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 短篇小说 短篇故事

黄河捞尸人:女企业家被害迷案

作者:惊池故事
2022-03-10 16:53

黄河捞尸人 系列故事,点击蓝色字体阅读:
《金龙四大王灭门事件|黄河捞尸人01》
《汉瑶乡儿童失踪事件|黄河捞尸人02》

榆山区发生了一起恶性刑事事件,一对夫妻带着6岁的女儿出门,却在电梯口遭到一持刀男子行凶,一家三口全部被乱刀砍死在电梯之中。

根据电梯内,以及受害者住宅附近的几条路上所设置的监控摄像头,锁定了嫌疑人开着一辆白色轿车逃离现场。

何队给我打电话,说他们根据监控一路查到了黄河边上,并找到了嫌疑人扔在河边的白色轿车,根据轿车附近的脚印走向判断,怀疑嫌疑人弃车跳河,需要我下水搜索犯罪嫌疑人。

但我们谁也没想到,从河里捞出来的,却并非灭门惨案的嫌疑人。

01.无名尸

弃车的地方就在俞林市榆山区郊外,距离市区不远。

事实上,在这次打捞过程中,我们都没有抱什么希望,毕竟如果这嫌疑人水性比较好,肯定早已游远,为此何队设置了其他组沿着岸边以及对岸查看脚印和监控。

而让我来打捞的原因,则是预设他已溺亡。死亡时间段,河流流速慢,再加上如果发现尸体那也是罪大恶极的杀人犯,这次打捞任务可以算是我近几年最轻松容易,堪称快乐捞尸的一次。

所以当我用灯扫到一个人体形状的,有着人类才有的啤酒肚的黑影的时候,不得不承认我心中立刻涌出一股喜悦之情。

任务解决,早早下班。

直到到了那黑影跟前儿,我才发现事有蹊跷。那确实是具尸体,但尸体是仰卧着的。

很多人说由于男女之间身体重心的不同,在水中死亡后,一般都会是“女仰男趴”的情况。但其实这种说法并不算准确,因为人如果是溺死在水里,由于挣扎时四肢会下意识地向前蜷缩,这样身体重心一般都在身前,所以有数据显示80%左右溺死的人,无论男女呈现的其实都是趴着的姿势。

所以当我看到这人仰卧在水中时,第一反应时,这具尸体要么是个女的,要么并非死于河中,而是死后被人抛尸于此。

无论哪种说法更为准确,在水中发现一具仰卧的尸体,都与我们对那起电梯口砍杀一家三口的恶性案件嫌疑人弃车跳水逃亡后溺死的情形相悖。

我脑子里轰的一下子炸了开来,如果我的猜想是对的,那么我此时此刻面临的就是另外一起刑事案件。

意识到这一点后,我只觉胃部一阵绞痛,一是又有人死于非命,这让我无比恼火,二是,这下不仅下不了班,还得加班了……

我小心地向前又游了一段距离,才终于看清,在远处我以为的啤酒肚,其实是因为人死后身体中产生气体导致的腹部膨胀,也就是说此人在这里泡了已经不止两三天了。

而这人之所以并未浮出水面,是因为有一根绳子缠绕在胸腔上,我猜测绳子的另一头是重物,将尸体沉在水下。

尸体已经腐烂,无法直接辨认出样貌,我赶紧掏出随身携带的折叠军刀,快速割断绳子后,拽住捆绑住尸体的绳子飞快往水面游去。

正在岸边进行现场勘查的何队和同事们见我拖着人上岸,全部向我奔来,但当看到那尸体的真实面貌后,所有人的神情都是一滞。

根据衣着鞋子以及身高判断,基本断定这是一具女尸。

有人说,一个女性非自然死亡,那么最先怀疑的就是死者的老公、男友、前男友。

这是真的。但即便如此,我们也万万没想到,会从这名死者身上,牵扯出一起跨越了整整20年的连环出轨大戏……

02.情人
“何队,死者身份核实了。”

近两个月来,俞林市及周边都没有收到女性失踪的报案,我们这边便要求各县区上报当地是否有年龄、外形、衣着大致相仿的人员失踪情况,来判断是否有其它县乡村的人失踪后被抛尸于此。而法医那边则发现死者曾做过股骨头置换手术,便跟市里三甲医院要来了曾做过这个手术,同时年龄、性别等信息都相符的病人档案,很快确定了死者身份。

“死者名叫郑梅,45岁,身上有大小十三个刀口,死因是失血过多,腰部有三分之一的部分被斩断了,左侧三条肋骨彻底断裂,法医判断是凶手曾要分尸,但最后作罢。另外就是刀口形状比较特殊,法医跟市面上绝大多数的刀具比对,都没有找到相符的,现在还不知道凶器是什么,法医那边还在搜罗各种刀具做测试。”

负责核实死者身份的小郭飞速翻阅着笔记本,事无巨细地汇报着:“郑梅的工作是在榆山区镇川镇经营一家大鹅养殖合作社,这个合作社是她八年前成立的,做得很大,这两年又开了孵化厂育雏室,因为带动周边贫困户脱贫致富,不但上过咱们这省台的新闻联播,还被当做典型案例在央视新闻播出过。”

眼看着小郭要跑题,何队厉声制止道:“说重点,家庭关系。”

一连来了两起刑事案件,这让何队一个脑袋三个大,此刻整张脸黑得像锅底。

“郑梅老公叫王国强,他俩都是镇川镇的,俩人没孩子。郑梅父母过世,与两个弟弟决裂,公婆居住在镇川镇下的柳家坡,很少到镇里来。”

