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 短篇小说

寒门出身的阿倦,一直没能入我父亲的眼

作者:惊池故事
2022-03-02 17:13

呲啦一声,灯花落在桌子上,闪出最后的火星。
 
薛秀起身、松手,蜡烛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透过小窗望出去,秋阳斜挂,树梢都被染成红色。天边泼墨般大片大片地晕染,边缘渐变成橙色,融进摇曳的烛光中。暮色落入人间,人间也燃起火焰。
 
天干物燥,木制的阁楼吃下去火光点点,不消片刻啸出一条巨大的火龙。火龙喷出滚滚烟尘,裹挟着热浪涌入薛秀的肺里。薛秀咳得撕心裂肺,泪珠大滴大滴地往下落。
 
薛秀头昏脑胀,眼前的熊熊烈火像极了自己未出阁前,院中那棵开满花的石榴树。她泪眼朦胧,透过满树艳红的石榴花,好像看到萧倦双手撑在墙头,双眼眯眯地朝她笑。
 
她伸手去触碰,幻影转瞬消散,只余满手凝滞的烟灰,仿若在嘲笑她苦涩的一生。
 
窒息感汹涌而来,回忆浮现,她眼前走马观花,最终停在她与萧倦初遇的时节……


风雨将春去,清和四月天。
 
雨霁天晴,石榴树上冒出了小小的花苞。薛秀坐在树下秋千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
 
院墙外传来薛秀父亲爽朗的笑声。
 
他的门生萧姜今年春闱上榜,进士及第,前途一片大好。萧姜感激薛父提携,带着胞弟萧倦一同来谢。
萧姜寒门出身,父母双亡,家中只剩一个胞弟,多年来两人相依为命。这一趟,应是想让萧倦也拜入薛父名下。
 
薛秀想起寥寥几面里,萧姜温文尔雅、不卑不亢的一副谦谦君子模样,不免又去想他那胞弟生得怎样一副容颜。
 
墙外脚步声渐近。薛秀知道,这是父亲要带他们去府上的藏经阁——父亲酷爱佛法经书,藏经阁规模比起堪山寺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一路上,父亲都在夸萧姜的胞弟,说什么兄长文采斐然、弟弟也不会是中人之姿。
萧姜笑着推脱,说他那弟弟读书心浮气躁,只盼三年后春闱能够榜上有名,便也不愧对泉下父母。
 
薛秀趁他们路过院子,悄悄探头,正对上一位少年也在伸头打量。四目相对,两人都吓了一跳。少年唇红齿白,笑起来如春风拂水,撩人心弦。
 
等薛秀回过神,人都走出去老远。她心口砰砰直跳,好久都静不下来。

薛秀再看见萧倦,是在城外堪山寺。
 
薛秀母亲受风着了寒,药方开的不少,服了多日都不见好。她心中焦急,便拣了个艳阳天,坐马车去了堪山寺祈福。
 
晚春时节,桃花簇了满山,远远望去,像一抹抹浓浓的霞。
 
薛秀出来时正赶上萧倦往里走。他俩不知是缘是孽,直直撞了个满怀,薛秀怀中的帕子就这么轻飘飘地落了地。
 
她听见周围有轻笑声,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笑自己,已先羞了个红脸。
萧倦手快她一步,先将那帕子捡了起来,退后两步,抱拳拱手,有模有样地行了个礼:“薛小姐安。”
 
