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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畜也疯狂:我用代码杀死了我的老板

作者:惊池故事
2021-11-26 17:54

凌晨五点,我揉着加班一夜后极度困倦的双眼,望了望天边泛起的鱼肚白。
我推推一旁电脑前趴着的W,他已经不动了。
我摸了摸他的脖子,温度才刚刚褪去。
屏幕上,除了一行行的代码,还有个打开的小窗口,上面是尚未存档的游戏《正义之旅》……


在几天后W的追悼会上,BOSS语调沉痛,几度哽咽:“公司失去了一位好员工,我失去了一位好兄弟。”

在他的带领下,现场哭声此起彼伏。我哭得尤其惨,同事们都知道W还欠我不少钱,纷纷劝我节哀。BOSS正为抚恤金的事伤心,见我哭得像个泪人,顿时与我产生了共鸣。

我们互相搭着背,坐在灵柩前,一件件述说着W生前的事迹。一直到人都走了,只剩我们两个。

BOSS说:“他是个无比出色的好员工。总是第一个带头加班,而且从来不要加班费。再苦再累也毫无怨言,一年到头连假都没请过一次。不能想象那样一个充满活力的人,居然会在领到年终奖的当天晚上心肌梗死。”他叹口气,轻声嘟哝,“难道还是应该继续拖着,让他有个念想,也不至于会这样。”

我说:“W是倒在战场上的,是时代楷模,感动公司MVP。作为他的发小,我真是自愧不如。”

BOSS把手放在我的肩膀上,说,“我已经看出来了,你跟W的感情非同一般。这样吧,守夜的权力我就不跟你争了。放心,这几天的工资会算你一半的。”

我感动地说:“哪里,您就是不算我工资我也得在这。”

BOSS握着我的手说,“那就三分之一吧,别再让了。”

我也握住他的手说:“您也别太伤心了,我们都会以W为榜样。不不,”我连忙又补充道,“我是指除了心梗以外。”

BOSS拍了拍我的肩膀,沉痛地开着他的加长款豪华轿车离开了。他晚上很忙,有各种应酬着急赶往夜总会;为了大伙的公司,他总是这样日以继夜地操劳。
 
在确定BOSS走远后,我终于解放了出来,朝他离开的方向淬了十次,又把上衣脱下来,对着他刚才碰过的地方使劲踩了几脚。我都快吐了。这家伙,有三步之内目测人心里想法的本事,而且极准,令人防不胜防。

之后我连忙拿出W的笔记本电脑开机,打开《正义之旅》,给游戏存了档。

次日一早,我还窝在折叠床上酣睡,BOSS打来电话,让我来公司一趟。

到了之后,他少见地请我在真皮沙发上坐下,还给为倒了茶水,让我感到很不自在。

BOSS说:“我有一个很好的机会要给你。”

我竖起耳朵听着,BOSS剪了一根雪茄,不慌不忙地捋着烟丝:“W的情况我已经清楚了。我知道你们从小在一个村里长大,一块出来闯荡,这回的事情也得你回去通知他的家人。这笔抚恤金呢,说大也不大,但对农村人来说不是一个小数字。先说好,我可一点不歧视农村,往上数三代,谁都是村里人。我的意思是什么呢,咱们国家的现状是,农村和城市,特别和大城市,收入水平、物价水平都不一样,差距很大。”

顿了顿,BOSS继续说道,“W老家没剩几个亲属了,年纪也都大了,他们肯定一辈子出不了农村,用不到这么多钱。相反呢,还可能染上赌博啊,PC啊的坏毛病,也可能被骗或者被抢。我就知道很多例子,因为拆迁、补助暂时有了钱,很快挥霍干净不说,还惹了一身毛病甚至官司。因为没有文化的人,不具备驾驭财富的能力,天上掉钱对他们来说,是有害无益的。”

我不知道BOSS要说什么,直勾勾地看着他。BOSS点上雪茄,抽了一口,徐徐说道,“所以,这笔钱我打算用到更有意义的地方。其中一半,我打算先放公司里,替他的家人保管。咱们公司呢,目前处于上升期,用钱的地方太多了,W生前这么热爱这份事业,也算是了却他的遗愿了……诶,你别急,我刚才说什么,年轻人要沉得住气,你得把话听到最后。”

他朝我坐近了一步,语气愈发和善,“而另一半,我打算放你那里。因为只有你,才能替W照顾好他的家人。而且据我所知,他还欠你一些钱,这不正好,把你应得的那份抽出来吗?”

我听完这些话,脑袋里嗡嗡响,结巴着说,“他……他可是死了,你不怕,遭报应吗?”

