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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居老人被诱杀,凶手说:我是为民除害

作者:陈拙
2022-01-01 16:54

今天为大家带来故事的,是一位新朋友,见习法医刘终点。
 
会取这名,不仅是因为他年轻,才工作一年。
 
而是因为他的工作单位很特殊,是全国疑难尸体的“终点站”。凡是这个单位的法医,最重要的任务之一,就是搭乘飞机,前往各处帮当地警方解决最疑难的尸体。
 
可以说,那些最疑难、惨烈的尸体,经常让刘终点和同事们碰上。
 
而他今天要讲的,是他们单位接手过的极度怪异的案例之一,有个老太太用最费劲的方式自杀了,当结果出来后,所有参与调查的民警,法医都难以置信,甚至感叹——
 
“人怎么可以这样被杀死呢?”
 
这是【见习法医档案】的第一篇,口述者是刘终点的师傅,由刘终点代为记录。


一个破落的城中村里,两个男人正慌忙赶着路。
 
他们飞快地穿过拥挤的小平房,两旁屋子窗上都挂满衣服,不远处还停着许多电动自行车。

赶在前面的是个中年男人,两人现在去的,就是他的姑姑李玉芬的家。那是个六十八岁的寡妇,平常都一个人住。

他身旁的人则是个道士,平日里李玉芬老找他作法治病。

就在前一天晚上,李玉芬觉得自己的肚子里有蜘蛛精,专门喊道士来除妖。没想到今天早上,情况严重起来,她说不仅蜘蛛精没死,还新来了一条蛇精缠在她的脖子上,求道士救她。

道士上午作完法,离开时李玉芬还好好的,下午再来找这老太太,她家门却怎么也敲不开了。道士赶紧找到她的侄子过来瞧瞧。

两人终于赶到了李玉芬的家门口,侄子开始拼命敲门。

“咚!咚!咚!”敲门声很响,却始终无人回应。

侄子感到奇怪,便跑到旁边的窗户往屋里瞧去。

这一瞧不得了,他一眼就望见有人的两只脚正飘在半空中。

他吓了一大跳,赶紧跑回大门口,一脚就冲门上踹了上去——

老太太被挂在房梁上,脖梗处系着一条如蛇般粗的麻绳,眼睛瞪得老大,直勾勾看着两人。


3个小时前,我们单位接到了当地求助信,派遣本所法医前去支援。

被派遣的是科长吴明,他干这行十来年了,也是我的师傅。他收到消息后,马上开了2个小时高速路赶到城中村。

他到达案发现场,看见警戒带一圈已经站满了一堆群众。

从外边观察,房子似乎很老旧,边上有个窗户可以隐隐约约看到里头有人,那是痕迹检验人员正在用探照灯搜索物证。

他走进屋,可以看到比较新的木质家具,在这个老破小城中村算是中等偏上水平,厨房、客厅也都收拾得干干净净。杂物间里虽然有很多东西,但也都摆放有序。

整个屋子都是整洁有序的,唯一突兀的,就是躺在房间里的尸体——老太太李玉芬。

当地法医看到吴明感到非常惊讶:“我这刚打完请示,吴科长就到了。”

吴明只笑了笑,接着直奔重点:“这个案子是什么情况?”

当地法医示意他往房间的角落望去。吴明转身一瞧,就看到了正站在那里的侄子。

下午,他来找自己的姑姑商量房屋修水管的事,却发现李玉芬已经挂在了房梁上。

踹开门之后,他看到李玉芬两脚悬空,眼球突出,脸色苍白,吓了一大跳,赶紧叫人把她解下来放在了床上,同时报了警。

老太太的尸体此时正躺在床上,吴明立马和当地法医一起查看了情况。

女尸上身穿了一件花色外套,里面是针织毛衣,下身为黑色裤子,里面还套着灰色秋裤。她的脖子上戴着一条珍珠项链,手上还戴着一只金手镯,从衣着看是一位爱干净的农村老太太。

