轮椅,手杖等)的购买地点。也可以代劳,都是开了发票来的,二姨严格规定不允许购物揩油,低购而开高价的花发票,一经发现,立马走人,并扣除二姨发明的“护理安全保证金”基础骨干成员,二姨除了有身份证复印件归档集中管理外,还要请人到护工的老家了解家庭背景,邻里关系,村民评价,污点过多者往往不用。二姨还会请熟悉的驾驶员开车回老家,逐一拜访护工家人和双亲,送点水果糕点,颇受护工家人尊敬,谁要惹了二姨,回家便没好果子吃。

被二姨罩着,有安全感,护理工作也不会断档,当然到一位患者出院结算时,二姨会帮助护工到护士站开出护理证明(如交通事故,工伤等都需要这种证明,以便和保险公司结算)。在护工的收入中提取百分之十五,百分之十归二姨,属介绍安排管理的所需,百分之五是“护理保证金”。这保证金由二姨保管,护工离开时退还,但有问题时则作赔偿。知情的人有的说二姨是吸血鬼,有的又说是活菩萨真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总之,二姨是她涉足范围内陪护方面不可或缺的人物,连院方领导科主任医生护士勤杂人员,都熟悉她,见面也都打招呼,遇到有些事没辙时自然会想到二姨。

时间久了,二姨处理各种意外事件颇具水平,也获得护工们和医院的好评认可成了个“万事通”。医护人员职工保洁保安人员,家中有些搞不定的事,打急抓的事,有些事主不方便处理的隐私的事,便会悄悄的找到二姨,请二姨帮忙。二姨听完后便会帮你出主意,分析断理,提出建议,甚至会安排人去帮你操作一些事。有时医护人员家中的极私的事,如红白喜事,子女相亲,家产分割,邻里矛盾,也都会找到二姨,而二姨也是有求必应,不求报酬,评个道德标兵也是夠格的。院方领导在闲聊时常会说“二姨顶了半个工会主席”。而工会主席却美滋滋地说“医院有个二姨这样的人真好

程序规范禁止的事,但实践操作却大有作为,平心静气而论,“拾遗补缺”是说得过去的。

这天,是高考的关键时候,护工刘嬸的女儿要忙去参加高考,可偏偏在医院门口一转身,与一位老太太相撞,老太太倒地后便不起,论说双方都有一定责任,但老太太的家人扯住不放,要进医院检查,不然要仠元私了。刘嬸是刚来省城不久,也没有钱,吓得发抖,不知所措。女儿金凤是为读书才投奔在省城的舅舅借读,眼看着要到考点,急得哭二姨听说后出来,对老太太家人说:“你先让我侄女去考试,事情我管,现在就到医院检查”进了医院,挂了个急诊,找了几个医生检查了一下,还拍了片,说是没什么大问题,开了点云南白药和几块贴的膏药,让回去休息。老太太家人还要闹,不依不在医院吵,二姨一句话:要行,这全部的医药费我付,这貮百元钱打车送老人回去,买点水果和营养品调济一下。要不行,你去报警,去找证人,打个官司,我陪你打。老太太家人一看,算是遇到狠角色了,现场也早已不存在,更找不到什么目击证人,只有骂骂咧咧地走了。刘嬸拉着二姨千恩万谢,二姨就撂下一句话:“金凤考上大学请我喝酒”便进医院去忙了。医院的一拨医护人员也看着,都赞叹二姨的干练和能力。说可以当个办公室主任。

这年高考后放榜,金凤考上了省财经大学,刘嫂找了个周末,请了一桌,多是金凤的同学,但特别请了二姨,金凤拉着二姨的手嗲嗲地喊“我的好二姨”刘嫂和二姨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冬梅

护工的工作并非千篇一律,有时也会出现意外情况。

这次却在护工和患者之间出了大问题,被陪护的病人的贰仠块钱不见了,这是来看病人的朋友送的,装在一个信封里,放在床头柜上,等病人送走朋友回来后也不再意,过一会再看装钱的信封却不见了这一过程只有护工冬梅在,便咬定冬梅拿了钱,冬梅肯定是打死不认,找来护士长,也断不了案,护士长只好把二姨请来,因为冬梅是二姨介绍安排的。二姨来了之后,看了看现场,了解了下情况。那是个单间,不会有其人进来,便请护士长先回去。二姨把冬梅叫了出来,俩人站到楼梯犄角的地方,二姨也不吭气,眼睛看着冬梅,似怒似愤,冷漠中带一些鄙视,射出的眼神似乎有刺,让冬梅浑身上下难受。二姨咬住嘴唇,呼吸很粗,鼻吼里喷出可感受到的气流鼻翼的煽动都感觉得将周围空气向冬梅挤压,让人窒息。冬梅早巳感受到一种无形无语的压榨,俩人在无言中呆了足足二三分钟。二姨眼睛始终盯着冬梅,而冬梅先是惶恐不安地看着二姨,后来是眼睛游离状态地闪烁,最后是绝望地垂下双眼,忽然抽泣地哭了起来,断断续续地说:二姨……我错了,我……再也说不下去了。二姨轻轻一声“拿出来”冬梅从贴身的胸罩里掏出了一个信封递给二姨,又立即拉住二姨的衣襟跪了下去,说了句“我是太困难了”二姨把冬梅拉了起来,轻声地说“有难你说,当护工是千万不能做这事的”原来冬梅到省城打工,是为治儿子的伤。儿子小二狗上学路上从天梯上跌了下来,受了重伤。天梯是冬梅家石板村孩子们到乡上的中学上学时必须上的一个悬壁梯,因没有路,村里便搭了个三十多米长的一个“天梯”,用绳子将五级木杆连在一起,几乎是直上直下,孩子们上下就耍杂技一样,紧紧拉住两边的木杆,一步一步地挪动,那天下雨,小二狗拉住木杆的手滑了一下,便顺着梯子滑了下来,幸好才爬到一半,他的手还不停地乱抓横杆踏步,减少了下坠的速度,也缓冲了掉坠的力量,但最后,还是断了腿骨,虽无生命危险,但一两个月只有在家着,似乎学校和村上都有些帮助,但经不住伤病,又拖了债,冬梅才到省城打工。二姨听了之后眼睛也湿了,轻声地对冬梅叮嘱了一番,便一同又进了病房。病人躺在床上,又有人来看望,只顾着说话,二姨拿了扫帚,打扫了一遍卫生,又在床底下,柜了下面掏,最后从拉圾桶里拿出一个脏兮兮的信封,问病人赵老太,你丢的是不是这个信封,赵老太也拿不准,拿过去掸了掸灰,从信封里抽出一沓钱,正是贰仠元,忙对二姨说”是的,是的”二姨说“冬梅打扫卫生当废纸丢进拉圾桶了,很对不起”冬梅只在旁边哭。这时护士长也来了,二姨把情况又讲了一遍,护士长和赵老太反而安慰起冬梅,这桩事就这么摆平了。