这时现场勘查人员给何队打来了电话,确认郑梅身份后,他们第一时间赶往郑梅在俞林市榆山区的住宅,并在家中找到大量曾被擦拭过的血迹,确定第一案发现场就是郑梅自己家。

在家里被人捅了十三刀失血而亡。

“法医那边说死者死亡有十三天了,这么长时间都没报案……”我接着说道。郑梅父母过世,她最亲近的人就应该是结婚二十年的丈夫,王国强作为第一嫌疑人已经非常明确了。

当然,即使是死在家里,也不排除有入室抢劫等事件,但入室抢劫的情形不符合郑梅的特征:没有人入室抢劫杀人后,还要费尽心思毁尸灭迹。

因此,我们第一时间排除了入室抢劫的可能,第二,便是将这住宅的共同所有人,也就是郑梅老公王国强定为第一嫌疑人,与此同时,何队还要求排查郑梅的社会关系,以防有仇杀的可能,比如为发展合作社规模跟信贷公司借钱,出现涉黑等情况。那么这部分最关键的就是要去调查郑梅的合作社。

“把王国强带回来问话。小黄,你带人去郑梅的合作社问问,怎么老板这么长时间杳无音讯也没人问过。”

领了任务我便和小郭二人前往镇川镇郑梅的大鹅养殖合作社了解情况,万没想到,在这合作社,我们又知晓了另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信息。

“你们老板不在社里这么长时间,这边日常工作怎么进行的?”

“郑总不在的时候都是吴总代理。”

“郑总经常下乡的,她时不时就会到下面村里去给贫困户做培训,看看他们的养殖情况啥的,基本上每次走短了三五天,长了半个月也是有的呢,所以不在社里很平常的。”

“郑总是出什么事儿了吗?”我们找来问话的是四个从合作社创立开始就一直在这工作的老员工,此刻看到警察上门,四人脸上都写满了不安和担心。

但我没有第一时间说出是怎么回事儿,毕竟虽然把王国强算作第一嫌疑人,但并没有排除其它可能性,所有郑梅身边的人都有可能是这起凶杀案的凶手。

“那平时知道郑梅行踪的就只有这位吴总,吴松臣是吗?”

“对,他俩一起过日子,郑总的行踪吴总肯定知道。”

听到这话,我跟小郭皆是一懵,但面前的四人却面不改色,好像一切理所当然一样。

这让我一瞬间有些恍惚,转过头来瞪着也是一脸迷惑的小郭,小郭马上明白了我的意思,低下头飞速翻阅着手中的笔记本。

“不,不对啊,郑梅的老公叫王国强啊。”小郭低声喃喃自语。

“啊,”一个老员工这时才反应了过来,“郑总没离婚,但这些年她都是跟吴总一起过的。”

听这话的意思,郑梅婚内出轨,还出轨得人尽皆知?!

我更懵了,懵的不是这位员工所说的话,而是这四人的表现,他们的表情过于坦坦荡荡,好像这件事儿很稀松平常一般。

“所以郑总跟这位吴总是,婚外情?”

眼看我面露难意,其中一位看上去岁数最大的员工终于恍悟了我们俩为什么一直一脸的不明所以,他有些无奈地笑笑道:“郑总跟吴总在一块儿也有十年了吧?”说着,旁边的三位员工也都点了点头。

“十年?!郑梅婚外恋十年,而且你们都知道?”我有些无法理解这种婚恋关系,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开放式婚姻?!

“大家都知道,郑总这些年挺不容易的,有吴总照顾她也没什么不好,而且郑总老公也知道。”

“王国强也知道郑梅有婚外情?!”

我跟小郭果然还是涉世未深的青瓜蛋子,属实有些被这么先进的婚姻关系给震撼到了。

“那为啥不离婚呢?”小郭紧接着问道,我俩一瞬间都忘了来这是干嘛的。

“嗐,这么大家产,离婚咋分啊,而且都是郑总一人打下来的,让她分给她老公她也未必乐意吧。”那老员工说着来了劲头,但很快发现自己在八卦老板的隐私,赶紧往回找补:“但这些都是我们瞎猜啊!我们只知道郑总这些年跟吴总一直过得不错,但她老公反正就是,咋说呢,也不干啥事儿,就跟郑总拿钱。”

王国强,戴了10年的绿帽子,而且是全天下人都知道他戴绿帽子,他能忍得了?会不会在知道后恼羞成怒杀了郑梅?没有工作没有收入,事实上就是被郑梅养着的软饭男,如果郑梅要跟他离婚彻底跟吴松臣好,他会不会狗急跳墙?

毕竟郑梅的死法,能看出凶手的怒火,捅了足足十三刀啊……

但这时我又发现了一点不对劲儿,如果郑梅跟吴松臣过了十年了,按照这些员工的说法,两人过得很好,那为什么郑梅失踪多日,吴松臣不报警呢?

据员工所说,他是在九年前郑梅计划扩大自己的养殖场,弄成合作社的时候从市区回到镇川镇找郑梅合作的,一直是郑梅的左膀右臂,也是在那时候,两个人就开始了婚外情,并且一直也没避讳过什么,倒是从未在合作社见过郑梅的老公王国强。

正说着,吴松臣推门进来。

“两位警官好,我是吴松臣,有什么事儿问我就行。”吴松臣目测比我矮了半头,身高一米七五上下,但身体看着很结实,长相稀松平常,脸上挂着模式化的微笑。

“你最近有跟郑梅联系吗?”我开门见山问道,想看看吴松臣第一时间的反应。

只见他愣了愣,便面露疑惑地说道:“郑总下乡去了,去跟嘉县那边商量搞联合合作社的事儿。有小半个月了吧,您这么一说,郑总还真是有段时间没打电话回来了。”

“你跟她一起开公司、一起生活,人半个月没联系了都不问问?”

