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刻骨铭心的手术

作者:时永森
2022-01-06 16:45

  姬仁馨大夫回到家,已经没有说话的力气了。今天这台手术站了五个多个小时,从早上九点进手术室,到下午点多才算结束,四十多岁的女人,体力已下降很多,这时已精疲力竭了,但作为三甲医院神经外科的副主任,精细操作的第一把刀,手术总是安排得满满的,力不从心是生理状态,心催力发是心理追求。竭尽全力是扶死救伤的践行,知识分子在精神自律的职业道德驱使下,常有超负荷的玩命之举,其壮丽毫不亚于为民舍命的战士,勤奋获赞的模范,忘我艰辛努力的工人,终年田间劳作的农夫。但对医生的评价恐是贬赞未必公允,常有微辞。有些负面个案的染泛化,又常使得民众层面对医改政策的不满,转移到对医务人员的谴责和八卦,也不合适。


  后天就要到北京参加一个全国性的学术学议,姬大夫做完手术后便立即交待了走后的一些工作安排,对哪几位重症患者的监护交待,便回了家。


  丈夫郭一建是省队的足球教练,自从三个月前那场车祸伤了腿,一直在恢复期,也无法去认真管队员,由助理教练顶着,一个星期去一二次看看。讲一下战术配合和进攻路线的转移,有比赛时对新队员的临场观察指点。所以在家时间多。女儿郭妮娜正在准备高考,那场车祸伤了手,妮娜是专修小提琴专业,准备考音乐学院,而恰恰左手中指骨折,今年的专业考试很成问题。一提起那场车祸姬大夫便想哭。郭教练已把菜饭做好,看着精疲力竭的妻子,怜爱地说“后天就要出差了,还安排手术,科里不是还有几把刀,让他们做不行吗?”姬大夫摇摇头说:“这台手术难度大,怕出意外,老主任也亲自全程陪着,没办法”吃饭时姬大夫话也懒得说,随便吃了几口,就说我洗个澡,先去休息,你拾掇一下。郭教练忙说你去,我来收拾。女儿妮娜不在家,还在北京请专业老师强化专业,争取还是要拼一把。练小提琴的人,最注意保护左手的手指,任何一指出了问题,发展就很有限了。而妮娜恰恰是左手中指骨折,虽然年轻,恢复得好,但灵活性仍不如从前,一想到这事,妮娜就想哭,车祸,那可怕的车祸,一直是这几个月来一家人抹不去的阴影。


  由于白天做手术太疲倦,姬大夫洗漱完便上床休息,虽乏,但睡不着,脑海里还想着白天的那台手术,有些关键细节过电影一样的倒放,最后觉得手术没有什么瑕疵和疏漏,心也安了,才慢慢地睡着了。清晨五点半钟,突然电话铃响了。夜里不关手机是外科医生和急诊医生的职业素养,或许并非医院要求,但他们都知道,早几个小时,甚至早几分钟,手术台上那鲜活的生命便可能重新去拥抱世界,拥抱鲜花。若不论何种原因错过了抢救时机,不是讲一句“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的解释可以了结的。即便不是自己的错和过失,但内心由遗憾堆砌形成的重压会象一座推不倒的大山压着,一张雾霾般的暗网罩着,让这些医生们自责,郁闷,甚至抑郁,焦虑,自责。他们的病,谁又来医治呢?


  电话是老主任亲自打来的,夜里来了一位外伤患者,要做开颅手术,值班医生已采取了急救措施,并联系相关科室进行了必要检查,颅内血肿占位面积大,且在脑干,若手术时间迟延,预后就很不乐观。患者身份特殊,来了一大拨人,卫生厅的一位副厅长还专门打了电话,院领导不敢迨慢,也打了电话。伤者单位也来了一拨人,焦急地等待着手术,家属也来了,老主任和院领导犹豫再三,为了保证手术的安全系数,只有请昨天下午才做了一台手术,间隔才十几个小时的姬大夫和她的团队实施手术。其配合的人也都通知到,这种事在外科和急诊是常有的事。本来明天要出差参加专业的学术会,今天是在家准备材料,收拾行李。但这么重大的事只有先去应着。医生,外科医生,似乎时间不是自己的,这一职业的艰辛和无奈不是每个人都能理解,这也是医者仁心奉献精神的崇高,职业素养个体的自律体现。社会的每一行都有人性的闪光点,也许我们看不到,也许被其它负面影响的社会雾霾遮蔽了,但医护人员忘我敬业的人格品质是不会考虑和计较这些的。


