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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人祭:以10万生魂,换一人复活!

作者:惊池故事
2021-12-25 10:01

“薤上露,何易晞。露晞明朝更复落,人死一去何时归。”
露珠有重新落下的一天,但是人却不能死而复生,歌声宛转哀伤,却也有几分悲壮之气……


青山带着十万大军领命出征北陵关。

离开大盛京都之时,十几个穿着白衣的挽郎站在人群中,唱起了挽歌。在很多人心中,这是一场有去无回的战役

大军走了数月,终于接近北陵关。

“将军,前面就是北陵关了,那里常年冰雪覆盖,寸草不生。听说,北陵关有一位离国最厉害的巫师镇守,所以我们大盛的军马从来没有越过北陵关的。”副将说道。

青山也回忆起多年前的往事。大约十几年之前,大盛派出五万精兵挺进北陵关,企图在离国的疆土上撕开一道裂口,可惜五万将士无一生还。

最后回来的只有一匹战马,战马的背后拖着十几个冰块儿,冰块里面赫然映出狰狞的面孔——是将领们的头颅!

战马到达大盛的疆土之后,嘶鸣一声,轰然倒地,碎成一块一块掺着鲜血的冰渣。正是那个镇守北陵关的巫师做的。

“这个世界上没有坚不可摧的关卡。”青山看了看远处连绵一片的雪山,脸上不可自抑地流露出征服的欲望。

青山是整个大盛最年轻、升迁最快的将领。一半是因为他的战功,另一半是因为他的背景,他的背后是大盛的道门。

大盛崇尚道门,而离国推崇巫术,两国向来势如水火。

青山的师父长孤是大盛的国师,也是大盛道法最高深的道士。

青山原本是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机缘巧合之后被长孤收养,并且收作入室弟子,传授道术和兵法。大盛与离国信仰不同,而大盛国力更强,长孤作为大盛的国师一直力谏皇帝出师离国,就是为了灭掉离国的巫术,甚至为此不惜一切代价。

即使大盛的兵马屡屡折戟北陵关,长孤还是派出青山出征北陵关。

青山这次来到北陵关,就是为了攻下这个关隘,让大盛的兵马长驱直入,直捣离国的都城。

这次青山带来了师父长孤绘就的薪火图,这是一种阵法图,只要能够在北陵关找到适合埋下火符的火源之地,施法之后,薪火图就会起效,融化北陵关的千年冰川。

青山并没有贸然前进,而是下令大军原地驻扎,在离北陵关最近的一个镇子上。

这个镇子叫漠北镇,是大盛境内最寒冷的镇子。

来到漠北镇之后,青山常常独自一人带着薪火图来到雪山下,寻找火源之地,一连好几天都一无所获。

一天晚上,青山回到漠北镇,顺手救了一个被士兵调戏的寡妇。那女子原本在街边卖萝卜汤。

都说“冬吃萝卜夏吃姜”,将白萝卜切成薄薄的片儿,放入滚水里面煮成热汤,再放上少许的调料,可以算是凛冽寒冬里面的一道美味了。

据说,寡妇做出来的萝卜汤是最美味的,漠北是边境,向来不缺少寡妇。

青山当即发落了调戏她的士兵,并且从腰间摸出一粒银子赔偿了她的损失。

“不用那么多的!”寡妇慌忙追上去拉住了青山的袖子,却在青山转过头的那一瞬间害怕地低下了头,后退了几步。

看着她眉眼间的温顺和秀丽,青山心中一动:“你叫什么名字?”

“回将军的话,民妇娘家姓吕,大家都叫我阿吕。”

当天晚上,青山睡在床上,细细思索白天的事情,突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是那个寡妇——漠北镇热水稀少,是因为缺少烧火的木柴。她一个寡妇,家里面没有人砍柴,怎么能够烧出那么大一桶热汤?

