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 短篇故事

当你们说我早恋时,我在做什么

作者:钱轻尘
2022-01-21 21:59


11点25分,坐在课桌前,云想放下笔,揉了揉写到麻木的手。

呆滞地望向窗外的天空。

灰蒙蒙的一片,没有云朵,没有阳光,就是单调的灰色。

给她一种如鲠在喉的感觉。

不过,导致她产生这种感觉的根源,也可能是她现在卡住了的解题思路,又或者是她目前停滞的感情状态。

总之,在她思绪飘飞的时候,月考结束铃声响起。

最后一题留空,云想略微遗憾地交了卷。

等到监考老师走后,许多学生都关闭了手机的飞行模式,教室里响起此起彼伏的信息提示音。

在微信密密麻麻的红点中,云想只点开了“?”的对话框。

叶舒本来是用本名作为微信名,但云想觉得他太重要了,重要到不想被人发现他的姓名出现在置顶位置,便备注为“?”。

“你待会还要上家教课吗?”

白色的对话框上没有体现时间,应该是刚刚才发的,说不定还是掐着考试结束的时间点发的。

云想嘴角不经意露出笑容,瞬间被同桌肖墨捕捉到。

“呦呦呦,笑得这么甜?暗恋对象来找你啦?”

云想赶紧管理好表情,顺便扯了个慌:“错。是等了好久的手账贴纸终于寄到了。”

随后她收敛住兴奋的情绪,发了个“嗯?”给对方。

叶舒秒回:“你要是有空的话,我想请你吃好吃的。”

“也行。”

不咸不淡地回复完这句,云想背起书包走出教室,往校门口走去。

与此同时,一辆银色的小跑车也开出停车场,慢慢地越过云想,开出校门。

走过三个街区后,云想才坐上跑车。

“考得很累吧?”叶舒说着将一个精致的粉色纸袋放在云想大腿:“送你一个小奖励。”

云想打开纸袋,还是禁不住激动起来:“你怎么知道我想要这款手账贴纸的!”

“我可是找了好多家代购问过,都说是限量款,根本搞不到,连韩国的小伙伴也说难买到!”

“就是找了个韩国做生意的朋友,通过内部途径拿到的。”

看着云想紧紧抱着袋子的模样,叶舒也忍俊不禁。

“那你朋友还方便吗?我以后还能拜托你朋友代购吗?”云想不好意思地问道。

“没问题,你想买什么直接发给我就行。”

说话间,跑车已经开进市中心五星级酒店的地下车库。

“你想什么呢?”叶舒兴许是看到云想吃惊的小表情语气轻快地说道:“上面有一家超好吃的西餐,所以想带你来尝尝。”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西餐的?”

云想为了掩盖自己刚才窘迫的表现,连忙转移话题。

“有心自然就能知道。”

云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不得不说,叶舒挑的西餐厅真的很不错。

白色和金色主调的装修风格典雅贵气,错落有致的镂空隔间设计保护了私密性,极高楼层大面积的落地玻璃拓宽了视野,让云想身处静谧之中纵览脚下城市熙熙攘攘的街景。

云想拿出手机想拍照留念,无奈提示信息闪个不停,她索性开了飞行模式。

“你难道是翘了家教课?你妈妈急坏了?”叶舒倒是眼尖。

“没事,本来就是他们嫌弃我这个电灯泡在先。”云想满不在意地回答:“今天她跟我爸是约好过两人世界才不和我一起吃饭,还特意安排了家教班让我不去烦他们。”

“这样啊,看来你爸妈的感情挺不错……”

“那是,之前他们还说要给我生个弟弟或妹妹。也不想想我都要高考了,要是吵到我复习怎么办,实在是太自私了。”云想急不可耐地吐槽起来。

美食美景,还有贴心的大哥哥坐在对面,平时不爱说话的她也控制不住倾诉的欲望。

在被送到小区楼下时,云想才恋恋不舍地结束聊天,与叶舒告别。

“好想找个男朋友啊,跟我爸妈一样整天甜甜腻腻,也给他们洒洒狗粮。”


回到家门口,云想做了几下深呼吸,终于打开家门。

“手机要是没用就还给我,打了这么久电话不知道回一个啊?”

坐在沙发上双臂抱胸的蓝慈擅长挖苦,但云想知道这只是个开头,无论怎么回答都只会招致更严厉的批评,于是选择安静地站在原地回避眼神对视,也不开口。

“说话啊!你现在是在装天真无辜吗?”

云想依旧不动也不吱声,脑海中却条件反射地弹出一个短语“医者不能自医”。

蓝慈直接上前质问:“听说你最近谈恋爱了,该不会是去约会吧!”

这时主卧的房门被打开,刘旭握着手机走了出来,母女两人不约而同都看向他。

“你别乱发脾气!”刘旭不耐烦地对蓝慈说道:“我师弟刚给我打电话,说是云想考完试有点低血糖,他带着去了医务室休息,还一起吃了个饭。”

“你师弟?”

