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实故事

神经外科医生:我的一场手术,让不识字的老人学会英语了

作者:陈拙
2022-01-18 09:44

最近有个医生找到我,他说自己要开一个系列,必须叫【我要拯救一万颗脑瓜子】。
 
我说这名挺横啊,那你现在做了多少例了,他有点害羞,伸出一只手。
 
我问5000例?
 
他更不好意思了,说自己还年轻,87年的,刚刚开到第500颗头。
 
而且有部分病人也不能说是完全成功了。
 
他给我举几个例子:
 
90岁老奶奶,呆在农村不识字,被他做了开颅,突然开口咔咔说英语了。
 
最狠是一山西男患者,在北京出院后,能把北京一个偏远地区的人文历史说得特别清楚,甚至能精细到某一条路是什么时代兴建的。
 
我听他讲完这些,就一个感觉,这神经外科医生,好像精神不太正经。
 
他也挺委屈的,说这些我们觉得诡异的现象,在他们科室真的太常见。

这就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唠嗑的前半段,等我听完他后边说的,不仅信了,还给他起了个笔名,就叫杨正经。
 
“这些无法理解的诡异现象,只是因为我们的大脑太复杂了。”


在医院,神经外科的开颅手术,是难度最高的手术之一。
 
而杨正经就来自全国最好的神经外科。
 
人的大脑内遍布神经,表面上看只是一块泛黄的豆腐,质地也和豆腐一样脆弱——

连受到手术室的强光照射都会受伤,所以每次手术都要有助手在旁边不停浇水,给脑子降温。
 
杨正经说,他实习第一次看时,觉得这个工作特别神奇,因为人的脑组织是有波动的,会随着心脏的节奏轻微搏动——
 
神经外科的医生就相当于在一块随时会动的豆腐上“雕花”。


杨正经的病人

在这样复杂的器官上动手术,再小心,病人也可能会留下奇怪的并发症。
 
杨正经说,之前那个突然会说英语的老太太,就不是个例,国外也有很多人有类似症状。

“我的猜想是,人大脑有语言区,她可能没学过英语,但保不齐年轻时接触过外国人,最终在记忆中枢留存,这次手术后,又激活了她那一部分回忆。”
 
而我在网上也看过一种猜想,有医生说是人的舌头灵活性受到大脑病患影响。人的语音语调,在大脑里是个完整的系统,一旦有问题,说话方式会全部改变。
 
比如日语发音靠前,英语德语发音靠后,病患大脑混乱以后,讲话碰巧就像别国语言。
 
而杨正经告诉我,这些猜想都只能是“猜”,不能完全确定。
 
毕竟大脑里有140亿个神经元细胞,就算以现代顶尖医学的能力,也说不准一场完美手术过后,会不会突然出现这些怪异的问题。
 
而这些问题有时候是致命的。
 
有个著名书法家,手术进行地很顺利,但在做完手术后,莫名不会写字了。而那时他才50岁,作为书法家,正是职业的黄金期。
 
还有一个是杨正经手过性格最好的女病人,她平时最怕给人添麻烦,连医生帮她量体温、护士帮她掖被角这种小事儿,她都要说声谢谢。
 
就是这么好的一个病人,在手术后没几天,身体状况瞬间恶化,在最顶尖的专科医院,身边是经验最丰富的神经外科医生们,依然没人能准确说出她病情恶化的原因。
 
这样的病人,杨正经接手过很多个。

说到这儿时,他无奈地笑笑,跟我说,自己曾经真的差点放弃这一行,脑子太复杂,治起来也太难了。但后面他才发现,更难的还在后边。
 
从业几年后,他才明白,在神经外科不止要治病,还要学会跟病人家属“讲病”。
 
越是复杂的大脑疾病,就越要用简单的语言告诉患者家属。他不止一次将脑积水,讲成是脑子进水了,现在要疏通水道。
 
“有时候讲不好,病人就会死掉。”