BOSS“嗯”了一声,说:“怎么说话呢?”他把烟掐灭在水晶缸里,又和颜悦色地说,“所以说年轻人啊,最需要的是有人提携。你看,我刚分了你那么大一块饼,你非但不感激,还要我遭报应;要不是真的爱护你,我岂不是早翻脸了?但是呢,也要认清一定的现实。比方说,咱们公司的薪资待遇,在整个新区,不说排前10,前百分之十没问题吧?你看见我桌上堆的简历了吗,那么高两摞,不是958、211以上,根本就到不了上面。以你跟W的那个……野鸡学历——不好意思哈,不过你得想想我说的是不是实话——真的适合在这干下去吗?想想看,你们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穿名牌开好车,光鲜靓丽的小资生活,是谁给你们的?好好考虑考虑吧。”

说完他拍了拍我肩膀,直到离开房间,我一直呆若木鸡。

当晚,我拿着电脑、电线和钳子工具返回殡仪馆。先黑掉了监控,然后废了好大劲,推开了棺材的盖子。

W的惨白的脸露了出来。我把笔记本电脑放在他胸前,在游戏存档中输进了那串代码,敲下了回车键。

W猛然睁开了眼睛。
 
后半夜,我骑着电摩来到一栋别墅旁,后座带着一个扣着兜帽裹得严严实实的人。

翻过院墙,我们来到窗户边,只见窗扇虚掩,BOSS正和公司的HR,一个清纯的小妹在床上激战。

我躲在稍远处,目送着我带过来的人缓步走到窗边,拉开窗扇,褪下兜帽;露出满面是血,伸长舌头的W的脸。

不多时,BOSS和HR的尖叫声划破夜空。
 
次日,BOSS面容憔悴地来到殡仪馆。一见面就问我昨夜情况。

我故作镇静地称,昨晚睡得很熟,没有听到任何异常。

BOSS将信将疑地盯着我,然后叫来了殡仪馆工作人员,调取了昨夜的监控录像。

画面中,前半夜还一切正常,而时钟刚过了十二点,棺材突然抖动了起来。接着录像开始不明原因地闪烁和断续,下一个镜头,棺盖已经被移开,W从棺材中坐起,表情呆滞,呆坐一会儿后下了地,然后一步一跳,离开了房间。临近早晨时,他又以同样方式跳着回来,又是画面闪烁,棺盖合上。

看到此景,整个监控室里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BOSS也面色铁青,让工作人员打开棺盖,结果自然无人愿意。BOSS当场甩出几千块钱,也无人理会。他只好让我跟他一起,推开棺盖。棺木中露出眼睛圆睁,满脸是血的W。

BOSS差点被吓得瘫倒在地。但不愧是见过大世面的人,退了两步后站住了。我都有些佩服他的心理素质了。BOSS颤抖着摸出手机打了个电话,三十分钟后法医到来。在鉴定过程中,BOSS一连抽了两包九五之尊;
鉴定结果是:这百分之百是W的尸体。

这下,BOSS再也支持不住,噗通一声,双膝跪地,开始磕头。我从没见人把头磕得这么响过。

BOSS痛哭着说自己上有老下有小,是全市十大杰出青年,是为国家做出贡献的企业家,每次捐款都是真捐。恳求尸爷原谅。
 

在那之后,BOSS再也没提过吞抚恤金的事,并且火速支付了这笔钱。

我则返回殡仪馆,将W的“尸体”换了出来。因为出了那件事,连清洁工都不愿意接近放着棺材的灵堂,这个预想中麻烦的过程反倒异常顺利。

输入代码后,W苏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对我说,“好饿。”

还别说,他一脸红油漆、头发乱糟糟的造型配上这句话,还真是有点瘆人。我买了三份盒饭,他风卷残云地吃光了。

吃完后,我们相视大笑,笑到前仰后合。
 
一年前,我和W还在为那部《正义之旅》游戏编辑基础代码。

这个项目是我们进公司后第一次立项,如果成功就有钱赚。我入这行纯粹是为了混口饭吃,但W却总是念叨着理想啊,人生啊之类的话。他总是这样。

我和W是发小,小中大学都是同学,毕业后又进了同一家游戏公司。我们爱好一致,性格也一致,长得也有点像,认识的都说我们像对孪生兄弟。但我心里明白,W其实是和我截然不同的人。

小时候放学路上碰见小混混欺负学生,我都是远远绕着走,而W绝对是第一个冲上去的。他跟我一样瘦小,每次都被收拾得很惨。看到有流离失所的乞丐,他会把生活费分给他们,惹得十里八乡的乞丐都等在路口堵他。长大后也是如此,谁有难事,找他开口,来者不拒。致使自己有时候连饭都吃不上,每次都得我借他钱。

我不知道多少次指责他,滥好人是最愚蠢的,是被人利用的命。非但改变不了什么,还会把自己搭进去。

但W总是笑着对我说,G啊,这个世界,是需要有人当英雄的。

关于《正义之旅》,W总说这不光是一个游戏,还是咱们讲给世界的一个故事。如果能把工作变成一种创造,能给后人留下点什么,该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啊。

但我却不以为然。当初立项材料拿给BOSS看时,他一脸厌烦,说这一看就不像是能赚钱的项目。只是碍不住W拽住他长篇大论,才勉强签了同意。之后全无人手和资金支持,从里到外都靠我和W两人。

