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实故事

生了三个孩子后,老公宁愿去坐牢也不回家

作者:陈拙
2022-01-15 09:58

大家好,我是陈拙。
 
你们一定看过这张图。



这个广西男子周某因偷电瓶车入狱,接受采访时他说了一句特别有名的话:“进看守所就像回家一样,比家里的感觉好多了。”
 
就因为监狱吃喝不愁,待遇不错,说这话时,他已经是“四进宫”。
 
我的作者杨不换跟我说,他的死刑被改判之后,在监狱服刑14年,也认识一个和周某相似的犯人,一连三次进监狱,哪怕即将重获自由,也会跟狱警说:“我刑满之后还要再进来。”
 
出狱后只过了几天,他真的又回来了。
 
但90年代不像现在,那时监狱里体罚不断,犯人挖煤时甚至经常死人,即使这样,他依然不想减刑出去。
 
他好像对坐牢“上瘾了”。



我被投入监狱之后,每天都想重获自由,从来没想过,居然还有人会对坐牢“上瘾”。
 
2010年的一天,我即将出狱时,突然有人喊我:“兄弟,我又来啦!”
 
我一看,是个大胖子,有200多斤。
 
这已经是我第3次看见他入狱了。不过这次他不是犯事进来的,是自愿要来的。
 
几天前,月黑风高的晚上,胖子揣着刀,来到镇子的轮胎厂附近。一个工人骑着电动车过来,被胖子给截住了。
 
——老哥,我想打劫。
 
胖子一顿威胁,搜完身,抢完电动车,又问:老哥,你带手机了吗,赶紧拿出来报警吧。
 
那老哥吓傻了,战战兢兢发誓,好汉放心,我绝对不会报警的。
 
一听这话,胖子生气了,用刀一逼,“现在就打110,就说自己被抢劫了,快!”
 
十分钟后,警察赶到现场,把胖子押上了警车。被押上警车前,胖子说,哥,谢谢你啊。 
 
身后的老哥都懵了,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第一次认识胖子的时候,他只有20岁,还不是胖子。
 