吴松臣闻言又是一愣,随即面露羞赧,抬手挠了挠后脑勺道:“嗐,啥都瞒不住咱们人民警察,我就直说了,我们都这么大岁数了,其实就是日子上搭个伴儿,也用不着跟小年轻似的天天嘘寒问暖啥的。那天见到,我俩其实起了点儿小争执,我想再扩大合作社规模,建个大鹅精加工的厂子,但郑梅不同意,说现在正在跟其它合作社搞联合,资金也比较紧张。我们闹了点儿小别扭,再加上都忙,就没来得及联系。不过她一般下乡啥的,我们确实也少联系,她事儿多,不喜欢别人打扰她,有什么事儿都是等回来后一块儿解决。”

说到这,坐在一旁的几位员工跟着点了点头。

“警官们来,是有什么事儿吗?郑总那是有啥问题了?财务上还是咋了?”说着,吴松臣看了看几个员工,大家都是一脸疑惑地摇了摇头。

“郑梅死了。”吴松臣闻言,脸上的神情瞬间凝固,半天发出了一声疑惑:“啊?”

见我们没往下说的意思,他哑着嗓子问道:“咋,咋回事,她,她咋死了呢?出意外了?”

未离婚的老公,公开的情人;不插手生意吃软饭的老公,把持管理着合作社的情人,谁会更有动机杀害郑梅?

03.秘情
从对王国强的审问,以及对吴松臣的询问中,我们逐渐拼凑起了郑梅这戛然而止的前半生。

郑梅与吴松臣都是镇川镇的人,一直到初中都是同班同学,而且这俩人还是彼此的初恋。

谁知毕业后没多久,吴松臣便想着到俞林市市区来打拼,但郑梅父母却着急将女儿嫁给早寻好的人家,换得彩礼给郑梅弟弟盖房娶妻,而这个人家便是王国强。

郑梅听从家里的安排与王国强结了婚,她与吴松臣这段在那个年代更显珍贵的自由恋爱无疾而终,或许正是因为这样的遗憾,在十年后二人再度相逢之后,早早封存的感情里的美好,才能重燃起来。

据吴松臣所说,郑梅跟王国强的婚姻生活并不幸福。

二人成亲后一直住在柳家坡,但王国强平日里游手好闲,虽没有什么好赌好酒的不良嗜好,但终日什么都不干,家里情况比较困难。郑梅脑子活络,便想着在镇子里开个饭馆。饭馆开得红红火火,郑梅一个人做生意养活着自己的小家和婆家一大家子,同时还接济着娘家和两个弟弟。

不知是劳累过度还是怎么回事儿,结婚三年多,郑梅一直未能怀上孩子。

这让婆家越来越不满,虽然吃着花着郑梅的,却从不给郑梅好脸色看,见面就冷嘲热讽地数落她是个下不出蛋的。

无后,在农村是很丢人的事儿,王国强脸上挂不住,就动了歪心思,在外面又找了个女人。

这事儿当时闹得镇川镇满镇风雨,乡亲们看到郑梅就指指点点,因此她还被娘家数落太丢人不让回娘家。正巧这时,郑梅婆婆被一辆三轮车撞得腿骨折了,两口子便借口要回家照顾老人,关了饭馆回到了柳家坡。

饭馆一关,郑梅没了收入,但婆家和娘家的老小却依旧全都跟她要钱。

幸而郑梅确实有做生意的头脑,她听闻上面有政策要扶持女性搞庭院经济,她便用这两年开饭馆剩下的那点积蓄搞起了庭院大鹅养殖,一个人折腾了两年多,养殖规模越来越大。

这时,本在市里做生意的吴松臣却回到了镇上。

“你为啥要回去镇里?”听到这,我不禁疑惑,一心想要离开乡镇到城市打拼的人,怎么都已经在市区立足了,却反倒又回到了当初即使抛下爱人也要离开的老家。

被打断思路的吴松臣神情一滞,自从知道郑梅过世后,他整个人就颓丧地坐在沙发上。

他反应了一会儿继续说道:“我那会儿也是跟前妻感情破裂,咋说呢,我可能比较轴吧,我一直记着郑梅,也是听说郑梅这么多年没孩子,她老公在外面一直没断了女人,所以就想着,唉……咋就没了呢,这人咋就说没就没呢,我真该打个电话,我真是……”

跟我们讲述过去的时候,吴松臣一直是说两句就叹口气,思路也不连贯,是因为听到郑梅过世打击太大吗?可为什么郑梅失踪十几天,他都从未过问过哪怕一次。

吴松臣回到镇上后没多长时间,就找到了郑梅。他看到郑梅一个人操持着整个养殖场,养活着一大家子人的同时还在接济弟弟们,很是于心不忍。

而吴松臣此前在市里是搞家具板材生意的,虽然不懂养殖,但对做生意比较有思路和门道,便想着帮一帮郑梅。

在婆家备受冷待,还被当成血袋一样吸血,娘家非但不帮忙不给她撑腰,还跟婆家一样化身吸血虫恨不得榨干她,郑梅疲惫不堪。这时,少时的初恋回到身边,对她关怀有加,还能在生意上出上力帮上忙,给她减少不少负担,郑梅一直以来不得不坚强的内心终于被吴松臣不多一言的照顾给融化了。

两个人重归于好,也幸亏郑梅的婆家和娘家没远见,就只管要钱,从未想过在合作社里占什么位置,这让郑梅在吴松臣的协助下终于醒悟,她才是手握主动权的那个。

有钱的是她,会挣钱的也是她,何必受这个委屈?