薛秀囫囵回了礼,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低头匆匆走了。
 
回城路上,天公不作美。转眼就乌云密布,哗哗下起雨来。
 
雨打的路上泥土松松软软,一个不留神,马车辙就陷进了泥坑里。
 
她出来只带了一个小厮赶车,这人生得瘦小,实在是推不动车。
 
薛秀只得坐在马车中等雨停,思忖着天黑前能不能回府。
她在车里听雨声哗哗作响,片刻便听得心烦。想着偷偷撩开帘子眺望远山,刚掀出一条缝,只见一人戴着斗笠打马而过。
 
福至心灵一般,那人感应到什么,转头看来,隔着重重雨幕,两人又一次闯进对方的眼眸中。
 
雨落下,打在萧倦斗笠上、身上,又飞散四溅。滴滴都溅在薛秀心田。
 
这回连她都忍不住笑了。
 
“驭——”的一声,萧倦拉缰下马。他摘下斗笠,撸起袖子,便唤起小厮一同推车。
 
也不知是不是薛秀的幻觉,她觉得萧倦力气可真大啊,明明都是年岁相当的少年,他三下五除二就把车推了出来。
 
马车停稳后,萧倦一把掀开马车侧面的帘子,笑嘻嘻地说道:“薛小姐,又见面了!”
 
窗棂把萧倦稳稳框住,他和遥遥远山,艳艳红桃一同在薛秀眼前构成了一幅山水田园画,画中人神采飞扬,熠熠发光。
 
薛秀拿出帕子,细细擦拭萧倦脸上的汗。
 
抱歉地说道:“害你浑身都淋湿了。”
 
“这算什么,”萧倦不以为意,他接过薛秀手中帕子,“我和薛小姐有缘,和这帕子也有缘,千载难逢有缘人,这帕子薛小姐赠予我如何?”
 
薛秀又被萧倦说了个脸红,低声答应了。
 
等萧倦策马走远,薛秀才暗自懊恼,他到底知不知道,女子赠送帕子是何意啊!

萧倦第一次爬墙时,把薛秀吓了个半死。
 
入夜,她听见屋外有窸窸窣窣的声响,推门去看。疑惑之间,石榴树那头传来细细的呼喊:“薛小姐!薛小姐!”
 
薛秀循着声音,透过影影绰绰的石榴树枝桠看过去,一时间花容失色。
 
萧倦攀在墙头,竟还能腾出一只手来招呼她:“薛小姐!过来啊!”
 
薛秀连忙向墙边跑去。
 
她站在墙下,仰头看萧倦笑嘻嘻的模样,又想笑又生气,偏声音还不能大了。她压低嗓子,急急问道:“你干什么呀,你也不怕被看见!”
 
“不慌不慌,”叫薛秀真急了,他连声安慰,“我就待一下子,马上就走。”他掏出一根木制簪子来,自嘲一笑:“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但我在街上看见,觉得很衬你,就想送来给你戴。”
 
薛秀愣愣的接过簪子,见萧倦跳墙就要走,竟鬼使神差的说:“你这就要走啊?”
 
萧倦回身,眼一下子迸出光来,笑说:“别怕。”
 
他跳下墙,墙外的声音是更加难以掩饰的笑意:“以后,我还来。”
 
薛秀细细摩挲手中的簪子,木色的柄头坠着点点红樱桃,映在翠绿的枝叶中,宛如南风吹河,百丈牵舟。
 
三年间,红了樱桃,绿了芭蕉。
 
萧倦爬墙愈发炉火纯青,薛秀置办了个小梯子,能让她也爬在墙头和萧倦低低密语。
 
这次春闱,萧倦不在榜上。
 
两人颇有些苦恼。薛秀想着若是萧倦不能谋个一官半职,父亲定是不能同意将她嫁过去的。而她又到了议亲的年纪,母亲前阵子还同她提了舅家的大哥哥,被她糊弄过去。
 
她嘱咐道:“阿倦,你可得上心了啊,不然你真娶不到我可怎么办?”
 
萧倦也严阵以待,他保证道:“下次,阿秀,你再等我三年。”
 
薛秀没能等到三年。
 
他俩被薛秀母亲抓了个正着,萧倦直接被赶回了家,薛秀被带到了薛氏祠堂。
 
薛秀跪在地上,抱着母亲双腿哭得肝肠寸断。

母亲说萧家兄弟俩狼子野心,费劲心机,这般提携还不够,竟然打到了薛秀头上。
 
薛秀哭着摇头,她哭噎着给母亲说不是这样的,她和萧倦两情相悦,萧倦下次定能榜上有名……
 
母亲抚着薛秀的头顶,仿若在看三岁稚童,她说:“阿秀啊,你怎么就不懂呢?”
 
