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

破碎的晚礼裙

作者:忆年
2022-03-04 22:11

你见过破碎的晚礼裙吗?我见过,在那些被人踩踏的花草身上,在那些被人折断,砍断的树枝身上。保护环境难道就只是说说而已吗?在那些被誉为“网红打卡”的土地上,现在又有多少条破碎的晚礼裙呢?就像那片薰衣草地……
那是一片寂静的夜,在幽幽的月光下,我瞧见一位面容姣好的女人用一只手撑着自己的下巴,她坐在一片草地上,望着前方那深邃的暗,她身穿破碎的、暗紫色的、依稀可以窥得出样貌的一条晚礼服。她的另一只手在无意识的抚摸着这条紫色的晚礼裙,在她的前方,是一堆枯枝败叶。我可以看出她内心的悲伤,无言的悲伤 。
我想,这个女人是有故事的,凡是看到她的生物都会发出这样一声感慨,她永远都穿着这一条晚礼裙,从新到旧,从生到死,日日夜夜,这条晚礼裙也是有故事的,就连路过的风也发出感叹。
我看见风撩起她的裙摆,打断了她的发呆。她低下头,叹了一口气,她低声说:“这些年来,你陪着我也是一件不幸的事。”她那黯淡的,充满忧郁的、淡紫色的眼眸看着自己的晚礼裙,然后默默流出两行清泪。
其实这个女人并不算一个真正的人,她是我在这片曾经的薰衣草地上,见到的最后的一株薰衣草,她虽然没有人的模样,但身上散发的伤心的,孤单的,伶仃的生气让我看到了一个年轻的女人的一生,一株花的一生。

我从别人那儿了解到这块地方以前是薰衣草的天地,我甚至能想象出那大片大片的薰衣草,随风飘荡,一株株的薰衣草在风中舞蹈着,跳出属于自己的舞蹈的样子。在这其中,一定有一株独具特色,她刚出生便有的美丽的紫色晚礼裙,总会在淡紫色的薰衣草的天地中凸显出来。就连那独属于薰衣草的香气中,她的香也更具特色的。
相信每当夜幕降临,她都会在漫天的繁星里,穿上优雅的晚礼裙,在薰衣草举办的聚会上,跳上一只欢快的舞蹈,层层叠叠的紫色裙边,像极了翩翩起舞的蝴蝶,而她的周围的花朵、动物都在呆呆的看着,仿佛万物都失掉了颜色。一舞罢,她的周围响起了无声的掌声,无声的欢叫。整片草地都弥漫着薰衣草香。
但欢乐的日子转瞬即逝,在一个晴朗的一天,一群人类闯入了这片薰衣草地。薰衣草,它们也许会用好奇的眼神看着这群外来者,摇动着自己的身子,跳起来自己的舞蹈。而人类也发出了惊喜的叫喊声,然后快步走到薰衣草地的中心,摆出各种各样的姿势。他们没有看见的是,在他们的走过的路上,有几株薰衣草折断了自己的身子,飘落的紫色花瓣,落在泥土中,有的则被接连走来的人碾出紫色的花汁,与泥土的颜色混杂在一起,显得凄凉。看到这一幕,薰衣草们的动作像是按上了暂停建一般,几秒后,它们发出了尖叫。在薰衣草死亡后的那一瞬,它们就明白,这些人并没有带着善意来到这片土地。这群人类发现了那棵最梦幻的那一株,他们拿起自己的仪器,大摇大摆地走到那株的身边。摆出自己喜欢的姿势。人类没有发现,那株最美丽的薰衣草弯下了腰,捂面哭泣着,为她的朋友,同伴。

待这群人类走后,存活的薰衣草们也许会松了一口气,以为自己逃过了一劫。然而第二天它们看着比之前更多的人群,比以前死去更多的同伴,才明白这仅仅是末世的开始。相信很多人都不会站在它们的角度思考,思考它们是否哭泣吗?是否想要逃离这片花间炼狱吗?是否有一颗想要复仇的心吗?它们能做什么?人类不知道的答案,它们知道。作为一株植物,一株没有尖锐外表的植物,一株只会吸引外来者的植物,它们的根扎进泥土,一扎就是一辈子。它们只能看着自己的同伴倒下,看着同伴的尸体掩盖土地的痕迹,只能祈祷自己能逃离人类的毒手。在一群幸存的薰衣草中,以前最美丽的那株也在其中,她应该没想到自己的美丽能保护自己的生命,她被迫与杀死自己同伴的凶手一起拍照。她那美丽的晚礼裙在这场末日里变得破碎,沾上了同伴的血液,再也没有之前的梦幻。

我了解到这一场浩浩荡荡的“网红打卡”之旅持续了一个月,相信对这片薰衣草来说,这一场灾难就将近持续了一个月。灾难的最后,那一片充满薰衣草香的世外桃源,那一片在夜晚有着欢声笑语的一方天地,变成了只有零星几株薰衣草孤零零的伫立在此。一阵风吹过,又倒下了几株。最后,只剩下拥有晚礼裙的那株薰衣草。然而,一株薰衣草又如何生存在这片属于薰衣草的墓园。
在她死亡的前一个夜晚,她呆呆坐在草地上,撑着自己的下巴,抚摸自己那一条破碎的晚礼裙,在满天繁星的点缀下,微笑着,缓缓地闭上了双眼。
第二天,天微亮,我又来到这片土地,看着这唯一的一株也失去生机,便明白从此这片土地再无那样美丽的薰衣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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