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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河捞尸人:虐杀幼童事件

作者:惊池故事
2022-04-01 09:55

黄河捞尸人 系列故事,点击蓝色字体阅读:
《金龙四大王灭门事件|黄河捞尸人01》
《汉瑶乡儿童失踪事件|黄河捞尸人02》
《女企业家被害迷案|黄河捞尸人03》
《花季少女自杀事件|黄河捞尸人04》

我讨厌打捞小孩子的尸体。

一方面是我觉得这些死于非命的孩子很可怜,另一方面是因为按照我们家捞尸世家的祖训,以及看过恐怖片都懂的规律,死于非命的小孩儿怨气很重……

所以看着河里漂浮着的、死状可谓是惨的两个小小尸体,我登时能感到脊梁骨上窜起森森寒意……


不需要尸检,我也看得出这两个孩子是死于他杀——尸体上布满了遭受殴打后的瘀痕,女孩儿的脖子和脚踝上甚至还留着电工胶带。

天气热,两个孩子已经泡得开始有些呈现巨人观的状态了,小小的身体微微鼓胀;舌头也被顶出了嘴耷拉在外头;眼球有一半鼓了出来,撑得眼角几乎撕裂。

我忍不住开始想象这两个孩子生前天真无邪的笑脸,再与现在的惨状重叠,一阵阵恶心的感觉涌了上来。

凶手甚至没有费心思藏一藏这两具小小的、抱起来甚至没什么重量感的尸体,没有装在袋子里,没有绑在石头上,就这么直接扔在河里,在烈日和夜风中,随着水流飘啊飘,直到被发现。两个孩子,很可能就这么无声无息地烂在河里,成了两个小小的、无名的孤魂野鬼。

他是因为傲慢,不怕上面留有指向自己的线索?还是因为惊恐,才慌张到抛尸时完全想不到做掩藏?

我熟练地割了两只公鸡的喉咙,然后把鸡扔进河里,这是给黄大王的祭品。

随即我在我们家祖传的捞尸钩子上绑上根红绳,相传这是为了压鬼气和怨灵,正常来说还要在船头绑红布的,但现在没那条件了。

都准备妥当后,我把钩子放入水下,小心勾住那小小尸体的腋下,缓慢拉近。期间没有受到什么阻碍,顺顺利利地就把孩子拉了过来,大概是河神也看不过这么小的孩子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沦为河底无名鬼。

等到尸体轻轻碰触到船沿,跟我一起搭船的两个同事戴上手套口罩,帮着我把尸体拽上船,放到船上,然后赶紧给尸体蒙上了白布。

接着便是确认尸体身份和案件调查阶段。

没费什么力气,便从失踪报案中找到了两个孩子的信息:
女孩名叫刘佳萌,今年15岁。
男孩名叫刘佳翰,今年9岁。
姐弟二人是俞林市李家畔镇的,父母在南方打工,两个孩子就跟着80多岁的祖母一起生活。

据孩子的祖母说,两个孩子是三天前失踪的,但乡镇里的孩子,出去玩儿一天很正常,当时老人并没有多在意。

但到了晚上将近7点的时候,两个孩子还没有回家,老人才有些着急,便在邻近街道上询问孩子的下落。直到晚上23:19,老人才在村里一个30多岁的女人陪同下到当地派出所报案。

“死亡时间是在8月22号的晚上10点至12点之间。先说刘佳萌,身上有明显的挣扎搏斗痕迹,左臂骨折,四条肋骨断裂,肺里有大量积水和水泡,双脚、双腿和脖子都有绑缚痕迹。另外,孩子左手的小拇指、中指和大拇指,以及右手的食指和无名指的指甲都被拔掉了。”随着解说,投影仪的幕布上快速闪过从刘佳萌身上取下的蓝色电工胶带、刘佳萌手指特写等照片。

“拔指甲是因为打斗中挠伤了凶手怕留下皮肤组织?”何队皱着眉头,咬着圆珠笔笔杆沉声问道。

“我们一开始也这么认为,但之后发现刘佳翰这几根手指的指甲也被拔掉了。”

