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 短篇小说

熏香迷离:底特律惊魂

作者:程醉
2022-03-23 13:21

底特律是美国密歇根州最大的城市,也曾经是世界传统汽车中心和音乐之都。但时过境迁,随着2013年末底特律市正式宣告破产,各种失业问题、收入分配问题以及种族问题纠结交错,这个城市的治安状况变得声名狼藉。


科瓦梅是一名年近不惑的汽车工程师。
他在汽车城底特律已经工作了十几个年头,虽然现在他所在公司还没有出现状况,但周边很多汽车业关联的企业陆续倒闭却也使得科瓦梅心里产生了巨大的危机感。
“中年危机”笼罩下的科瓦梅最大的反应就是失眠症状十分严重。他曾经多次找医生进行治疗,但医生检查之后说他这是心理问题,也仅仅只是开了几片安眠药而已。
长期饱受失眠困扰的科瓦梅,慢慢发现自己的脾气开始变得糟糕起来。一次在办公室,因为清洁工不小心溅落了几滴水到他的裤腿上,他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对清洁工破口大骂。
这一十分“出格”的举动,让周围的同事们都对科瓦梅投来了异样的目光。
为了彻底克服自己日益严重的失眠症,科瓦梅突发奇想地参加了一个绝症患者互助团体。
在和这里的病人们相互倾诉,相互慰藉,甚至是彼此抱头痛哭的过程中,科瓦梅似乎觉得自己的压力正在被逐渐释放。
每次参会回来他都能睡个好觉,因此他对于每周两次的互助会乐此不疲。
一天,科瓦梅照例又来到了互助会现场,坐在他旁边的是一个身材魁梧,满头金发,胳膊上秀满各种稀奇古怪纹身的白人小伙子。
科瓦梅以前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他自我介绍说名叫“迈克”是底特律的一名超市保安。
迈克还告诉科瓦梅说自己其实也不是癌症患者,也是因为严重失眠才到互助会来寻找帮助。
同病相怜的迈克和科瓦梅一见如故,相谈甚欢。
互助会结束之后,科瓦梅和迈克一起来到了停车场。这时候,迈克突然对科瓦梅:“你现在能不能狠狠地揍我一顿?”科瓦梅以为迈克在开玩笑,他只是微笑着不置可否地摆了摆头。
然而,让他意想不到的是,就在此时迈克忽然挥动拳头对着他的下巴就是猛的一击。然后挑衅地说:“懦夫,来打我呀!”
被攻击的科瓦梅变得暴躁起来,他随即也对迈克报以了一记左勾拳。很快,两个人便厮打在了一起。拳头、手肘、膝盖全都成为了攻击的武器,雨点般地不断砸在他们身上。
不过让科瓦梅意外的是,除了感觉到身体的疼痛之外,每一下的打或者被打都让他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快感。
打斗了好半天,已经精疲力竭的俩人终于停了下来。
迈克瘫坐在地上,用手抹了抹嘴边的血沫,上气不接下气地问:“怎么样科瓦梅,感觉是不是很爽?!”
斜靠在墙角的科瓦梅也已经被打得鼻青脸肿,他缓缓地回应道:“真过瘾,真爽!”
