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 短篇故事

情敌正得意,我甩出她老公的外遇炸弹。

作者:王小毛
2021-12-30 07:08


孔雀是最后一个到达聚会现场的,穿金戴银、珠光宝气,手上拎的包、身上穿的衣、脚上踩的鞋,都是奢侈大牌,整个人看起来像一面高档商场橱窗。

“哎呦喂,这不是孔雀吗?”场内忽然冒出这样一句话,于是,大家停止谈话,向门口处投以惊艳的目光。

于是,孔雀还真像一只孔雀一样,边走边开屏,展示着她的美丽和优越。

这一幕,旁人是当热闹来看的,而梁静是当笑话来看的。

她只扫了一眼,便转过身来,整理了下披肩,翻了个白眼,在心里说了句:“德行!”

偏她身边有个空座位,孔雀看到后,想都没想,浅笑着走过来。

随着一股子香水味的逼近,梁静心里越发烦躁,正想用包包把空位占上,孔雀已经坐上去了。

“这不是梁静吗,刚才我找了一圈,没看见你。”

梁静从鼻孔里喷出一个“哼”:“很正常,我可没你那么耀眼。”

孔雀也不生气,把椅子往另一边挪了挪,和旁边的人打招呼。

大规模的同学聚会,有时确实让人尴尬。因为分别太久,又各自经历了不同的生活,人与人之间已经拉开了距离,很难找到所有人都感兴趣的共同话题。

孔雀加入后,氛围就不一样了,大家可以把她当成共同话题。

比如,可以讨论下她的首饰。

“你这条手链好美,我前几天在杂志上看过,好像哪个女明星就有一条!”

“好东西真是不一样,还是孔雀你命好,像我们,就只能戴个皮筋儿。”

孔雀的虚荣心,不,准确地说,是孔雀在梁静面前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她拉长语调,看似对别人讲话,实则是在向梁静炫耀:“再贵也是一链子,买来充充面子而已。我要是平日里不陪老公应酬,才懒得戴。”

这种听起来比较实在的话,很快拉近了大家之间的距离,众人又说:“你可别谦虚了,谁不知道你老公开个大公司,特有钱!”

这话说得孔雀没法接,赶紧转移话题,她一眼瞥到面色清冷的梁静,说道:“我老公充其量就是个暴发户,要说嫁得好,还是要属梁静,书香门第,身份地位都在那摆着,不是钱能买来的。”

梁静受够了孔雀的张狂,忍不住想压一压她,便淡淡说道:“算不上好,只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眼见着火药味弥漫整个包间,有一人小声吁叹:“这女人要是结仇,真是一辈子,你看看她俩,从过去掐到现在,还记恨呢。”


说来可笑,孔雀和梁静的恩怨,始于一场没头没尾的早恋。

高二那年,班里转来一个叫小胡的男生,会打篮球、会弹吉他,学习还好,当时班里挺多女生都喜欢他,不过敢真刀真枪倒追的,只有她俩。

孔雀自恃长得好看,小胡便多看了她几眼;梁静成绩好,学霸和学霸之间的交流孔雀插不进去,两人算是打了个平手。

有段时间,梁静每天买早餐的时候,也顺便给小胡带一份,孔雀发现她买的是豆浆油条,便给小胡带面包牛奶。

小胡闲时喜欢看武侠小说,孔雀发现后,攒了很久零花钱,送了他一套金庸的小说,但是她图便宜,买的是盗版,结果就被家中藏书很多的梁静识破了,她当场就揭发了这事,让孔雀沦为大家的笑柄,难堪了好一阵子。

为了报这个仇,孔雀偷偷把梁静喜欢小胡的事情告诉了班主任,班主任非常痛心,一气之下找了梁静的家长。

从此后到高考结束,梁静时刻被父母监视着,过了很长时间失去自由的生活。

高考结束后,小胡谈了女朋友,既不是孔雀,也不是梁静,彻底把自己从这场恩怨中摘吧出来了,而没能如愿的孔雀和梁静从此势同水火。哪怕她们后来结婚生子,有了全新的生活,心里的梁子依然横在那儿。

聚会散了后,梁静回到家里,心里带着气。老公陆轩见状,问道:“你怎么了?”