  半小时后,当这个城市还在沉睡着,姬大夫急急忙忙地洗漱完毕,喝了杯水,连早点都来不及吃,来接姬大夫的车已到了楼下又过了半小时,姬大夫已经在科里的办公室看着CT片,与老主任和助手们讨论手术方案,病情危急,时间紧迫,只有按抢救程序立即手术。方案确定后,姬大夫便通知手术室作手术准备,又请助手王大夫找家属告之手术的风险和请家属签字,同时还让王大夫联系血液科报备用血一切都安排就序,姬大夫才打开保温杯,喝了杯牛奶,吃了几片饼干,把出门前已削好的苹果从小饭盒里捡出几片,这便是早餐。作为医护工作者,饮食经常是这样将就。这时各项术前准备都正有条不紊地进行中,姬大夫又拿起病历看了一遍。这时一个熟悉的名字跳入眼睛“患者姓名:刁强……”姬大夫站不住,几乎要倒下去,呼吸急促起来,心跳加速,带着愤怒的眼神被热泪洗涮着。护士小李忙把姬大夫扶到椅子上坐下来,忙问“姬大夫,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服降压药?”这时科主任赵大夫也到了,看到这情况,也关切地问“能不能坚持”姬大夫轻轻地摇了摇头,“我休息一下”,眼泪却流了下来,旁边的人都不敢吱声,静候着。


三个月前的噩梦

   刁强,这三个月对姬大夫来说,是一个让人发抖,愤怒而不能自持的符号。是一家人的梦魇。三个月前姬大夫一家周末到“东籬下农家乐”假,在农家乐的田园风光里,享受了难得的全家人共同假的美好时光,带着愉悦的心情返回时,丈夫开车,女儿坐在副驾和老爸聊天,姬大夫坐后排。离进城的收费站只有十多公里,要转出高速公路主路,下到进城辅道,转进到入城的另一条高速路。郭教练打着右转指示灯闪烁,又从后视镜里观察右后侧来车情况,慢慢地打右转方向。那是一条单向四车道的路,郭教练还是小心地慢慢从右边第二条车道到最右边的转岔辅道。离进入辅道只有不到100米,突然一辆越野车打着喇叭,发疯似的高速从右边车道超车,郭教练已采取制动措施,降低速度避让,还没有反应过来,越野车一把方向打了过来,准备离开右转专线,超车进入主道。这里的两条分道线左虚右实,即规定只能左边车辆道转入右边车道,而右边车道不能转入左边车道,一瞬间,让人无法反应的一瞬间,越野车左侧重重的撞向轿车,由于越野车自重太大,速度又快,轿车被撞的向左侧翻滚,幸好后面的车都采取了紧急制动和转向避让,没有造成二次碰撞,轿车在两次翻滚后,终于在左侧隔离栏边停住,斜跨在隔离栏上,幸好前后排都系了安全带,在其驾驶员的帮助下,三个人才爬出驾驶室,越野车在撞击后又前冲了十几米才停住,越野车上的驾驶员和两位乘客也都下来帮忙,又在轿车前放置了黄色的警示三角牌,郭教练先问女儿和妻子的受伤情况,又崴着脚向对方驾驶员咆哮一番,同时急忙打保险公司和交警的电话不一会,保险公司和交警都来了,拍照,量车距,确定第一碰撞点,询问双方驾驶员,做场笔录,一切程序后,保险公司先走了,交警便询问两车的乘驾人员伤情,征求处理意见。郭教练很激动,指着对方驾驶员一顿猛喷,运动员出身的口粗是再自然不过的了对方驾驶员戴一墨镜,一顶长舌的黑色旅游帽,脸色铁青,一言不发,看着郭教练结实的身体,也不回嘴。交警现场踏勘结束,便現场认定由越野车驾驶员负全责,轿车驾驶员无责,轿车乘员无责。双方均无异意,便询问是否要救护车,越野车损伤不严重,可自行开走。姬医生就是头昏想吐,女儿妮娜左手中指疼痛,郭教练左脚踝关节受伤,脚落不了地,一跳一跳的,似乎还不到需救护车的程度。交警又告知双方立即移车,防止阻碍交通和再次碰撞。并特别问郭教练需不需要代驾。交警帮忙设法将轿车掛上倒档,退回到高速公路,郭教练表示轿车是自动档,右脚可以操作,便自己上车慢慢移动,退回高速后告诉交警,我们立即到医院救治,修车我们到4S店,因两车都对责任认定无异议,就场制作责任认定书,双方签字并送达,同时交警又发还驾驶证,予以放行。郭教练慢慢的转入辅道,向城里奔去。