而就在忙乎了四个月接近完成时,发生了一件事。
 
那天晚上也是在加班,公司里没有其他人在。在测试完某个程序后,我和W在电脑前交谈,然后莫名的,双双失去了意识。

睁开眼睛后,我发现自己到了一个奇异的世界。天上浮着像素风格的云,还不时有字符飘过,大地、草木和房屋也都是低分辨率的网格图像。

迎面跑来了一个傻乎乎的三头身小人,我刚觉得有些眼熟,他张开嘴巴,挥舞着手臂,嘴边冒出一个对话泡。

虽然是以这种形式,但我随即“听”到了那些话语的内容。原来这个小人就是W,他正在跟我打招呼。我连忙低下头去——果然,自己也成了那种像素风三面贴图。

我们没费多大功夫,就确认了我们已经身处游戏中的事实。毕竟,无论哪部分都熟得不能再熟,连有BUG的地方也完全一致,这绝对是我们亲手做出的二进制世界。

我们商议着这种状况出现的原因,虽然还不确定,但一定跟我们最后发现的那个错误程式有关。当时我们还在争论这段不明意义的代码是谁写的,互相甩锅,下一秒就来到了这里。

剩下的问题是,如何才能离开。很自然的,我们决定先通关游戏试试。

毕竟是设计者,我们对一切战术组合、剧情路线无比熟悉,甚至一些没有修好的游戏BUG、员工通道之类的也一清二楚,一路火花带闪电地斩杀了魔王。

在通关界面弹出的一瞬间,我和W同时在公司地板上醒来。

看来进入游戏的只有我们的意识,身体留在了外面。幸亏当时没有以什么奇怪的姿势着地,否则鼻青脸肿还都是轻的。

屏幕上的运行界面显示着刚刚通关的存档画面。我和W都认为,那肯定不是单纯的梦境。

又试验了几次,我们找到了“穿越”进入游戏的条件:就是在打开存档的情况下,后台输入那串不明指令,没了。就这么简单。虽然我们都不明白代码的意思,和它是从哪来的。

W决定单独进一次试试,我留在外面接应。在他输入代码后,我惊讶地发现他的呼吸脉搏完全停止了,连瞳孔也扩散了。我吓得魂飞魄散,连忙给他做心肺复苏。

这时,屏幕上的游戏人物蹦跳着,冒出一句对话框:【怎么样,我进来了!】

我发觉W没有真死,连忙扑到电脑前,敲下一堆代码,给他刷了一堆极品装备,我没敢瞬移他,怕产生什么不良后果。通关之后,W苏醒了过来。半天才迷迷糊糊地说,“我刚才不是躺在沙发上吗,怎么到地板上了?”

“因为你差点翘了!”我抱住脑袋说。

我告诉了W他身体假死的情况,问他感觉如何。W来回走了两圈说,“脑袋有点昏沉。”随即醒悟道,“熬夜之后好像都这样。”

虽然我劝告他,如果假死时间太长,天知道会发生什么后果,W仍执意要再多试几次:“就这么放弃的话,可是要后悔一辈子的。想想看,这可是梦里才有的,真正的进到游戏世界啊!”

通过反复实验,我们基本确定了,进入游戏中的是我们的意识,而留在外面的本体会出现休克的症状,类似尸体。

虽然正常情况下人长时间休克铁定会翘辫子,但W最长在里面待了将近两天,身体长时间没有呼吸和心跳,回复后却并没有什么异常。

另外,通过给那串代码加上不同后缀指数,还能控制进入的对象和人数,以及登出的方式。

我们把制作程序拷贝到了公寓的电脑上,以免别人发现异常。有了这个方法,我们可以直接进入游戏中,以角色的视角建设场景、修复BUG,制作效率由此大大提高。

而就在游戏即将完成时,我们突然接到通知,项目被终止了。
 
BOSS解释说,他已经看了测试报告,游戏做得不错。但是,在这个时代,注重玩法、对抗、情节的游戏已经过时了。

大家喜欢的是充钱就能变强的氪金游戏、花十倍价钱抽一张卡的赌博游戏、以及各种换皮二次元美少女的擦边球游戏。而且剧情也太过老套,正义英雄的故事是没人看的,努力就能成功更是不符合现实。群众能接受的,只能是装逼打脸的、不劳而获的、媚俗的故事。

BOSS又说,虽然这个游戏必定会赔钱,但鉴于我们付出了不少,他还是愿意付给我们基本的劳务费用。

W很是愤怒,想找BOSS理论,被我拦住了。BOSS虽然不是个东西,但在了解市场需求方面,无人能及。公司成立以来的销售业绩在那摆着,否则也不会这么多人毫无尊严地为他卖命。而且,他说的基本也是我心里想的。我一直想劝W,但他听不进去。我们做出的《正义》,拿到市场上,可能最后连BOSS给的那点也赚不回来。

我们被迫中止制作。后来《正义之旅》的框架被分成两部分,由其他两个小组接手。

地下城部分被植入了商城和付费道具,将装备和属性强化数值加了一万倍,改名《龙傲天传奇》作为在线网游。主城部分删除了主要剧情和故事脉络,把所有NPC都换成了五颜六色各种形态的美少女,又加入抽卡系统,做成了手游《萌萌哒异次元》。