原本安静的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彼此交谈的声音,里面全是藏不住的愤怒和咒骂。

“所以我们现在面对的,是一个要留下受害者身体组织的变态杀人犯。”何队一把把手上的圆珠笔摔在会议桌上。这帮老刑警都是有孩子的人,他们见不得孩子经受这种非人对待。

“肺里有积水,死因是溺死吗?”眼看着会议室里的情绪越来越大,我赶紧提高音量问道,毕竟这样的愤怒对办案没有任何好处。

法医小刘面露几分难色,接着说道:“不是。刘佳萌的死因是机械性窒息,她在经历了多次溺水后,死于被勒死。刘佳翰是脑部重击,他的后脑勺被斧子劈……”小刘大概是感受到了会议室里的氛围,后面的话他没再说下去,只是调出了刘佳翰照片。

照片里,刘佳翰的后脑勺,应该说刘佳翰已经没有后脑勺了。

当时捞尸的时候我们都不想多看这两个孩子的惨状一眼,竟谁也没发现,这孩子的头已经被斧子砍烂了。

“性侵痕迹呢?”何队语调平稳,但我却能看出他在强压着怒气。

“没有精液,两个孩子体内都没有,他们只是单纯地被虐杀了。”

两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家里没权没财,就是两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小孩子,却遭受了这样的非人对待。

这一刻我突然意识到,如果说以前经历过的凶杀案,凶手都有自己杀人的目的或理由在其中,无论是财产纷争、情感纷争,还是冲动杀人、复仇,即使无论为了任何理由杀人都不值得被原谅,在那些案子的背后总有他的理由在,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的凶手只是单纯地想杀人而已,所以他连尸体都懒得藏一藏,因为那就是一块用完之后就没用的垃圾而已。

“小黄,你们组去受害者家做走访,小李,拿着刘佳萌身上取下来的电工胶带去提取指纹。”说完,何队腾地站起身,健步如飞地走出了会议室,其他人也准备去着手办交在自己手上的任务。

自从上次独身男性连环杀人案后,我就成了走访专业户,这个活儿累人又容易出纰漏,搞得我接到任务的一瞬间就开始疲惫,就在这时……

“等等。”

一个从角落里传来的沙哑声音,被掩盖在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凳子腿跟地板摩擦的吵闹声之中,我离得近些,半站起的身子顿在原地,转过头去,只见头发已经花白,还有些谢顶,即将退休的老刑警老陶瞪圆了一双三角眼,满脸震惊地盯着幕布缓缓站起了身。

大家都在鱼贯而出,只有我看到老陶的嘴微微蠕动了一下,像是说了两个字:是他。

除了去送胶带验指纹的小李,其他离开会议室的人又全部都被我叫了回来,何队压根儿坐不住,双手叉腰站在门口听老陶讲述那段陈年往事。

原来这并不是第一次在俞林市出现这样的案子。

“得是十几年前了,一个单亲妈妈,是个护士,下了夜班后回到家,发现14岁的女儿死在了家里的浴缸里头,那个年代有的普通人家装修房子还会安个不怎么实用的浴缸,但安上之后大多也不会使用。记得在这个案子里就是,那满满一浴缸的水都是用盆从洗脸池子接水倒进去的。

那孩子也是被拔掉了指甲,但只拔掉了一个,我们当时也是怀疑可能挣扎过程中孩子挠了犯人,犯人怕留下皮肤组织,就没再深入调查。跟这案子相同的还有双手双脚都被绑过,身上有殴打痕迹,也有溺水的情况。

当时调查的时候,发现家里的门窗完好没有被损坏,也没有找到外人的指纹和毛发。到现在犯人都没抓到。”

老陶说着点了根烟,紧皱的眉头挤出两道深深的皱纹。

很多老刑警手上都会有那么一两件悬案,这些悬案会成为经手的警察心里的一个结,尤其受害者还是一个孩子。

“我们怀疑,那孩子经受了整整一晚上的折磨,犯人计算好了她妈妈回家的时间,才下了杀手。”

由于门窗没有破坏痕迹,当年办案刑警推断孩子有可能认识犯人,走访了所有亲戚、朋友、邻居,却一无所获,致使这个案子尘封了十八年,如今依旧是一个无头悬案。

如果这真的是同一个人干的,这个人竟会在沉寂十八年后再动手。

想到这,我愣了一下,会联系到十八年前的旧案,是因为正巧有老陶在场,但真的就只有这两起吗?