郑梅提出了离婚。

这下,王国强一家不干了,一哭二闹三上吊地撒泼打滚,死活不肯离婚。但郑梅此时却不肯退让,她婆婆一看这样下去郑梅迟早要走,便召集了一群无赖,天天跑去郑梅的合作社闹事儿。

当时郑梅和吴松臣正准备与周边乡镇的合作社形成联合合作社,把养殖事业做得更大,不堪其扰,郑梅只能先把家事搁下,这个婚到底没离成,不仅没离,那之后又这么过了十年,直到现在。

“后来我们牵头,跟好几个乡镇的养殖场成立了联合合作社。我们一直在镇子上不方便,就在市里设了个办公点,有时候各个合作社需要开会就去那边。”

“你最后一次见郑梅是什么时候?”

吴松臣抬头想了一会儿,说道:“4月2号,3号?她跟我说要去市里跟杨庄那边一个养殖场的人开个会,然后就跟着他们去杨庄现场考察。”

“在哪?”

“就在这。”吴松臣顿了顿,接着说:“那天老陈也在,就是我们这的财务,警官你可以问问他。”

我点了点头,低下头看着笔记本上记录下的关键词。

其实这个案子我们最开始怀疑的对象就是王国强。郑梅跟王国强和婆家的关系可以说是非常差,甚至还公开有情人,并且是自己老公都知道的情况下明目张胆与情人交往。

能咽下这口气儿的男人,尤其是王国强这种说得好听点儿是传统,实际就是看不起女性的男人,公开戴绿帽子十年之久,能忍得了?有没有可能当天他积攒的怨气瞬间爆发,一气之下挥刀砍向妻子?

不过现在多了个吴松臣,也给案子添加了不少变数。虽然他的说法都能自圆其说,也有其他员工给他佐证,但我还是在笔记本上吴松臣的名字上重重画了几圈,然后打上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想着,我便低下头,给何队发了信息:“这边问差不多了。”

“回来,在审王国强,嫌疑很大。”

回到局里,我才知道,案发当日王国强没有不在场证据。

案情有了进展,我稍微轻松了一点,抬起头的瞬间,只见坐在我面前的吴松臣,双眼直直地盯着前方,却并不聚光,不知思绪飞到了哪里去。

他会是无辜的吗?从他的表现上来看,我找不到任何破绽。

但这三人的关系过于混乱,一团乱麻之中,必然还有很多理不清的东西,我隐隐觉得,如果深挖进去,郑梅的情感生活里必有其它隐情。

04.审讯
“我说了,人肯定是她那姘头杀的,那男的跟了她这么多年就为了让郑梅给他钱开厂子,郑梅一直没给,那男的肯定是因为这把郑梅杀了。”

听到这我愣了一下,在镇川镇的时候我没听说吴松臣想自己开厂子的事儿。

“你别扯这些没用的,我就问你,郑梅死当天你在哪!”

王国强双手抱在胸前,一脸宁死不屈的德行。

“王国强我告诉你,我们在你家里发现了大量血迹,郑梅就是死在家里的!”

“我没做!”

“你没做你就坦白交代,案发当天你人在哪,有没有人能证明你不在案发现场!”

王国强还想抵抗,但距离他被带进来已经过去了近六个小时,前四个小时就是干坐着,一方面是给他施压,一方面是给现场勘查人员寻找线索和证据提供时间,在确定了王国强和郑梅的家确实是第一案发现场后,审讯才开始。

但王国强本就是个好吃懒做之人,审讯员只是唬两句,他就扛不住了。

“我那天在别人家。”

“谁家,有没有人能证明?”

“我在孙小婷家。”

“孙小婷是谁?”

只见王国强脸一会儿红一会儿白一会儿青,此刻我们心里都有数了,这个孙小婷是他情妇。

“你怎么不早说啊!”审讯员也累够呛,忍不住要破口大骂。

“因为他也是别人的姘头呗。”监控室里何队冷冷地回答了玻璃窗另一边审讯员的问题。

这两年为了发展联合合作社,带动更多乡镇的贫困户脱贫,郑梅一年里有大半时间要么下乡,要么在市里,就索性在榆山区买了房子。

王国强生怕郑梅跑了,像狗皮膏药一样贴了过来。但王国强哪是能消停主,跟着过来没多久,他打麻将的时候便认识了来市里打工的孙小婷。

王国强看孙小婷柔柔弱弱,长得也好看,便动了心思。这时候他早在郑梅那拿了不少钱,在孙小婷眼里王国强成了大款,没过多久两人就厮混在了一起。

郑梅也懒得管王国强,毕竟夫妻俩早就名不副实。王国强虽然烂,但他有一点聪明,就是这么多年来都没把郑梅逼急,要钱,但不要大钱,他怕郑梅真就壮士剁腕跟他断了关系,提款机没了,他好日子不就到头了吗?所以王国强从来没想过伤害郑梅,而是要死死把持住这个提款机,好源源不断地给他提供花销。

正是王国强不闹事儿,只拿些比满足小康生活多一些的钱就能满足,才让一直忙于事业、无心打理其它事情的郑梅忍了这么多年。

所以俩人都知道对方在外头有人,但就是没离婚,在外人眼里也是一对奇人。

拿着郑梅的钱养小三,但孙小婷却觉得都靠着一个男人不行,她便软磨硬泡让王国强给她开了个足疗房。

要说这孙小婷有点儿脑子,但却不往正道上用,她骗了不少村子里上来的小姑娘给她做活儿,都是些不干不净上不了台面的事儿。

王国强怕牵扯出跟孙小婷二人组织卖淫的事儿,这才一直不敢说出自己跟孙小婷的关系。

“孙小婷,4月6号下午三点到晚上八点之间,你在哪儿?”