这两个游戏后来都不同程度上大获成功,但跟我和W是没关系了。

在临近年关之际,BOSS突然宣布,要响应著名企业家号召,为社会输送一批三十五岁以上的高端熟练人才。

这下,全公司要有将近四分之一的员工要被开掉。BOSS和HR的办公室门庭若市,拎着礼品的人络绎不绝。这些天全公司加班特别积极,好多做完了绩效的也在公司坐到9点。

也有好多人直接辞职。BOSS不以为然地发了一条动态:“狗饿了,自然会回来。”

之后一天晚上,一个同事下班路上突发心梗去世。当时距离他刚发了一条动态“为公司鞠躬尽瘁”还不到一个小时。

这件事过了几天,又有个同事上班时突然肚子剧痛,满地打滚,被救护车拉走。因网上出现了相关报道和录像,拍视频上传的同事很快被HR抓了出来,当天就自愿签了辞呈。

在旧年的最后一天,楼上传出争吵声和响动过后,一个人影从窗口一跃而下。

那个大哥我见过,是分部的,前不久刚刚在群里发了他第二个娃的满月照。

警方处理完后,BOSS挨个把人叫到办公室,签一份声明。内容是证明跳楼的大哥长期患有抑郁症,经常与同事发生冲突,好多人受过其殴打。签字的人这次裁员可以跳过,不签的直接滚蛋。

这三件事情据我所知,最终没有一个活着或者死去的人拿到补偿。BOSS连发了好几条动态,说:“还想跳的,省省力气。除非上班上死,否则我有一万种办法让你们死了白死。”

于是我们就想到这个办法。
 
拿到钱之后,我本来打算见好就收,但W认为事情还没结束。

他执意要继续装鬼吓唬BOSS,目的是让他补发了死亡同事的抚恤,以及改善大家的待遇。

我开始不同意,但前面的事情太顺利了,也就没阻止他。

我们又吓唬了BOSS几次,还在他桌上留下带血的字条。BOSS快疯了,一一照做。

我们把钱送到去世同事家人的手里,W还从自己的“抚恤金”里抽了不少加在里面。

“毕竟,他们是真死了。”W说。

这天傍晚,我们吃了饭返回住处的时候,看到一个人正站在对面楼的天台上,一动不动地面向天边,已经悬在了护栏外。

这些天为了减少抛头露面的次数,我们都是太阳下山才出来活动。W想也没想就冲向电梯间,我想阻止他没赶上。

到了天台,我一眼认出了想要跳楼的人,他叫L,也是我们公司的同事,之前因为上班摸鱼刚刚被HR开除。

听见动静,L转回身来呵斥道,“别过来!”结果用力过猛,脚下一滑。

一声惨叫,我惊出一身冷汗。幸亏他马上抱住护栏,才没有直接掉下去。
L尖声叫道,“救命啊,快救我!”

我和W忙冲上去,一左一右,奋力把他肥胖的身躯拽了上来。L快吓尿了。我喘着粗气问他,“还想死不?”

L头摇得像拨浪鼓,连说,“不想了,不想了,打死我也不敢死了。谢谢你,G,还有……W?”

L的尖叫声划破夜空。“有鬼啊……”

我很是纳闷,为什么自杀的人还会怕鬼呢。
 
我们告诉了L诈死的事情,当然没说进入游戏的事,即使说了,他估计也不会相信。我让L保守秘密,我们很快就会给他,以及很多同事争取到劳动赔偿。

后来证明,L回头就报告了BOSS。
 
我一直都不明白L为什么会这么做。兴许是立下投名状,让BOSS不再开掉他。仅仅是这种小小的要求,就能让人做出这种事来吗?

BOSS立即开始调查我们的事,带了一堆人前往殡仪馆。无奈之下,W只好再度钻入棺材,让意识进入游戏世界。

BOSS查验了W的尸体仍没有发现异样,但提出一个要求,让殡仪馆立即火化W。

我听了吓得寒毛都竖起来了,拼命阻止,但被BOSS带来的一众彪形大汉按住。我拿起电脑想要通知W的意识,被BOSS一把夺走,按下关机键。

眼看着W的身体就要往火炉里塞,我再也承受不住,哭着喊道,“他还没死。”
 
我被大汉们带到小树林里,痛接了一顿,鼻子里荤咸皆有。BOSS挥挥手让人退下,蹲到我面前说,“意识,进到游戏里面,然后身体就变成了假死,对吧?”