从此冬梅把二姨看成大恩人,护理工作也特别认真细致,十来天后,老太出了院,结算下来,冬梅应得到貮仟肆佰元的护理费,扣除应交到二姨手上的叁百陆拾元(包括壹佰貮拾元的“保证金”),可以拿到贰仟零肆拾元。二姨把冬梅叫到一边,很温和地说“冬梅,再穷也不能拿别人的东西,有困难说出来”冬梅眼睛噙着泪说说“二姨,再也不会了,请你相信我”二姨把账算了一遍,告诉冬梅,这一次的百分之十五就不扣了,我再拿给你壹仠陆佰元钱,湊个整数肆仟元,你回去照顾二狗,等他好了你再来,我给你留着吃饭的位子。冬梅抽泣得全身发抖,死话不愿接二姨多给的钱。二姨安慰说,就算是我借你的,先去管小二狗治病,有什么事,将来再说。半个月后,冬梅回来了,提了一包山野杂食送给二姨,完了怯生生地对二姨说:“二姨,小二狗好多了,还要静养,我没有在这里干了,但我一辈子会记住你的好,你借的钱我一定会还”二姨也不言语,一手推着冬梅的肩膀,一手帮提着冬梅的行李“上班去,八号病房二十三床今天住进了一个重病人,急需找护工,24小时陪护,你先去抵着”冬梅先是一茫然,犹豫中还带点狐疑,顿了一阵,忙抢过二姨提的东西,“我去,我去”便跟着二姨进了八号病房。

八号病房里挤满了人,正中间那张床却显得冷清,一位上了岁数的老人一动不动地躺着,脸上插满了各种管子,一看便知道情况不大好。靠床头柜的椅子上坐着一位憔悴的老妇人,两眼无助又显得迷茫地低垂着,一见二姨和冬梅来了,忙起来让坐,二姨向老妇人说:孟老师,这是护工冬梅”孟老师微微一笑点了点头。二姨让冬梅放好行李后,又掀开被子的一边,把手进病人躺的背下摸了摸,便交待冬梅去开水间打盆热水,水不要太烫。不一会,冬梅的温开水打来了,俩人便配合着给病人擦身,一边擦,二姨便给冬梅交待,孔老师(病人)是其它医院转来的,患了肺癌,已做过手术,但呆了十四天(这是院方规定住院只能住十四天)便转过来周转过渡,过一久又要转回原来做手术的医院。孔老师先后转过几次院,卧床时间长,要防止褥疮,每天都要擦身,不然得褥疮不利于病人康复。冬梅一边应着,一边在帮二姨换热毛巾擦身,孟老师(孔老师的老伴)看着也带着感激的微笑点点头,似乎在绝望的无奈中又看到了一线生机。

四天后,孔老师恢复了不少,那些管子也拔掉了,神智清楚。对孟老师说有些饿,想吃破酥包子”,孟老师有些犯难,冬梅忙说“我去买”孟老师忙拿了钱给冬梅,冬梅提了一个保温饭筒冲出了病房,不一会,提着一满筒热腾腾的破酥包子回来了。先把回的零钱交给孟老师,又把头天送来的鸡汤拿到开水房的电磁炉上热了一下。随后将病床下面的手柄摇了几转,一边摇,一边问孔老师夠不夠高。孔老师恢复了些精神,高兴地看着冬梅。冬梅又说“先喝口鸡汤”拿出一个小碗,很小心倒了小半碗鸡汤,一匙一匙地喂着孔老师,鸡汤下了肚,孔老师的精神也好了许多,竟然笑着着对冬梅说:“给我个包子。孟老师说“医生不是说只能吃流质饮食”孔老师淡淡一笑说“不能全听他们的”冬梅又打开盖子,介绍品种,有甜有咸,孔老师要了个“糖腿包子”,一边吃一边对孟老师说“淑惠,你也吃个,味道不错”孟老师见孔老师能进饮食,也很高兴,也挑了个香包子吃了起。一边吃,一边对冬梅说“謝謝你,冬梅,你真是帮了我们的大忙”说着又.拿起一个包子塞给冬梅“你也吃,你也吃

冬梅护理的细致和周全让所有人都啧啧称赞,二姨每天也都来帮着照料,擦身,不时有些交待。孔老师身体恢复很快,可以扶起来自已进食,孟老师似乎想说什么,又忍住了。十四天到了,按医保的规定,孔老师又该转院过渡了,但两位老人都不愿转,他们对这个小小的区医院的治疗予以充分信任,对护理更是十分满意,便向科主任恳求了几次,科主任面有难色,悄悄向孟老师讲,住院病人十四天必须出院,是上面的死规定,不然要扣我们科的奖金,你先办出院手术,回去几天,我争取给你留张病床,你又再住进来老师听了,又是无奈,又是窝心,说了句“哎,怎么会是这样”这时二姨也在,便对孟老师讲:“今天我们去办出院手续,下午我帮你找辆车,送孔老师回家,我让冬梅去陪两天,过两天又住进来”科主任听了说“这个主意不错,孔老师今天回去,正巧后天有一位病人出院,我将那张床留着,将孔老师调到他住的那个单间,再巩固一下治疗效果”孔老师知道后,向孟老师指了指冬梅的背影,意思是和冬梅商量也一去照顾。孟老师笑着说“二姨也安排了,放心吧”孔老师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二姨让冬梅照看着孔老师,陪着孟老师去办出院手术,开了些药,午饭前把一切都事都办妥,二姨要的车也来了,孔老师在冬梅和二姨的搀扶下进了电梯,送上了车,又上来拿了收拾好的东西,车子送到了孔老师的家。