   一路上,姬大夫的头疼越加历害,女儿的左手中指也更加疼,碰都碰不得,而郭教练的左脚踝关节的疼痛也是越加明显。毕竟是足球教练,咬着牙开进姬大夫就职的那家三甲医院。车直接停在住院部2号楼下,骨科就在12楼。由于姬大夫打了电话,骨科的副主任宋大夫已带了两名护士推了辆救护床下来,郭教练躺在床上,由两位护士推着,姬大夫和女儿跟着上了12楼。汽车钥匙交给了宋大夫,不一会,宋大夫把车停在地下停车场后也上了楼。宋大夫是姬大夫的同学,又一同分到这所医院,宋大夫喜欢踢球,还是郭教练的粉。医院足球队训练比赛时,还常请郭教练来指导,所以关系极好。宋大夫上来后,先在留观室检查了一下,初步判断郭教练是跖骨青枝(错位)骨折,有些小骨头错位。女儿妮娜恐也有中指线性骨折,便开了单子,亲自陪着到放射科拍片,拍完片上楼后,安慰了一下,又询问了受伤的过程不一会,片子也由放射科的医生送来了,检查结果,证实了宋大夫的判断,宋大夫立即安排住院,开出住院单,由刘护士带着妮娜去办入院手术,又安排护士长将一间三人间腾了出来,换好床单,将三人带进去。宋大夫便说,便于你们生活照顾,就都住一间,仁馨一会再去拍一张加强CT片,排除下脑损伤,若只是轻微脑振荡,就不用转科,我请神精外科的胖子过来看一下,开点药,你住在这里方便,若有脑损伤,立即转神外,行不行?郭教练忙说,谢谢宋大夫。说话间,胖子来了电话,听说是仁馨和郭教练受伤,便立马赶了过来。胖子姓崔,和姬大夫,宋大夫都是同学,又是医院足球队的队长,是神经外科的副主任。胖子来了后,便叫宋大夫先开一单子,亲自陪着妮娜和姬大夫去做CT检查。检查结果姬大夫的脑部无损伤,就是轻微脑震荡。宋大夫和胖子商议后,便确定不转科,三人都住骨科,一般人肯定不行,姬大夫是本院医生,算是特例。伤情确定后,医院的治疗手段还是及时有效的,妮娜的手指用小夹板固定了一周,便拆了夹板,每天由护士用药酒按摩,又抹上药膏包扎,一周后便可以做功能锻炼,姬大夫心算是落了下来而郭教练的踝关节小骨头太多,又有错位,用手术复位治疗效果可靠,但对踝关节损伤大,恢复时间长。能否不动手术复位,一直都有分岐,体委领导非常关心手术和冶疗,郭教练执教的这支足球队,经过强化训练,又引进几名有特点的外援,实力增强不少,今年的联赛已开始,这支球队总体水平在全国属于中游,郭教练表示争取保住前12的位置,明年再冲甲A而体委领导对三大球,也只有把希望押在足球队身上,若足球队失利,就很不好向全省人民交待。若采用开放关节手术复位,钢针固定,可保证复位结果接近解剖位置,虽予后虽好,但治疗恢复时间长,今后还要取钢针,又是一对同时出现的矛盾。最后宋大夫亲自开车,去把巳退休的骨科老主任丁大夫从乌蒙山区的老家请了来,准备做无麻手法复位。丁主任来后先查看伤情,又看了片子,说可以试试,因这一部位小骨头太多,难度大,要患者有思想准备,如不乐观则立即手术治疗,夾板固定。在征得各方面的一致同意后,便开始手法复位。这天院内院外的骨科医生,研究生来了一拨,都要看看这位三代祖传名医的手法操作,丁主任先叫徒弟二毛拿一块毛巾,喷了点药水,有股芳香的气味,把中间放到郭教练口里咬着毛巾两外沿在嘴角外,五分钟左右,丁主任开始手法复位,两手圧着骨头错位处询问痛点,不时做一点小挤压,听得见骨头的磨擦声,两只手分別在踝骨两边,跖骨面部探按,突然说了声“忍着点”,两手用力一搬,只听见咔嚓一声,便说“好了”。郭教练一声不吭,一头冷汗,嘴里的毛巾都咬了个对穿。姬大夫忙用毛巾擦汗。丁主任又交待一会再去拍个片子看看。先包上药,一天一换,一周内不下地。经拍片后影像资料显示,手法复位后己接近解剖位置,不须再手术复位,大家都松了一口气,姬大夫称这是“刻骨铭心的手术”。手法复位很成功,医科大学的教授专门带着研究生来借术前术后X光片分析比对,又请丁主任讲解手法要领。隨后丁主任被体委训练局请去为各运动队的骨伤医生讲课,由丁主任的徒弟二毛每天来为郭教练换药按摩,一周后,郭教练却早就呆不住,一天杵着个手杖跳来跳去,宋大夫开的舒筋通脉的酒变成了白酒,郭教练自已勾兑后,竟然在病房开饮,惹得姬医生怒不可遏骂了几次。女儿妮娜也说:“老爸,忍着点,这是住院”郭教练反而说:“宋大夫都开药酒给我,我也就稀释一下而已"气得姬大夫要抢酒杯。宋大夫见了,也只是笑着说:“公主(姬大夫在学校的浑名)隨他,只是别醉”姬大夫笑怒着说“你们这些酒鬼,没一个好”姬大夫看着女儿和丈夫都得到有效治疗,脑震荡也好了许多,特別是不上手术台,可以好好休息一下,再服点药,也恢复正常。