当时,他被判了10年。在这个重刑犯监区,10年并不算长,如果正常减刑,6年左右就能回家。
 
胖子却告诉狱警,说他不需要减刑,就愿意坐10年牢,一天也不能少。
 
监狱里有两种犯人,一种是“好人”,听狱警的话,让干什么就干什么;另一种是“坏人”,爱惹事,不按规定来。
 
胖子就是后者,抗拒改造,不去劳动。
 
那是90年代末,监狱里的管理方式还很粗放,体罚是常有的事情。不听话的胖子被按在地上,屁股被警棍打得黑一块紫一块,跟个茄子一样,在床上哼哼唧唧趴了3天。
 
2000年末,我和胖子一块被调到另一座新建的监狱。
 
这座监狱的前身是一座社会煤矿,因为经营不善倒闭,被监狱收购,改建成新的监狱。
 
多数调来这座监狱的犯人,都是各个监区最不听话、最难管理的,也就是监狱里的“坏人”。
 
对待这些“坏人”,狱警的手段更加严厉,面壁思过、集训、禁闭、打警棍、抽皮管子,是这里常用的手段。
 
胖子不能再偷懒了,被安排在矸石山上劳动,但他又想了新的办法逃避——经常请假去监狱医院。
 
其实在犯人眼中,监狱医院不是个好地方,这里没有专业的医生,都是由犯人担任。
 
无论什么病,给你开的永远都是“大白片子”,劳动中受伤或是骨折,最常用的方法就是直接截肢。
 
明知道看不了病,胖子依然往那里跑,其实就是在装病。
 
我希望胖子能改好,早点减刑回家,因为他是我在监狱交到的第一个朋友。
 
我也不是个“好人”。我当时被判处死刑,缓期两年执行,投监之后有两年的考验期。这两年中,我一直在矿井下劳动,这是监狱里最辛苦的岗位。
 
我不但有时要替老犯人干活,收工回到监室,还要帮老犯们洗衣服。即便这样,还是有老犯人无缘无故对我打骂。
 
我不敢有任何怨言,只能默默忍受。在两年的考验期里,任何一点错误对我来说,都可能意味着死亡。
 
两年考验结束后,我被改为无期徒刑,接到裁定书的当天,就教训了一个曾经欺负过我的老犯人,打得他满脸是血。打完我就拿起铺盖,自己去了禁闭室。
 
禁闭结束后,我被看作是危险人物,其他犯人都躲着我,只有胖子愿意把我当成朋友。
 
看胖子总不劳动,我也劝他,早点回家不好吗,干嘛这样呢?
 
胖子告诉我,挖矿太危险了,“没看见矿山经常出事故吗?我可不想和老唐一样。”
 
老唐是我们监区的一个犯人,劳动时被落下的矸石砸断腰,瘫痪了。监狱给他办理了保外就医,但是家属不签字,不愿意要他,他就这么躺在监狱里。
 
胖子觉得,自己接受改造有可能减刑,也有可能减命,还不如坐满十年,至少能平平安安活着。
 
但我发现,不劳动还是其次,来到新监狱后,他坏得更大胆了。

我第一次认识胖子的时候,他只有20岁,还不是胖子。
 
当时,他被判了10年。在这个重刑犯监区,10年并不算长,如果正常减刑,6年左右就能回家。
 
胖子却告诉狱警,说他不需要减刑,就愿意坐10年牢,一天也不能少。
 
监狱里有两种犯人,一种是“好人”,听狱警的话,让干什么就干什么;另一种是“坏人”,爱惹事,不按规定来。
 
胖子就是后者,抗拒改造,不去劳动。
 
那是90年代末,监狱里的管理方式还很粗放,体罚是常有的事情。不听话的胖子被按在地上,屁股被警棍打得黑一块紫一块,跟个茄子一样,在床上哼哼唧唧趴了3天。
 
2000年末,我和胖子一块被调到另一座新建的监狱。
 
这座监狱的前身是一座社会煤矿,因为经营不善倒闭,被监狱收购,改建成新的监狱。
 
多数调来这座监狱的犯人,都是各个监区最不听话、最难管理的,也就是监狱里的“坏人”。
 
对待这些“坏人”,狱警的手段更加严厉,面壁思过、集训、禁闭、打警棍、抽皮管子,是这里常用的手段。
 
胖子不能再偷懒了,被安排在矸石山上劳动,但他又想了新的办法逃避——经常请假去监狱医院。
 
其实在犯人眼中,监狱医院不是个好地方,这里没有专业的医生,都是由犯人担任。
 
无论什么病,给你开的永远都是“大白片子”,劳动中受伤或是骨折,最常用的方法就是直接截肢。
 
明知道看不了病,胖子依然往那里跑,其实就是在装病。
 
我希望胖子能改好,早点减刑回家,因为他是我在监狱交到的第一个朋友。
 
我也不是个“好人”。我当时被判处死刑,缓期两年执行,投监之后有两年的考验期。这两年中,我一直在矿井下劳动,这是监狱里最辛苦的岗位。
 
我不但有时要替老犯人干活,收工回到监室,还要帮老犯们洗衣服。即便这样,还是有老犯人无缘无故对我打骂。
 
我不敢有任何怨言,只能默默忍受。在两年的考验期里,任何一点错误对我来说,都可能意味着死亡。
 
两年考验结束后,我被改为无期徒刑,接到裁定书的当天,就教训了一个曾经欺负过我的老犯人,打得他满脸是血。打完我就拿起铺盖,自己去了禁闭室。
 
禁闭结束后,我被看作是危险人物,其他犯人都躲着我,只有胖子愿意把我当成朋友。
 
看胖子总不劳动,我也劝他,早点回家不好吗,干嘛这样呢?
 