她的衣物表面没有异常破损,非常整齐,项链和手镯也没有丢失。

当地警方也因此倾向认为,基本可排除性侵和抢劫杀人的可能,看上去更像是自杀。

可很快,吴明就发现了不对劲。

在检查尸体头面部的时候,他发现李玉芬的嘴巴上贴着胶带,撕下胶带后嘴里竟然还含着一口没有咽下去的饭。

“这胶带是怎么回事?还有这嘴里怎么还有饭没咽下去呢?”他奇怪极了,赶紧问道。

当地法医却说:“这正是我请你来的原因。”

谁也不能断定李玉芬是否为非正常死亡,这就是本案最大的难点。

当地侦查人员勘查完现场,觉得李玉芬就是普通自杀。而当地法医却认为李玉芬嘴上的胶布和嘴里的那口米太过蹊跷,这才请了吴明出马,帮助他们进行案件分析。

自杀还是他杀?

吴明马上指挥其他几个法医把死者的衣服脱了下来,开始进行尸表检验。这是一种不会破坏尸体的检查,在没得到家属同意前只能做这个。

李玉芬的上衣被脱掉后,马上映入眼帘的就是她颈部的一道印痕,法医称之为“索沟”。

这是绳索作用于颈部皮肤之后留下来的印痕,不仅能反映出绳索的性质,还能看出绳子在脖子上是怎么个套法。

李玉芬的索沟呈现U形,两端向后上方延伸,这很明显是上吊才造成的。如果是被别人勒死的话,索沟应该是环形项链状。

吴明又把尸体翻过来仔细检查了一遍。

上吊死亡的人往往在颈部着力最重,索沟也就最深,但两边继续向上走,痕迹就会慢慢变浅。

因为两边的绳索对颈部的作用力逐渐减弱,到最后面时,两端就会向上,跟项部皮肤没有接触了,自然也就没有绳索的痕迹了,所以在项部会有一个空白的区域。李玉芬的索沟正符合这样的特征。

不仅如此,尸体的颜面苍白,也是缢死才有的征象。

这些都意味着,李玉芬脖子上的痕迹的的确确是因为上吊才留下的。

吴明还在索沟上缘发现了一些小水泡和皮肤的出血点,这些都是缢吊的生活反应,也就是活人上吊后才有的反应。

所以可以肯定的是,李玉芬吊上去的时候还是正常的。

吴明的分析跟当地法医之前的结论一样,老太太确实是缢死的。

可紧接着当地法医就说出了自己的疑惑:那她是自己上吊的,还是别人把她吊死的呢?

正当他们说着,吴明却闻到了一股子怪味儿,怎么说,感觉像是屋里有煤气正在泄露……

吴明问:“怎么这屋子里有一股煤气泄漏的味道?”

旁边的侦查员说,就在不久前,他们刚进门也闻到了。原本在厨房的煤气罐被搬到房间里了。他们发现阀门还是开启状态,赶紧关上了。几个抽烟的侦查员也吓出了一身冷汗,所幸并没有人在屋里抽烟。

又是搬来煤气拧开,又是上吊的,他们都觉得李玉芬是铁了心要自杀。

当时有一种推论,这老太太是个孤寡老人,跟邻居关系也不好。她早年间生的儿子夭折了,随后是丈夫得重病走了,两个女儿也都出嫁到了外地,她一直一个人住。可能是太孤独导致自杀。

现场还找到了一封遗书,就放在杂物间北侧的桌子上。那上面写了最近交易了一套房产的事儿,还有几句给女儿们的话。

如果真是个孤寡老人自杀案,马上就可以结了。可吴明根据经验,觉得不太对劲儿。

他在全国各地支援警方了十来年,见过太多自杀的尸体。一般来说,自杀者会进行很长时间的心理斗争,最后才决定要离开这个世界,自杀的准备比较齐全,且方式也只会选择一种。

像这种又开煤气又上吊的,显然跟一般自杀的案子不符。

他望了望房间的横梁,问道:“刚才咱们量的死者身高是153cm,这个横梁距离地面高度是多少?”