“薤上露,何易晞。露晞明朝更复落,人死一去何时归……”青山正在疑惑,耳边突然传来低回婉转的歌声。在冬天的夜晚中,歌声如同蚕丝一般浮在空中,既轻盈飘渺,又细不可闻。

青山的神魂顿时被牵动,这是一首挽歌,人离开世间的时候,在葬礼上,白衣挽郎为他们唱的最后一首歌。

青山跟随着歌声来到街边的一间小屋,屋子里面只有一灯如豆,光线昏黄。

是那个叫做阿吕的寡妇在唱歌。青山推开了房门,阿吕错愕地向后退了几步,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

青山也知道自己行为失当,胡乱地行李道歉后,阿吕才稍微露出轻松的神情。

“将军何故深夜来此?”阿吕深深一福。

“你的歌唱得实在动听,我不知不觉就跟着歌声来了,实在是失礼。只是在大盛很少有女人抛头露面去唱挽歌的。”

“妾身的夫君生前曾经是挽郎。”阿吕神情悲切。

漠北镇寡妇多,镇子上的人大多怜贫恤孤,失去丈夫的女人总会得到人们额外的帮助,但是阿吕的日子却过得艰难,原来是因为她的丈夫是挽郎。

如果说女子里面最低贱的职业是妓女,那么男子里面最低贱的职业便是挽郎了。凭借着一幅好嗓子给死人唱挽歌,从来都是被人看不起的。

青山突然想起正事,一番寻找后,果然在阿吕家的灶膛里面发现了黑煤石。这种可以一直燃烧的黑煤石只会出现在火源之地。

青山原本觉得得来全不费工夫,但是看到阿吕之后却生出疑窦。

漠北镇原本就靠近离国,很容易混入奸细。他轻而易举地从一个寡妇这里发现了黑煤石,很有可能是个阴谋。

想明白这点之后,青山突然上前,粗暴地扯下了阿吕肩头的衣服,阿吕白皙的皮肤一下子就暴露在昏黄的灯光之下。

阿吕尖叫一声,捂着身子蜷缩在角落里面。青山脸上露出愧疚之色,也藏着几分难以察觉的喜悦。

离国崇尚巫术,离国女子左肩上都会有一个黑色的纹身,象征着对巫神的尊崇。刚刚青山对阿吕起了怀疑之心,这才扯下阿吕的衣服查验。

看着阿吕眉眼中的流露出来的可怜,青山心头顿时热热的。

“你还记得黑煤石是从哪里捡的吗?”

“妾身记得。”

青山一连在阿吕家周围观察了好几日,确定阿吕没有问题之后,越来越觉得她温柔顺意。

几天后,终于到了漠北太阳最大的一天,正是适合布置薪火图的黄道吉日。

青山带着阿吕来到北陵关下。

在阿吕的带领之下,青山的十万大军来到一处十分开阔的平地,看着一望无际的平川,青山心中的块垒顿时消散。

“前面便是我见到黑煤石的地方了!”

青山吩咐大军原地休整,自己则随着阿吕来到一处隐蔽的洞穴,里面果然散落着许多黑色的石头。

青山用符咒试探过发现,这里就是火源之地,随即从怀里面拿出薪火图,打算驱动阵法,融化冰川。

就在青山点燃符纸驱动大阵之后,身后忽然传来了大地轰然崩裂的声音。原来他们脚底下并不是平原,而是冰川。冰川裂开之后,十万大军在一瞬间掉入深不见底的冰窟当中,哀嚎声、呼叫声,如同地狱里面受尽痛苦的鬼魂来到了人间。

青山还来不及去营救兵士们,就被阿吕紧紧地掐住了脖子。

原本温柔和顺的阿吕顿时换了一副面容,黑黑的长发披散在肩上,穿着一身满是刺绣的黑衣,裙摆上点缀着数十颗绿宝石。

只有离国最尊贵的女巫才会如此穿着。

“原来你就是镇守北陵关的离国巫师!怎么可能?你的肩头并没有黑色的纹身!”

“我原本就不是离国人,我是大盛人!”阿吕娇俏地笑起来。

“你竟然叛国!”

“叛国?我虽然出生在大盛,但是大盛却要我去死,我怎么会算得上叛国呢?大盛向来崇尚道法,但是我生下来便适合修习巫术。大盛的道士们认为我以后会成为他们的敌人,于是伙同我的父母要害死我,我这才逃到离国来。你没有想到,是一个大盛的女子镇守着离国最坚固的关卡吧!”

“你这个妖女,竟然骗我!”