胖子告诉我,挖矿太危险了,“没看见矿山经常出事故吗?我可不想和老唐一样。”
 
老唐是我们监区的一个犯人,劳动时被落下的矸石砸断腰,瘫痪了。监狱给他办理了保外就医,但是家属不签字,不愿意要他,他就这么躺在监狱里。
 
胖子觉得,自己接受改造有可能减刑,也有可能减命,还不如坐满十年,至少能平平安安活着。
 
但我发现,不劳动还是其次,来到新监狱后,他坏得更大胆了。

2003年非典期间,监狱实行隔离管理,所有犯人都不出工,就在监室里面打扑克。有个犯人突发心肌梗塞,没有救回来。
 
我是监区的特岗,协助狱警管理犯人。监区领导交代我,把尸体送到停尸房,找个人夜里看着尸体。
 
煤矿上经常有安全事故,矸石山下有一间屋子,专门用来停放尸体。夜里矿山上野猫老鼠出没,犯人的尸体还要等法医来解剖和鉴定,不能让动物把尸体咬坏了。
 
守着尸体过一夜,一般人没这个胆量,虽然有奖励,可没有一个犯人愿意干这个活。
 
还有犯人说,生产区野猫这么多,如果有猫靠近尸体,死人就会借猫的气诈尸,起来咬人。
 
我正在办公室和其他特岗商量,该找谁来接这个活,胖子就走进来了,他经常来我办公室蹭烟。
 
这回,他听说有奖励,一口答应看守尸体。
 
停尸房在矸石山下面,以前这里还是社会煤矿的时候,是用来放杂物的。孤零零的一座小房子,没有门板也没有窗户,周围一片空地,杂草丛生。
 
我心里发毛,让胖子坐在停尸房门口的凳子上,自己上矸石山过夜。
 
天快亮的时候,我从矸石山下来,凳子上没看见胖子,心想他可能也吓跑了,赶紧去看尸体有没有被咬坏。
 
屋子里没有灯,黑漆漆的,尸体还在,盖着一层军绿色的被子。
 
我刚走近尸体,突然那床被子坐了起来。

我一下就懵了,大喊一声,转身就跑,这是真诈尸了。
 
忽然我听见身后有人叫,“别跑,是我。”
 
我回头看,发现站起来的不是死人,是胖子。
 
原来这家伙嫌夜里山上冷,扯了尸体上的被子自己盖了,在尸体旁边睡了一晚。
 
这以后胖子就出名了,整个监狱都知道他胆子大,别的监区死了人,干警都会来我们监区借人,死状越惨烈,胖子的奖励就越多。
 
胖子后来告诉我,他其实也害怕,要是真遇上诈尸了,他就跑,听说绕着树跑,就不会被咬到了。矿区晚上老鼠很多,胖子也怕老鼠,刚出生的小老鼠也能吓到他。
 
但是他看尸体,就有人给他送烟、送方便面。更重要的是,看尸体挣的分比矸石山上多多了。
 
那段时间,全省监狱开始改革,在劳动之外,对服刑人员开展普法教育。胖子原本对学习非常排斥,这回却主动报名参加。
 
我觉得,胖子也是想减刑了。后来,他的刑期几乎一次性就减完了。
 
那是胖子下矿井的时候,一个犯人为了回家,威胁要炸掉矿井通风的井筒。
 
矿井下的炸药和引爆装置是分开的,一个犯人背炸药,另一个犯人引爆,就是为了不发生意外。这个犯人负责背炸药,但他自己偷偷用矿灯做了一个起爆装置。
 
那天胖子在井口干完活,在躲避洞里睡着了,睡醒了去信号室喝水,正好撞上这个犯人在给监狱领导打电话。
 
那个犯人觉得领导不信他有炸药,让胖子接电话,电话那头,领导给胖子下了死命令,一定要稳住这个犯人。
 
胖子后来跟我说,他那时候没有别的选择,上井的笼子放了炸药升不上去了,在井下,要是通风被炸,他跑了也会被憋死。
 
他一直跟那个犯人聊天,说监狱一定会放他出去的,直到一个多小时以后,武警就位,击毙了这个犯人。
 
胖子每次想起事情的经过,就感觉后怕。但他也因此,获得了减刑。当时他的刑期还剩下一年多,因为重大立功,很快被释放。
 
2006年出狱那天,胖子说,他再也不来了。哪知道4年后,我又见到了他。

我一下就懵了,大喊一声,转身就跑,这是真诈尸了。
 
忽然我听见身后有人叫,“别跑,是我。”
 