  住了半个月,已经稳定了,一家人在医院也住腻了,郭教练戏谑地说个假,到医院来”宋主任在第十四天便开了出院手续,又开了些药,并告戒郭教练“三个月内左脚不能踢球,用嘴说,让助理教练作示范,慢慢地多走动走动,药酒別多喝,都有副作用”又对妮娜交待,每天按护士教你的作功能锻炼,但别太猛,可以回去练琴了,累了就休息,你妈妈会告诉你的。姬大夫笑着说“谢谢小虎(宋大夫在学校的浑名)”说话间,胖子也来了,把汽车钥匙交给郭教练,又交待:“汽车是4S店修的,单据在这里,我是和对方驾驶员联系后请保险公司付的款,这小子也挺配合。车停在负一层C区108,下楼就是,很好找,报销赔偿什么的要拿事故责任认定书去办理。这时郭教练才想起事故责任认定书,从衣服里掏出来看着胖子便一把接了过去“对方全责,你不用管,交警和保险公司我熟,我去办理,你就好好养着,有什么事言语一声”又看了下对方当事人的名字,“刁强”,什么狗屁刁强,怎么右边实线超车,脑子进水。办好出院手续后,由郭教练开着车回了家。郭教练还须在家静养,妮娜也开始了练琴,姬大夫也上班了,身体在逐渐恢复,情绪在逐渐平静,怨恨在逐渐减少,日子慢慢地这样过去了。一闪便是三个月。


(二)手术前后

   姬大夫看着刁强的名字,血一下涌到头上,几乎站不稳,胸部剧烈地起伏,呼吸的声音似乎都听得見,想着几个月前的那场车祸,想着丈夫刻骨铭心的手术,想着女儿被伤的中指,想着车祸对全家的伤害,想着女儿即将的高考,愤慲盈胸。現在却要为这肇事者进行手术,强烈的愤恨抵触和职业操守的要求不停在搏斗,退缩和继续在搏斗,人的天性和医之自律在搏斗,两种不同结果的痛苦纠缠和医生誓言在交换意见姬大夫闭目养神的安静和内心火山沸腾的思索在同步动静交锋。泪水涑涑地湿了脸,早晨的淡妆也被破坏了,快几乎站不稳,护士小李忙把姬大夫扶到椅子上坐着姬大夫稳定了下情绪,摆了摆手说“我再休息一下”交待助手王大夫检查一下术前准备,便闭上眼静静地调整呼吸。紧紧地咬住下嘴唇,脑子里闪过在医科大学进入课堂第一课的誓言,《希波克拉底誓词》这是要求入职医生必须的行为准则。姬大夫黙念着誓言:

  “作为一名医疗工作者,我正式宣誓:

  把我的一生奉献给人类;

  我将首先考虑病人的健康和幸福;

  我将尊重病人的自主权和尊严;

  我要保持对人类生命的最大尊重;

  我不会考虑病人的年龄、疾病或残疾、信条、民族起源、性别、国籍、政治信仰、种族、性取向、社会地位,或任何其他因素;

  我将保守病人的秘密,即使病人已经死亡;

  我将用良知和尊严,按照良好的医疗规范来践行我的职业

  我将继承医学职业的荣誉和崇高的传统;

  我将给予我的老师、同事和学生应有的尊重和感激之情;

  我将分享我的医学知识,造福患者和推动医疗进步;

  我将重视自己的健康,生活和能力,以提供最高水准的医疗;

  我不会用我的医学知识去违反人权和公民自由,即使受到威胁;

  我庄严地、自主地、光荣地做出这些承诺”。


  姬大夫黙念了一遍誓言,平静了情绪,睁开眼,这时助手王大夫也检查好术前准备,伤者刁强已深度昏迷。姬大夫一挥手,“上台”。这句铿锵有力的指令,终结了情绪的干扰,恢复了医生人格的常态。这个地方是个容不得任何偏见情绪岐视的地方,怕是交战双方敌对的战俘,也须一视同仁。手术慢慢地在无声中进行,杂念和情绪也慢慢地渐渐隐去,3个小时后,姬大夫拖着疲惫的近乎麻木的身体,带着再一次挑战死神成功的喜悦出了手术室。手术是成功的,刁强的家属和领导都拥上来感谢,姬大夫一句话不说,摇摇手,由护士小李扶着回了办公室,换好装,便倒在值班医生休息的床上闭目养神,她在为又一次手术成功而微笑,为自己理智战胜情绪而自豪,她为在关键时刻的决择而欣慰,医者仁心,如此而已。半小时后,姬大夫战士打战一样又出现在办公室,交待术后护理要点老主任递过一杯奶茶和一块面包,姬大夫一边交待着一边吃。老主任怜爱地说“你回家休息吧,收拾下东西,机票已改签在明早9点,误不了明天下午的备会,这边的事我们会处理