“265cm。”当地法医听了之后赶紧拿来激光测距仪测了一下。

“这就有点问题了,死者身高153cm,伸直胳膊最多也不到2m,先不说她这么大年纪能不能够到横梁,就是够到了,打结也会很费劲吧!”

吴明认为这横梁明显对老太太来说太高了。

而且根据侄子的说法,李玉芬虽然独居,但生活上却很充裕。原来她的丈夫生前有好几处宅子,都盖了房,后来也留给了她。

前两年政府拆迁征地,给李玉芬补贴了不少钱,每套房补贴二三十万,还给分了两套新房,所以她在城中村里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富婆”。

虽然平日没人陪伴,但老太太有自己的精神依靠,就是参加各类“驱鬼活动”。她会拿着根棍子在村子里又蹦又跳的,说自己见了哪个神仙,反而生活态度还算积极。

这样看来,李玉芬厌世自杀的动机好像也不是那么充分。

“既然如此,那就申请一下做解剖吧!”吴明觉得有必要做一下系统解剖。

“要不等她两个女儿回来再解剖?让她们看一下母亲的仪容,最好是说服她们同意解剖之后再动手。”当地法医却陷入了犹豫,他担心过早解剖会引起女儿们的不满。

吴明觉得他说的在理,便指挥人先把遗体冻了起来,又叫人分别提取了胶带、煤气罐阀门和死者指甲等地方的物质,准备做DNA检测。

然而等到两个女儿先后从外地赶回来,看到母亲遗体时,她们并没有吴明想象中的那么悲伤。

她们甚至没有流太多眼泪,更多的是对于母亲自杀的惊讶。

等到她们看到李玉芬遗书的时候,几乎都有些愤怒了。

遗书的前两行里,李玉芬交代了自己最近一套房子的交易情况:“我已经将县中学对面的一套房卖给了张大仙,房款已结清,房款我已收到,总共14万5。”

这个张大仙,就是那个经常为她作法治病的道士。

通过对比李玉芬以前记事本上的字迹,可以确认这封遗书确确实实是她自己写的。卖房那天,她带着两个侄子,跟张大仙和他的好几个亲戚朋友一起吃了顿饭,他们就在饭局上签订了购房协议。

按流程上来说没有问题,只是银行流水中还没有查到这些钱。

大女儿对于房子被卖掉感到非常生气,抱怨道:“这个房子我说了多少次让她给我,她竟然在死之前把它卖了。”

二女儿也很惋惜:“我说了好多次让她把房子留给我儿子,老太太死活不同意。这下好了,把房子卖了,人也死了。”

吴明看得出,这两个女儿对于老太太的生活其实不太关心,但是对于房子还是比较上心的。两个女儿都想不通,母亲也不跟自己商量,怎么就把房子低价出售给了一个跳大神的。

实际上,她们对于自己母亲成天参加驱鬼活动、亲近跳大神之类的事儿,一直都很埋怨。

她们说,父亲的死就和这有关。

她们父亲生病还活着的时候,她们极力主张送父亲去北京的大医院看病,觉得兴许还有救。但是母亲那时不信医生信道士,怎么说都不肯带父亲去医院,最后导致了父亲去世。

父亲去世后村里人对她们的态度也变了。

她们去哪都有人说,是因为她们妈妈不愿意去医院给丈夫看病,才害死了自己的丈夫。说的人多了,她们也对母亲慢慢地产生了仇恨。

吴明和当地法医向她们说明了希望解剖的想法以后,两个女儿本来不太上心。

直到她们听说母亲卖的房子房款还没找到,交易有些蹊跷时,她们马上都同意了。

解剖中,当地法医依次取出肝、肾、脾等内脏器官,发现这些脏器都呈现淤血状态。

脾处于贫血状态,这是在缺氧状态下脾把自身血液供给其他器官了,进一步证实了李玉芬的窒息征象。

这时吴明说:“把胃剪开看一下。”