父亲气得脸色铁青,这时终于开口说了话:“榜上有名,哼,他就算进士登科,他又算个什么东西!”
 
薛秀呆若木鸡。
 
她被禁了足,房门一步都不能踏出去。
 
萧倦托人给她带了信,让她相信他不是那般煞费心机之人,他是真心爱慕她的。他还说,他要去漠北了,让她再等等,等他来信,等他挣了功名,等他配得上她。
 
可她该如何等呢?
 
父亲已经迅速的给她议了亲,正是舅家的大哥哥。永忠伯爵府上的世子爷,和她门当户对,佳偶天成。
 
原来这才是她应该嫁的人,寒门出身的阿倦,从来都没能入父亲的眼。
 
她在闺房里等啊等啊,阿倦的信还一封都没有到,她的婚期已经近在眼前。

成婚那日,薛秀如同一个提线木偶,旁人推她一步,她向前走一步。鞭炮声、喧闹声、祝福声四面八方传开,皆在她耳边化为一道刺耳的嗡鸣。
 
直到在花轿中,手里传来刺痛,她才激灵一下,恍若大梦初醒。
 
手中是那柄樱桃木簪,尖锐的柄尖陷进指头里,迸出一粒一粒的血珠。她去擦,却怎么也擦不干净,只胡乱抹的一手血。眼泪也一颗一颗地掉下来,和血一样,怎么也止不住。

阿倦呀,薛秀茫然地想着,你怎么还不来呢?
 
她好想回到多年前堪山寺脚下那个有雨的午后,她一掀开帘子,阿倦正巧头戴巧笠,打马而过。
 
轿子外锣鼓喧天,人声鼎沸,可无一人是他。
 
轿子一晃一晃的,离伯爵府越来越近。三年光阴走马灯一般在她面前闪过,桥头马上的少年郎笑着,笑着,就离她越来越远,她拔腿去追,不小心被秋千绊了一下,踉跄一步就跌进了祠堂里。
 
母亲恨铁不成钢地教训着,那萧家两兄弟如此精于算计,稍一威逼利用,萧倦就弃你而去远走漠北。你怎么还执迷不悟!
 