  助手王大夫过来告诉,到北京有人来接机,姓高,电话号码已发到你的手机上。这又是姬大夫所做的又一台“刻骨铭心的手术”。


  也算一切顺利,飞机到首都机场已12点多了,心有点虚,飞机刚落地,电话铃响了,接机人已在二号航站楼出口处举牌候着,之后一切顺利,报到,入住,几天来的阴霾一扫而光从下午预备会开始,便忙于会议程序。晚餐后,助手王医生按约打来了电话,告知受术者已经清醒,神智正常,语言功能恢复,后良好。姬大夫不放心,又交待三天后再拍一个CT片,把结果发来。


  一周后会议结束,姬大夫忙着订了机票回家。到家第二天,便赶到医院逐一看了一下最近的几台手术患者查房到了刁强的病房,里面乱哄哄的一屋人,放了很多鲜花,有领导模样的人正在握手,说些赞誉的表达,又有些同事之类的笑着说“强哥命大,遇上高明医生,不然你这条小命难保”又有人说你要好好谢谢主刀医生,是省里给卫生厅打电话,才把医生从家里请来,听说头一天的手术做了五六个小时,很累,但没有办法才惊动省领导,算是有缘。听到这里,姬大夫平静地走开了,但一路上涌出不少泪。


  又过了一个星期,该换院流转了,刁强己过了危险期,回去静养慢慢康复,年轻人,恢复快,姬大夫安排助手王大夫开了出院证。出院前,老主任找姬大夫,说患者和单位,家属要面谢姬大夫,姬大夫婉言谢绝了,流着泪回了家。她现在只想着妮娜的专业考试的事。


(三)妮娜的考试

  转眼妮娜高考的事有了眉目,北京传来消息,妮娜专业考分排在第八名,音院小提琴专业只招五人,发了十五份文考通知书,录取音乐学院的概率有,但仍然很悬。车祸受伤的事又涌上心头,恨而无语,悲而无泪,诉而无主,只有自已咽下。全家人都高兴和担忧皆有,如果不受伤……想起来姬大夫和妮娜就想哭。妮娜从北京回来了,讲了在北京的事。


  妮娜到了北京,找到音乐学院,报名的人赶集市一样,估计背着小提琴的就有上百人,妮娜心有些虚,办好一切手续后,回到学院旁妈妈定的酒店休息,但看着全国各地来的那么多考生,精神压力和心理不适让第一次单独出远门的妮娜已感到压榨性的碾压。平时拉一段练习曲,很轻松自如,连一个小节,一个音符都不会错,节奏也准,但若上考场,一个人站在考场中间,老师让你抽一个号,是哪段练习曲,你就拉哪一段,虽然事先都知道范围,但一紧张,谁也不能保证不出疪妮娜心里惴惴不安,考前的焦虑综合症似乎隐现了,为了平复一下心情,妮娜便出门去溜达了一下,也到了饭点,看见一家“云南过桥米线”的餐馆,要了一份68元的过桥米线,“人在京都成异客,一碗米线聊思亲”。待抬上来后,却大失所望,特别是那碗汤,云南过桥米线最讲究的就是那碗汤,热沸不冒气的一碗鸡汤,却大有讲究,贵在一个鲜字。这一碗不冷不热的汤,怎么放生鱼片,生火腿片,勉强吃了一半便慢慢踱回旅店。一想到考试,心里空落落的,又焦虑了。进了旅店大堂,服务员便问,小姐,你是不是姓郭,有人找你。只見一男一女两位年青人忙站了起来,女的说:“我叫崔耘,耕耘的耘,我舅舅是你爸爸的学生,他是踢中后卫的,我舅舅听说你到北京考音乐学院,并知道你妈妈为你订的酒店,我们便找来了,看看有什么可以帮助你”有了类似亲人来临,妮娜的心安定了不少。崔耘说,这是我的同学刚子,他们家是音乐学院的,可能帮上点忙,刚子点了点头,笑笑,憨厚可掬的样子,妮娜更踏实了。妮娜把崔耘和刚子带进房间,马上拿了两罐可乐递了过去,这时妮娜才仔细看了一下崔耘和刚子。崔耘素妆淡抹,五官布局如画工巧排,十分清秀,看了一眼便忘不掉,眸子透着真诚,可信。刚子则典型的北京土著哥们,憨厚,哥们义气时时外显,又会悄悄乜斜瞄一眼,欣赏崔耘的五官,可知爱得深切。妮娜讲了应考前的情况,和对考试的迷茫。刚子听了马上拿出手机拨号,电话通了后,刚子迫不急待地说:“老妈,小耘有个表妹来北京考你们学院,是拉小提琴的,能不能请朱阿姨辅导一下”电话那边有些犹豫,刚子撒娇地说:“老妈,求你了,小耘可是从来不求人的”电话那头说:“你先等一下,等我电话”刚子一高兴,和崔耘俩人对击了个响巴掌,又向妮娜说“有戏