我点头说,“W就是那样……”

还没说完,肚子就被来了一拳,我剧烈咳嗽。BOSS说,“还在说谎,我最恨别人骗我。”

我有气无力地说,“我可以证明。”
 
我被带到了有电脑的房间,BOSS先让手下做实验品。成功了之后,他的眼睛开始发光:“你们可知道,自己发现了什么吗?有这样的东西,却只想着用它来——讨点薪水。”

他转过来对我说:“所以说,人穷是穷在智商和眼光上,只有精英才能引领这个时代。”
 
在之后的十几天里,我被BOSS关了起来,反复进行试验,探索那串代码的更多用途。

我还是弄不明白它是从哪冒出来的。它早已从根本上改变了这个游戏,后台程序都是以我闻所未闻的方式编辑的。我和W充其量只是它的发现者,而不是制造者。

随着探索的深入,我惊讶地发现,在某个程序库中,随着游戏角色的活动,数据在不断发生变化。这些数据不仅能追踪角色的活动,还能将意识以代码的形式反映在系统上,通过解码器进行转换,就能知道这个人在想什么!

我惊得浑身发抖,自己从没想到过这种事,这已经完全超过了现有科技的范畴。BOSS在一旁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屏幕,一边问道,“如果从后台更改这些数字,会发生什么呢?”

想了想,他打了个电话,一段时间后,随着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和迷人的香气,HR打扮得花枝招展地到来。看见BOSS,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看见十几天没洗澡的我,皱着眉捏着鼻子。

BOSS让HR换下了作为实验品的刀疤哥,进入游戏世界,并哄骗她说,这是在测试新型的VR游戏。我不敢吱声,埋头操作系统。

完成后,BOSS让我输入文字,问HR的意识,她昨晚去哪了。游戏中的HR回答,“陪闺蜜逛街去了。”但在另一面屏幕上,解码器生成画面中,却显示出她意识中真实的记忆场景;

HR正和高大帅气的年轻男人滚床单。滚完之后,两人躺在床上,嘲笑着BOSS的丑陋和愚蠢,还商量着下个月拿光公司账户上的钱远走高飞。

我回头悄悄地看BOSS,他只是在嘿嘿冷笑着,似乎并没有多生气。突然间,他一脚将我踹到墙边,在HR的意识代码中打入了一大堆乱码,敲下了回车。

登时,HR的身体疯狂地痉挛起来,血从她鼻子耳朵里流出,一段时间后完全沉寂。我魂飞魄散,喊道,“她会死的!”

BOSS摊开双手,“然后呢?”

我颤抖着说,“我们会被抓……坐牢。”

BOSS一把抓住我的衣领,把我拽到电脑前,指着屏幕说:“你还没明白这是什么吗?你知道我可以用它来干什么吗?在这种东西面前,法律、秩序,甚至政府、国家,还有什么意义吗?”

BOSS松开手,我瘫坐在地上。他的眼睛里闪烁着奇异的红光,眼神看上去已不再像人类:“哎,我之前都忽视了,你是我最出色的员工。”他蹲下身,抚上我的肩膀,“我们将开创一个新时代。你可能无法理解,这不怪你,境界是有差别的。你只需要知道,你所能想得到的、想象不到的,钱财、权力、地位,一切的荣华富贵,一切想得到的东西,唾手可得。”

他拿出了W的笔记本电脑,我刚要伸手去接,只见BOSS将它重重地摔在地上,还使劲踩了几脚。

我浑身血往上涌,嚎哭着扑上去,被打手们按在地上。我脸贴着地板还在哭,看着BOSS把电脑,连同里面关着的W,小心地砸、掰、踩成碎块,确保它永远也不可能复原。

BOSS叹口气说,“很可惜呀,W本来也是个不错的员工,但他太不听话,就没办法了。还记得我之前对你的测试吗?你通过了,证明你很乖。这就是奖励。”
 
之后我被捆在椅子上,脑袋里一片混沌。

只听见BOSS招来了很多人,让他们大规模复制这个游戏,以新型VR体验设备的名义发售。并且动用一切手段和渠道,尽可能广泛地传播出去。

我知道他在做什么,现在已经太迟了。我带着凳子跳向前,因保持不了平衡扑倒在地,趴在BOSS面前。

BOSS笑着问:“有什么事吗?”

我吐出嘴里的沙子,说道:“我已经想明白了,W的事是他咎由自取。我愿意站在你这边,帮你做事。”

BOSS咂咂嘴说:“很好是很好,但是,你能告诉我,现在的你有什么用处吗?”

我说:“游戏是我做的,我最了解它的原始代码。除了读取人的记忆外,它还应该有更强大的功能。”

BOSS蹲下说:“你以为我会相信你吗?你只想着乘机逃跑,然后把事情公之于众而已。虽然即使你那么做了,我仍有一万种办法可以制住你;但我会选择最保险的一种,那就是不让这发生。”

我说:“你可以把我的意识关在游戏里,就像对待W那样,我的身体在外面,插翅难逃。”

BOSS想了想,又起身转了个圈,看着我。最后笑了。他让人给我松绑,拍着我的肩膀说,“早该这样了,不是吗。”

再次睁开眼睛时,我来到了像素的世界。

我突然觉得,比起长期以来待的那个昏暗、拥挤、人人如行尸走肉的世界,这里显得那样阳光明媚、绿草如茵、空旷寂静;我站在四面都望不到边际的青葱绿地上,感受着迎面而来无形的风。

这时,天际回响起低沉的声音:“别耍花招,你说的功能,是什么?”