我回头看,发现站起来的不是死人,是胖子。
 
原来这家伙嫌夜里山上冷,扯了尸体上的被子自己盖了,在尸体旁边睡了一晚。
 
这以后胖子就出名了,整个监狱都知道他胆子大,别的监区死了人,干警都会来我们监区借人,死状越惨烈,胖子的奖励就越多。
 
胖子后来告诉我,他其实也害怕,要是真遇上诈尸了,他就跑,听说绕着树跑,就不会被咬到了。矿区晚上老鼠很多,胖子也怕老鼠,刚出生的小老鼠也能吓到他。
 
但是他看尸体,就有人给他送烟、送方便面。更重要的是,看尸体挣的分比矸石山上多多了。
 
那段时间,全省监狱开始改革,在劳动之外,对服刑人员开展普法教育。胖子原本对学习非常排斥,这回却主动报名参加。
 
我觉得,胖子也是想减刑了。后来,他的刑期几乎一次性就减完了。
 
那是胖子下矿井的时候,一个犯人为了回家,威胁要炸掉矿井通风的井筒。
 
矿井下的炸药和引爆装置是分开的,一个犯人背炸药,另一个犯人引爆,就是为了不发生意外。这个犯人负责背炸药,但他自己偷偷用矿灯做了一个起爆装置。
 
那天胖子在井口干完活,在躲避洞里睡着了,睡醒了去信号室喝水,正好撞上这个犯人在给监狱领导打电话。
 
那个犯人觉得领导不信他有炸药,让胖子接电话,电话那头,领导给胖子下了死命令,一定要稳住这个犯人。
 
胖子后来跟我说,他那时候没有别的选择,上井的笼子放了炸药升不上去了,在井下,要是通风被炸,他跑了也会被憋死。
 
他一直跟那个犯人聊天,说监狱一定会放他出去的,直到一个多小时以后,武警就位,击毙了这个犯人。
 
胖子每次想起事情的经过,就感觉后怕。但他也因此,获得了减刑。当时他的刑期还剩下一年多,因为重大立功,很快被释放。
 
2006年出狱那天,胖子说,他再也不来了。哪知道4年后,我又见到了他。

婚后,胖子到县城找了个工作,在饭店后厨配菜,工资虽然不高,但是养家糊口没问题。
 
一开始,邻居都不太搭理胖子,见面最多打个招呼,他生活稳定下来后,有邻居上他家聊家常了,也有人喊他老婆一起去赶集。
 
提起那段时光,胖子的样子非常幸福,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
 
但他对生活没有规划,很快就吃亏了。
 
他在那个时候迅速长胖,后厨的伙食好,他放开了吃,坐牢快十年没吃好的,现在都吃回来了,把自己吃成了个大胖子。
 
他也不了解计划生育,因为想要男孩,他生了3个孩子,被当地计生部门开出了巨额罚单。
 
他老婆原本在县城的服装厂上班,因为孩子多,辞去了工作,在家照顾孩子,只靠胖子的工资,一家人的生活成了问题。
 
胖子没什么文化,也没有手艺,他忽然发现,自己的生活又变得一团糟了。
 
就在这时,他在打工时遇见了一个道士。
 
那天,道士长须飘飘,一身道袍,和几个人走进了饭店的包间。 
 
胖子第一眼就被道士吸引。他偷听包间里的对话,搞明白了,道士是个江湖骗子,另外几个人都是托儿。
 
胖子想要加入他们,他的想法很简单,就是要赶快挣钱。
 
胖子告诉我,自己当时想,第一次在监狱里学了刑法,知道抢劫判刑最重,偷窃判得轻一些,诈骗是最轻的,就算被抓住,也只会判3年,觉得还挺实惠。
 
这个道士后来和我的关系也不错,他说,每到一个村子,都要找到对村子情况了解的人,把村民的情况摸透,自己给人算卦时才显得料事如神。
 