孔老师和孟老师都是大学的教授,孔老师教中文,孟老师教英语,大儿子和小儿子出国留学后便没有回来,算是在国外成家立业,又都拿了绿卡,二女儿在北京读书后也留校任教,都不沾家。一个多月前孔老师做手术时都回来守了半个来月,看孔老师手术成功,病情也基本稳定,才先后又走了,两位老人是典型的空巢老人。孔老师的家是北郊的高校小区”,这是个老小区,虽住三楼,但没有电梯,上下也不方便。平时老俩口互相搀扶着慢慢地挪下楼,在小区活动一下,每个星期拖着个小拖车到附近农贸市场去买一些莱蔬肉蛋,放在冰箱里吃一个星期。原先儿女们通过网上为他们请了位保姆,住在家里,24小时陪护,但那保姆太年轻,玩性大,一闲下便玩手机,打电话,还经常出去不回来睡,打个电话告知一声,两位老人不满意,便辞了,还准备遇到合适的再请这次见冬梅就十分喜欢。到了楼梯口,孔老师面有难色,二姨心中有数,便对冬梅说“你背孔老师上去,我们扶着”冬梅还不到四十岁,农村妇女正是有力气的时候,孔老师体重才五十多公斤,冬梅背孔老师上三楼,连一口气都不歇。上了楼,冬梅想让孔老师躺在床上,但孔老师执意要坐在靠窗的一个椅上,晒着太阳,面无愁容。孟老师喜欢得很,要带着冬梅到农贸市场去买些菜蔬肉蛋。二姨说“中午不用去了,先叫份外卖,午饭后等孔老师睡午觉时再去”叫外卖虽然简单,但孟老师和冬梅都不会,二姨征求了孔老师的意见,便打开手机,点了蝦饺,广味粥,云吞面,不到二十分钟,外卖便送到了。四个人吃完午饭,二姨对孟老师说,你带冬梅去认一下买菜的地点,我在家里盯着,以后交待她要买什么就让她去,交给她的钱,她都会记账,用完再给。冬梅扶着孟老师下了楼,二姨陪着孔老师说话,孔老师问了下二姨是什么地方人?做护工做了几年?冬梅的家庭情况,孩子有多大?聊了一阵,冬梅和孟老师也回来了,买了满满一拖车的菜。二姨说“买多了,买多了,后天就要回医院”孟老师忙说“是我的主意,吃不完放冰箱,以后再吃

吃完饭,二姨把冬梅叫到一边,交待了些杂细,便向两位老人说“这两天,冬梅在家里陪护,那沙发宽大,她将就一下,睌上就睡沙发行了,一会去医院拿行李,后天我来接你们”孟老师忙说“使不得,使不得,有的是房间和床,行李也有干净的,只是冬梅不要嫌弃”孔老师听了,也接上嘴“我看就这样定了吧”冬梅喜出望外,忙拾掇家里乱七八糟的生活垃圾,二姨也就告辞了。第三天一早,二姨来了,一看家里变了样,很高兴地拍了拍冬梅,并不言语,还是冬梅将孔老师背下了楼,二姨提着洗嗽用品,孟老师扶着楼梯下了楼。又将孔老师扶上车,来到医院,坐电梯直上五楼,由二姨带着,进了个单间,先在靠窗的沙发坐着二姨去把科主任张大夫请来,张主任关切地问“孔老师好点没有”不等孟老师说,孔老师便说好多了,张主任便交待:原来住的病人巳出院了,正在办手续,他的东西一早就拿走了,二姨和老师下楼下办一下入院手术,孔老师就着不用动了,我一会叫护士来换下床单,主管医生还是小段医生。弄好后我再来查房。不到半个小时,一切都已安排好,张主任带着小段医生一拨人又进了病房,让孔老师躺着,进行了简单的检查,就交待小段医生:“按入院常规检查,填好入院病历,有些检查就不用了,孔老师身体弱,采用点支持疗法,加强下营养,靶向治疗的药也开点,巩固下疗效”几位医生都在用笔记着。最后张主任又向孟老师交待,我们加了些开胃的中药,孔老师若想吃什么,都可以吃,但不能喝酒,辣椒也最好少吃,吃点容易消化旳东西,等检查结果出来我们再看一看,过几天还是要拍几张CT片,看看恢复情况。这一切,有些电视剧里导演的演绎,孔老师让冬梅将床背摇起来,斜靠着,欠起身来,是对孟老师说,也是对二姨说:“还是请冬梅来帮忙吧!”眼睛却看着冬梅,冬梅又看着二姨。二姨眼睛扫了一遍两位老人,又看了看冬梅,说冬梅你继续护理吧。冬梅羞涩地点了点头,二姨说完便走了,冬梅开始拾掇置放行李,打扫卫生。这时候张主任带着小段医生又来了,对孟老师说,我前次给你介绍的国外生产的靶向治疗的药,不知买到没有,孟老师忙拿出几个药瓶递给张主任,张主任仔细看了一遍,又递给小段医生“你翻译成中文,让他们俩位都能看懂这种药我们医院没有,可以允许他们用这几样自带药,但用自带药都要通过主管医生同意”说完后张主任便走了。