我猛地站起身,整个会议室的人的目光全都汇集在我身上。

“这人有没有可能不止做了这两起?这两起是发生在俞林市,那有没有可能别的市也……”

何队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但随即他摇了摇头。

“可能性不大,悬案就那些,如果手法有相似,受害人情况有相似,经手的刑警都能注意到,不过也不是不能试一试。”说着,何队摩挲着自己下巴上的胡茬子,去送电工胶带的小李正好回来,何队一把抓住小李说道:“小黄按原计划去走访刘佳萌姐弟的社会关系,小李去找18年前这起案子的案卷,小黄主导比对这起两个案子中间有没有什么交叉点,社会关系、生活路径等等,找找认识的人中有没有重合的,亲戚、邻居、朋友。然后小李你再去排查近三十年的悬案里头有没有类似的案子。”

小李一听,懵在原地。好家伙,一口气儿翻三十年的案卷。我跟小李俩人相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出门干活。

刘佳萌家在李家畔镇边上的平房区,这一截子一看就比较穷困,甚至还没铺上柏油路,更别提监控了,想从监控中找到受害人出事当天与他们接触的人是不可能了。

两姐弟遇害的事儿已经传了回来,我们的车刚一靠近,便有好心的村民告诉我们刘佳萌的家怎么走。

那个陪老人报警的女人打开锈迹斑斑的红色大铁门,走进院子,眼前是一栋年久失修的砖房,院里养着两头牛和一栏鸡,散发着家畜独有的臭味。

聊天下才知道,这个女人只是个热心邻居,住的地方离受害者家隔着一条街,也是看这家只有老人跟小孩儿,挺可怜的,平时会帮衬着些,从她这我们才得知,刘佳萌有轻微智力障碍。

“这姐弟俩也是命苦的娃,父母两三年才回来一趟,小姑娘不机灵,日常看着没什么,但反应慢,有时候说话说不明白,平时都是小翰照顾姐姐,谁知道……”说着,女人眼睛里泛起了泪花,我有些尴尬地转开视线。

“平时姐弟俩经常去哪玩儿?跟什么人玩儿?”

“这镇子里也没啥可玩儿的,他们家又困难,一般也就是去河边、田里啥的,再就去街头那个小超市玩儿,那的老板挺照顾小翰,时不时给瓶饮料给两块糖,这俩孩子挺苦,我们反正能帮点儿的都会帮点。”

“你最后一次见到他们姐弟俩是在哪,什么时候?”

同事在这边问着话,我开始打量起这个几乎称得上是家徒四壁的屋子。

从大门进来,是个厨房兼餐厅,右手边是我们现在在的东屋,这屋向阳,老人就躺在这屋的炕上,背对着我们一言不发,我们寻思是老人一下子失去了孙女孙子,打击太大,便也没上前打扰老人。

看屋子里的物件,这边应该是老人跟孙子刘佳翰住,没办法,村镇里的重男轻女我见太多了,已经见怪不怪。

出了东屋,正对着的掉了漆的白色木门后就是西屋,这边只有一个轻轻一按就嘎吱作响的铁床,和一个大木柜子,打开柜子,是几件女童的衣服,和一些发卡、小镜子之类的女孩子物件。

刘佳萌独自睡在这屋。

无论是房间格局还是里面放着的物件,都简单到完全没有调查的价值。

想到两个孩子的死状,我突然觉得很是憋闷,连带着觉得这屋子都有几分阴森,便随手拉开西屋那唯一的、布满污垢的窗户。

拉开窗的一瞬间,我吓愣在了原地。

窗外竟站着个男人。

“站住别跑!”

