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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人怎么还有脸好好生活?

作者:兑兑
2021-12-01 22:33


谁曾进入过寻亲节目《等着你》的网站界面。
 
我曾进去输入过我小舅的名字,在点击“确定”的一瞬间,本该在顶上的名字,便在一眨眼的时间里被丢到了茫茫的信息中;

没有一丝指引与方向,正如失踪很久的这个人。
 
寻找的照片还是十四年前,面对镜头微笑的小伙子。
 
01.最后一面
 
我的小舅已经失踪十四年了,五千多天,连天上的星星都排成了新的星宿,在这昼夜更替的时光里,不知道我们现在的变化能不能和他的记忆重合。
 
他就像我记忆里的故事。
 
我记得,他提着破旧的包裹,好像还有一个模糊的回眸。

我拿着飘得高高的氢气球,绳子卷曲,抓在手里,默片般的黑白碎片,就在那个夏日,戛然而止。
 
那是一家人都没想过的最后一面,就像弹了一半的曲子、舔了一口便掉落的棉花糖,遗憾、难过,都在无数个日日夜夜里让人心生苦楚。
 
家人都默契得不敢提起,直到那天,妈妈突然叫住将要出去的我,她说:

“要不你也写一写你小舅,万一他有机会看见了,哪怕不回家,就打个电话报个平安也行。”
 
我拖了很久的稿子,这成了最难以开始与结束的一篇。
 
我时常想,会不会和电视里演的那样,我们在人海相错而行,我匆匆一瞥,却没认出来。
 
所以命运怪罪我们,让我们相见的过程越来越难。
 
我时常回忆那天,究竟是哪个动作反常,他究竟是用哪一句话跟我们告别的。
 
可记忆里,有着相同的阳光,有着相似的石头,不同的可能是变成黑白的回忆和空气里越来越稀薄的他的味道。
 
这么长时间里,怎么能什么留恋都没留下,只有满目疮痍的回忆伴我们度过人来人往的尘世间。


02.怎么有脸好好生活
 
每年有800万失踪人口,平均175人就有一个失踪,平均43个家庭里就有一个家庭要走上寻找亲人的无尽黑路。
 
失踪的原因很多。
 
被拐卖、老年痴呆与家人走散、离家出走、身患疾病、联系中断……
 
无数个缘由却都伴随着相同痛苦的过程。
 
“孩子丢了,怎么还有脸好好生活?”
 
“天天就知道忙,怎么就不知道去找找?”
 
这么多年,这些话总被亲戚突然说到。
 
话说出来从来就不用费任何力气,无非就是鼻孔里多吐出一些浊气罢了。

但听的人,总要在心里揉搓上千遍,也不能完全洗涤、丢弃。
 
怎么不找啊,他走的时候,你姥爷都疯了,天天去警察局蹲着,去车站人家问他去哪,他都不知道买哪的票。
 
我三个孩子,他走的时候,你才二年级,你弟弟才刚出生,你家穷的吃个馒头都得省着,我怎么让你妈妈去找?

你大舅三个孩子,就靠着在村里赶会卖点货,也不能把你表哥他们都扔家里不管了。
 
我那天就梦见,你小舅突然回家了,我就问他:

儿啊,这么多年你都去哪了?

说完这句我就醒了,就跟憋了这么多年,嚷出来一样……”
 
这是这么多年姥姥唯一一次跟我提起小舅,所有人都认为我们这一大家子冷血,他们疑惑我们为什么可以正常地生活。
 
但我很想反问这些人,他们有去看过找人网站吗?

他们见过有多少希望与绝望滚动在那个亮屏上,但只有一抹残影吗?

他们知道每次提起都忍不住哭的滋味吗?
 
他们不知道,他们也不想知道。站在道德的最高点指责不被命运垂怜的人,本身就是一种病态的伪善。
 
他们可以迅速在朋友圈更新自己做的一大桌子菜,真正关心这件事的,只有看似“好好生活”的我们。
 
无论是江歌妈妈,还是乔任梁的父母,从全网的同情,到格格不入的谩骂。
 
我突然感觉,这个世界好像正在忘记我们从小就明白的道理:

“父母是这个世界上最爱我们的人。”
 
说出那些恶语的人,好像能代替父母的爱,他们的义愤填膺仿佛才是最正义最美好的爱。
 
过年时,姥姥坐在小舅的屋子里,点上一盏不灭的灯,昏黄又落寞,但第二日依然要开开心心地将红包给我们,丝毫不见任何的难过。
 
心里的伤就像无尽的冬日,终究是见不了阳光的。

03.好好生活等他回来
 
很长一段时间,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平衡情感与生活。
 
妈妈总是因想小舅而整夜痛哭,但第二日起床,依然要急急忙忙地叫我们吃早饭,仔仔细细地算着生意上的每一笔账。
 
那时我明白了,生活远比想象中的更残忍,每天伤心痛哭还能吃穿不愁的,确实不是我们这种在命运中挣扎的人。
 
去他提到的城市里贴过寻人启事,一次次去警察局问情况,在每个寺庙都留个心愿,渴望在算命先生的口中听到:

“他有儿有女,过得很好。”
 
家人做了很多,我们从未放弃过寻找,但我们也从未放弃过好好生活。
 
思念太长了,辗转悱恻了一生,也不知道何时才是尽头。
 
我们都在期待,期待百转千回的命运能在某个不平凡的日子里,将遗失的人送回来。
 
我始终相信,迷路了的流星总是能在划过天空的某一刻,看到泥泞小路那头的家。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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