胖子入伙后,道士跟胖子打听了他村子的情况,知道村长有个儿子在机关单位工作。
 
因此,道士一天三次到村长的祖坟上,一手拿拂尘一手拿罗盘,围绕坟头转圈,嘴里念念有词。
 
很快有村民告诉了村长,村长客客气气,把道士请到家里。
 
道士端着架子说,自己是邱祖龙门派的道士,顺着龙脉寻到此地,发现在村长的祖坟“结穴”,是风水宝地,能出二品大员,但是有缺陷,如果不改风水,还会有牢狱之灾。
 
儿子在县机关单位工作,村长深信儿子会有前途,他拿出5万块钱,求道士为他家祖坟改风水。
 
但当村长跟儿子说了这事后,他儿子立马报了警。
 
胖子虽然没有在现场,但透露了村长家的情况,又一次进了监狱。
 
一知半解的刑法没让胖子占到便宜,因为是5年内再次犯罪,他被重判了4年。

第二次入监,在身体检查中,胖子被查出高血糖、高血压和心脏病,需要打胰岛素才能维持正常生活。
 
监区领导安排胖子在后勤值岗,活比较轻松,但是胖子依旧力不从心,说自己看东西模糊,经常头晕。有一天他突然晕倒在地,被送进医院。
 
那时候的监狱经过几年改革,已经规范不少,医院也有了专业的医生,取代犯人医生。
 
经过医生诊断和意见,监狱为胖子办理了保外就医,让他在监外执行,看病方便。
 
第二次出狱,我以为胖子不会再进来了,但我还是想错了。
 
他又一次拦路抢劫,还让被抢劫的工人赶紧报警抓他。民警联系了监狱,胖子很快被收监。
 
教育主任专门来找他谈话,他坦白说,自己进监狱,是为了救命。
 
胖子说,他出去以后,每天都需要打针,才能控制血糖,他家里困难,又没有工作,根本付不起医药费。
 
他把自己送进监狱,就是因为这里吃药看病都是免费。
 
而且,现在监狱里实行科学管理,狱警也不会再体罚犯人。
 
来了新的监狱长后,监狱的伙食也改善了,以前一个星期吃一次肉,肉也不多,现在顿顿中午有肉,鸡鱼肉蛋一个星期不重样,比胖子在家吃的好多了。
 
胖子说,监狱真好,他刑满之后,还要再抢劫进来。
 
主任听完非常气愤。胖子第一次服刑时,主任就是我们监区的教导员,从胖子不愿意减刑开始,主任就注意到他,一直想让他变好。
 
但是那时候,监狱改造犯人的方法很粗暴,就是强迫让他们劳动,身体受苦,意思是里面都这样了,你们出去了就不会再想回来了。
 
可效果并不太好,像胖子这种人,虽然也知道坐牢很苦,但没人教过他怎么生活,所以注定很快又会出事。
 
直到监狱改革后,从原来的行为改造转为更加注重思想改造,经常引导犯人们主动找到人生的目标。
 
主任也打算让胖子明白,自己为什么而活。他大声指责胖子,这么自私,有没有为家里的老婆孩子想过。
 
说到家人,胖子哽咽了,说是自己不争气。
 
胖子对家人还有感情,使主任相信,胖子还有救。
 
主任和监区领导开车去胖子家家访,决定请胖子的妻子和孩子一起,来监狱和他见面。
 
这也是监狱人性化的表现,开始组织亲情帮教活动。这和在会见室里隔着玻璃,依靠电话联系不同,可以和亲人面对面交流,还能吃个团圆饭。 
 
胖子一开始却不想让老婆孩子来,怕大家看出是个瘸子。
 
春节刚过,参加帮教的家属来到监狱,家属要上台发言,犯人们要坐在底下听着。当一个女人一瘸一拐走上台时,我看见胖子冲她挥了挥手。
 
胖子的老婆身体残疾,领着3个孩子,孩子的衣着都很破旧。我多少理解了胖子的想法,他不让老婆孩子来,是觉得会被人笑话。
 