那男人一看到我转身撒腿就跑,我来不及多想,翻窗便追了上去。

为什么这个男人会站在这里?听墙角?他为什么要听墙角,难道两个孩子的死跟他有关?或者有什么留在这里的东西他怕被警察发现,想来拿走?

我脑子里转了无数种可能,脚下一刻不敢放松,死追着那男人不放。

但就算我体力更好,可我毕竟不比本地人熟悉各种小路小巷,即使脚程更快,我却硬是追不上那男人。

就这么你追我逃地跑出去足足三个街区,眼看着都要进入李家畔镇镇中心了,突然一辆闯红灯的三轮摩托把那飞奔的男人撞倒,紧随其后的我飞身一扑直接压在那男人身上,将其制服。

不多会儿,同事开着拉响警笛的警车追了过来,将那男人带回了镇派出所。

“你在那儿干什么呢!”追这老小子追得我嗓子眼儿直冒血腥气,本就因为小孩被杀堵着一口气,这会儿全撒他身上了。

“我没干嘛。”

“没干嘛你站人家墙角底下!”

“我这不是看你们市里人来,好奇。”这是我想过的其中一个可能。

“那你见我跑什么啊!”

“我条件反射,警官您这么威严,我一下子吓蒙了,就跑了。”

这会儿我冷静了一些,琢磨着竟发现对这人确实也没什么可问的,自己在这听警察的墙角被警察发现,吓蒙了跑也合理。

“警察办案子呢,你来这听什么听!跟你有关系吗!”我正要开始训话,手机突然响了,一看是小李的电话。

我接了起来,还不等我说话,小李言简意赅地传达了何队让他给我传达的法医那边新查出的线索。

刘佳萌怀过孕。

我脑袋一懵,15岁的孩子,怀孕?再联想到刘佳萌轻微智障的情况……

可是我们原本猜测的这是一起与十八年前的案子有关的连环杀人案,如果刘佳萌怀孕跟这案子有关的话,此人一定是已经跟刘佳萌有过长时间的接触。

等等,18年前的案子,门窗没有破坏,当年刑警就判断过很大概率也是熟人作案……

难道凶手还有提前培养感情,瞅准时机再动手的嗜好?

可是两个案子里的孩子在死之前并没遭到过性侵啊,我们都以为这案子与性犯罪无关。

只是一个“刘佳萌怀过孕”的线索,却引发了无数信息点的连锁反应,让整个案子更加扑朔迷离。

刘佳萌的死跟她怀孕有没有关系?刘佳萌怀孕极有可能是遭到强奸,那么……

我猛地意识到了什么,抬起头来盯着那听墙角的男人呵斥道:“你怎么进的他们家院子!”

我清晰记得我们进院子后,那个女人把院门锁上了。

“翻墙进去的啊,他们家西边的墙有个豁口子,底下还垫了俩砖头。”估计是看到我神情越来越古怪,这男人慌张继续道:“但我今天是第一次啊!真就这一次!”

我一言不发地一步一步缓缓走到这男人面前,在刑警支队干了这么些年,身上也带了些戾气,应付这些小村民绰绰有余。果然把这人吓得有的没的、眼见的听说的全说出来了。

村头小超市的老板经常在刘佳萌家周围徘徊,这已经是那一片村民们心里都清楚的事儿。

想到刘佳萌每晚睡的那张轻轻一按就会吱呀作响的铁床,我甚至恶毒地想,那老太太晚景凄凉也是活该。

超市老板咬死不承认是他杀了刘佳萌姐弟,但我们通过走访邻居,确定姐弟俩失踪当天,这男的曾两次进出过刘佳萌家。

“我真的没杀人,真的没杀人。”超市老板缩着脖子佝偻着背,一边说一边哭得大鼻涕直往嘴里头流。

“你没杀人,那你进出他们家干嘛!”我一嗓子吼下去,这大腹便便的超市老板吓得一哆嗦,竟尿了裤子。

由于老陶所说的案子距今已经过去了18年,而且没有例如血液、毛发等确切的物证证明两起案件有关,所以我们一方面寻找可能是连环杀人案的可能,同时也不能排除是单独案子的可能。