我的回答在头顶形成对话泡:“在那串代码出现后,游戏程序已经从根本上被改变了,无法再从外界以编程的方式更改。但是,从内部依然可以。”我说着,托举手掌,随着我的动作,前方不远处升起一道庞大的山脉。我又将双手推向两侧,山脉从中一劈为二,彼此分开,从中贯通了一条大路。

“我和W知道程序源代码,在游戏世界里,这表现为某种魔法。我们就是用这种方法,一直在修改和完善这个世界。”

“有趣,说下去。”

“而这也不是最终形态,目前一个存档最多供两名角色进入。在我们的最初设计中,这个游戏是可以改造为一款多人在线的OL游戏的。”

“多人在线……那样的话,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得到数以十万计,甚至更多人的思想了。等等……你没有告诉我全部内容。哈哈,别忘了,我在外面是可以查看你的想法的。你现在脑中想的是:‘……在这个世界中,利用源代码可以做到匪夷所思的事,就像魔法一样。比如心灵控制、记忆抹除、交换身体等等,如果对真人的意识使用,天知道会产生什么样的结果,可不能让别人知道!’……”

“我正要把这些告诉你。”我说。

“在我验证你说的真伪之前,你就待在这吧,我会让人好好地照顾你的身体的。毕竟你是我重要的员工嘛,哈哈哈!……”


我在游戏中,看着天色在急剧变幻着,短暂的一天又一天飞速而过,真实的时间不得而知。

不知过去了多久,前方凭空出现了一道大门。我走进去,来到了一个宽阔的世界。

城市的大门出现在前方,数不清的角色在城中移动,密密麻麻的对话泡交谈着;看来BOSS的确照我所说,他找到了隐藏的端口,将大量客户端串联起来。同时,让大量程序员以意识形态进入各个终端,依靠内部改写的方式,将单机游戏改造成了网游。

一个像素角色走到我面前,拍着手说道:“恭喜,G,你的梦想成真了,我让人把你的游戏改造成了一个世界。”

我看着他说:“你是……BOSS?”

他回答:“当然是我。来吧,让我们一起参观这个世界。”

我跟着他穿过石质路面的街道,经过一间间贩卖着装备和药水的店铺,因奇异魔法塑造的高塔和围墙。精灵箭手与兽人剑客交谈着经过,异世界珍兽迎面走来。翻过石桥,穿过广场,最终我们来到了国王的宫殿。

BOSS在旁看着我,说,“怎么样?这个世界非常宏伟吧。只要你我联手,真实的世界也将一样被我们掌控。”

一只拴着铁链的狮子被带到我们面前。NPC重复广播对话,“每一个想要挑战魔王的勇士,都要先证明自己的能力。去吧,年轻的挑战者,匡扶你心中的正义。”

BOSS在一旁说,“是时候了,教给我那个改变人心的魔法吧。”

我站到狮子面前,举起右手,掌心凝聚起一团光球。这时,我看到狮子的眼角有泪水流出。

我当然知道,在正传的剧情中,魔王化作了国王的样子,取代了他坐在王座上。而真正的国王被变成了狮子,关在牢狱中。

从一开始,勇者就要做出选择,是杀了已变成狮子的国王,为魔王作伥,享尽荣华富贵,佣仆遍地,美女环绕;还是当廷攻击魔王,救走狮子,被全王国通缉,颠沛流离,步步维艰。两个不同的游戏难度,就代表着游戏者心中不同的正义。

一旁的BOSS催促道,“别在意这些无聊的剧情了。快点,使出来,只要看过一遍,我就能记下所有的代码。”

我看了看流泪的狮子,又看了看王座上的魔王,最终……转身将光球扔入了身旁BOSS的胸口;这就是我一直等待的机会。

BOSS不会想到,有人居然可以控制脑中的想法。而我就有这个本事,长期以来看人脸色地生活着,最终连我自己都能骗过了。

我让BOSS知道的,有真有假。真的是,游戏的确可以改造成OL;假的是,这个世界中魔法的作用并不仅仅是构建。

一团旋涡在BOSS胸前形成,拉扯吞噬着他的身形。我长吁一口气说道,“根本没有改变人心的代码,人的本性是无法改变的。留给你的只有DEL,也就是删除指令。”

BOSS惊讶地说:“你疯了!我已经下令过了,如果我有个万一,你也别想离开这,你这是自杀!……”

我淡淡地说:“每个人都要为自己做的事付出代价,我和W也是。”

他的身形被旋涡迅速吞噬,最后的声音断断续续:“不,不……G,快停下……我不是他,我是L,是他让我这么做的……救我!……”

我呆呆地看着旋涡消失的地方。这时,一声声的鼓掌声从身后传来。我转回头去,“国王”离开了王座,一步步朝我走来。

“精彩的计谋,你也成长了许多。但是,还是差得太远了。”