“6号是我生日,6号那天下午我去了趟家附近的超市,就回家再没出来。”孙小婷看上去瘦瘦小小,身材却凹凸有致,一头及腰长发烫着大波浪,标准的瓜子脸上满是委屈,跟照片里一头利落短发面容坚毅的郑梅完全是反着长的。

我一下子就明白王国强怎么就能一眼看上她,还心甘情愿给出钱开店做生意。

“哪家超市?”

“上品佳。”何队立刻安排小郭前往这家超市询问老板并调取监控,以证实孙小婷的证言。

“王国强跟你在一起吗?”

孙小婷神情楞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你确定吗!”审讯员提高音量,听着很是严厉,孙小婷听了明显抖了一下,咬着下嘴唇要哭不哭的样。

“我,我确定,他来陪我过生日。”

“还有没有其他人能证明你俩当天在你家没出过门。”

孙小婷低下头,半晌之后缓缓摇了摇头。

“小郭,去给现场勘查的人打电话,查王国强和孙小婷的车辆里面有没有郑梅的血迹。”领了任务后小郭小跑出门。

“小黄。”紧接着何队又喊了我一声,“你带人去他们那个足疗房,问问那些姑娘。”

我愣了一下,一句“问啥”脱口而出。

何队转过头来一脸的怒其不争,“我哪知道问啥,问了才知道。”

“懂了。”我赶紧脚底板抹油溜了……

办案搜查有的时候并不知道自己要找什么,只有找到之后,才知道自己在找的是什么,这是我开始涉足刑事案件的第一天,何队就曾跟我说过的话。

来到足疗房,姑娘们以为我们两个人是客人。

“我们是警察。”谁知跟着我的愣头青直接扔下重磅炸弹。

一听这话,那些姑娘吓得转身就跑,我赶紧拉住那领班,让愣头青去后巷守着别让她们跑了。

“我们是刑警,不管治安大队的事儿,你们干什么与我们无关,我们是来调查你们老板,王国强妻子郑梅被杀的事儿的。”

这话我本是用来安抚领班的,并没想到会有什么收获,谁知那领班听了这话,先是一愣,随即眼神开始躲闪,不安地乱转,嘴唇紧抿。

这样子我熟,意思是“你说这话我知道内情”。

真是天助我也,一来就让我逮到了鱼。

领班名叫许洋洋,是孙小婷的老乡,从小一起玩儿到大,见孙小婷发了财,就跑到市里投奔孙小婷。

而孙小婷念及多年好友,没让许洋洋干那些脏活儿,她便成了这足疗房的领班,在孙小婷不在的时候帮她管着手底下这些姑娘。

也正因为这层关系,孙小婷有什么话也会跟许洋洋说,而这其中当然少不了她跟王国强,以及王国强家里那个“老不死的黄脸婆”。

年初,他们开店没多久,孙小婷跟王国强大吵了一架,原来是孙小婷逼着王国强离婚跟她过,但王国强不乐意,毕竟离婚之后就没钱拿了啊,但孙小婷说离婚可以拿到一半的财产。

“其实有时候我就觉得婷婷做得过了,王总没少给她钱,但她不满足,总说钱都被那个黄脸婆,也就是王总的老婆把持着,买了那么多房子,得有好几千万,甚至上亿的资产呢,王国强给她的钱都是小虾米,她得想法子搞到更多的钱。”

“她想怎么搞到更多钱?”

我的话问出来后,只见许洋洋面露难色。

“你实话跟我说了,我可以跟治安大队打声招呼照顾你一下,但你要不说,我可就爱莫能助了。”这时许洋洋下意识哆嗦了一下。

“一开始孙小婷只是逼着王国强离婚,说离婚了能拿到郑梅一半财产,这也够了。但王国强不干,后来孙小婷怀孕了。”

“她怀孕了?!”我音量高了些,只见许洋洋哆嗦得更厉害了。

她垂着头,死死攥着手,几乎快要哭出来一样,“刚两个多月,但孙小婷说,她得为自己和孩子打算,所以她……她打算做掉那老女人,这样财产就都是王国强他们俩的,王国强听说自己有了孩子,特别高兴,毕竟他老婆生不出孩子,所以……”

听到这,我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脑海中浮现出坐在审讯室里柔柔弱弱、说话都很轻柔的孙小婷,万想不到这样一个弱女子竟会说出这般歹毒的话。

我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感到一阵疲惫。

这案子里就没有一个正常人。

郑梅,明明是个聪明能干的女人,被夫家欺辱这么些年,都未曾想过彻底割断这段关系潇洒离开。

王国强,一边是看不起老婆生不出孩子,一边是为了钱死死抓住这个提款机不放,懦弱无能且又渣又烂。

吴松臣,跟着郑梅十年之久,没名没分,不争不抢,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男菩萨吗?

孙小婷,年轻漂亮,脚踏实地生活结婚生子未必不会幸福,却跟了王国强,搞上足疗房,甚至为了钱,如此歹毒地对待同为女人的郑梅。

感慨完后,我深深叹了口气,通过许洋洋的话,孙小婷和王国强的嫌疑更重了。

这时,调查郑梅家附近拍违章的、超市商场的等等所有监控摄像头的人传回了一个劲爆消息:案发当天,所有摄像头都并未拍摄到王国强,但郑梅家附近超市的监控摄像头拍摄到了一个我们熟悉的身影——吴松臣。

王国强撒谎,或许他曾想与郑梅相安无事到老,富裕度过此生,但谁知他碰到了孙小婷,孙小婷还怀了孕,这足已构成杀人动机,杀了郑梅,篡夺全部家产。

但另一方面,吴松臣也在撒谎,他在案发当天他曾到过郑梅家附近,而他跟我说最后一次见到郑梅是3号,在镇川镇。他来市区找郑梅的事儿对我刻意隐瞒了。

是谁杀了郑梅?有预谋的王国强,还是案发当天曾出现在案发现场的吴松臣?