没想到,一打开李玉芬的胃,他们立马就闻到了一股煤气味,气味瞬间弥漫了整间屋子。

小小的解剖间里充斥着浓烈、刺鼻的臭味,叫人直犯恶心。

“难道是现场的煤气味儿沾身上还没散尽。”当地法医疑惑道。

吴明闻了一下就赶紧让人把窗户打开,把抽风开到了最大:“不对,胃里的东西基本空虚,但还剩下一些水样的物质,我看煤气味就是从这里面散发出来的。”

他立马叫当地法医找个管子把胃内容物装了起来, 当晚鉴定结果就出来了,胃内容物里面都检出丁烷和丁烯成分,这两种物质是液化气的主要成分。

这意味着,李玉芬生前喝过液化气。

这就奇怪了,真有人会选择这么痛苦的自杀吗?先是吸煤气,然后又上吊,期间还得强忍着恶心给自己灌几口液化气?

在场的所有法医,包括吴明在内,都没有听说过有喝液化气自杀的。

这时,DNA检测的结果也紧跟着传来,李玉芬嘴巴的胶带上,检出了一名男性的DNA分型。

李玉芬平常一个人住在自己的房子里,也没有什么交往的男性朋友,却在她的死亡现场发现了一名陌生男子的DNA,自杀这事儿看来真有蹊跷。

侦查员立马把与李玉芬有关的所有男性人员都采集了DNA,进行比对,尤其是那天一起吃饭在买房协议上签字的那些人。

犯罪嫌疑人很快就出现了。

张大仙的DNA分型,跟李玉芬嘴巴胶带上的DNA分型完全一致。

接到警察传唤电话时,张大仙正在家里跟老婆商量着搬新房子的事。等到了局里,面对侦查员的问题,他统统一问三不知。

不管问他什么,张大仙说得最多的一句就是“不知道。”

见他态度顽固,侦查员开始攻心:“我现在给你一次机会,主动交代还能争取宽大处理。我们找到你,把你叫到这里来肯定是有证据的。”

他沉默了下来,一言不发。

侦查员也不着急,就在审讯室等着。从白天等到了晚上,侦查员换了好几批,轮番上阵。

终于,他开口了,却是否认:“人不是我杀的,我没杀她。”

张大仙说,他到李玉芬家的时候,门都是锁着的,人死时他根本就不在场。而且他是和李玉芬的侄子一起过去找她的,侄子可以替他作证。

那天,他本来是想去找李玉芬,说县中学对面房子漏水的事,想着她侄子跟她关系比较好,就拉着一块去商量,看看修水管的钱该怎么分。

侦查员这时问:“说到钱的事儿,你买李玉芬的房子花了多少钱?怎么付的款?”

听到这,张大仙迟疑了一下,才说李玉芬本来打算把房子20万卖给他,但后来他花了14.5万的现金买下来了。签卖房协议那天,一起吃饭的人都可以帮他作证。

侦查员又问:“你哪来的钱?”

“借的。”

“找谁借的?”

张大仙又卡壳了,嘟囔了半天也没能说出来找谁借的,又是长时间的沉默。

过了许久,他说:“这房子是李玉芬送给我的。”

“她让我帮她治病,说是治好了把房子送给我。”

张大仙说,老太太觉得自己身体不舒服,有蜘蛛精在里边作祟。

他就用桃木剑蘸上水,在李玉芬的屋子里作法杀死蜘蛛精。后来李玉芬说自己体内的蜘蛛精比较厉害,他就用煤气水在门上给她画了一道符,告诉她可以保证把蜘蛛精杀死。至于后来人是怎么上吊的,他就不清楚了。

听完这些,侦查员严肃道:“你还不交代是吧?李玉芬嘴上胶带有你的DNA,这你怎么解释?”