梁静跌到沙发里,使劲儿揉着太阳穴:“早知道孔雀今天去,我就不去了。”

陆轩干笑着,凑到梁静的耳边说:“你没必要跟她置气。你恐怕还不知道吧,她家出事了。”

“什么?出什么事了?”

陆轩顿了顿:“他们家不是做食品的吗?检测出致癌物了,麻烦大了。”

“那她还那么得瑟?”

陆轩笑了笑:“大厦倾倒之前,该有的体面还是要的。你心里有数就行,以后别再因为她生气。”

死对头突遭变故,本是大快人心的事,但不知为什么,梁静幸灾乐祸不起来。

她想,算了吧,以后再不搭理她就是了。

有道是冤家路窄,越是不想见谁,那个人偏偏要往跟前凑。

那日午后,梁静吃过饭后散步消食,不知不觉走到单位附近的一家高级商场。路过某品牌珠宝专柜时,想起上次同学聚会时孔雀戴的那条手链,确实挺好看的,她也想买一条。

没想到,竟遇见了孔雀。

当时,梁静正在听导购介绍店内新品,忽听到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女声,大意是想退手链。她回头看了眼,于是,便看到了素面朝天且精神萎靡的孔雀,若不是她声音特别,梁静无论如何都难以把眼前这个黯淡的孔雀,和平日里那个耀眼的孔雀联系到一起。

看到梁静,孔雀愣怔片刻,似乎想要躲闪,但已来不及。

联想前几日陆轩提到孔雀家陷入困境,梁静猜得到,孔雀现在应该很缺钱,不然也不至于来退手链。

她一直都不喜欢孔雀。哪怕她们没有做过情敌,她也不喜欢她。有很多次,她都想放下自己的教养和体面和孔雀打一架。然而,如今目睹她落魄了,她竟然不觉得解气,一丝一毫落井下石的想法都没有。

她甚至有些可怜她。

孔雀继续和导购商议退手链,导购似乎很为难。梁静走过去,平静地说:“戴过一次也是二手货,你打个折,我买了。”

孔雀绷着。梁静笑了,拉着孔雀往门口的咖啡厅走:“行了行了,你出价我还价,又不是强买强卖,至于吗?”

梁静最终以八折的价格收了这条手链,孔雀收了钱,万般不舍地把那个绒布盒子交到梁静手里,最后叹了口气,说道:“谢谢你啊。”

梁静说:“谢什么,我砍了那么多钱,你这个就像新的一样,我不吃亏。我知道你家出事了,听我老公说的。”

孔雀抬眼看着梁静,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梁静以为她是为家里的事难过,好言劝道:“虽然咱俩一直不对付,但我也没必要在这个时候笑话你。”

孔雀点点头,思忖片刻,下定决心,说道:“有件事,我在想要不要告诉你。既然你这么仗义,那我再瞒你就不对了。”

在梁静充满问询的注视中,孔雀凑过去,小声说:“你老公在外面有人了。”

梁静只感觉脑子“轰”地一声,半天没反应过来。

孔雀以为她不相信,解释道:“我老公组过几次饭局,请过你老公,他想给你老公送点礼物表表心意,就私下里和别人打听你老公的喜好,结果……别人给他指了条道,让他给你老公的小情人儿送礼,好吹枕边风,我本来想看你笑话的……”

后面的话,梁静没有听进去。

难怪,每次聚会,只要孔雀在场,提及婚姻必然阴阳怪气,原来这里面有这事。

最可笑的是,她身为当事人,竟然才知晓。

梁静心惶惶地与孔雀告别,魂不守舍地坐了一下午。她早早回家,做了一桌子好菜,不安地等着陆轩回家。

然而,在响起开门声的那一刹那,她泄气了。

因为她无法逃避这样的现实,婚姻这座城堡已然成为外人的观赏胜地,丧钟已鸣,做梦的人应该醒了。

陆轩进屋时与往常无异,看到一桌好菜笑着问道:“今儿什么日子?”