05.两个第一嫌疑人
吴松臣看着监控里自己的身影,面不改色,顿了几秒钟后说道:“我确实来市里找过她,但没见到人,那天这位警官问我的是最后一次见到郑梅是啥时候,没问我有没有来市里找她啊。”

狡辩,但却滴水不漏,这个回答我早已猜到。那天在合作社,我就已经隐隐感觉到吴松臣是个颇有城府的人,他只说可以验证的真话,但至于有没有把实情都说出来就不知道了。

我们此刻并没有办法将吴松臣定为嫌疑人,原因是这段给他看的监控只有前半截,在十多分钟后,他再一次出现在监控中,是从郑梅家离开的画面,而这个时间段,按照法医推测郑梅还活着。

在推测郑梅死亡时间的区间内,再没有吴松臣的身影出现过。

他确实撒了谎,但他的嫌疑,以及作案动机都没有王国强来得充足,毕竟吴松臣一与郑梅没有感情纠葛,二与郑梅没有财产分割问题。

除了王国强说过一句“吴松臣曾跟郑梅要钱开厂子,郑梅没给”还能勉强算得上是动机,但这个情况却又无法从其他人,例如合作社的老员工们那里得到证实,便立不住脚。

案发当日的行动轨迹,吴松臣虽出现在案发现场,但在死者死亡前就已离开,虽不排除有其它小路避开监控进入到郑梅家中行凶,但这也是无法证实的猜测,证据也立不住脚。

最关键的是,我们现在无法找到至关重要的凶器,如果是跟郑梅一起扔到河里,那是绝对找不到的了。

难道就是王国强和孙小婷所为?他们不用担心在处理现场的时候有其他人进入发现,两个人行动抛尸也更快。

可这时又有个问题,现场勘查人员并未在王国强的车里发现血迹,只有郑梅的毛发,可这辆车郑梅也会开,发现毛发并不能证明什么。

都是间接证据和主观推测,没有站得住脚的直接证据。

按照惯例,案件进入了死胡同,这时就要看办案人员有没有可能发现那隐藏最深的线索和转机。

“小黄。”何队一双鹰一样的眼睛死死盯住审讯室里的吴松臣,“你去查查这个人的背景,跟他前妻当年是怎么分开的。”

这么多年战斗在刑事侦查第一线,何队看人的眼光始终很毒,他不相信吴松臣。

找到吴松臣的前妻并不费力,我看着眼前这个看上去温温柔柔、说话都细声细语的女性,怎么也无法将她与郑梅联系到一起,吴松臣生命里的两个女人没有丝毫相似。

吴松臣初中毕业后没多久就来到市区打工,那会儿还是个愣头愣脑的半大小子,但不得不说吴松臣命算是比较好的,他在街边等招工的时候,遇到了一个老木工,老木工见他机灵就收来做徒弟。

就这样吴松臣误打误撞进入了家装行业,干了五年,二十一岁那年,吴松臣跟着师父给一家婚庆酒楼做工,就这样吴松臣认识了前妻,也就是婚庆酒楼老板的女儿。

乡镇里出来的穷小子,和一个家里开酒楼的城市女孩儿。

吴松臣前妻的父母强烈反对这门婚事,怎奈何女儿却被吴松臣的踏实、细心和机灵给彻底迷倒,几乎要以死相逼就要嫁给吴松臣。

她父母一气之下,说如果女儿执意嫁于吴松臣,那家里不会给他们一分钱。

听到这,我突然有些疑惑,因为吴松臣给我的说法是:他从未忘记过郑梅,在知道郑梅过得不好时,义无反顾,放弃市里很优渥的生活回到镇上找她。但他前妻的说法却是,当年吴松臣是排除万难无论如何都要跟前妻在一起。

这吴松臣怎么对谁都这么义无反顾?

两个人结婚后,生活还算好,吴松臣很能干,干木工虽然累,但挣得也不少。这么过了两年,小两口与家里老人的关系也有所缓和,吴松臣便动起了想开板材厂的念头。

岳父母见吴松臣是个脚踏实地的人,便提供了大半资金,给他开了厂。谁知这厂子只撑了不到四年,就亏本倒闭,吴松臣赔得血本无归,而那设在市郊的小厂子,也再无人问津,荒废在了原地。

至此事情出现了转折。

失去收入来源的吴松臣开始打起了岳父母的酒楼的主意。

厂子?王国强说的那句“吴松臣想开厂子,但郑梅不给投资”又回到了我的脑海中。

“他就是盯上了我家的钱!从最开始接近我,就是图我们家的钱!他来给我们家酒楼装修的时候,就盘算好了,把我哄到手才能骗到更多钱。

我们的婚房都是我父母出钱买出钱装修的,买房买车全是我家出钱,他开厂子也是我父母帮他拿的钱,他一分钱都没出过!”说着,吴松臣的前妻激动地哭了起来,“厂子倒了,他就原形毕露了,非逼着我把房子改成他的名字不说,还要插手我父母的生意!我们不同意,他就打我……”

说到这,吴松臣前妻终于控制不住情绪,掩面痛哭了起来。

还不等我想出安慰的话,吴松臣的前妻拿出手机,翻出了当时报警和在医院伤情鉴定的记录。

我大致看了看,发现吴松臣下手相当狠,他不打脸,但前妻的身上却是青一片紫一片,其中还有肋骨断裂、会阴处撕裂等重伤。看得我不由握紧了拳头。

“一开始我还觉得都是我自己的错,是我做得不够好才让他这么对我。再加上有孩子,我能忍的都忍了……他后来下手太狠了,还没收我的手机不让我跟外界联系,把我锁在家里不让出门。但他总是好一阵坏一阵,有一次还说要带我去泰国旅游,就两个人去,好修复修复感情。”

说着,前妻的情绪有些许平复。

“我本来心软要原谅他,但还是被我父母知道了他打我,逼着我离婚。现在想想,幸亏有我父母给我撑腰啊,不然,我估计我早就已经死在他手上了!”