张大仙再次陷入了沉默。

侦查员就这样一直轮番去审讯室坐着,等着他开口交待。

等到第二天一大早,经过了一晚上的思想斗争和审讯,张大仙终于松口了。

但他这次说出的话,却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

他说:“我是为民除害。”

张大仙是前年刚搬来村里的时候认识李玉芬的。

他平常不上班,只能靠给人算命占卜,赚点钱养家糊口。他总是一副道士模样的打扮,自称什么都能算,还能够治病,所以大家都叫他张大仙。

村里的其他人也非常相信这个张大仙。

前几天,一个小孩子从树上摔下来吓着了,整体不吃饭也不说话,他妈就让张大仙去她家里给他画个圈,让小孩坐在圈里,张大仙围着圈跳一下就好了,当时村里很多人都看见了。

而李玉芬一个没怎么会上过学,仅仅会写字的老太太,也着了道。隔三差五地邀请他到自己家里做法事,去除治疗身上的病痛,好几次,居然还灵验了。

而张大仙会告诉她,这些病痛,就是她身体里有各种妖精,刚刚已经被斩除了。
 
案发前一个星期,李玉芬又找到张大仙,希望他帮自己做一场法事。

可她这次法事的目的,却不是为了“除妖治病”,而是为了——杀人。

而她想要杀的,是她的邻居,万家一家四口。

作为报酬,她承诺可以把县中学对面的一套拆迁房赠送给张大仙。

于是就有了他们各自请亲戚朋友聚在一起吃的那顿饭。

那天,李玉芬一大早就在当地商贸城的土菜馆订了一桌饭。饭桌上,张大仙高兴极了,喝了很多酒,把在座的人挨个敬了两圈,说他是用现钱把李玉芬的那套房子买下来的,说了好几遍。

而李玉芬表现得就没有张大仙那么高兴了,吃饭的时候只是说了几次房款已经付清了,而且还开了收条,说已经收到了他14.5万元的现金。

等购房协议签完,她也就没再说什么,吃完饭就直接走了。

张大仙则在第一场饭局结束之后,特别高兴,请亲戚朋友们吃了第二场,大概一个多小时后才散场。

实际上,张大仙并没有给李玉芬钱。

这场饭局只是为了掩人耳目,让别人以为他是用钱买的这套房子而不是李玉芬送给他的,最主要的是要让李玉芬的女儿不再找他要这套房。

张大仙起初是不想帮李玉芬”作法杀人”的,因为他也没这个本事。

但李玉芬拿出房子来作为条件,一下就叫他动了心。

对他来说,这几乎是一个不可能拒绝的诱惑。


张大仙原名张一石,30岁,是个文盲。

他的父母都已经70多岁了,老两口前两年因为患有青光眼没钱做手术,最后都成了盲人。他还有一双儿女,女儿是老大,还不到5岁,小儿子过完年刚满2岁。

一家六口人,一起在村里租房住在一间平房里。

他们家平常吃饭都是在家里,吃得最多的是煮挂面,有时候能连着吃一个星期。他们很少吃肉,炒菜也只放一点油。

李玉芬要给他的这套房子,就在县中学的对面,附近有超市,有各种卖东西的小商店,位置很好。如果他真的能够得到这套房,他和家人就再也不用住平房了。

可谈妥之后,张大仙开始磨叽起来了,说这法事比较难做。

“那我就把房子收回来,你们一家人在村里也别想好过!”李玉芬这时发火了,说如果不帮她,她就不仅不给他房子,还要让他一家人在村里站不住脚。

张大仙非常生气,但是,他上有年迈的父母,下有年幼的儿女,自己也没有什么赚钱的本事,一大家子人挤着住在两个小房间里,家里到处都乱七八糟的。

而这个老太太,天天就是求仙问道,啥也不干,家里却有这么多房子。

想到这,他动了歪脑筋。

他终于答应了帮李玉芬“作法杀人”,但是要求必须先把房子给他,手续都得齐全。

李玉芬立马就答应了他,还给了房产证。

听到这,当时的审讯人员和吴明都难以置信,这老太太真能那么迷信吗?