蓝慈的脸色似乎变得更难看了,但还忍住没再发泄脾气,降低声调对云想说了句:“回屋休息去,以后身体不舒服就尽早说,别让我担心。”

云想像得了赦免一样赶紧溜回了房间。

而她刚将房间门关上,就听见主卧室也传来摔门的声音,家里重新变得安静起来。

“听说了吗?高三三班的刘云想跟我们实习的思政老师在谈恋爱!”

“你才知道啊?早就有人在酒店看见他们了。”

“可之前不是还传说叶老师得了抑郁症吗?”

“那请问他得抑郁症跟泡学生有矛盾吗?”

……

没过两天,学生中已经开始出现各种流言蜚语。但云想还是跟往常一样每天正常上课学习。

反正,蓝慈是小有名气的教育学家,还多次应学校邀请开讲座。

同学们即使再好奇也会有所顾忌不敢求证,老师们更是理性地闭眼装无事发生。

更何况,云想关心的是叶舒的抑郁症。最近叶舒的情绪肉眼可见地越发低落。

“听说你有抑郁症诶,为什么不找我爸治疗呢?”

云想之前与叶舒约定过要“坦诚相待”,没有拐弯抹角。

叶舒依旧秒回:“放心啦,我有找师兄治疗,他还给我打了五折呢。”

“那就好,我爸很厉害的。平时看你嘻嘻哈哈,还以为你一定不会得这种病呢。”

“谁知道呢。”

“或许你真的该找个女朋友呢?我爸就是个很闷的人,我妈却外向得不得了,所以两人互补得很好,每天过得很开心。”

“嗯嗯,你说的有点道理。本来我已经计划好去留学了,可是这里有个让我在乎的人,我才选择留下来的。”

“其实你要是觉得有些事不好跟我爸说,找我说也是可以的,我们都这么熟了不是吗?”

“真的吗?”

“当然,不过我们可能要换方式见面,也不能老让你请我吃饭啦。”

“好啊。那去哪?”

“来我家怎么样?”
“?”

经过云想的再三邀请,叶舒还是在一个周日上午来到她家。
只不过,场面有点失控。

在云想的房间门口,叶舒倒在地上一动不动,脖子动脉上的横切口淌出大量鲜血,在他身体下的米黄色瓷砖上蔓延开来。

而云想本人手上、脖子上、脸上,房门上,墙壁上也溅满海量鲜血。

云想黏腻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了好一会,才成功按下了电话键。

不到半小时时间,蓝慈已飞奔回家,看到面积庞大而扎眼的鲜红色,愣了一秒,随即将还在房间里的云想搂入怀中:“这是怎么回事?快告诉我。”

“他,我,他好像死了。”云想磕磕绊绊地说道,“他想对我做坏事。”

“一定是这样的,一定是这样的……”

蓝慈喃喃道,手抖得比云想还厉害。

当刘旭回家时,眼神躲闪的云想只是站在房门外紧闭着嘴。

而蓝慈正一只手抓着湿纸巾盒,一边小心翼翼地弯腰从血泊中捡起那只手账裁纸刀。

“你干嘛!”

一眼掌握住现状的刘旭抢走蓝慈手中的裁纸刀,而蓝慈则反扑到他身上,企图抢回裁纸刀。两人一番争夺,脚下的血水被他们踩得凌乱。

眼见自己没有力气抢过刘旭,蓝慈情绪崩溃,嚎嚎大叫起来:“都怪你!都怪你!”

“要不是你跟他搞同性恋,他也不会来祸害飞飞,飞飞更不会为了自卫弄死他!”

即使情况紧急,蓝慈还是能准确地在“同性恋”“祸害”和“自卫”字眼上加重音。

刘旭听完完全僵住了,嘴巴张着却没能说出反驳的话来。

“妈,妈?”反倒是站在一旁云想开了口:“你说什么?谁跟谁是同性恋?”

“你不知道?”

蓝慈跨过叶舒的身体,直奔云想眼前解释。

“妈妈告诉你,这不是你的错!”

“是你爸一直瞒着我们同性恋的身份,有家室了还跟他的师弟搞婚外恋,恶心!”

“所以你一直都是知道的吗?”云想难以置信地看向蓝慈,“还是你们一直合伙瞒着我了?”

蓝慈迟疑了几秒,终究还是脸色沉重地开了口。

“我,我发现这件事的时候你刚升上高三。为了不影响你高考,我们都说好暂时不谈这件事。”“可是叶舒不愿意维持现状,才会接近你假装对你好,趁机破坏我们的家庭。我本来想让你小心他,又找不到合适的机会……”

“爸!”

云想朝刘旭吼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没想过真的要跟叶舒在一起的。”刘旭死死地握着裁纸刀:“只是一时被勾引。”

“你放屁!”蓝慈直接骂出口:“我是没给过你机会吗?是你一直说他是你的病人,假借看病偷偷约会,还以为我不知道吗!”