这句话,让我脑海中的警铃大作。

不给钱,就可能死在他手上。

这时,我突然想起了最早小郭做死者身份报告的时候曾提过:郑梅因带动贫困户脱贫致富,曾上过我们省台的新闻联播。

一下子,我只觉浑身恶寒。

郑梅在夫家过得不好,在镇子里明明早就已经广为人知,甚至让她一度沦为遭人指点的笑柄。如果吴松臣真的关注郑梅,那肯定也早就知道郑梅的情况,可他回去找郑梅已经是多年以后了,是在市里混不下去之后。

会不会是他看到郑梅的合作社风生水起,而他在市里又走投无路,才处心积虑地回到郑梅身边?

对于郑梅而言,一个是缠住自己二十年,把自己当提款机,拿自己的钱在外面养小三,甚至还曾与小三密谋要杀了自己篡夺家产的丈夫;

一个是表面上对自己照顾有加体贴入微,以为自己终于在这世间找到一份难得的温暖,谁知那人也是看到自己事业红火,看上自己的钱才回到身边的情人。

出轨、密谋杀妻、家暴、蛰伏多年的骗钱凤凰男,我作为一个男人,这一刻恐男了。

06.凶器
收到这条线索,何队跟经侦的人申请了几位同事,跟着我们一起前往镇川镇的合作社,调查合作社的财务状况。

由于近两年郑梅的合作社在做扩张,财务上每个月的变动都非常大,经过三天多的调查后,我们发现近几年有数十笔汇款都指向了一个注资只有十万元的合作社,而这些资金流向的最终点,却是一家空壳公司,公司的所有者正是吴松臣。

他在偷偷从郑梅的合作社里往外偷钱。

而且这个人跟王国强的做法竟然惊人地相似,他每笔汇款数额都不算大,混在与近十个各乡镇村的合作社的财务往来中,真的不显眼。

与财务询问过后确认,吴松臣每次汇款都是在郑梅不在合作社的时候,而这些汇款能在会计这一路绿灯通行,毫不让我们意外的,吴松臣给了他回扣。

吴松臣有了作案动机,他难道真的从要钱要不到开始家暴,发展成要不到就杀人?

但吴松臣这个人很狡猾,如果不是板上钉钉的证据,绝无可能撬开他的嘴。

我们看着此刻正分别坐在审讯室里的王国强和吴松臣,王国强因为有组织卖淫这条定罪,一直被扣押在局里,他因为反复多次的传唤和询问,此刻整个人非常颓靡,对曾密谋要杀郑梅的事儿,他供认不讳,但却拒不承认自己实施了犯罪。

但与此同时,孙小婷却招认说案发当天下午王国强曾出门一个小时,她不知道王国强去了哪儿,王国强只说是在附近溜达,没有人能证实他当天没回过郑梅家。

另一边,吴松臣由于没有确凿证据不能长期扣押,只能反复传唤,但此人却一直老神在在、不慌不忙的样子,他同样一口咬定,那天到市区来找郑梅,却没有见到人,便打道回府,而监控也证实了他的证言。

今天现场勘查人员在郑梅家收集上来的大量指纹比对结果也出来了,确定只有郑梅、王国强和吴松臣三人,再无其他人的痕迹。

而这三人日常都会出入这栋房子,这根本无法作为证据的一环使用。

整个案子扑朔迷离,我们都知道凶手就在这二人之中,但却就是迟迟无法找到关键证据,证明他们没做,或者证明他们做了。

“得找到凶器。”何队蹙紧了眉头。

案件彻底进入僵局,能查的我们都已经查了,但找不到关键性的凶器,就没办法再继续推进案件。

可转折并没有出现在凶器上,而出现在我们一直以来都忽略了的一点上:他们的职业。

法医打来电话将何队叫了过去,我和小郭等几个负责外出调查的也都跟了过去

“凶器我们暂时还是没能匹配上,但是……”说着,孙法医拉出了在冷冻柜里的,惨白的郑梅遗体。

经过解剖后,郑梅的胸前有个巨大的Y字型刀疤,再加上满身的刀伤,和腰腹部被拦腰截断直见脊椎骨的大伤口,瘦瘦小小的郑梅可以说是千疮百孔。

“我们对她腰部的刀口做了复原,”说着,孙法医又拿出了一个类似于3D建模的图纸,将郑梅受到创伤的骨头进行了放大,“你们看,这个刀口在骨头上留下了非常有规则的锯齿形状,而且肋骨断裂面是非常干净的,没有反复多次砍伤的痕迹。”

那所谓的锯齿形状其实非常细微,但经过放大后,我们立刻明白了孙法医的意思,这种创面应该是用非常锋利的工具一次性砍断的。

“电锯?”我并未细想,这个词脱口而出。

孙法医点了点头,继续道:“而且是非常专业的,才能一瞬间造成这么大面积的伤口。”

话音刚落,何队立刻拍了拍小郭的肩膀,“去查他们俩最近几个月的购物记录,现在大多数都是电子支付,包括网购,还有商店里。”随后又指着另外一个跟来的同事,“去找出市里,还有镇川镇所有贩卖这类大型电锯的商店和卖农机的地方,问一问最近有没有类似的人来买过。”

领了命令,二人飞速跑了出去。

何队转过头来看着我,还不等他说话,我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我去吴松臣的家里搜。”

吴松臣是木工,电锯是木工的基本装备。

然而我在吴松臣在镇川镇的住所,以及合作社的各个厂房里,都没有找到类似的电锯。

一筹莫展之时,我突然想起了吴松臣曾经在市里开办过的板材厂。

跟吴松臣前妻要了板材厂的地址后,我们才发现,那地方竟就在出了市区前往郑梅抛尸地点的半路上!