说也奇怪,冬梅上手护理后孔老师恢复得很快,饮食也正常了,二姨过来看了后,又问了小段医生,便向孟老师说:“孟老师,你不必每天都来了,隔一二天来一次便可以了,冬梅在可以放心。”孟老师说:“我就今天回去洗个澡,换换衣服”又说“冬梅,你辛苦一下”又把进口的药瓶拿来,几个瓶子上都写上中文,交待冬梅如何服药,有靶向治疗的药,有增强免疫力的药,还有广谱抗菌的药,还怕冬梅看不懂,在每个药瓶上还编了号,又拿一张纸写清楚,交待了好几遍。这时二姨和小段医生都来了,小段医生看了孟老师写的服药安排单子,说“对的,对的,有这些药,孔老师会恢复得更快,我们医院有的药就可以减了自带药事就不用和其他人讲了”隨后把翻译好的中文打印稿交给孟老师。孟老师看了一遍,便笑着对小段医生说“翻译得不错,就是有几个地方表述得还不太准确”便用笔在那几个地方划了几条杆,耐心地对小段医生讲解,英文原文怎么表述,是什么意思,因此在这里选用什么词来表达更准确。小段医生一边听一边说“孟老师,我是用翻译软件翻译的,翻译好后又传给我的一位教外语的同学看了一遍,还作了修改”这时孔老师也不住了,便插了嘴“我们家领导(指孟老师)就是在大学里教英语,退休前十几年便评了正教授,所以她说的应该更靠谱”小段医生听了也很高兴,忙对孟老师说“今后我有不懂的地方还要向你请教”孟老师忙说“不敢,不敢,有什么拿来一同讨论,有些医学方面的术语我也要向你讨教”病房里成了英语教室二姨和冬梅听了个半懂,便愈发敬重二位老人。冬梅的护理也更上心了,这时,二姨帮孟老师打的车也到楼下,孟老师又交待了一遍才下楼去坐车回家。孔老师又说“你管好你自已,这些天你也够累了,好好休息一下,明天就不用来了”第二天一早,孟老师又来了,还提着本英汉字典”,又带来一叠孔老师写的手稿。孔老师假嗔地对孟老师说“叫你回去休息几天,你怎么又来了,这里有冬梅,你就尽管放心”孟老师见孔老师气色越来越好,很高兴,走到床前用手轻轻地拍了拍孔老师的脸颊,笑着说“老夫子,把你的宝贝文稿带来了,你还不高兴”说完将一叠手稿递了过去。孔老师忙说“冬梅,请帮我把床摇高一点”接过手稿后,孔老师很高兴地拍了拍孟老师的背,又说了句“知我者,领导也”冬梅在旁边听了一头雾水,弄不懂这些城里人的明堂,只是悄悄笑。又忙将孟老师的水杯倒去一半凉的,续上热水,递给孟老师,孟老师喝了一口水后,又笑着对冬梅说“冬梅真我们的女儿,真会体

每天二姨都要来一两次,问一下情况,交待下冬梅。一天,二姨还带了一个保温桶,装有熬好的半桶汤,有百合,鸡蛋,枸杞,甜的,又不腻。交待冬梅晚上当孔老师的宵夜。到了晚上八点多钟,孟老师要回家了,冬梅忙去把那桶百合汤加热后端了上来,臼了两碗,一碗递给孔老师,一碗递给孟老师。两位老人喝了下去后都说口感不错。冬梅也不言语,去把碗洗了。第二天二姨来了,孟老师便问二姨:昨晚喝的是什么汤?味道不错。二姨笑了笑,看着两位老人卖了个关子,你们猜猜看。孟老师说“我見有百合,鸡蛋,枸杞子,其它的就不知道了。二姨说就是这几样东西,这叫“百合鸡子黄汤”,是汉代大医生張仲景的名方。秋天到了,秋燥伤肺,喝一点可以润肺对孔老师最合适了,孟老师也可以喝,就当零食。孟老师又问,“怎么做呢”二姨便介绍了一遍。此后,每天孟老师来都带一个小保温桶,装上做好的“百合鸡子黄汤”,要吃时冬梅到开水间电磁炉热一下,孔老师一边喝着,一边称赞二姨和冬梅,孟老师心里也高兴。自从孔老师住进这个小小的医院,自从有二姨冬梅的护理,生活变了样,其是心理变化,是变了个人,对未来的生活也充满了信心,甚至讨论出院后的旅游的计划医院科主任和主管医生都很高兴,对二姨和冬梅都另眼相看,私下都肯定她俩的工作。孔老师和孟老师对待医生一样的尊敬二姨,似乎二姨来了病就好了一半。孔老师经过这一阶段的恢复,精神好了不少,孟老师又按二姨的建议,每天又用西洋参黄芪麦冬枸杞泡水给孔老师喝,滋阴润肺补气益神。二姨对孟老师说,男人一口气,女人一滴血,男的要吃黄芪提气,女的要吃当归补血。孔老师气色也愈来愈好,便嚷着要出院回家。一天,只有冬梅在,孔老师嗫嚅半天,和颜悦色地向冬梅说:冬梅,我出院回家后,家里还是需要个人照顾,孟老师岁数大了,身体又不好,我想请你去,行不行?冬梅一听,慌了神,看了孔老师半天,说要问二姨。孔老师说我请孟老师去和二姨商量。第二天孟老师一早来了后,便找到二姨,说孔老师出院回家后想请冬梅去做家政兼护工,请二姨和冬梅说一下,帮帮忙收费由二姨定

由护工转为家政,或者说保姆,这角色转换也有些变化。护工的角色是在特定环境下(医院)履行护理职责,而保姆则个管家,半个家里人,家中碎的事都做得主,主也放得了心。但挑选家政是很难的事,选好了,一切都好,这恐怕靠“缘”。

在二姨的斡旋下,冬梅到孔老师家当了全日制的家政,经过一、二星期拾掇,孔老师和孟老师的生活环境有了很大的改善,两位老人心情也更好了。对外介绍时,也不说冬梅是请来的保姆,而是说请来帮忙的侄女,冬梅也感激地认了,工作也更加上心。

一天,冬梅打扫卫生时,又从杂物间找出个旧盒子,用块抹布擦干净外壳后打开一看,是一叠厚厚的外国钱,忙交给孟老师。孟老师一看,哎哟地叫了一声,对孔老师说:“老头子,这些美元被冬梅找到了,我就说不会丢,你偏不信。”在一叠美元下面,还有几个小盒子,装着儿女们从国外带来孝敬的首饰,一看包装,便知档次,肯定价格不菲。孟老师看着二姨笑着说:“你真帮了大忙。”冬梅羞涩地笑了,低下头。从此两位老人都把冬梅当作侄女,连小区的有事都知道打冬梅电话。空巢老人算是添了“家”的温馨。孟老师心细,逢年过节都要撵冬梅回家,冬梅回来时,又少不了带山里的土特产,山珍野杂,两位老人也胃口大开。再到医院复查时,张主任看了片子,又看了检查单的各项指标,明确告诉孔老师,基本算痊愈了,恢复得相当不错。孟老师接口,冬梅到家里后帮了很大的忙,轻轻地拍拍冬梅的背,冬梅仍然是羞涩地笑笑,低下头,但那高兴和阳光却是显了出来。二姨也来了,见孔老师恢复得好,便对孟老师说:“孔老师好人,命硬。”孔老师指着冬梅,这是她的大功劳,又说了些感谢二姨的话。中午硬是拉上张主任、小段医生、二姨到外面小馆子吃了餐便饭。

