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 生活

远去的背影

作者:曲莫古都
2022-02-21 23:18

母亲是受人歌颂的对象,母爱亦是永恒的主题。而父亲伟大的形象——那个已远去了的背影,亦然在我心中升起,且渐渐清晰。

但我不敢去写,生怕写不好,怕写不出勤苦、正直、平实、诚挚、心善、强悍的父亲形象。可我还是写了,愿我有限的字句能传出一个父亲高大的形象来。

父亲个头不高,但肩特别的宽实,所以穿特大号的上衣。为此还闹过一次笑话。有次他同舅上街,舅试了一件衣服很合身,父亲看了也想买一件,叫老板拿件比这件大的,“你别逗了!他一米八的身高都能穿,你这么矮,难道不可?”老板笑着说。父亲抿着嘴,拿起一穿,两手一合,可惜两只新袖被绷开了,卖主只好认输了。除平时我们换下来的旧裤可穿外,上衣他是无法穿的,他只好说可惜。父亲个头虽不高,五官可是正宗的帅。浓眉大眼,高而直的鼻,一簇黑硬浓密的头发,细密而整齐结白的牙,已过花甲的他,还未落过一颗。这完好的牙,不知是否与他平时不随便吃有关,抑或天生如此,反正我们几兄妹都很是羡慕。所以,母亲常跟我们开玩笑:你们几兄妹没有如他的。没有他帅,力气更比不上他。母亲说这些话的时候,自豪和得意之情溢于言表。

父亲的劲挺大,挺能背。自己说年轻时能背可以做成十二块竹笆的野竹(大概有三、四百斤重)。也能吃,动作也非常麻利。年青时,他一个人撕包谷,母亲只负责给他烤包谷。他边撕边吃,后来,母亲累得满头大汗,烤不过来,生气干脆不烤了。而他若无其事地笑着,很轻松地不大一会儿工夫,就把一大堆玉米给撕完了。

在能说会道方面,母亲觉得我们兄妹们,那更是远远地不如父亲。毫不夸张地说,他是我们那一带远近闻名,家喻户晓的民间调解师,常常忙的饭都顾不上吃。虽然累、忙,但他觉得充实、有意义。他不像其他的村民那样满脸沧桑,而显得特别年轻,常常听到别人问他四十几了,用现在的话来讲,就是逆生长。我们知道,为母的是在开玩笑,但事实何尝不是这样。的确,除了我们只比父亲多识几个字外,哪点能和他相比呢。我们几兄妹想必无法再有他那样的体魄,在他和母亲的严教下,皆成了文弱书生。

父亲,生活简朴,勤苦非凡。从不乱用一分钱,就连上街饿了,也忍着回家吃。教我们绝不能轻易卖粮食。他说粮食是农民的本钱,吃得不够了,其它问题会跟随而来。他很少有闲着的时候,纵使晚上喝醉了,发发牢骚,第二天四、五点钟便起来开火门,回去再躺一会儿,又起来挑水。偶有不适时,我们才挑挑。小时是这样,现在我们长大了、工作了,更是这样。他常说国家把我们惯懒了。口虽这么说,但心里却乐滋滋的。

从田地活到家务,他几乎是包揽了。有时,我们碰着帮喂喂猪,他不放心,干活回来也要跑到猪圈看看。在我们的眼里,父亲没闲着的时候,哪怕小憩片刻,他都抽着旱烟,似乎在思考着下一刻,或明天要做的事儿。正因为这样,他的手常常皲裂开,终年用胶布裹着。母亲也帮衬着干活,跟不上他了,就在家里休息、做饭。父亲不仅做活,就是接客处理事情,也天天如此。有次,我实在看不下去了,劝他歇歇,他说不要紧,闲坐不得劲,动动就畅快些,舒坦些,只好由他去。

他总是做在先,吃在后,将好吃的都让给我们吃。从我能记事到现在,父亲恐怕没吃过一块瘦肉。

每到我们开学时,也是父亲最忙、最着急的季节。家里同时有六兄妹上学,又没其它的经济来源,平时就靠卖点儿家禽来维持我们几个学费和生活费,但我们读的年级越高,所需的费用就越多。每当这时候,父亲总是忙得焦头烂额,有时连饭都顾不上吃。到处奔波,四处借钱。同村的借了,就借邻村的;邻居的借了,就借本族的。有两三次,实在借不到,就只好请了外村的本族的一个亲戚作担保,在信用社里去借来做我们的学费和生活费。好面子的他,每在这时候,总是厚着脸、堆着笑、跑着步,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尽管这样,回到家里,从没听他埋怨过半句,还和我们有说有笑,从不给我们压力。

父亲教子特别严,也从不存重男轻女之念。我们七兄妹中,除大姐因家境而未进过学校外,其余三男三女都念书,现都已工作了。这对一个身处山区彝家乡村,仅识自己名字,又不会经商的他,是多么难能可贵,多么不容易的事!这也是父亲终身为之奋斗和追求的目标。

父亲是党员,曾任过村支书,又是村里家族的头儿,所以原则性特别强。有次暑假,刚好我在家,来个客人,递出两千元,求父亲接收他家移居此地。父亲毅然拒绝,还将来人训斥了一顿。父亲亦很开明,村里换届又绝对优势的票数选中他,他却主动让给了一位年轻的。

父亲,我知道,爷爷没给你留下任何遗产,连个马匙子也没有。但因为您的苦心经营,勤恳力争,让我们从破烂不堪的茅草屋,经三次改建,住到了今天在村里算是很体面的瓦房;因为您的严教,终使您的后代走出了您的命运。为子的怎不心存感激,长念您恩比泰山之情呢!我们的努力,不知能否报答您的大德?


作者简介:
曲莫古都,彝族,四川越西人。中学语文高级教师。现就职于昭觉民族中学。教科室主任。从教多年,培养学生无数,在教学这块园地上已有小收获。平常闲暇之余,爱抒点情,发点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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