杨正经之前记录过一个故事。
 
有个叫东升的胖子,突然昏倒后被送来抢救,情况危急。但杨正经作为接诊医生,给家属讲解病情时,家属一脸茫然。
 
他们根本听不懂医学专有名词的“颅内出血”和“蛛网膜下腔出血”。
 
杨正经把病情比作脑子里有根水管裂了,血流得满脑子都是。而为了修补这根破裂的水管,整个手术过程,就像去修补一个塌方的隧道——
 
先坐车进去,再填充钢筋,最后防止钢筋掉落,搭上支架。
 
听完杨正经的解释,东升的家属这才放心将东升送进手术室。

可手术完成后不久,东升又出现了脑积水,杨正经只好再跟家属解释,正常人的脑袋里每天都循环着像自来水一样的液体,这就是脑脊液。
 
因为之前的出血,血液把脑脊液循环的通路堵塞了。就相当于家里的地漏有1000个孔,进来的泥巴水堵了200个,放洗澡水还能流,可堵了800个,流不下去的水就会淤出来。
 
东升手术已经过了40多天,日复一日的照顾,换来的却是东升身体连连倒退。
 
杨正经很怕东升的家属会放弃治疗。
 
因为大脑导致的病症过于复杂。治疗过程中,很多家属听不懂这是什么病,也不懂医生要怎么治,更不明白为何病情会突然恶化。

这对他们来说,就像抹黑在黑暗中行走,辨不清方向,也找不到希望。
 
杨正经见过很多家属,没开始前,就直接选择放弃。一旦家属放弃,即使还有希望,医生也无法再继续治疗了。
 
最终东升家属同意了治疗。杨正经也没辜负这份信任——

东升的手术很顺利,现在三年过去,东升成为了杨正经的朋友,前段时间,他们还相约一起去撸串。
 
而这一点也体现在杨正经写下的故事里。
 
无论再复杂的病例,他也会用通俗语言,让每个读者都能看懂这是什么病,又该怎么治。

这和他自己的童年经历有关。
 
那年他初一,因为学习过度劳累后感到心慌,躺在姑姑家的床上,心脏突突地跳,连带床板都被带着颤。
 
最严重时,他脸色苍白,恶心地想吐。等到医院做了心电图,医生告诉姑姑:“孩子心脏上有根线,比一般人都细,如果这根线断了,随时会死掉。”
 
杨正经听到这个话,非常紧张,他害怕自己真的死掉。好在这个病是阵发性的,就像突然发生一样,之后又突然好了,因为不再有症状,他才不用再担心这件事。
 
后来他才知道,他得的病叫阵发性室上心动过速,如果严重,需要复律,平时应该避免劳累、咖啡、过度运动这些诱因。
 
那时他就在想,这医生的解释,怎么都说不通——
 
如果是他,他一定要打更好的比方,做更好的医生。长大后,他真的这样认真对待每一个患者,而现在开始记录故事了,也用这个标准要求自己,尽量让人一眼看懂。
 
这样就不会有人像他一样那么害怕了。

杨正经告诉我,因为神经外科严格的年龄限制,他能工作时间大概只有三十年左右,神经外科医生,大多数一生最多也只能帮9000个患者做开颅手术。 
 
而他的人生目标,就是做个给一万个患者开颅的神经外科医生。 
 
我问,你为啥对这个数字那么执着?
 
杨正经告诉我,在这行业里有个说法,做一万例开颅手术的大医,可以被称为万颅之魂。
 
唯一一个获得这样称谓的医生,于十年前去世,因为这项工作需要长期接触充满射线的环境,他的白细胞数量不足常人的一半。

他生前贡献2500份脑血管造影资料,出版了第一部《脑血管造影术》,淘汰了有致死致残风险的落后技术。
 
他让中国人更懂得大脑。
 
他叫王忠诚医生。
 
杨正经的梦想就是成为这样式的医生。
 
而这个新系列【我要拯救一万颗脑瓜子】,就会记录下他一路行医,一路努力的全过程。


分享到:

花朝晴起ap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