这下刘旭哑火了。

三人沉默着不知过了多久,刘旭才重新开口:“我有办法了。”

“叶舒的抑郁症是真的,也有病历记录。我们把他的指纹印到刀上,说他是病情加重自杀就行。病情什么的我可以伪造。”

“那他为什么要来我家自杀啊!是谁放他进来的?到时警察问到怎么回答?”蓝慈气势汹汹地问道。

“就说,就说他暗恋云想,然后表白失败经受不住打击才会自杀。”

刘旭肯定地说道:“云想的班主任不是暗示过我们要关注云想早恋的事吗?我们可以稍微误导她一下,那些学生说的闲话其实也可以作为侧面证明。”

“哇!你为了把自己摘除出去,连女儿的名声都不顾了!”

刘旭听见蓝慈的指责瞬间分神,被蓝慈硬握住刀片抢回了裁纸刀,而蓝慈自己的手掌也被刀片划出了血。

看着自己受伤的手掌,她突然变得沉着:“这样刚刚好,告诉警察人是我杀的就好了。”

“想想,你去跟警察说是叶舒作为小三上门挑衅,然后被我一气之下杀了,这样你就没事了。”

“不行!这样传出去人家会以为我们全是神经病的!”

刘旭说着伸手去抢裁纸刀,蓝慈直接把裁纸刀藏在了身后。

“这是我们做父母的过失,为了女儿牺牲一下又会怎么样!”

“不行!决对不行!”

“呵呵呵。”

一阵笑声从蓝慈和刘旭的脚边响起,吓得他们停顿了动作,循声看向脚下。

血泊中的叶舒缓缓坐起身来,接着在云想的搀扶下站了起来。

“师兄,你的逻辑倒是挺缜密。”

他双眼通红地看着叶舒:“之前你跟我说会离婚来陪我,我为了让云想能够体谅你跟她做朋友,你也是赞成的,说想让我好好跟你的女儿相处。”

“现在呢,变得我是不知羞耻、可以任意被冤枉的人是吧?”

一脸懵的刘旭眼睛睁得大大的,脸部表情一抽一抽的。倒是蓝慈冷笑了几声。

“要不是你一直犹豫不决,让我也跟你一起焦虑,我怎么会抑郁症加重?”

说完这句话,叶舒转头颤抖着走向大门。

“老师,我都知道,这事也不能完全怪你。”云想追了过去:“我都跟你妈妈说好了,她现在就在楼下等你,我觉得你还是要找个好点的心理医生。”


回到房间,云想发现刘旭和蓝慈都在用震惊的眼神看着她。

“这是你设的局?”

刘旭终于站直了身体,一秒间,表情恢复以往的不耐烦和威严。

“你们都在骗我,被我骗一次又怎么样?”

云想嘴上说得硬气,但直视刘旭的眼睛,心里还是条件反射一般地打起鼓。

“我房间里可是藏着摄像头呢,你说的和做的都被拍的呢,劝你好想想不要不顾及体面。”

“有病!”

刘旭说完抓起几张湿纸巾边擦手边走出了家门。

云想还是追了过去:“你别怪叶舒,是我看着他病得难受,才趁机提出这个计划让他配合……”

刘旭没有搭理她,云想只能重新回到家里。

身体完全放松下来的蓝慈这才问她:“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些事的?”

“我们一家人天天生活在同个屋檐下,我只是未成年,但又不是傻,也不是没有心对吧?”

“反倒是你,是一直为了我好在骗我呢?还是在骗你自己这个家还能保住呢?”云想边转头走向厕所拿拖把准备弄干净地上的假血,边问道:“还是你也想保住自己的体面呢?”
忙忙碌碌的日子过得飞快,高考在一个艳阳高照的日子里结束了。

这次云想的手依旧写得酸痛,但思路清晰,没有再受阻碍。

写得满满当当的卷子交上去,明朗的夕阳刚好从窗户照进教室,云想看着课桌上的阳光心中不禁欢喜。

高考结束得还算圆满。

叶舒重新接受心理治疗,而且在课程结束后辞职了,下一步准备出国留学。

刘旭和蓝慈正在处理离婚程序,双方都聘请了离婚律师,难得好好地为这么多年的糊涂婚姻生涯做个总结。

至于云想,她觉得自己未来应该还会跟蓝慈一起生活一段时间。

其实她并不抗拒与刘旭一起生活,只是对方暂时还无法原谅她。

“算了,反正我已经18岁了,一切只要走在正轨上应该就没问题吧。”

“云想!”

肖墨的声音打断云想的思绪,她转头看见隔壁考室的肖墨正站在教室外的走廊朝她挥手。

她便收拾了文具走出教室,随即被肖墨一把拉到身边。

“听说你爸妈离婚是因为你爸是同性恋,而且叶老师辞职也跟你爸有关,对吗?”

肖墨脸上八卦和看好戏的微表情藏不住,再加上她说话的声音不小,路过的同学都纷纷侧目。

“当然了,”眼见云想没有立即回答,肖墨马上又补了一句:“最大的受害者还是你,连家都没了对吧?”

“你个小傻瓜哟。”云想粲然一笑:“刮骨疗伤的故事听说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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