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 生活

杀年猪的记忆

作者:陈志
2022-01-30 13:02

自打记事起,家里习惯小年前后杀年猪。具体的时日,母亲请“老皇历”选定日子,再告诉我们。我们协助父亲挖杀猪灶,备柴火,烧一大锅滚水,等着屠夫到来。

屠夫来了,母亲先给屠夫红包,再打开圈门,哄着,喊着,把大猪带到院坝。母亲赶紧躲进灶房,抹几滴热泪,与“老友”道别,嘴里叨念:“宝贝猪儿,你转世投胎个好人家,别再变猪了……”

母亲心好,吩咐我招呼左邻右舍,家里热热闹闹,说说笑笑。全猪宴后,我第一时间来到摆放年猪肉的屋子,摸摸这块,看看那块,眉宇间哪能藏住,可以高兴一整年的理由。我还喜欢有事没事的,数数肥的多少块,算一算,瘦的多少块,寻思着母亲的安排,哪些是送人的,哪些是留下的,哪些是过年吃的,哪些要熏成腊肉挂在灶炉上头。

送走客人,母亲又去切猪草,煮猪食,煮热来年的念想,煮暖老屋的炊烟。乡下生活几十年,父母辛苦一辈子。灶房挂肉,围屋屯粮,以粮换木,建造新房,年年蓄势好光景,岁岁迎接新盼头。

母亲把每一年的进润,对折,再对折,用方格手巾叠成儿女的希望,藏在枕头下的铺草堆里。母亲一有空闲,都喜欢自说自话。家里干活,母亲首当其冲,重活交待父亲做,杂活分派给儿女。乡里乡亲都夸母亲能说,她的词汇土里吧唧,她的句子有条不紊,叨念着一大家子的生计,张罗着子女长大成家。

我记忆里最多的场景:母亲嘴忙手不闲,把一桶一桶热腾腾的猪食倒进猪槽,哄着大圈小圈里的猪崽们开心。母亲喜欢在猪儿进食的时候,给它们理理背毛,揉揉猪耳,一边打扫猪圈,一边问寒问暖,经常叮嘱它们:“吃饱了,都乖乖的睡哈,不要拱这拱那的,我好上山干活去……”

那样的场景,日日重叠,年年更新,母亲的双手,操持着那些年老家丰收的记忆。

今年小年刚过,侄儿家杀猪时,我不由自主想起母亲。感觉那些年舌尖的肉香,总是嚼不尽,恍惚间,还是儿时的故乡,还念着当年的年味。于是,我又在老屋,生一堂炉火,与父亲围坐,再温一壶热茶,再聊一次母亲,每每聊到动容之处,母亲仍是当年的母亲,儿子还是往日的少年。


作者简介:
陈志,笔名陈言再叙,教师,四川省泸州市作协会员,网络小说3G书城签约作者,来自大山的七零后追梦人。作品散见于《中山日报》、《青春诗刊》《优美散文》、《中国乡村》 等报刊,《人民日报全国党媒》 平台,收录于《2021年优秀作品年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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