自从冬梅做了两位老人的家政工作后,闲时也老着书在看,一天孟老师问:“冬梅看么书?”冬梅羞涩地笑着递了过去,是一本《护理工作大全》,孟老师翻了一下,是很适用的一本简化医书。孟老师笑着说:“冬梅是个有心人。”不几天,孟老师收到一件包裹,有些重,孟老叫冬梅打开,冬梅很小心地打开后,是几本书,什么《中医入门》,《药缮大全》……都是浅显的医书,孟老师看冬梅不解,就解释,这都是你的。冬梅一听,忙说谢谢奶奶,孟老师说,叫大姨就行了,叫奶奶把我叫老了,孔老师也笑了起来,指着孟老师说“你不老,你不老,还年轻的。”一屋子充满了笑声。

自从冬梅跟了二姨,人变了许多,二姨建议冬梅多读书,太高深的不懂,但简单一些的还是要看看,家政和护理工作,不单纯的做家务事,要做好也不容易。冬梅在服待两位老人一就好几年。这一年,小二狗学校放寒假,冬梅征得两位老人意见,带上来住了几天。小二狗乖巧,一进门就喊奶奶好,爷爷好,把带来的山野水果削好皮放进果盘,插上牙签,送到桌子上,还笑着说:“爷爷奶奶吃水果。”孟老师心一热,泪忍不住要留流,一把便将小二狗搂在怀中,连声说:“我的孙子,我的孙子。”两位老人有孙子、孙女,但在的远,只有看照片,谁承想跑出个活生生的孙子来,两位老人嘴上不说,心里却暖暖的。有时想吃碗云南的过桥米线,便交待小二狗进城去买,孟老师画好路线图,乘九路车进城,在小西门下车,走几步就到了。拿一个多层的提盒,下面装米线,上面几层装各种配料。火腿、腰花、脊肉片、草芽、香酥、菊花……林林总总十几样,另带一个密封的不锈钢保温桶装高汤,买两套,一家四口人也夠了,二狗聪慧,不到一个小时便提着两个桶回来了。冬梅打开,将高汤热到滚烫时,拿出四个大碗,用开水烫一遍,将碗先预热,再将滚烫的高汤倒进去,按顺序先把生脊肉片,生腰花片捡进去烫熟,再依次将火腿、香酥、白切鸡块等荤菜放入,最后放素菜。这一切都做完后,才将刚刚用开水烫过的米线用筷子夾住,挑起过桥,慢慢放进汤碗里,四人一人一碗,吃得心热嘴腻,那种鲜、那愉悦,无法形容,

这阶段,这个家的日子过得很滋润。过了几天,孟老师说是要上街,叫小二狗陪着,到了一个体育用品专卖店,便牵着小二狗的手进了店。一进店,马上有穿制服的女孩子迎了上来,甜甜一声:“欢迎光临!”并向小二狗甜甜的一笑。让小二狗很不自在,紧张了起来,手紧紧地攥住奶奶的不放,手心都有些汗。当走到一柜运动服时,奶奶问小二狗,好不好看,小二狗腼腆地说,比我们那里卖的好看。奶奶便请售货员拿了一套,色,肩连袖三道白条装饰,裤缝也是三道白条,让小二狗到试衣间里试试,小二狗不愿意,在那里低着头,脸涨红拗着。奶奶说,去试试,售货员也在帮腔:“小伙子穿上最好看了。”小二狗只好到试衣间去换衣服,几分钟出来,小二狗是变了个人,奶奶高兴摸着小二狗的头,说了句:“我的孙子是个帅小伙。”小二狗羞得低下头。奶奶对售货员说:“就买这一套了。”小二狗窘得说不出话,忙说:“奶奶,我妈妈没有钱。”奶奶说:“我有钱。这衣服是我买给你的。”小二狗看了下标签,对奶奶说:“奶奶,不买,不买,我们只买三十块一套的,这一套太贵了。”说着就要去脱衣服。售货员又在帮腔,这是世界名牌,质量好得很。奶奶便说:“就买了,让我孙子打扮一下。”便跟着服务员去付款,小二狗也跟着去。奶奶不会刷卡,付的是金,收银员开出票,是1099元。小二狗一看那么贵,哇的一声哭了起来,拉住奶奶的付钱的手,哭泣着说:“奶奶,奶奶,不买,我不要!”小二狗过去也到过这类品牌店,在门口张望过,也不敢进,有时候保安还喝斥一声:“有什么事?”小二狗经历过白眼和羞辱,内心很难受,一个穷字把农村孩子挡在了都市社会的大墙外面,这时哭得更伤心了。奶奶已付好了款,又让售货用袋子把小二狗换下来的衣服装了进去,拖着哭个不停的小二狗回了家。
社会的差别和不公平也许是永恒的难题,也是一道永远无解的题,小康和共同富裕跟这些孩子无半毛钱的关系。如果不读书,失去可能的机会,也许一辈子就是社会的弃儿,金钱和权力组合成的压榨机里的鱼俎,谁能关心他们?奶奶怜爱小二狗,牵着他回了,结果回到家仍然哭,他从来没有梦过这么贵的衣服,他觉得穿这种天价衣服就是做错事,不可饶恕,把新衣服脱下来,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枕头上面,怯生生的问奶奶:“太贵了,能不能退?”奶奶看着这么纯朴的孙子,也忍不住抚摸着小二狗的头抹眼泪。泪珠滴在小二狗的脸颊,两个人的泪珠融润交汇,滴出一条人性善的小河。将汇入长江大河、五洲四海,摧毁着尘市喧嚣逐利忘义的堤坝,虽然力量还小。但含有隽永,无限的蕴味,把人性善良的本原又重复了一遍,让我们动容。
寒假快结束了,小二狗要回那边远的农村了,中午吃饭时,爷爷把冬梅叫到身边,斩钉截铁地说:“以后别叫小二狗了,叫他的学名东林吧,我每天都看他的假期作业,很认真,但基础太差,中考成绩上不去,将来机会就少了,我已经和实验中学的董校长打过电话,他是我的学生,东林最后一个学期到实验中学借读,有一个学生转学走了,空出一个坐位来,你带东林回去收拾下他的衣服、课本,向学校请假,开一个到xx市实验中学借读的联系函,怎么开我都帮你写好了,要恶补几个月,争取考个好学校,语文我补,英语孟老师补,学和物理我请董校长安排位老师,每个星期周末来半天,应付考试应没有问题。”