我醒悟过来,咬紧牙关,又生成一个光球朝国王掷过去;却被后者伸出一根手指,轻巧地捕获,停留在指尖上:“只要看过一遍,我就能记下这些源代码。我都已经说出来了,你却还是如此愚蠢。”

BOSS一甩手腕,光球朝我飞过来,我翻身躲过,光球砸在地面上,吞噬了一大片石砖。被吞掉的地方,显出一块布满绿色字符的空洞。

“当你还在田地里玩泥巴时,我写的代码,就已经拿到全国奖项了。回想当年,那时的我还有梦想,也相信过正义。可是,这一切都随着时间,慢慢地被忘记了。”

卫兵围拢过来,我想再次使用源代码,却无法奏效,自己已被剥夺了权限。即使比试技术能力,我也远不是面前这位“魔王”的对手。他还在喃喃自语:“好人会有好报吗?不,坏人才有。遵纪守法会勤劳致富吗,不,会穷困潦倒。怜悯会让人悔改吗,不,只会被反咬一口,落井下石。这是多少血泪才能得出的教训啊,好多人都没能活到开窍的那一天。”

我被越来越多的卫兵压在下面,动弹不得。

就在这时,狮子突然挣脱了锁链,抖动着鬃毛,化作无数道金色的利箭,向四周发射了出去。卫兵被在一瞬间被尽数打倒,而我毫发无伤。

魔王躲避着金色的箭雨,不可置信地看着狮子,“不可能,在这个世界,没有在我掌控之外的东西。”

狮子一头撞向我,将我驮在背上,一路冲出了宫殿。在大街上招摇过市,最终冲出了城市,来到了青翠的旷野。我慢慢地醒悟过来,对狮子说:“难道你是,W吗?”

逐渐地,周围的景色发生了异变,草原和山峦消失了,天空也变得透明,只剩模糊的地平线,最终,地面也消失了。我们来到一个广阔的空间,上下左右前后,皆没有边际,无限辽阔,就像是宇宙。巨型的管道横七竖八,通往看不到的远方,各个方向不时有巨大的字符高速飞过。

透过那些字符,我仿佛能直视这颗星球上的每一个角落;目睹已经和正在发生的人人事事,听到所有语言混杂在一起的宏大声音。

“这是……在哪?”我自语道。

一旁熟悉的声音回答我,“这是互联网空间,由人类自己创造出的时空。”
狮子在一阵微光中化作了人形,正是W。虽然在这里不可能事实上哭出来,我还是感到鼻子发酸。

“你到底是怎么……存档明明已经……”我说不下去。

W回过头看着我,说道,“互联网,远比人类想象的要强大得多。它不仅是文明数据的集合体,还在一定程度上,连接着人类尚无法理解的区域。令我们的意识穿越物质和空间阻隔的那串不明代码,就是来自于那个遥远的地方。”

“所以,你就把意识上传到网络上?”

“是的,只是备份。我没有告诉你,因为你一旦知道,肯定又要唠叨我了。”W笑道。

我也笑了,的确如此。

这时,周围颤动起来。一个章鱼一般,浑身粘稠的怪物从一扇狭小的门中挤出,没有骨骼的庞大身躯好不容易通过了狭窄的界门,又在前方恢复成了丑陋的模样。

虽然扭曲而混杂,但我还是能够辨认出BOSS的声音;那么的刺耳、疯狂:“还没完呢,感谢你们俩,让我发现了这么多好东西!有了这个连接网络的通道,我就不再需要那个破游戏了!”

不一会,章鱼怪物就吃进了无数字符,变得几乎和这个空间一样庞大,八根巨大的触须缠绕在四周的巨型管道上,轰鸣的声音如同滚雷:“哈哈哈!我可以随时随地沿着网路,侵入到正在上网的人脑中,读取他们的意识,改写他们的记忆,让所有人都变成我的傀儡!我将是,这个时代的神!——”

W悄声对我说,“还记得我们设计的,隐藏结局吗?”

我不明白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W说,“待在网络空间的这段时间,我发现了一个端口,是所有数据最终流向的地方。待会我把那怪物控制住,你就打开那个端口,我带着它进入其中,你再把界门关上。”说完,他教给了我指令代码。

我担忧地说,“那你怎么回来?”

“在门完全关闭之前,你使用坐标代码,将我传送回来就行。我们之前做过很多次了。”

“那……要小心。”

W笑着说,“放心吧,再怎么说,魔王毕竟也是我们创作出来的角色。”

说完,W周身被一阵光芒笼罩,光芒剧烈膨胀,变大,最终化作了巨人的身躯。这是在二周目中才会出现的,巨神的姿态。他有八只手臂,正好抓住了大章鱼的八只触手,和后者扭打在一起;

BOSS刺耳的声音传过来,“你以为可以赢过我吗,看我把你也吃掉!”章鱼触须将巨神团团缠绕,软体身躯变形,将巨神覆盖吞没。

“就是现在,”W喊道,“快打开界门!”