经过警方的多方走访,还有侄子的口供,吴明慢慢了解了这个老太太的过去。

李玉芬曾经也不是一个特别迷信的人。

早年,她丈夫还活着的时候,是个建筑工地的包工头,为人非常豪爽,村里的很多青壮年都跟着他干工地活,也经常有人请她丈夫去家里喝酒,村里人都比较尊敬他们。

李玉芬没什么主见,什么事都听丈夫的话。那时她偶尔也会有点迷信,但因为丈夫不让她信,她也就没那么热衷。

直到那次,干完一个工地活,她丈夫突然病倒。

他一直咳嗽,看了好多医院都不管用,后来连饭都吃不下去了。本来非常健壮的一个人,渐渐瘦得只剩下了皮包骨头。

当时村里就有人建议说,不如请一个道士过来驱驱鬼吧,没准就好了。

李玉芬原本不信这些,但看着丈夫越来越虚弱,还是就请了一个道士过来作法。

没想到那次作完法之后,丈夫还真好了。

那一天,丈夫能吃能喝还能下床了。从此,李玉芬就对道士作法这套深信不疑,动不动就找什么神仙来家里作法,连药也不吃了。

但没过两天,她丈夫病情就又复发了,比之前还严重,但李玉芬还是觉得道士作法管用。

她告诉别人,自己之前的儿子也夭折了,现在丈夫又重病,一定是神仙对她过去信仰不虔诚的惩罚,所以丈夫病情复发之后反而迷信得更厉害了。

两个女儿当时都想要带父亲去北京的大医院,但老太太不肯,为此还和女儿们大吵一架。

自从丈夫走后,村子里的人就再也不像以前一样尊敬他们家了。好多人说他们家的闲话,是因为她迷信才害死了自己的丈夫,这俩女儿也不给父亲送进医院。

就因为这个,她们母女也开始有了矛盾。后来,俩女儿也都嫁到了外地不回来了。

家里没了男人,没了子女,她好像突然变得谁都可以欺负了。
 
她发现自己根本借不到东西,而别人借她东西时就直接跑来家里拿。

有一回,她中午在市场上买了一只鸡,回去就把鸡杀了,把弄下来的鸡毛倒在了门口。

碰巧邻居万家有一只鸡不见了,他们看见了李玉芬家门口的鸡毛,居然说是李玉芬偷了他们家的鸡,把他们的鸡杀了吃了,让李玉芬赔。

李玉芬哪里肯赔,结果万家的人竟然直接打了她一巴掌。

因为家里没人撑腰,她根本没敢还手,只能将这笔仇暗暗记在心里。

这之后,万家的人还会经常把刷锅水之类的各种脏水泼在她家门口。

十几年间,两边又断断续续吵了不少架。尤其是万家的媳妇儿,经常欺负她。

这样的事情一件件积累起来,令李玉芬对万家恨得咬牙切齿。

她忍了太久了,这次她让张大仙作法杀人,就是为了报这十几年的仇,解这十几年的恨。

但她没想到的是,她请人作的法,却给自己招来了杀身之祸。 

审讯室里,张大仙交代了他的杀人过程。但最初没有侦查员相信。

不仅是侦查员,还有当地的一众的法医,还有吴明,当听到老太太是怎么死的时候,都感到不可思议。“居然是这样被害的,网络小说都不敢这么编。”

张大仙交代,拿到房产证的当天晚上10点左右,就接到了李玉芬的电话。让他马上去她家里作法,杀死万家一家人。

张大仙却再一次犹豫了,因为他知道自己并没有真正的法力。于是他开始劝解李玉芬,让她放下仇恨,不要老想着害死别人。

但李玉芬非但不听劝,反而变得非常生气。她都忍了十几年了,好不容易有法子报仇,哪里会甘心放过他们?