  过了一会,电话那边刚子的妈妈打来了电话:朱阿姨说了,这次报小提琴专业的超过二百人,但只招五人,文考通知拟发十五份,竞争很激烈,也不知道小耘的表妹练得怎么样,朱阿姨只有明天早上有时间,她先帮看一看再说。


  第二天一早,刚子和崔耘开车来接妮娜,带上提琴。车子上了高速,出了城,来到一个叫八音阁的村子,开到一道大门前,刚子打了电话,一位保姆模样的中年妇女来开了大门,刚子说了声:“谢谢赵姨”便把车开进大门,停在前院。三人刚下了车,朱阿姨也下来了,刚子马上迎上前去打招呼,朱阿姨把三人让进屋,一楼是一个近百平米的大厅。刚子把提着的一堆食品放在茶几上,讨好地对朱阿姨说:“我是奉老妈的命令送来,是执行任务,阿姨可别又叫我拎回去”朱阿姨假嗔说:“刚子就是皮,小耘以后别惯他”寒喧一阵后,朱阿姨朝门外喊:“赵姨”赵姨进来后,朱阿姨对赵姨说“刚子拎来的东西拾掇一下,去弄点新鲜蔬菜来,午饭就我们五个人,十二点开饭,今天主要是练琴,菜不用弄得太复杂”赵姨一边应着,一边就去收拾。朱阿姨看着妮娜问崔耘:“这位小美女就是你表妹,叫什么名字?练了几年琴?”妮娜马上接口,“我叫郭妮娜,练了八年,小学四年级开始练的。朱阿姨又问:“跟谁学的”妮娜说是跟省艺术学院的刘莉老师学的。朱阿姨说“刘莉我知道,是我的学生,当年毕业时想留北京,我也帮找了人,后来还是回去了,你一直都是跟刘老师学?”妮娜说:“是的”朱阿姨说:“你先练练耳,我听一下”便三人带到一架钢琴旁,打开琴盖,调整了一下,便说妮娜你先听辩音,便在钢琴上弹了一个音。妮娜马上接口“中央C”,又弹了个音,妮娜说“A音”,又折腾了一下,朱阿姨说:“在我弹四小节快板,你听了后用提琴马上拉出来”妮娜心中暗暗叫苦,虽练过,但却没有把握,只有硬着头皮应着。朱阿姨便在钢琴上飞快的叮咚一阵,又问“还要不要再来一遍”,妮娜摇摇头,架上小提琴,很流畅的复原了旋律。朱阿姨顿了一阵“再来一遍”。妮娜又重复了一遍。朱阿姨点点头,又练了些不同风格的旋律,便说“耳朵还行,你拉一段你熟悉的曲子,尽量流畅一些,别打顿”妮娜调整了一下,运几弓熟弦,便把梁祝完整演示了一遍。朱阿姨对刚子和崔耘说:“刘莉教的,还是我那一套,挺正规的学院派”又对妮娜说:“你再把化蝶那一段的快慢转换拉几个小节”妮娜拉了一遍后,朱阿姨说:“这一段很吃功夫,转换要自然流畅,不能生涩,休止停顿时间要夠,但气不能断。说完后朱阿姨从提琴盒里拿出一把提琴,示范了一遍,让妮娜跟了一遍,问有没有区别?妮娜点点头。朱阿姨又让妮娜拉了一遍,刚拉到转板后的第二小节,朱阿姨立即抬手示意,停又示范了一遍,妮娜第二遍拉时,朱阿姨笑着点点头,手又轻轻地打着节奏。一遍下来后,朱阿姨摸摸妮娜的头说:“有点悟兴。接着又练了些练习曲,朱阿姨叹息说“可惜时间太短,四天后就初试,还要打磨一下。刚子撒娇的拉住朱阿姨说“一切由阿姨安排,你是大仙”朱阿姨笑着用手轻轻地戳了下刚子的脑门,对崔耘和妮娜说“这刚子越来越皮了”又问了下妮娜住什么地方,生活方不方便,不等妮娜回答,刚子马上接口,肯定没有在阿姨这里方便,伙食又好,我都馋口。朱阿姨顿了下,对崔耘说“饭后你和妮娜去酒店办下手续,搬过我这里,小耘也过来陪几天你的表妹,买吃的由刚子去折腾,我会开单子给你,这几天算是特殊时期,你俩人都得耗着,先把初试过了再说”之后一切程序有如神仙指道,进场规矩,回答方式,眼神照应,拉琴站位,拉完谢幕四天后,初试妮娜巳不紧张,似乎都是朱阿姨练的初试后放榜,只剩30人,再复试,妮娜排在第8名,音院发了15份文考通知,朱阿姨建议妮娜报笫一志愿。朱阿姨分析,现在是15取5,你排在第8名,希望已很大了。根据以往的经验,排在前面的有不少是文化分不夠,有的报志愿时又分流,选其它院校,因此还是有希望的。回去等消息吧学院这边的事我会处理,协调,我会更早得到消息的,一有消息便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一切礼节谢仪之后,妮娜要回家了,她认真地问崔耘,你舅舅叫什么名字?是我爸爸的学生中哪一拨的?崔耘狡狤地一笑,你回去之后就知道了。