至此,我们心里都已明了,吴松臣的行凶事实基本八九不离十了。

来到厂子里,早已破败不堪,还有不少设备工具以及板材半成品荒废在里面。

半个小时的搜查后。

“小黄!这边!”

听到呼喊声,我拔腿便往厂子后院跑过去,只见两个同事正围着一个电锯台,脸上的神情夹杂着无奈和兴奋,可谓五味杂陈。

我走近一看,那电锯台上的刀片黑乎乎的,是凝固后的血迹。

如果这是郑梅的血迹,也就是说凶手曾带着已死亡的郑梅来到这里准备将其分尸,却因一些缘故半路放弃。

我试着启动电锯台,却不知道哪儿被卡住了,锯子无法转动,或许这就是让凶手半路放弃分尸的原因?

“就是这孙子了。”同事咬牙切齿道。

“抬回去查查指纹和血迹DNA吧。”大家商量着,这证据已经很硬了,但还不足移交检方,因为致死的凶器还未找到。

谁知天无绝人之路,本以为没有可能重见天日的凶器,竟以这样一个戏剧化的形式出现在了我们的眼前。

凶器被一个捡纸壳子的老爷子捡到了。

老人就住在郑梅家的小区,每天都会在小区里挨个垃圾桶翻纸壳塑料瓶,好拿去卖钱。他不记得自己是哪天在哪捡到的,因为老人都是捡够量后一口气儿去卖。

这天他拿着自己收集起来的废品,去回收站称重,回收站的工作人员分类称重的时候,发现了这个被包裹在用透明胶带缠住的纸壳子,并觉得重量不太对,打开一看,里面包裹着一把斜面精车刀,刀上满是凝固的血迹。

这种刀多为木工打磨木材表面使用,寻常人很少见。经过对刀口和伤口的比对,确定与郑梅伤口上的形状相符,同时检测了凶器上的血迹,DNA属于郑梅,凶器得以重见天日。

而凶器上,留有吴松臣的指纹。

吴松臣近两年不断跟郑梅提出要钱投资开办大鹅肉蛋产品精加工工厂,郑梅觉得这是个好想法,但因为过去的经历,她不敢安心将生意全权交托在一个男人手里。

郑梅明白,如果给了吴松臣更多钱权,他不会像王国强那种废人安分,迟早会将自己踢出去,为此,郑梅萌生了加入更多股东,弱化吴松臣在合作社里的地位的想法。

吴松臣看出了郑梅的意图,便想在自己还是合作社里除郑梅以外最大股东的时期内,杀了郑梅,拿到合作社。

那天吴松臣有预谋地带着当木工时的工具刀来到郑梅家中,他故意用一个平常人不认识的凶器行凶,即使郑梅被发现,那刀伤谁也认不得,也可以给警察侦办设置难度。

在杀完人后,吴松臣原本是想将凶器与郑梅一同扔进河里,他也以为自己已经扔进了河里,谁知大概是在搬运尸体时,那装着刀具的塑料袋掉了下去,并被拾荒老人捡到,最终败露。

“你们有这么多年的感情,杀人,至于吗?”

被凶器锤死的吴松臣终于卸下了他脸上的假仁假义,露出了凶残的獠牙。

只见他哼笑一声:“要不是为了撬她的公司,我他妈会回到那破镇子上天天围着那些臭死人的畜生转啊。”说着,吴松臣抬起手搓了搓鼻子,“妈了个逼的,这帮死女人一个比他妈一个欠收拾,不收拾就他妈不老实,我本来没想杀她的,我就说你给我一千万,我他妈陪着她睡了十年,一千万不过分吧警官,把这钱给了我,我不就不动这个手了嘛。

“谁知道她这么狠,不给钱就算了,还想把我踢出合作社!把我踢出去,想得美,老子是除了她最大的股东,把她做掉厂子就是我的。

“啥?她老公,就她那傻逼老公能玩儿得过我……”

吴松臣的话听得我震惊到一时反应不过来。不得不说,吴松臣真是个好演员啊,跟前妻演了那么些年,最后发现捞不着好处,立马翻脸。没出路后,盯上了生意做得红红火火的初恋,转身回来跟郑梅又演了这么多年,靠着欺骗人类最脆弱的感情为自己谋利,真是最上不得台面的垃圾。

哦对,查案的时候,又彻底骗倒了我们这些警察。

人才啊!

最终,吴松臣以蓄意谋杀被逮捕,王国强、孙小婷以组织卖淫被逮捕。

郑梅家里人只剩下两个弟弟,却无人来帮她收尸。这样一个独自一人鏖战命运不公的女性,身边围绕的却尽是些恨不得吸干她血、食尽她肉的吸血虫,她一生最愚蠢的事,大概就是没能及时割掉缠在身上的那一块块腐肉吧。


分享到:

花朝晴起ap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