青山被阿吕控制在手中,身体却越飞越高,他们来到了北陵关最高的一座雪山山顶,向下看去,所有的士兵都已经沉入水底,销声匿迹,只有零散的头盔随着碎冰飘在冰川之上。

十万大军,无一生还。青山绝望的眼中快要滴出血来。

在雪山的山顶上,静静地躺着一个白衣少年,他身体瘦弱,脸色苍白,全身没有一丝活人气息。阿吕来到他的身边,轻轻地抚摸着他。

“你很快就能够活过来了!”

青山看着眼前的尸体,一时间竟然觉得莫名的眼熟。

“就算你坑杀我十万大军,他也不可能复活的。”青山嘲讽道。

阿吕邪魅一笑,挥手消除了阵法图上的障眼法:“是吗?你看看你手中的阵法图吧!”

青山再将阵法拿在手中端详时,猛然之间发现,这根本不是什么薪火图,而是活人献祭的阵法。

以十万生魂换一人复活!

而那阵眼的方位正对着青山自己的生辰八字。

“不可能,我师父不可能骗我!”青山疯狂地大叫起来。

“来不及了!”阿吕轻轻抬手,青山便悬浮在雪山之间。青山感觉整个大阵的法术都汇聚在了自己身上,一点一点将自己撕裂,他正在作为阵眼完成最后的献祭。

“等你们完成献祭,我的丈夫就能活过来了。我的丈夫,他是一个挽郎。”阿吕露出了空洞的笑容。

在青山残存的意识当中,他看见已经沉入水底的十万大军一瞬间从冰川中复活,他们周身包裹着坚硬的冰壳,面容栩栩如生,只是眼中没有一丝的神采。他们如同傀儡一般,紧紧有条地听从指挥,场面诡异到了极致。

十万冰尸,挺进北陵关。

冰山之上,阿吕满心期待着看着眼前的白衣少年,她看见他的眉头微动,惊喜地握住了他的手。就在他睁开眼睛的一瞬间,阿吕激动地留下眼泪,露出小女孩般喜悦的表情,不由分说地将他紧紧抱在怀中。

“长孤那个老道士果然没有骗我,你真的醒过来了!”

还没等到他开口说话,阿吕怀中的男子便一掌击向她的命门。阿吕吐出一口鲜血,绝望万分地看向眼前这个冷漠的男子。

“妖女!”青山也被自己发出的声音震惊到,这个声音清澈透亮,分明不是自己的声音。

昏昏沉沉当中,仿佛死过一回,当青山再次醒过来的时候,他看见阿吕正满眼欣喜地看着自己。青山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在那个挽郎的身体里面醒了过来。

“怎么会是你?你不是死了吗?难道长孤那个老道士骗了我?”被青山打中命门,阿吕已经很难说出话了。

“我为什么会从这个身体里面醒过来?妖女,你做了什么?”青山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身体。

“自然是你的好师父做的,他骗了你,也骗了我。”阿吕昂起头来,冷笑道。

以十万生魂献祭确实可以换回死者的魂魄,可是为什么竟然是自己?为什么自己会从阿吕的丈夫身体里面醒过来?

“我要去找师父问个清楚?他为什么要害死这十万大军,为什么要欺我瞒我?”

青山顾不得昏死过去的阿吕,立即跑下雪山,来到离国的境内。

山下看到的景象,让青山更加震惊。

原来他已经昏过去十几天,在这十几天里面,令人魂飞魄散的冰尸大军不仅越过了北陵关,而且已经攻入了离国的都城。

这些由冰尸构成的大军刀枪不入,也不知道疼痛,每到一地便大肆屠戮。在他们面前,离国的军队不堪一击。即使是离国的巫师也没有办法对付这样的军队。

大盛的兵马很快就攻打到离国都城,捣毁了离国的宫殿。

最令人错愕的是,当这十万冰尸来到离国都城之时,瞬间粉身碎骨,只剩下满地的血水。这是多么邪恶的法术!

那些都是跟随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青山五内如焚,激动之下吐出一口鲜血,染红了一身的白衣。

青山更加笃信,这一切都是他师父长孤的阴谋。骗了自己,骗了阿吕,害死这十万大军。

再次见到长孤的时候,他正站在大盛最高的城墙之上,陪同着皇帝,看他打下的江山。他驱使的十万冰尸灭了离国,长孤也成为了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青山隐藏在人群当中,神情冷漠地看着眼前的山呼万岁。

就在青山准备动手之时,他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是阿吕!她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但是青山看得出来,上面分明还染着血迹,她的伤还没有好。

“长孤老道,你骗得我好惨!我今天要你偿命!”