所以当找到这个人的时候,我们满心期待这个案子可以快速办结,也能让两个孩子早早入土为安。

“我真的没杀人,而且,而且在他们家那转悠的,又不止我一个人啊……”

就在我们审讯超市老板的时候,我的电话响了。

“回队,办公室刚刚收到了凶手的认罪书。”

何队的电话已经挂断,我转过头来看着那被锁在审讯椅上瑟缩的男人,满心茫然。

那封认罪书上的第一行字写着:那俩孩子是我杀的,来抓我啊,不然五天后,我还会再杀两个。

寄信人通过114查询到了市局办公室的传真号,将一封写满杀人细节的「认罪状」传了过来。

我、何队、小李等人几乎是同时从四面八方赶回队,何队一把扯过那张A4纸,一目十行看过之后,把写得满满当当的两张纸甩给了我和小李。

上面的文字是用电脑打出来的,由于是传真,无法验证笔迹和指纹。内容很是不堪入目,写满杀害两个孩子的细节。

如何诱惑两个小孩跟着自己走、如何用胶带将其绑住、如何让弟弟看着他殴打姐姐……将作案过程全部细致讲述,除此之外,还有大量的他自己的意淫,包括在殴打孩子时自己抑制不住的生理快感,甚至还预告自己将在五天后再做案,满是罪恶,还语句不通,看得人火上加火。

“嗯?不对啊,两个孩子没有遭到性侵,这怎么写着……”站在我后面看第二张纸的小李突然说道,我凑过去一看,那上面写明凶手侵犯刘佳萌的过程,行文极为露骨,不知道的还以为在看黄书。

这时,我突然意识到了一些违和感。

我拿过小李手里的那张纸,平铺在桌子上快速浏览,发现了两个绝对说不过去的错误:
1、正如小李所说,两个孩子无一遭受性侵,但信件中却写满了对刘佳萌侵犯的过程;
2、此人极尽详实地写了殴打杀害两个孩子的过程,但刘佳翰后脑遭到手斧反复劈砍的细节却没有写。

“何队,这……”我茫然地抬起头,看着一旁此刻正愁苦着一张脸抽烟的何队问道。

“里面有些细节对不上,可以看做是凶手为了转移视线的夸大其词,毕竟这如果真的是凶手寄的信,他的目的只是为了炫耀自己和羞辱警方,而不是把自己送进局子。”何队掐灭手中的烟,继续道:“但也不能排除这是另外有人恶作剧。”

我跟小李面面相觑,这不合理啊,会有人来认别人犯下的这么恶劣的罪吗?更何况,这个案子没有公开,由于是孩子遭到虐杀,警方第一时间管控住了媒体,不让声张以免引起恐慌,网警那边也一直在压制网络上的声音……

“所以发出这封信的人只有三种可能,一是受害者的邻居,二是当天打捞尸体是在管控不及时时看到尸体的路人,他们知道两个孩子死了,但不知道细节,所以在这胡编乱造,三就是凶手本人。”

听了何队的分析,在场的人都陷入了沉思,因为信上预告了他还要继续犯罪,那么就决不能抱有侥幸心理而轻视它。

“分成三组,一组按照传真机号码去查是从哪儿发出来的,查监控找到可疑的人,一组去找打捞当日警车的记录仪以及周边车辆的记录仪和监控,两边比对找出这个人,最后一组去查最近有没有小孩儿失踪报案。”

何队话音刚落,我们全都立刻起身出动,这一次不单单是要找到杀人凶手,还要阻止极有可能会发生的下一起恶性案件。

我们找到了发送1号认罪书的复印店,但店员一天同时处理复印、打印、拍证件照等多重任务,根本记不清谁什么时间来这发送过传真,店内也没有设置监控设备,不得以下我们只能又搬出老法子:查街边监控。

把发送传真当天所有进出过这家店面的人全部罗列出来,准备挨个核查身份,这是个大工程,幸运的是,在打捞尸体当天,河边的监控设备中拍摄到了与一进入复印店的男子高度相似的人,将调查范围大大缩小。

我们满心期盼这一次终于找对了人,但让我们没想到的是,竟还有第二封「认罪书」寄到警局。

哪个是真,哪个是假?还是说两封都是真,亦或是两封都是假?