她说,如果那一家人不死,她就去寻死。

说完,她就把厨房里的煤气罐搬到客厅里,搬过来之后马上就把煤气打开了,还将房门都锁好,准备寻死。

她知道张大仙稀罕那套县中学对面的房子,于是威胁他说,她死前会把自己假卖房子的事告诉她女儿,这样张大仙就得不到那套房子,而且还会在村里没脸见人。

张大仙见她打开煤气罐,一心要寻死,这才赶紧答应了帮她做法事。

他先是在屋子里绕着圈蹦蹦跳跳,绕了好几圈,看见李玉芬搬来的煤气罐,终于想到了一个敷衍的法子,就让她把煤气水倒出来。

他用手指头蘸了煤气水在她家门上画了几下,说煤气有毒,他已经施好法了,一定可以害死那几个人。李玉芬本有些不相信,可张大仙跟她仔细解释了一番之后,她居然就被说服了。

警方在审讯中得到的解释是,当事人之前多次被凶手“治病除妖”,因此有一定的信任感。

做完法事之后,张大仙打开房门准备出去。这时,李玉芬叫住他,说她感觉自己身体里有蜘蛛精,也说不出哪里不舒服,但就想让张大仙作法,帮她把体内的蜘蛛精杀死。

张大仙的杀心就是在这一刻起的。

他对老太太说:“你开着煤气睡觉,第二天醒来蜘蛛精就死了。”

可李玉芬觉得不行,她说,光开煤气是毒不死“蜘蛛精”的。

张大仙觉得这老太太让他作法害人,杀别人全家,还不如让她去死。反正手续都办好了,这样房子就真归他了,于是他说:“那你就把煤气水倒出来喝,这样就可以把体内的蜘蛛精杀死了。”

他心想李玉芬要是喝了煤气水,肯定活不了,便让李玉芬写点东西,再次作为房子出售的凭证。跟她说:“将你把房子卖给我的事写上,一定要写清楚房款已付清。”他临走前还说,你要是有什么想对女儿说的话,也可以写下来。

“这样一个大活人,怎么会相信蜘蛛精这些只有在动画片里才会出现的东西?”参与办案的民警十分不解。

诡异的是,根据尸检证据、最终判决书来看,李玉芬真的一一照做了。她忍着难闻的气味,把液化气一饮而尽,留下了那份字条。

她不是一瞬间死亡的。

第二天早上,李玉芬还能够起来,她觉得自己身体越来越难受了。

因为开了一晚上的煤气,屋子里到处弥漫着刺鼻的臭味。她感到自己呼吸困难,喘不上气,还一直头晕犯恶心,最后干脆吐了出来。

她害怕极了,觉得蜘蛛精没死,还新来了一条蛇精缠在了自己的脖子上才会这样。

实际上,这是她吸入太多液化气导致的呼吸困难。

而她发现隔壁万家的人居然都还活着。张大仙做的法事根本一点也不灵!

她赶紧又给张大仙打电话,问他是怎么回事。

张大仙接到她的电话,忍着惊讶回答她,邻居没死是“还没到时候”,就把电话挂了。

大概过了两个小时,李玉芬又打给了他,要张大仙到她家里去一趟。

张大仙一到那,李玉芬就开始抱怨了,说他做的法事不灵,肯定是因为他的法力不行,万家的几个人都没有被害死。

她又生气地威胁张大仙:“要是姓万的那家人不死,我就自杀!送给你的房子你也得不到,我还要告诉我女儿是你害死我的,要让你一家人以后也不好过!”

她责怪张大仙不仅法事不灵,自己体内的蜘蛛精也没有杀死,现在她感觉脖子里还有蛇精缠着她,好难受。

说完她还带着张大仙去看她呕吐的东西,让他再作一次法事。

听完李玉芬的话,张大仙说:“上吊可以杀死蛇精,人不会有事。”

李玉芬一听,居然真的从卧室里拿了一根绳子出来,就准备上吊勒死蛇精。

但是房梁太高,她腿脚不方便,于是就让张大仙爬上桌子将绳子绑在了横梁上。

张大仙绑好绳子之后,李玉芬又担心上吊的时候舌头会露出来,蜘蛛精可能会跑掉,这样就杀不死了。

张大仙听完她的担忧,又给她出主意,说只要她用胶布封住嘴巴,蜘蛛精就跑不出来了。

李玉芬于是又从电视机柜子下面的抽屉里拿了一卷胶布给张大仙,让他帮她撕下一段胶布。她将张大仙撕下的胶布粘在电视机上,接着就准备上吊了。

张大仙赶紧拦住了她:“杀死蛇精要等没人的时候,得等我走了之后再上吊,还要把门锁好。”

李玉芬立刻答应了他。可当张大仙准备离开的时候,她又产生了新的担忧:“我从昨天晚上喝了煤气水之后到现在都没有吃饭,饿得不行,那蜘蛛精会不会就不出来了?”