“你还没死?不过你已经受了重伤,看来我猜的没错,我的好徒儿青山重伤了你。”长孤毫不在意地说道。

“你骗我说世界上有可以让死人复活的阵法,你骗我配合你,原来就是为了灭了离国!”阿吕满心悲愤,她失去了爱人,也失去了守护的国家。

“其实,我从来没有骗过你!活人献祭的阵法的确可以换回死者的魂魄,只是你不知道,我的好徒儿青山就是你爱人的转世呀!他们是同一个灵魂,不过不是同一个人罢了!当初就是我派人害死那个小挽郎,然后在他灵魂上做了标记。等到他投胎转世之后,我收养了他,亲自教导他,就是为了送他去杀你。”

“送他去杀你”——长孤的这句话狠狠地撞在阿吕的心中。

“原来就是他吗?”阿吕绝望地流出了血泪,“长孤,我要杀了你!”

青山对师父最后的一丝希望也坍塌了,没有薪火图,也没有什么火源之地,这一切都是长孤的阴谋,害死那么多人,就是为了满足他统一天下的野心。

原来自己就是阿吕爱人的转世,师父收养自己就是为了让他去杀了阿吕。阿吕毁掉了青山的身体,青山也重伤了阿吕。曾经的爱人自相残杀,这就是长孤想看到场景。多年的欺瞒与利用一朝被揭破,青山再也忍不住了,他要向长孤问个清楚,也死个明白。

就在青山即将冲上前时,阿吕发现了人群中的青山,她望向青山的眼神满是深情与怜悯,她看的是她的爱人,那个早早殒命的小挽郎。

阿吕释放了全身的巫术,向长孤致命一击。原本长孤并不是阿吕的对手,但是阿吕受了重伤,又千里奔袭,身体已经虚弱到了极点。

天空中绽放开一团血雾之后,阿吕倒在了青山的脚下。

“别出声,他会发现你的!”阿吕伏在地上,看着青山悲切地说,“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我是阿吕呀!”

知道阿吕再没有生还的可能,长孤志得意满地拂袖离去。

青山缓缓地蹲下来,看着那张熟悉的面孔,头疼欲裂。

阿吕在青山眉间留下一滴血,“你还记得我吗?我是阿吕!是你从棺材里面救出来的阿吕呀!”

千丝万缕的记忆一下子涌进青山的脑海当中,是属于阿吕和那个小挽郎的记忆。

青山前世是大盛最好的挽郎,他唱的挽歌每次都会让人们伤心得肝肠寸裂。有一次,他为一个官宦人家早夭的小姐唱挽歌,却意外地发现棺材里面的人还活的。到了晚上,他悄悄地跑到墓地里面,救出来被活埋在地底下的阿吕。那时长孤还没有成为国师,他发现阿吕是一个天生的巫女,于是欺瞒阿吕的家人将她毒害。

只是万万没有想到,被放进棺材里面的阿吕又活了过来,并且被一个小挽郎救了。那个小挽郎救起阿吕之后又将她秘密地送到了离国,阿吕修行巫术的天分很高,很快就成为了离国出类拔萃的巫师。但是,事情被长孤发现了,他暗中害死了救下阿吕的小挽郎,精心策划了这么一场大阴谋。

凭借着阿吕的一滴鲜血,青山想起了往事。“我想起来了,你是阿吕,是我从棺材里面救出来的阿吕!”

但是他亲手重伤挚爱的人,撕心裂肺的痛苦在心中炸裂开来。人群四散的街道上,只有青山一个人在绝望地喊叫。

青山抱起阿吕的尸体,丢魂丧魄地走了很远很远,他已经分不清自己是青山,还是多年前的那个小挽郎。

当天晚上,刚刚为大盛立下汗马功劳的国师长孤被人杀害,一刀刺入命门。

据说那天晚上,夜很静,死一样的寂静里面响起了婉转低回的挽歌,“薤上露,何易晞。露晞明朝更复落,人死一去何时归。露晞明朝更复落,人死一去何时归。”

后来人们回忆起那晚的歌声,感慨地说道:“很久没有听到这么好的挽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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