但是,他还是被那个女人感动了。
 
犯人一进监狱,家里立马就要离婚的不少。胖子一次一次进监狱,老婆还等着他,在家照顾父母孩子。
 
胖子看着台上的老婆孩子,眼睛渐渐红了,手里摆弄着午餐肉和喔喔奶糖。这是我给他的,他准备送给孩子当礼物。

胖子第三次入狱的次年,我们监狱关闭了矿山,逐渐退出了危险行业。
 
监狱里的一个关押点把劳动项目改成了踩缝纫机。胖子主动要求,要调到那里劳动。
 
这也是教导主任给他规划的,他老婆曾经是服装厂的员工,如果他能学会技术,出狱后也能有条出路。
 
在我看来,这是胖子第一次知道,自己能学到什么,生活的奔头在哪里。
 
坐在车间里蹬缝纫机,比过去煤矿生产轻松多了。和其他身体健康的服刑人员比较,胖子明显还是力不从心。
 
上午4个小时的劳动时间,他还能应付,下午再来4个小时,胖子就不行了。他跟我说,他干完了头晕眼花,心脏还跳得突突的。
 
不过,为了今后的好日子,胖子不再偷懒,还是坚持了下来。
 
他完全变了一个人,积极参加劳动,也遵守纪律,再也没干过偷拿别人香烟的事情。他没事就往图书室跑,抱着各种法律书认真阅读。
 
他说,现在学习法律,是为了更好地适应社会,因为现在的社会和过去不一样,人人守法,犯罪都少了。
 
他是真的不想再进来了。
 
2012年7月,我刑满释放。胖子后来的事情,我都是从教育主任那里听说的。主任在电话中告诉我,胖子学习了两年,成了监区里的技术能手。
 
刑满释放后的胖子回到了家人的身边,在镇子上开了一家缝纫铺。
 
主任后来还好几次去胖子的缝纫铺家访。胖子的铺子刚开始就遇到了问题,订单太少,接不到大活。
 
主任去找了当地的司法所,为胖子争取了一笔小额贷款,还联系了与监狱对接的服装厂商。服装厂商考察之后,愿意跟胖子合作。
 
加工点规模扩大了,订单有了,胖子开始招收员工和学徒,几年下来,胖子的生活有了起色。
 
2012年我回到家,家里人告诉我,父亲已经在6年前离世。
 
当年我在犯罪之后,曾经一度想喝农药,结束生命,是父亲拖着不灵便的身体,在夜里找到我,说服我去自首。
 
我和胖子一样,出狱后生活也走上了正轨,但是我再也没办法报答父亲。
 
胖子的父母还健在,一家人过上了好日子,他比我要幸运,我很羡慕他。他没有一错再错,留下永远的遗憾。

胖子一次次入狱,其实并非他真的喜欢监狱,很大原因是他对未来的迷茫,让他走错路。
 
第一次进监狱,监狱系统逼着他成为一个好人,他出狱后还是犯罪了。
 
第二次进监狱,他可以出狱治病,但胖子在外面没有生活能力,又被逼走投无路。
 
直到第三次,教育主任引导他找到自己的人生目标,让他明白自己还有办法改善生活,还有办法负起对家庭的责任,这样他才发生了改变。
 
怎么把一个坏人变成好人,这是一个复杂的问题。
 
杨不换说,他在监狱里待了14年,亲眼见证了监狱里的管理越来越人性,服刑条件也有所改善,相对地,监狱里不服从安排、抗拒改造的犯人也越来越少。
 
这变化的背后,原因很简单,不要只看到“坏人”中的“坏”,还要看到其中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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