薛秀哭着摇头,说阿倦一定会来的。母亲气急,指头狠狠地朝她额头戳去,戳下去的刹那,回忆尽碎,花轿停止,锣鼓寂静。
 
永忠伯爵府到了。
 
薛秀的梦也醒了。
 
不知又是谁大喊了一声,吹拉弹唱,敲锣打鼓声又轰然响起,震耳欲聋。鞭炮噼里啪啦地炸开,她被人搀着迈过了火盆,一脚踏入了永忠伯爵府的门楣。
 
门外,是说寄却没有寄来的信,说回来却没有回来的人。过门时,她悄悄松手,那枚樱桃木簪就悄无声息地跌入了火盆里,刺啦一声,应该是裂开了。
 
少年郎不知是真是假的承诺如同簪子一般被火舌吞噬了个干干净净,薛秀想,即使是真的,又能怎么样呢。
 
她另一只脚也迈了进去。
 
一步一步走进了这座深深的庭院内。

薛秀规规矩矩地做起了侯府夫人。
 
永忠伯爵府是自己的舅家,放眼整个京城,她的婚事都挑不出任何错来。旁人艳羡她时,她也学会了皮笑肉不笑,眉眼弯弯的,嘴角翘翘的,搂着姐姐妹妹的说上一句哪有。
 
低垂的眉眼一点情绪都没有。
 
逢场作戏,她想。
 
舅舅家知道她婚前和萧倦那档子事,看她看得极严。舅母让她立规矩,母亲也很是赞成,她们都存着主意想灭一灭她的心思。
 
薛秀只能带上面具,母亲怎样说她就怎样说,舅母怎样做她便怎样做,竟真叫她练成了一副变脸的好功夫。
 
她嫁进来第三年的时候,肚子还是没有动静。
 
表哥屋里的一个通房先有了孕。
 
外祖母和舅母怒气滔天,通房跪在地上哭哭啼啼,表哥自小娇生惯养居然护着那通房挨了好几下打。
 
薛秀冷眼看着,漠然地想着,看来这个是真喜欢。
 
她又看了看舅母表面震怒实则暗喜的表情,知道舅母是喜欢这个孩子的。但是怎么能呢,她已经明白,既然她嫁了进来,嫡长子就一定得是她生的。
 
真累,薛秀悠悠地叹了口气。
 
她挤出几滴泪来,跪在了外祖母身边,加入了这场鸡飞狗跳的闹剧里。
 
等看着那通房被喂了堕子汤,又把她发配到庄子上后,薛秀方才踏月而归。
 
清冷的月光撒进屋内,她瞅了菱花镜一眼,险些以为看见了话本里吸人精髓,勾人魂魄的恶鬼。
 
镜中人发饰衣着凌乱不堪。她木木地扶了扶头上那摇摇欲坠的金步摇,又想起那枚樱桃木簪来。
 
她又想起萧倦来。
 
萧姜成婚那年,她知道了母亲是如何“威逼利诱”的。
 
寒门出身的小进士,做了百年勋贵王家的乘龙快婿。薛秀坐在宴席上时还一阵恍惚,想她区区一个薛秀换一位王氏嫡小姐,她母亲真是做了好大一桩赔本买卖。
 
她要是萧氏兄弟,也得掂量掂量孰轻孰重,分清利弊后,当然也要避她不及。
 
说来也好笑,开始时她那般怨怼萧倦,一年一年过去,竟也开始理解他。偌大一个豪门深院,如同一个餍食的巨怪,她多被吞入一分,对世事的怨恨就少一分。

萧倦回京时,是带着功勋回来的。
 
殿上之人赐他开宗立府。萧倦大宴宾客,帖子送到薛秀手上时,她犹豫再三,还是去了。
 
萧倦的新府邸修的美轮美奂,彰显着主人的位高权重。宴席开在水榭之上,有胡姬弹琴唱着小曲儿。萧倦身边围着一众将领同僚,他们在高谈阔论漠北的无限风光,娈童美婢混在其中,一杯一杯的葡萄酒喂进去,喝的少洒的多,一派淫靡。
 
薛秀心烦意乱,杯中酒就这么倒在了衣襟上,她趁换衣服的借口,逃出去躲清净。
 
去往内院的路上,薛秀所见之处,桃红柳绿,舞榭楼台。她想,萧倦现在倒是配得上她了——他配得上所有人。
 
换完衣服出来,薛秀一推门看见了萧倦。
 
萧倦见人出来,眼倏的亮了,他往前几步,急急唤道:“阿秀!”
 
薛秀惊慌之下连连后退,最后抵在了门上,急声呵斥道:“萧大人!”
 
萧倦戛然而止。
 
薛秀喘息几声:“萧大人自重些,还是唤我高夫人为好。”
 
萧倦脸上的笑意破碎,他不可置信地问:“高夫人?”
 
“对,高夫人。”薛秀点头,她重新站好,顺了口气,“萧大人有事忙,我先行告退。”
 
等薛秀走出去老远,萧倦才突然惊醒,他大步追上去,拦起薛秀的腰就往回拖。薛秀被吓的惊慌失措,可也不敢大声喊叫,只低低地吼道:“萧倦,你疯了吗?你在干什么?”
 
萧倦把她拖回屋内,狠狠地关上门。
 
他盯着她气急败坏的叫道:“你还知道我叫萧倦!不是萧大人萧大人叫的顺嘴吗?”
 
薛秀看着眼前人,觉得不可理喻,起身要走,又被按回凳子上。
 
萧倦问:“我给你的信你没看吗?你不回信也就罢了,你连看都不看了吗?”
 