冬梅一听,既高兴,又惊讶,忙说我作不了主,要问二姨。孟老师给二姨打了电话,晚上,二姨来了,孔老师把白天对冬梅讲的话又对二姨说了一遍,二姨皱着眉头想了好一会,又孔老师说:“明天再说吧。你们是好意,但小二狗一来,又要给你们添麻烦,孔老师是病人,影响你们俩位休息不好。”孟老师笑了起来,对二姨说:“我孙子来后,脚勤手快,又懂事,还会买东西,我和孔老师身体更好了,孔老师还胖了几斤,一天不见都不行,不存在添麻烦。”孔老师接嘴说:“就这样定了,不能耽误东林,他是初三下学期了,非常关键,争取考个好学校。”

几天后,冬梅带着东林回来了,孔老师又打电话请董校长来了一趟,交待一些借读的事,董校长看着东林,说很聪明的一个娃娃,又翻了下东林的假期作业本,和上学期的期末考试卷,说只要努力,赶得上,明天你们带着借读函到学校来办下手续,地点就在……”董校长话未说完,东林马上接口:“我去过,爷爷讲后我去找过。”孔老师高兴地夸东林聪明,孟老师接口:“我孙子聪明得很,给他个条件肯定能赶得上。”东林乖巧地看着两位老人说:“谢谢爷爷奶奶。”孔老师说:“爷爷奶奶不用谢,只希望你努力书。”东林噙着眼泪地不停点头。又转向董校长鞠个躬:“谢谢董老师。”董校长深深叹了口气,摸着东林的头:“好好努力吧,听不懂的一定要当节课下课时问老师,不能再欠债,出现新的难点,有什么问题到办公室找我。”东林不停地点头。送走董校长后,冬梅看着俩老人先是羞涩,感激的笑,突然抱着东林哭了起来:“东林,你要努力,将来报答爷爷奶奶!”东林也在哭,劝都劝不住。

就这样,东林借读后,通过努力,又有爷爷奶奶和董校长的帮助,成绩上得很快,中考时竟然考上了市一中高中,这是全省最好的高中。按规定,读高中可以住校,但东林不去,说要每天帮爷爷奶奶做事,不然心不安。三年后,东林参加高考,总分比一本高出69分,英语是满分,北京、上海的名校来招生的老师都来过几拨,希望东林报他们的学校。可是东林明确,只报省内的学校,要每个星期都能回来照顾爷爷奶奶。孔老师和孟老师都劝东林到北京读书,开拓眼界,学费我们出,但都无用,最后东林又以最高分考上省里的师范大学中文系。东林对爷爷奶奶说:“我也要你们一样的教书,帮助穷孩子。”把俩位老人高兴得直淌眼泪,东林的话,纯的心,勾起了教师职业最挠人心尖的那个痒痒处。教书育人,这既是誓言,又是践行的标准。这是后话。

三、绯闻

二姨要走了,她要回老家去,回她那荒寂贫穷的山区去,大家都很意外。

原因有很多版本,都难辩真假,最突出的是二姨与肝胆外科的施主任的绯闻。

区医院虽级别低,但在市中心区,各级政府机构环绕,病人很多。一般区医院,多半是内科分得细,外科就一大外科加骨科、泌尿科。处理不了的病人马上转市和省的医院,可偏偏二姨在的这家区医院的外科却分出几个有特色的科室,最有影响的就是肝胆外科和胸外科。这两个科都有在省里掛了名的主刀医生,肝胆外科的施主任,毕业于华西医科大(博士),他的肝胆手术在业内很有影响,一般的胆囊摘除手术,五天便出院,用内窥镜做的微创手术,创口小,做得干净,恢复快,无后遣症。就连区里,市里的头头都专门通过卫生局来找施主任,安排个五楼的单间,进餐可点菜,有专人送。除了做手术那半个多小时是住院,其他时间更疗养。口碑甚好。另一位是胸外科的陈主任,肺癌的诊断和切除又是她的长项,这两把刀是这所医院的名片。胸外科的陈主任是纯业务主任,专心致志地对穿刺找癌方面下功夫,有不少论文发表在省和全国的专业学术刋物。常被院外请去参加专家会诊,也很有知名度。

二姨和施主任都是滇东北同一个县的老乡,从老家上省城来做胆囊手术的病人,很多都是通过二姨找施主任安排。这几年,施主任也培养出一批徒弟,都能独挡一面,所以肝胆外科手术特别多。手术多了,科室创收多,个人的收入也高,是医院的热门科室。施主任的手术总是排得很满,常常一天两台手术,要排到施主任亲自做,往往得等几天。而找到二姨,往往可以加塞。二姨每次回老家,总会给施主任带点土特产,时间久了,便有些风言风语出来,但施主任和二姨都不当回事。活的滋润,过得坦然,从容淡定,我行我素,不闻,不问,不释。