我输入指令,其实就是在心中默念代码。一扇巨大的门在扭打双方的身后打开。

深邃的黑暗在门中旋转,四周的字符都开始被吸进去,呈螺旋状汇入门中,消失不见;

章鱼拼命地想要挣脱,却被巨神紧紧抱住,不一会儿,他们就冲入了门中,我立即默念关闭代码,大门开始关闭。

我一直忍耐着,等到门几乎完全关上的一瞬间,我在掌心生成一个菱形光标,奋力喊道,“W!——”

一道光芒从门缝射出。随即大门关闭,发出巨大的轰鸣,然后整个消失不见。

那道光射在了我手中的光标上,化作一团光球,随即恢复成了W的模样。我们互相看着,用力击掌,然后紧紧相拥。

接下来,就是返回游戏程序中,再通过界门回到现实了。天知道我们在数据世界待了多久!

在最终的门前时,W突然停下,看了看周围的像素世界,对我说,“你先回去吧,我再待一会儿。”

我那时没有理解他的意思,说道,“也对,我得先过去把你从棺材里捞出来,不然你不得活活憋死。”


我回到了现实。周围电脑前,被带过来的程序员也一个接一个苏醒,除了BOSS、HR和L。意识已经消灭的人再也醒不过来了。

我赶到殡仪馆,不顾管理员阻拦,将W的棺木打开,取出了他的身体。我将拷贝了备份的电脑放在他胸前,打开存档,输入了指令代码。

没有反应。再输一遍,仍然没有。

我进入存档,打字问W,“你在搞什么飞机,你知道你的意识离开身体多少天了吗?再不回来半身不遂可别怪我没提醒你啊。”

屏幕上,W的角色小人一动不动地站在界门前,对话泡在他头上生成:“G,我想告诉你,我打算不再回去了。我要返回数据空间,并且摧毁这段代码。它不该是人类掌控的东西。”

“什么?”我大吃一惊,“摧毁代码,你的意识就回不来了,你这不是自杀吗!”

“G,在数据空间的这么长时间里,我已经读取了太多的资料。人的生命是短暂的,但产生的数据能够长久留存。在我收回权限之后,那段不明代码也会失去作用,再不能让人的意识穿越两个世界了。”

W的对话泡里念出一长串代码,整个游戏界面开始闪烁起来,布满黄绿色块。这是删除指令,他不由分说,就开始后台删除程序了!

我慌忙开指令框,输入取消代码。但无论我敲多少次回车键,都没有任何反应。W料到如此,早已剥夺了外界的操作权限。

我的额头上渗出汗来,颤抖着打字:“W,你再考虑考虑,如果这么做,你就再也无法回头了!”

游戏里的W说,“数据世界的时间不同于现实,我其实已经在这里思考了数年之久了。你知道我为什么提起隐藏结局吗?因为我和勇者一样,我们要找的答案都不在我们所处的世界里。”

我想起来了,无论勇者作何选择,最终都会陷入迷惘。选择帮助魔王,会被新任勇者讨伐;选择帮助国王,会发现其残暴更胜魔王;选择消灭双方,自立为王,却发现为了维持稳定,必须选择魔王或国王的道路。

而隐藏的结局是,勇者返回了出生的村庄,将剑插回石头里。背起行囊,走向远方,再也没有人见过他……

这时,W的身躯上突然钻出一道章鱼的触手,另一个对话框在侧面生成;
“你这个疯子,你早就发现我在附着在你身上了吧,居然为了阻止我,不惜把自己也搭进去!好了,我投降,代码的所有权是你们的,我给你们打工,替你们掌控世界,总该行了吧?……快啊,停下删除指令啊!……”

W奇怪地说,“哦?这个,我倒真是没有发现,你的狡猾和耐心真的超出我的想象。但是,我留在这里并不是因为你,我是真的打算跟现实世界告别。有你在这里更好,或许我们可以好好聊聊。”

“这家伙已经疯了!……G,快把我弄出去,我分你一半,不,全部财产都给你!……谁来阻止他啊!……救命!”

“……你还没有发现吗,BOSS,其实我们是同一个人。我们都是勇者,只是我刚刚迈出村子,而你已经成了魔王。在现实世界中,经历过种种磨难和绝望的我,说不定最终也会变成你的样子。我们,所有人,都是一个周期。离开得或早或晚,并没有什么区别。”

界面已经被黄绿色块吃得只剩一缕了,接着随着一阵闪烁,彻底消失。

我没有看到W和BOSS后面的话语,他们应该还在某个地方,持续地,长久地交谈和争辩着。
 
W的身体在与意识联系中断后,开始迅速干瘪和腐败,变为一具真实的尸体。

警方来公司调查过几次,最终将BOSS、HR以及L认定为猝死,不了了之。

我在W的抽屉里发现了一封写给我的信,上面只有一句话:“别为我悲伤,我从未离去。”看来他对这样的结果早有谋划。

我时常想着,W的意识到底到了哪里。按理说,只要有一份备份,他就能永远存在下去,可我再也没有收到他的联络。

或许他沿着网络,到更远的世界寻求答案了;我相信终有一天,他会回来,告诉我他的思考和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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