她担心如果杀不死蜘蛛精,之后自己还是会被妖精害死。

张大仙听了之后,就让她在嘴里含一口饭,告诉她这样就可以将肚子里的蜘蛛精引出来了。

“今天不要给我打电话,我到晚上再来你家看蜘蛛精跟蛇精是不是被杀死了。”走前,张大仙吩咐李玉芬不要给他打电话,说完就让她把房门锁好。

李玉芬也叮嘱他,如果有人问起房子的事,就说是他已经付了钱的。她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用那套房子来雇张大仙“作法杀人”。

说完,她就把房门紧紧地关了起来。


张大仙回到家,就告诉了自己老婆李玉芬今天可能会死的消息。

如果李玉芬真死了,那么县中学对面的房子就真变成他们家的了,他们以后就再也不用租房子了。

他没有说原因,只嘱咐老婆,如果有人问起来,一定要对别人说他们家买的房子是付了钱的,要不然会出大问题。

他老婆听了之后,一句话都没有说。

下午,他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带着李玉芬的侄子,去了县中学对面的房子清理排水管道。

直到下午五点多,他才悄悄地一个人来到李玉芬家查看情况,敲了半天门都没有人开。

他心里知道老太太已经死了,于是从她家后门一个楼梯转角处爬进了家里,看到了李玉芬正吊在家里的房梁上。

然后他原路返回,跑去了李玉芬侄子家,带着他一起来找老太太。

张大仙,也就是张一石原以为,他这样做,发现尸体的第一个人就不会是他,他也就不会需要承担任何责任,却没想到还是留下了痕迹——胶布上有他的DNA。

最终法院作出如下判决:

关于辩护人杨某提出,张一石系文盲,家庭经济状况差,具有无犯罪前科、初犯等从轻处罚情节。经查,上述情节与本案事实无关联,亦非从轻处罚的法定情节,被告人张一石虽无犯罪前科、系初犯,但其犯罪行为造成严重后果,不足以减轻其罪责。故该项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张一石为了无偿占有房产,利用迷信欺骗被害人,诱骗被害人自缢致死,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相关规定,判决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最后当地警方查清了真相,吴明也回到了单位报到。 

时隔多年,吴明在单位,也偶尔会跟新人们提起这起不可思议的谋杀案。所有在场的人都好奇,问为什么老太太会这么迷信,但吴明可能永远得不到这个答案,更不可能去轻易定性。

做法医这行,给尸体定性容易,但给人心定性,太难。

他也试图从老太太生平去分析蛛丝马迹,但他发现,这老太太一直是被所有人忽略的。她死后,或许其他邻里也会感叹她呆傻,没文化,居然相信做法杀人,最后还报应到自己身上了。

女儿们也对母亲的迷信见怪不怪,没说太多,分完房产就走了。

或许生前最关注她的人,也就是那个害死她的张大仙。

而老人在这世界上留下的最后痕迹,是那张死前留下的字条,上面有短短的,写给女儿们的话:希望你们要好好照顾自己。

那是她自己没能实现的愿望。



这篇故事里,真正让我关注的,是一个关键词:房产。
 
女儿们求房产而不得,对老太太心怀不满;张大仙求房产而不得,对老太太起了杀心;而老太太自己也拽着房产,当做是报复邻居的筹码。
 
老人无子女陪伴,过度迷信的结果固然可怕。
 
但让我真正毛骨悚然的,还是房产这个事物本身,对人性的异化。
 
或许再精准的解剖刀,都无法将这种阴暗面剖析清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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