问题出在医院的业务副院长老金要调到另一所区医院当一把手,空出的位置便有很多人觊觎着,十几个科主任夠资历水平的占了一半,谁上都有可能。这时二姨和施主任的“私交甚好”便被人为地演绎成了“关系不正常”。特别是年初,二姨和施主任一同回老家,了十多天,又是施主任开的车,同去同回,风言风语便成了绯闻,在不声不息中,经好事者添油加醋后传得有鼻子有眼。在提干的关键时刻,这一类事不澄清,组织部门是下不了决心的。最后是由区卫生局纪委配合区纪委组成的联合调查组进行调查。先在外线调查了解,坐实了俩人去老家是乘一辆车同去同回,便把施主任请去“了解情况”,最后还把二姨请到纪委办公室去“问一问”。一时闹得沸沸扬扬,施主任提升为业务副院长的事就算搁置了。这一阶段算是二姨护工领袖的低谷期,虽护工的工作毫不影响。但二姨性子急,快人快语,竟然跑到市纪委去小闹了一下,二姨铮铮骨硬地丢下几句话:“我一个护工无所谓,在哪里都是凭劳动吃饭,服侍人并不低贱,但委曲施主任却不应该,捕风捉影的事你们也会信?”这一闹,又逼出了在市纪委牵头下联合调查组下到县上调查。几天后,调查组回来,先向各相关部门通报了调查情况,又应施主任要求在全院中层以上干部会上作了说明,结论是:“绯闻的事纯属无中生有,予以澄清。”调查的实情是当时施主任和二姨回到县城,二姨便住进县政府招待所,县卫生局的赵局长是施主任的大学同学,早就知道二姨在护理工作方面的名气和业绩。便组织了这次培训班,各科护士长参加,各区(乡)卫生院也都来一名骨干护士,由县卫生局负责讲规范、政策、业务要求、专业水准。二姨被特例邀请每天带人到医院里,面对病人示范护理工作,最后一天还作了个小报告:“影响很大,效果很好。”这是调查报告用语。而施主任把二姨送到县卫生局后便回到离县城三十多公里的乡下老家,为家中父母翻盖新房下石脚、上梁。忙到回省城那天一早才开车来接了二姨。县卫生局的赵局长了解了调查组的意图后很是不舒服,快人快语地为施主任打抱不平,弄得调查组很尴尬。最后赵局长带情绪地说:“这种没影的事,老施下来给我说一声就不需要那么的折腾,有些人就是不办事,只办人。”也不知说谁。

调查结论出来后不久,施主任便送到市委党校学习半年,学习结束时,市委组织部放话,这样业务强,责任心强,有社会担当的干部你们不用,我们另作安排。不到一个月,区委组织部便找施主任谈话,要提升施主任为业务副院长,很快下文。施主任还来不及向二姨打个招呼,二姨却要走了,莫名的惆怅缠绕着施主任,劝留和送走都是进退两难的事。回家后一个人也会倒上一杯酒独酌解闷,妻子是一名产科医生,在一所三甲医院当妇产科副主任,是二姨的闺蜜。自然相信丈夫和二姨关系的清白。劝了丈夫好几次,最后说了一句:“你们算是虽工作缘已尽各奔东西,但人情缘仍存再续南北。”施主任听了,说了声:“我们家出文人了。”猛丁地吻了妻子的额头。

二姨要走了,护工们约起来开一个告别会,医院的医生护士听说,都要来参加,最后是由二姨作东,选了个周末,在医院斜对面的“情未了餐厅”包了个大包间,订了四桌,护工、医生、护士、保安、内勤来了不少。二姨平时的打扮很一般,护工嘛,能穿什么。穿一件宽大的袍,不显山露水,但健康,阳光的感觉是看一眼便忘不了,所以病人家属总愿请二姨作陪护,二姨往往是接了活,又帮助安顿妥当,再安排合适的护工去陪护,但每天都去查看,帮助,有点个管理干部。慢慢的,在城里时间久了,要好的几位医生护士有时也会邀二姨一同逛街,买衣服,化妆品。二姨的生活,打扮也逐渐城市化。二姨虽已四十出头,但常劳动,身材很好,滇东北的阳光少,皮肤白晳透亮,在小段医生的怂恿教劝下,也买了些时尚女妆用品,胸衣。但工作性质,平时也不穿用。这次要走了,也认真妆扮一番。一件黑色的紧身羊绒衫,高领,外罩一件粉红的束腰短外衣,隐现看身材的线条和胸部的凸举,又特意披了一件米色的风衣,头发还在小段医生陪同下,焗油、烫大卷。裤子穿了一条裤脚处开叉的黑色宽裤,走路时一甩,露出半高跟鞋银灰色的雅韵。小段医生还特別为二姨画了淡妆,脸上打粉底,扑一点腮红,描了眉,又抹上口红,唇线还精心画过。这身行头,再加1米65的个子,这哪是护工二姨,而是模特二姨。惊艳,那是大家的共同评价。二姨一照镜子,羞得不愿出门,小段医生是个直肠子,一边推着走一边说“今天就是要气气那些人,争口气,千万別认怂。”一听说争口气,二姨信心也来了,从骨子冒出一股带倔的傲气。上得大包间,用光艳夺目来形容一点都不过。大家都围着二姨握手,问候,有的还送点小礼物,围脖、纱巾、背包。二姨的心被暖融得扑哧乱跳。肝胆外科的刘护士长来了后还告诉二姨,施主任下午有两台手术,来得晚,就不要等了。

四桌人都坐满了,还各加了几张塑料,临时的司仪由小段医生担任,小段医生又是另番打扮,肉色内衣,天蓝色小西服,干练、清爽。她就是要把二姨在众人面前突出一下,让二姨风光一头,出出这半年来乌殃殃的这口鸟气。小段医生站了起来,清清嗓子:“静一静,静一静,二姨要走了,我们真舍不得!”一说完,眼泪便流了下来,扑在二姨身上抽搐。待恢复了平静,便宣布:“現在请二姨讲几句心里话。”二姨哪经过这种煽情的开场,又陪流了些泪,情绪很不平静,站起来时,爆烈的掌声响了几十秒,平时灵牙利齿的二姨被刚才的气氛一烘托,竟然半响说不出话来,包间里寂静无声,突然二姨抽搐地哭了起来,断断续续地说:“……我不是难过,我是高兴,大家对我太好了,谢谢大家!”抬起桌上的一只酒杯,装的是一两白酒,说了句:“今天大家来捧场,是看得起我,给我面子,也是给护工面子,我谢谢大家。”又深深地躬腰作了个揖。一句斩钉截铁的话:“我干,敬大家!”一仰脖,干了个见底,几个男医生和保安大声叫起好来。接着大家争先恐后讲了不少撩人煽情的话,刚强自信的二姨竟然几次都拿纸巾揩眼泪,小段医生和有几个护工也陪着掉泪。也没有什么礼数和规范,边吃、边喝、边说、边唱。小段医生清了清嗓子,举起酒杯,站了起来,大声说:“我为二姨献上一首歌《远方的客人请你留下来》,小段医生是医院的金嗓子,常代表医院出去比赛获奖,所有的人都停下来听歌,当唱到副歌“……赛啰,赛啰,赛啰,赛啰啰尼赛,远方的客人请你留下来……”大家一面拍掌一面跟着唱,到后面只反复唱这一段,眼睛都集中看着二姨,二姨忍不住又掉了眼泪。后面还有不少人献歌,最后二姨半醉着,站了起来,为大家唱了一首云南民歌《小河淌水》:“……哎,月亮出来亮汪汪,亮汪汪,想起我的阿哥在深山。哥青云天上走,妹山下小河流水静幽幽……”