  妮娜讲完到北京的经历,姬大夫把妮娜搂过来,淌着眼泪说“我们小娜遇到贵人了,老天有眼”郭教练问“是哪一拨的学生,我让他们去查查”姬大夫又说“一定要好好谢谢人家,这个忙帮大了”妮娜马上圢电话给崔耘,问她舅舅的名字,崔耘耍了个小心眼,不用客气,都是你们认识的,他最近忙,等妮娜考上音院后他一定会来祝贺的。姬大夫想只有日后再谢吧。


)录取

  凡须面试的考试,对考生压力最大,又有些高深莫测的玄机,猜不透。


  中国古代科举考试,虽是考八股文,但作弊很难,一人一间考笼(小房子),看谁,问谁都不可能。考完后的试卷,另由誊文公用朱文抄写,主考官只阅朱文卷面,你若是满腹经纶,雄才大略,无论是年轻秀才初试,或者是花甲古稀老翁复考,都有可能一考中鹄,榜上有名。而近代的“面试”,就有些扯不清的社会因素影响,录取的公平即生隙疑。特别是艺术类考试,大多以学院派占优,民间野路子学的,那怕是专业人士教的,一入考场就知非学院派,露怯,难入考官法眼。所以许多心怀雄心大志,远大理想的学子,虽然很刻苦,也有些才气,在艺术类专业考试时吃亏不少,妮娜遇到贵人占拨指导,在考前便占了先机,但最终结果还是看放榜。


   等待录取通知书 的那段时间,是考生和家长最难煞的一段时间,心焦徘徊忧虑紧张猜测。连睡眠极好的郭教练也会出现失眠。文化考试,妮娜根本不是问题,若不考艺术类,考个文科的一本也是上得了线。但一切都得由放榜确定。开始发录取通知书了,每天都有同学电话报喜讯,已好几天了,一点信息也没有,一家人的心都悬着,又不敢打电话问。回到家里,甚至都不敢讨论录取的事,怕引出其它话题破坏情绪。这天一早,崔耘突然打来个电话:“小娜,朱阿姨说你已被音院录取了,过几天录取通知书就寄到,祝贺你,我和刚子要有时间,也来昆明看看舅舅,看看你们一家”妮娜马上表示“一定要来,请朱阿姨一块来,谢谢,谢谢……”妮娜马上电话告诉爸爸妈妈,回到家后一家人便策化为妮娜考上音院要安排个小的活动,请哪些人,已提前拟定名单。妮娜又拨通崔耘的电话,由妮娜妈妈慎重地再次邀请。希望崔耘,刚子和朱阿姨一定来,家里宽,根本不用住外面。崔耘应着,说争取来。


  选定了个庆贺的日子,颇费周折,首先要错开妮娜同学们安排的活动时间,又要错开郭教练带的球队比赛的时间,最后订了个周六,在冠生园二楼独立的一个厅,共有九桌,请的人分几个块面,医院由姬大夫小范围安排,妮娜同学老师算一桌,家里人也是姬家郭家各一桌,其他郭教练的学生,队员,辅导过的业余队,由胖子和小虎去安排控制,在桌以内,体委这一边又是两桌,留一桌备用。许多应酬的请都免去了。莱单由胖子小虎去选,要有滇味风格,又要粤潮海鲜,再加京津面食,淮扬甜点,来客准是肚儿圆。一切就绪,就是北京的客人还悬着,每天妮娜都打电话诚恳催邀。崔耘不来,他舅舅不露面,这面子上的情都还不了,姬大夫和郭教练也为这一块面揪心。