薛秀简直要大笑三声,她双手在袖子里狠命地握住了拳,咬牙切齿道:“苍天可鉴,你若是给我寄过一封信,都算我对不起你!”
 
萧倦瞪大了眼,“我明明叫我哥.......”
 
他闭了嘴。
 
薛秀也瞬间明白了。
 
但如今的她却在想,萧姜或许做的也对,即使送来了信,又能改变什么呢。
 
她低叹了一句:“就这样吧。”转身又要走。
 
萧倦当然不依,他急火攻心,死死地拉住她。薛秀一转头,就被萧倦喷了一脸血,她怔忡间,萧倦已然支撑不住身体,缓缓跪下去,嘴里大口大口地呕着血。他竟还有心思让薛秀快走,不然说不清楚。
 
血气弥漫,薛秀落荒而逃。

后来,薛秀知道,萧倦的不世功勋是拿命换回来的,六年零八个月,是他能从漠北走回来的最快的时间。
 
六年零八个月,薛秀细细数来,一月一封家书,整整八十封信高高地摞在薛秀眼前,它们越过崇山峻岭,绕过人心算计,兜兜转转,终于落在了薛秀的桌前。
 
薛秀靠在阁楼的窗前,就着明灭的烛火,一遍又一遍地看。从他初到漠北,到他小立军功再到他最后回京之际,满心欢喜的约她府上相见。他从来没有质问过一句,为什么不回信。
 
这人真是个傻子,薛秀恹恹地想着母亲的传话,说萧倦吐血之后,数病齐发,日子就在这几天了。她一时觉得荒诞,为了我连命都不要,结果最后是我把他气死了。
 
那日她仓皇回府,带着一身的血腥味儿,脸上的血都没擦干净。府上人大惊失色,又听了萧倦府上的事,不难想到他二人干了些什么。
 
这回,连外祖母都沉下了脸。
 
薛秀母亲急匆匆地赶来,她怎么也想不明白,两人相隔多年不曾联系,为什么萧倦甫一回京,就又能惹出这么大的烂摊子。
 
舅母见机,赶忙扯出那位被发配到庄子上的通房——她又有了孕。舅母哭哭啼啼,说表哥是真的喜欢那人,而且真真是个懂事好生养的。舅母瞥她一眼,斟酌着说,咱们都知道秀丫头的心思不在这里,母亲,你心疼外孙女,可你也得心疼心疼嫡亲的孙子啊!
 
母亲哪肯罢休,慌忙投入到与舅母的扯皮当中。怎奈理不直气不壮,她面红耳赤地骂着薛秀,“阿秀,你倒是说句话啊!”
 
薛秀冷冷地看着,往日她也许会配合着母亲演下去,可她今天忽然觉得没什么可说的。
 
她只想笑。
 
不应该跑掉的,她想,她不应该又抛下萧倦跑回来的,这里的府邸会吃人,跑回来就再也出不去了。
 
她突然放声大笑。
 
她笑得肆无忌惮,声嘶力竭。笑得争吵的众人都惊愕不已地停下来望着她,人们不敢近她的身,远远围着,仿若她是一头嗜血的怪物。
 
伯爵府里的人都说她疯了。
 
但即使这样,舅母也不能休了她。她被关在了西北角废弃的阁楼里,反反复复地读着那八十封迟来的信。母亲来过几次,她到现在都坚信,是萧倦让她乖巧的女儿失了心疯,只要萧倦不在,薛秀终归是可以好起来的。
 
薛秀每次都低眉应承,但她不会说的是,这阁楼建的高耸,遍览半个京城,她打眼就能看见萧倦的府邸。
 
之前漠北那般远,望不透的山一重又一重,怎么也够不到。如今萧倦回了京,他二人离得这般近,薛秀有些悲戚地想,这般近,便也算是相守。
 
直到有一天,薛秀看见萧倦的府邸挂满了白,哭声传来,直直地击中她的灵台。

秋日寒凉,萧倦没能挺过这个深秋。
 
她吃吃笑起来,起身点燃了蜡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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