二姨的嗓子明亮、高亢、传远、厚重,具有穿透力,是山野之风,草根铿锵。餐厅里许多人都来围住包间外面听歌,小段医生从来没有听过二姨唱歌,这一亮嗓,惊得不停地摇头,一曲唱完,掌声响了好一阵,非要二姨再唱一首。二姨稳定了下情绪,向大家作了个揖:“谢谢大家对我的帮助,这些年来我利用空闲时间,读了不少书,学了不少知识,也向大家学了不少。和大家相处是我的福气,我回去……”一阵咽,说不下去了。”……我会想念大家的。”抬起酒杯又干了一杯,二姨真醉了,是小段医生扶着回去的。

半夜有点凉,二姨醒了,口渴,打开灯,倒了杯水,忽然看见枕边放一个信封,里面是二姨定餐时事先交给未了情餐厅的预付定餐费,打开后,3000元订餐费一分都未动,不知又是谁付的钱,窗外的月光射了进来,满屋子的银光,二姨坐在窗前,想着这么多年的一切人和事,深深地吸了口气,又流下了泪……

二姨回去后,任何人都打不通她的电话,一个月后,施主任提为业副院长,很想告诉二姨,但手机都是盲音,说不清的惆怅挤压着,应该说是一种牵挂。

日子还得过下去,转眼就快一年了。但二姨和医院的朋友圈群讯谁也没有删,每天大家都会打开看一下,都有一种企盼。希望二姨又回来,大家少不了她。

这天一早, 突然二姨发来了一条短信:“……对不起大家,我回去后手机出了故障,小地方又修不了,便换了新手机,原来手机里存储的信息也倒不过来,便与朋友们失去联系。最近有位这方面的高人帮了我的忙,处理了障碍,手机又被激活了,两个手机都在用,新手机号是……这一年来,我先是在县医院当护工,要吃饭嘛。同时报考并通过了执业医师资格考试,我现在回到老家三江口镇开了一家诊所,名字就叫‘菊花诊所’,中医、西医,骨科都开展,聘请了两位退休的老医生和一位老彝医。又招聘了几位卫校的毕业生,业务不错。我主要从事中医,在这里谢谢中医科老刘主任在我当时读中医学院夜大时对我的帮助,望闻问切、号脉、辩症、方剂,都是老刘主任那一套。我在医院时得到大家的帮助,我一辈子都不会忘。五.一大假,希望大家来三江口镇过。我们好好聚一聚,食宿我会安排的,一定来看我。想念你们的菊花。四月四日。”

这一条短信在医院炸锅了,一天到晚都在传,施主任(现在的施副院长)夫妇还专门接到邀请的短信,施主任当副院长上任一年,各方面也已理顺了,但静下来时仍忘不了二姨,忘不了那个从滇东北大山里出来的赵菊花。忘不了在人生尴尬时分的铁骨女侠,忘不了那位社会地位卑微,但形象似乎有些伟岸高大的护工。说是红颜知己又多包裹了私情,但感觉和评判还是准确的。

那天二姨的告别宴,施主任做完下午的第二台手术赶去时,正是小段医生唱歌,紧接着二姨唱《小河淌水》,二姨唱歌时总朝包间的门囗瞄了好几眼,似乎也看见挤在听歌的人群中的施主任。待二姨说了感谢的话后又干了一杯,有点醉态,这个时候再进去就不合适了,施主任犹豫了一下,径直到收银台走去,待问清楚是二姨先交了3000元予付押金,便对收银员小红讲:“今天是我们买单,二姨交的钱一会散时交给小段医生,请她交给二姨。”小红显得有些为难:“施主任,合不合适?二姨来问怎么办?”施主任告诉小红:“你就说是我安排的就行。”之后施结了账,带着满足而又遗憾的复杂心态回了家。这一天晚上月亮很圆,但明天开始又要亏蝕了,施主任没有喝酒,但走路却是踉踉跄跄的,路上咬紧牙关深深地叹了几口气。

临近五.一,要到二姨老家三江口的都互相邀约起来,施主任和张主任都是自驾车去,有的医生是家里的人开车陪去,算了一下,有五辆车,十七、八个人。有几位护工就是三江口的人,要先乘班车下去。施主任的老同学县卫生局赵局长打电话给施主任,建议在县城住一晚,他要招待一下大家,二姨得以报考执业医师资格赵局长帮了大忙。本来大专文凭是没有报考资格的,赵局专门写了报告,强调赵菊花(二姨)同志正在修专科升本科,三江口属边远地区,医疗条件差,医务人员缺乏,建议准予报考。上面批下来:“同意报考,严格把关,不降低录取标准。”二姨很争气,理论考试过关,实作成绩优秀,拿到执业医师资格证后,二姨一边在县医院实习,一边筹备“菊花诊所”。现在已开业半年,又聘请了一位老彝医,专门看骨科,业务量相当半个乡卫生院,口碑不错,赵局长也很高兴,约定在县城住一晚,第二天一同到三江口。

临近五.一大假,大家都在做到三江口的准备,带些什么小礼物,谁乘谁的车,已经到了约上车地点的份。孔老师和孟老师知道要去看二姨,也专门请了孟老师当年的一位研究生海波开车一同去,加上冬梅和东林,正好一车人。海波开的是越野车,也宽大,不显挤。一切都在不声不响的筹化准备中。

突然,二姨来了个短信:“我太想你们了,闲下来脑子就过电影,一直放你们所有人的形象,但意外的是,三江口是三省交界处,人来往复杂,前个星期查出几例新冠阳性,現在是严格封锁,人员不进不出,五.一节你们就来不了,只有改期,非常非常的遗憾……”


2021年11月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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