显然,他们积蓄在心底很久的压力通过打斗而得到了释放。
由于这次奇特的互殴经历,似乎就在一瞬间让科瓦梅和迈克俩成为了一对好朋友。后来,他们两人总是经常相约在一起,然后找个没人的地方狠狠地打上一架。
没过多久,迈克又成功说服了一位汽车经销商和一名矿工加入了他们以宣泄为目的的互殴队伍。
这一次,科瓦梅被人高马大,蛮力无比的矿工打得几乎没有还手之力。以至于最后伤痕累累的科瓦梅只能是被三人抬回到家中。
但身体上承受的疼苦越大,科瓦梅却感觉到自己心里越发的舒服。
慢慢地,科瓦梅对于这种互殴的行为变得一发而不可收拾。在他和迈克的不断游说之下,参与这种“暴力互助”活动的人越来越多。
作为创始者的他们不知不觉间便担任起了“教父”的职责,科瓦梅和迈克还为互殴行动制定了若干规则。比如说只能一对一地单挑,对外要守口如瓶等等。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科瓦梅也慢慢发现自己对暴力互殴会产生了严重的依赖性。
从最初的一个月一次,到后来一周一次,再到现在每一天要是不打或者是被打一顿,他就会变得无比的焦虑和烦躁。
而更让他担忧的是自己的伙伴迈克,他的暴力倾向也开始变得越来越严重。从迈克的言谈举止间,科瓦梅感觉到他似乎已经不能满足于两个人之间的暴力宣泄,而开始渴望甚至策划着更大的暴力活动。
一天,迈克对科瓦梅说:“我们应该去砸烂那些在路边乱停乱放的汽车,并且烧掉它们。”
科瓦梅觉得迈克的想法太过荒谬,并且做法也十分偏激。于是,他并没有赞同迈克的观点。但迈克却仍然口若悬河地向暴力互助会的其他成员宣讲自己的想法。
没有想到,迈克的发言竟然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赞同。感觉眼前的一切太过于离谱,科瓦梅独自一人离开了群体,回到了自己的家中。
科瓦梅点燃了一盘朋友从印度带来的神秘熏香,据说这种熏香有镇静安神的功效,能够帮助人快速进入睡眠。
在熏香的萦绕下,科瓦梅不知不觉中就进入了梦境。
在梦里,他梦见迈克率领着暴力互助会的成员,戴着黑色的头套,拿着铁管、砍刀对着街边的汽车正在乱砍乱砸。
后来,又不知道是谁往汽车里扔进了一个燃烧瓶。在冲天的熊熊火光中,科瓦梅慢慢进入了深度睡眠。
第二天一大早,好不容易睡了个好觉的科瓦梅却仍然觉得自己十分疲惫。
他走到客厅,倒了一杯水。却被窗外喧嚣的嘈杂声吸引了过去。透过窗户,科瓦梅发现对面街道上残存着几辆被烧毁汽车的残骸,消防队和警察正在清理现场。
“哎”科瓦梅叹了一口气,随着经济的恶化,底特律城市的治安也变得动荡起来。
他顺手打开电视机,没想到新闻里正在播报昨晚发生在他对面的这起纵火案。
在报道中,警方还通过电视台播放了一顿事发时的监控录像,希望市民能够提供破案的线索。
随着监控录像的播放,科瓦梅不由得大吃一惊。原来,视频里的一幕一幕和他昨晚在梦中见到的几乎一模一样。
科瓦梅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立即拿起电话打给迈克询问。但电话那头除了传来迈克肆意的狂笑声之外,他并没有说一句话。
放下电话,科瓦梅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迈克们的所作所为显然已经越过了法律的底线。
随后,他驱车来到了暴力互助会经常碰面的地方,希望能够找到迈克当面证实一下,昨晚的纵火案是否真是他干的。
科瓦梅下车的时候,恰好有几个暴力互助会的成员正在那里打闹嬉戏。
他拉住其中一个人问道:“迈克在哪里?”那个人略显吃惊地看着他,半天说不出话来。
科瓦梅转身又拉过另外一个人问:“迈克今天有没有来过?”
然而,这个人也回答不出他的问题。在连续询问无果之后,科瓦梅只会沮丧地钻回了汽车。
就在他驾车转过一个弯时,迈克却突然从汽车后座冒了出来。还没等科瓦梅开口,迈克就喋喋不休地说出了一个更为惊人的计划。
迈克说:“路口那家快餐店,不但出售过期的食品还克扣雇员的工资,我们要去烧掉它,顺便再教训一下那个矮胖的老板!”
科瓦梅被迈克的疯狂计划吓得目瞪口呆,他近乎发狂似地对迈克吼道:“你简直是疯了!”