梁静低着头,没吭声。

她在想要不要给陆轩一个机会。

可是,她又很快问倒了自己:“倘若陆轩浪子回头,她真能把这页翻过吗?”

最让她过不去的是,这事连孔雀都知道了,而她竟然一直被蒙在鼓里,每天在人前像个傻子一样做着骄傲端庄的陆太太。

她不敢想,知道内情的旁人该以什么姿态笑话她、可怜她。

陆轩换好了衣服,凑过来用手叨了一块红烧肉扔嘴里,边吃边问:“这摆的是什么宴?”

梁静看着他,第一次体会到何为“伪君子”。她艰难地咽下所有意难平,挺直了身子,淡淡地说:“散伙饭。”

陆轩不解,愣愣地看着她。

梁静悠悠地挽起头发,起身收拾东西:“你和那个小丫头的事,我都知道了。吃了这顿饭,大家好聚好散。今晚上,你走,还是我走?”

陆轩的脸上,透着无奈、纠结、坦然……极其复杂,他太了解梁静的性格了,眼里不容一粒沙,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他无需挣扎,更不必说什么“我就是逢场作戏”的套话,脏了就是脏了,在梁静这里洗不白。

所以,他无力地摆摆手道:“大晚上的,你别走,我走,我走吧……”

三天后,两人办了离婚手续。

从此后,梁静就是梁静,不再是陆太太。

陆轩直接搬到了那个小姑娘的房子里。那天晚上,梁静独自回到空荡荡的家里,关上门窗,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

她从前从未想过,她的婚姻,会如此惨淡收场,她会败得如此彻底。

然而,哭过了,打开门,推开窗,日子照旧。梁静还是过去那个梁静,不肯把失婚的痛挂在脸上,打碎牙齿和血吞也是本事,只是内心的孤单无人知晓。

半年后,有个同学全家移民,临行前大家聚了一次。

孔雀仍是一如既往的最后到场,只不过,不似过去那般富贵无敌,人也柔婉了许多。

有不知内情的同学打趣她:“孔雀,小半年不见你变化好大,你们有钱人开始追求朴素,是不是怕有人跟你们借钱?”

大家哄笑。

不知孔雀这半年经历了什么,连她过去的牙尖嘴利也一并磨没了,她就那样杵在原地,手足无措。

梁静不忍,接过话茬:“你们这些人真难伺候,人家穿得富贵点,你们说人家高调得瑟;人家穿得朴素点,你们又觉得人家故意藏富。”

有同学觉得不对劲儿:“过去你俩见面就掐,现在怎么帮她说话呢?”

梁静想了想:“这是喜欢同一个男生的情分,你们懂什么。”

聚会结束,孔雀微醺,梁静送她回家。

车上,孔雀忽然问道:“你早就离了吧?”

梁静应了声,问道:“你家的事情解决了吗?”

“算是解决了,但元气大伤。慢慢来吧,从小本生意做起,日子还是能过得下去的。”

说话间,车子驶上跨河大桥,两排路灯映着,前路畅通无阻。梁静猛地踩了脚油门,感觉自己在夜色中飞了起来。坐在副驾驶的孔雀,毫无防备,像惊恐的猫儿一样尖叫了声。

梁静大笑。

灯火琉璃,夜风习习,两颗千疮百孔的心,就在这一刻,卸下所有防备,在曾经水火不容的人面前,在闪烁的霓虹灯下,毫无遮掩地晾晒着。

就让夜色包裹所有悲伤,等到明天太阳升起,她们还要奔赴各自不同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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