  已到了贺考的时间,崔耘头天打电话说乘第二天早上的飞机,朱阿姨崔耘刚子一块来,姬大夫和郭教练心中的惦记算是有了着落,一定得谢谢帮助妮娜的贵人。但到了中午,崔耘打来电话,飞机晚点,现在才机,崔耘的舅舅开车去接,他们直接到餐厅。妮娜不停地打电话,快五点的时候,妮娜接到崔耘的电话,已到大门口,正在停车。妮娜高兴给爸爸妈妈打了个招呼,带着闺蜜小丽下去门口接崔耘他们。一上楼,完全是个阵容,加上妮娜和小丽,共八个人,正是一桌。姬大夫和郭教练立即迎了上去,妮娜成了半个礼宾员,先向客人介绍“这是我的爸爸妈妈”,又介绍这是朱阿姨,这是崔耘,刚子,这是小耘的舅舅,是老爸的学生,这是舅舅的领导和驾驶员。姬大夫和郭教练一边应着握手示谢,一边总觉得崔耘的舅舅有些面熟,但一时又想不起。这时胖子和小虎冲了过了过来一把拽住崔耘舅舅嚷嚷“强子,喝酒到我们那一桌”又对郭教练说“郭老师,这是市公安局球队的强子,踢中后卫的,抢断特别凶狠,我们都吃过亏”郭教练想起了崔耘舅舅确实是曾辅导过的市局球队的中后卫。强子走到姬大夫面前,咚一声跪下,拉着姬大夫的手说“姬大夫,我就是刁强,谢谢你救了我的命,我开的车因执行任务撞了你们的车,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郭教练伤了脚,小娜又伤了手指,我今天是赔罪来了,请你们一定愿谅”说着便落下了眼泪,大家都懵了。顿了一会,小娜冲了过来,一把拉住崔耘的舅舅,不停地喊“舅舅,舅舅,我的亲舅舅,快起来”说着眼泪不停地落。姬大夫和郭教练也缓过神来,一把将强子拉起来,郭教练一边抺眼泪一边拍着强子的背,又爱怜地摸摸头。姬大夫再也忍不住了,把强子拉过来,抱住,嘴里喃喃地说着“强子,强子,我的亲弟弟”眼泪却湿透了强子乌黑的头发这一场景太出乎意外了小娜的那拨同学们都围了过来,不停地拍着巴掌齐声喊着“强子舅舅,强子舅舅……”强子更忍不住地流泪,他被这场面惊呆了,完全不是原来提心吊胆的设想,崔耘和刚子过来依偎在舅舅身边,还是强子的领导是见过大场面的,看着姬大夫和郭教练说“我来说几句”强子忙介绍,这是我们市局的王副局长。王副局长又接着说“今天的场面我也很感动,我主要介绍下情况,刁强是我们市局特警队的副队长,三个月前的那场车祸,是刁强带了几个队员执行省纪委的任务,追捕一名携巨款外逃的腐败官员,原以为他的车要进辅道,但临时那辆车又变向又冲上主道,刁队长只有一把方向实线由辅道线冲进主道,不慎撞了郭教练的车,给你们一家带来了伤害,我代表市局来表示歉意”郭教练忙摇手,却无语言。王副局长又说“三个月前刁队长的受伤,又是为解救一名被劫匪劫持的重要人质而受的伤,我代表市局感谢姬大夫不计前嫌,精心操作救治,把他从死神那里拉了回来……”强子忍不住了,也一声姐一把眼泪的交织着把大厅的气氛喧染得既沉重又揪心,既煽情又愉悦。谁经历那个场合都会心泪强隐,或情绪外露。朱阿姨忍不住,把妮娜拉到身边,轻轻地摸着头,也说了几句:“妮娜也算我的学生,我真想不到还有这么一段考场外的故事,我是学佛的,我相信这就是,我要记录这一过程,写出来与朋友,学生们分享,现在似乎又成了我的责任,一定的,我一定要写这段缘”老主任是姬大夫的领导,走到姬大夫面前,又把子拉过来,大声地说:“我听了,也看了,姬大夫的医德昭昭可闻,强子的人品熠熠生辉。这真是奇缘。过去的不快,忘记吧,过去的美好记忆,传下去,人世间美好的东西还是多。


  这时胖子冲过来,对着强子胸口就是一拳,嘴里还嚷嚷“好你个强子”妮娜马上冲了过来,瞪着眼睛,推开胖子“胖子叔叔,不准打我舅舅”惹得一阵笑。又拉着强子:“舅舅,到我们那桌喝酒去”胖子搂着强子,几个人朝小虎在的那一桌走去……

  正是

  心善济世因果报,

  此番缘分天知晓。

  救治却被此君助,

  恩怨一解从此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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