迈克却不紧不慢地说道:“不,这正是你想要追求的自由宣泄,来吧,就在今晚咱们一起干。”
科瓦梅靠边停下车,他拉开后车门想要和迈克认真地谈一下。然而,此时科瓦梅却发现迈克已经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悄悄地溜走了。

身心倍感疲惫且精神沮丧的科瓦梅跌跌撞撞地回到了家中,他照例点燃了印度熏香,想要通过睡眠来逃避自己匪夷所思的遭遇。
伴随着印度熏香略显特殊的香味,迷迷糊糊中科瓦梅似乎又一次进入了梦境。
在科瓦梅的梦中,迈克按部就班地集结着暴力互助会的人。
他站在一个由废弃汽油桶搭建成的台子上,正口若悬河地向大家鼓吹着暴力、野性和所谓的自由。台下的人们听得群情激奋,不时举起拳头还高喊着“暴力万岁!”“迈克万岁”的口号。
随后,在迈克的带领下这群近乎失去理智的家伙纷纷跳上了早已经准备好的皮卡车。
皮卡车搭载着他们径直来到了迈克所说的那家快餐店门口,一个家伙先是朝快餐店的广告牌扔去了一块石头。砸出来的响声立即引来了矮胖老板出来查看。
埋伏在四周的暴力互助会成员们顿时一拥而上,将他放到在地,然后便开始轮番对其进行殴打。
就在快餐店老板的声嘶力竭的哀求和痛苦的呻吟声中,有人抡起铁棍开始打砸快餐店的门和玻璃窗户。受到惊吓的顾客四散逃窜,在他们身后是迈克一伙人肆无忌惮的笑声。
紧接着,迈克掏出打火机点燃了快餐店的窗帘。随后又有人往上面浇上了烈酒,火借酒势很快便引燃了整个屋子。
还在屋子里的暴力互助会成员们也不得不纷纷夺门而逃,在相互推搡中迈克的右手被玻璃的碎片划出了一个长长的口中。
鲜血瞬间便浸了出来,他顺手扯下一块破布条将伤口裹了起来,便继续往外跑去……
伴随着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口照到了屋子里,科瓦梅也从昏睡中醒来。
他躺在床上,梦中的所见所闻又浮现在脑海中。画面是那么的清晰,犹如身历其境一般的真实。
科瓦梅想要伸手去拿床头柜上的闹钟,但从手臂上传来的巨疼却让他不得不停了下来。
科瓦梅低下头仔细一看不由得大惊失色,原来他的右手上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划开了一条口子,鲜血都已经浸透了里面的衬衣。而在衬衣外面还胡乱地包裹缠绕着一块破布条。
科瓦梅突然想到,自己这伤口以及包扎伤口的布条,都和梦中所见到迈克受伤的情况几乎一模一样。
想到这里,科瓦梅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颤,他不敢再继续往下想了。
科瓦梅稍微稳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然后决定现在首先必须找到迈克,才能解开自己心中的所有谜团。
科瓦梅匆忙开着汽车,开始到每一个迈克可能出现的地方去找他。
在他们俩经常光顾的一家酒吧,科瓦梅向吧台的酒保询问道:“你今天有看到经常和我一起来的那个迈克吗?”
酒保面露疑惑地望着他,用一种似笑非笑地表情调侃着说:“今天又喝了多少?”
无奈之下,科瓦梅又转而拉住了一位酒吧招待询问。
没想到,这位招待听了他的话之后,狂笑不已说道:“这个世界真疯狂……”
没有获得迈克的消息,科瓦梅只好惶惶地离开了酒吧。
没想到在酒吧门口,代客泊车的黑人小伙子却意外回答出了他的问题。
当科瓦梅又一次询问这个黑小伙有关迈克的行踪时,他想都想没有便随口答道:“您自己不就是迈克吗?”
听到这样的回答,科瓦梅半天没有回过神来,他呆坐汽车里脑袋一片空白。
直到黑人小伙反复敲打玻璃窗,提醒他挡住了后面车辆的通行时,科瓦梅才从懵懵的状态中恢复过来。
当他驾车往家走的路上,收音机的新闻里传来了快餐店老板因为伤势过重而已经死亡的消息。
巨大的恐惧笼罩在科瓦梅的心中,他回到家扣上了所有的门和窗户上的插销,然后打开淋浴的喷头,开始冲了起来。
实际上,就在刚才听到黑人小伙子的回答时,科瓦梅就开始惊恐地意识到迈克可能就是自己,自己也就是迈克。
想到这里,科瓦梅的心中又增添了许多的忧虑。
不管是他有意还是无意,但大错已经铸成。从街边汽车纵火案,到快餐店殴打致死案,这每一件都是重罪。
科瓦梅被巨大的恐惧、懊悔和忧虑情绪所笼罩,他走出浴室又点燃了印度熏香,他想要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并且开始思索是否应该去投案自首。
就在烟雾缭绕中,只听到嘭的一声巨响,科瓦梅发现自己卧室的门被人从外面踹开,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
没错,进来的人正是科瓦梅苦苦寻找的迈克。
此刻迈克一只手上拿着手枪,另外一只手里握着一根钢管。他恶狠狠地对科瓦梅吼道:“你这个懦夫,竟然想要去自首?!”
