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 生活

跨过乡愁

作者:冲浪少女
2022-03-18 10:37

乡愁是并不绮丽却令人心安的风景。在我上高中之前,每个寒暑假都一定会回家乡。看看奶奶家楼下与我差不多年龄的高大的板栗树;看看菜地里被我顽皮拔出半截的白萝卜;看看厨房里热烈燃烧好像从未熄灭的炭火。奶奶的家在镇上地势最高的地方,站在窗台上往下望去,几乎可以看见全镇的面貌,最远处是几个高大的山峰,圆润的好像一个个花骨朵,一朵一朵连在一起,在雾气中明明灭灭地看不清晰;目光拉近,便是零零落落的几户人家,精致的砖瓦房和老旧的木房子镶嵌在整齐的稻田之间,偶尔还能见到几头牛慢悠悠地在田里吃草。大概是因为每次在家乡待的时间都不长,很多发生在那的记忆会永久的在我脑海里定格,可每当我与。活在家乡的爷爷奶奶,哥哥姐姐们们提起时,他们总是会说:“好像没什么印象了。”

乡愁是无数记忆中快乐无忧的画面。我永远珍视我们几姊妹十岁出头的那段光景,我和两个年龄相近的堂哥最爱干的事情便是放鞭炮。大人们总说我一个女孩子怎么就喜欢玩鞭炮,让他们不要把我带坏了。我们总喜欢把一大盒花炮拆分成很多小盒,三个人口袋装的满满的,其余的就藏在奶奶存放红薯的土坑里,那时候的我们大概不知道其实大人们都很清楚我们“玩具”的藏身地吧。家中热热闹闹的除夕,我们总是在吃完年夜饭之后,三个人偷偷溜到奶奶的厨房里,一人般一个小板凳围坐在温暖的炭火旁,顽皮的堂哥总喜欢在这种时候讲恐怖故事,其余两人总是既好奇又害怕的听着。那时我的姐姐已经上高中了,她好像已经不屑于和我们玩这些幼稚的游戏,可每当大人们不在时,她也会很自然的跟我们说笑,现在想来,这可能也是青春期“小大人”的一种表现吧。我印象最深的是一起玩大富翁,因为人数多,所以一局棋花费的时间也很长,只要一开局,就必定持续到半夜。赢的人欢呼的声音和输的人发出的哀嚎在静谧的夜晚此起彼伏,我们用大人们喝茶的精致的小茶杯灌满雪碧当作惩罚,输的人就要喝一杯。也正因为如此,每次游戏结束,大人们说总能在半夜听到我们几个轮流起床去洗手间的声音。

乡愁是人们渐渐生出的隔阂和许久不见的尴尬。对家乡记忆的中断是从高中开始的,因为寒暑假都很短暂,同时也有繁重的功课,后来又出现了严峻的疫情,算下来,我已经有整整三年没有回去过了。以前常常在爸妈嘴里听说的几个姊妹的消息也渐渐少了,大概每个人都很忙碌吧。我始终觉得,人与人之间,长时间没有联系,感情自然而然地就渐渐消逝了。这一次回家乡,我也是怀着这样的心情,面对许久不见的爷爷奶奶和哥哥姐姐,我既感到亲切,同时又有些许不自在。面对这些在我印象基础上早已发生巨大改变的面孔,我很怕他们早已与我生分,很显然,我们都是这样,谁都没法先开口打个招呼。

我本以为可能随着年岁的增长,隔阂渐生是无可避免的。这一次我没有像从前那样跟在哥哥姐姐的身后,而是一个人拿着手机安静地坐在一边。突然之间,我的叔叔说他们叫我去打扑克牌,我犹豫了一会,走到那个小房间里,他们三人各占据正方形桌的一边,我便在剩余的一张小板凳坐下。四人略带尴尬地面面相觑,有人打破沉默询问一句:“玩什么?”这种时候,其余的人便生出了一种奇怪的默契,都整齐地抿着嘴,眼神闪躲地摇摇头。最后还是最大的姐姐拍板决定玩我们小时候玩过的一种纸牌游戏。玩着玩着,我的堂哥突然起身,在屋里走来走去,左看右看,一会推开这个柜子,一会又拆开一些不知名的盒子。最后,他拎着一大袋看起来像树干的东西来了。“我们就用这个做惩罚吧。输的人就吃一根。”到了这时候,我才真有种破冰的感觉了,这熟悉的惩罚机制把我的思绪一下子拉回到从前,其实我们都没变。后来,我的堂哥连输两次,在袋子里翻来翻去,想找一根细小的吃。起初他还面不改色,过了一秒,五官就开始变形,表情狰狞又搞笑,赶忙抓起水杯灌了几大口,嘴里还不断念叨着:“味道其实还好,其实还好。是我坐的这个位置风水不好。”我们都齐刷刷地露出如许多年前般的笑脸。

乡愁横亘在每一个离家远去的人面前,它像一条无尽的河,随着时间的流逝不断地增加宽度和长度,随着人们距离的延长而降低温度,一点一点凝结成冰,让人一看便心生落寞。但其实,站在这条河流两端的人和事都没有改变,只要两端的人勇敢走出去,打破坚硬的冰,淌过沉重的距离,让心与心再次靠在一起,便可以,跨过乡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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