他的话音刚落,紧接着就是一钢管硬生生地敲在了科瓦梅的手臂上。
伴随着一阵撕心裂肺般的疼痛,科瓦梅似乎都听到了自己骨头断裂的声音。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但却感觉到浑身乏力。
这时候,迈克却停止了对他的攻击,自顾自地开始讲起了自己的那一套“暴力”理论。
恍恍惚惚间,科瓦梅渐渐失去了意识,昏迷了过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科瓦梅才慢慢恢复了知觉。当他睁开眼睛时,却发现迈克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看。
科瓦梅展开双手四处摸索,想要找到一件器物来防身。
这时,迈克一脚便踩住了他的左手,然后怒气冲天地冲他喊道:“科瓦梅,要么加入,要么毁灭。”
科瓦梅用力摇了摇头,有气无力地说:“迈克,你这个疯子,有种你杀了我吧!”
迈克伸手一把扭住了科瓦梅的脸颊,冲他吐了一口口水,狰狞地笑着说:“想死也没那么容易,我要慢慢折磨你这个叛徒……”


就在这危急万分是时刻,科瓦梅的右手突然摸到了一个铁制的物体。他用尽力气拿了起来,对着迈克的脑袋便砸了下去。
迈克发出了一声闷叫,同时科瓦梅也看清自己手里拿着的原来是迈克的那支手枪。
随即,他想都没有便扳开保险,对着迈克开了一枪。然而,枪击对迈克似乎没有起到多少伤害。
他仍然狂笑着抡起了手里的钢管,准备对着科瓦梅的脑袋做出致命一击。
面对此情此景,已经充满绝望的科瓦梅做出了一个让人意外的举动。他拿起手枪,顺着腮边指向了自己的脑袋。
原来,科瓦梅觉得与其落到迈克手里受尽折磨而死,还不如自行了断来得疼苦。
看到科瓦梅要自杀,迈克显然也慌了神,他放下了手里的钢管,用近乎哀求地声音喊道:“别,科瓦梅,求你了,别……”
就在迈克的哀求声中,科瓦梅毅然扣动了扳机。
伴随着“呯”的一声巨响,科瓦梅渐渐失去了知觉。迷迷糊糊中他似乎看见眼前的迈克化成了一缕青烟,渐渐消散开去。
当科瓦梅再次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医院洁白的病房里。
和别人不同的是,他是被两条约束带牢牢固定在病床上的。照看他的除了医生和护士之外,还有两名荷枪实弹的警察。
原来,安装监控录像提供的线索,警察赶到科瓦梅家准备对他实施抓捕之际,却听见屋内传来了枪声。
当警察们破门而入的时候,发现科瓦梅已经倒在了一片血泊之中。
经过医院抢救,科瓦梅脱离了生命危险,子弹并未击中他的大脑,而仅仅是在腮帮上穿了一个小洞。
而同时医生们还发现,科瓦梅患有严重的人格精神分裂症。最严重的症状就是出现幻觉,而他口中的“迈克”正是他自己幻想出来的一个人物。
迈克只不过是他自己人性中的另一面,“科瓦梅”和“迈克”都是彼此的影子和幻象。
而科瓦梅家里的印度熏香也在里面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据医生介绍这种印度熏香本身就含有致幻的有毒成分,再作用到科瓦梅这种本身就已经幻觉严重的人身上更是雪上加霜。
虽然科瓦梅已经被证明本身患有严重的疾病,但重案在身,他的余生看来也注定要在牢笼中度过。
要么是牢房,要么就是精神病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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