我仿佛看到凶手时刻监视着警方的动作,看着我们像无头苍蝇一样被他耍得团团转。

这一次,不再是传真,而是用快递邮寄过来的一封拼贴字信件,上面的字都是从报纸书籍上裁剪下来的,看着这信,我的第一反应是“还真的有人用这么电视剧的风格犯罪”。

由于是快递来的,我们谁都不敢去摸那封信,万一上面有留存指纹等痕迹,破坏重要证物很可能导致这起案件真的就无解了。所以大家只能围在周边,闭紧嘴巴屏住呼吸地看。

但其实并没有什么好看的,因为信上只有短短一行字:“俞林市图书馆 炼狱的诞生”。

接连两天来的1号信件和2号信件是不是同一个人发的?

这个人是不是凶手本人?

五天后再犯案的犯罪预告是不是真的?

以及,俞林市图书馆里有什么?

无数谜团亟待解决,即使我们每个人都有一种被此人牵着鼻子走的屈辱感,却不得不按照他所说的去做,驱车赶往俞林市图书馆,寻找“炼狱的诞生”。

路上,小李打开了度娘搜索了这五个字,我们这些糙汉才知道,这是一本书的名字,虽然让去图书馆找东西也大概率猜到了是要找什么,但这本书的内容却让我们更加迷惑。

《炼狱的诞生》是一个法国作家所写、宗教意味浓厚的书,度娘上的介绍说这本书探讨的是在天堂与地狱中存在着第三处所——炼狱,而这里也是有罪之人死后洗涤自己罪过的处所。

这种西方的宗教概念,真的是我们的知识盲区,甚至是绝大多数中国人的知识盲区,这个人怎么会选择这么本书。

带着一肚子疑问,我们来到俞林市图书馆,工作人员在电脑系统里查找竟发现,这本刚刚出版不久的书并未收录在图书馆中。

事情越发诡异了。

这是什么谜题吗?但现实毕竟不是电视剧,没有神探现身,我们只能一个书架一个书架地排查寻找看看有没有这么本书在这里。

整整一天过去,下午快6点了,竟还真让我的一个同事找到了这本《炼狱的诞生》。

在儿童读物的角落里,夹着这本讲述西方宗教的晦涩难懂的大厚书,刑事技术科的人从里面小心翻出了一张薄薄的、已经有些泛黄、字迹褪色的纸张,上面图文并茂地记录着一起恶性杀人事件的行凶过程。

如果此人是凶手,把线索放在儿童区,这人的险恶昭然若揭。

可我们没有时间愤怒,因为这张纸带来了太多信息量:

这张纸上所记录的,正是18年前老陶经手的案件。这是不是说明,这两起案件确实是同一人所为?或者这还是两个案子,只是18年前的那人突然在这个时间段碰巧蹦出来了?又或者两个凶手认识?还是说刘佳萌姐弟案件是模仿犯罪,18年前的凶手知道了此事后才现身?无数谜团和可能性,导致我的大脑容量几乎不足。

这时,我突然会想起了1号信件里记录的文字,一瞬间,直觉告诉我,这是两个人。

《炼狱的诞生》讲述内容本身偏冷门,又是新出版的,并不是人人都知道的经典著作,对这方面没有研究的,甚至就算只是业余爱好者,但如果不爱读书的人,也不会知道这么本书。

而这本书还没有被图书馆收录,去市里各个书店调查的同事也确定,全市都没有卖这本书的,那么这个人选择这本书就不是偶然,至少证明此人是特意购买了书,用来传递线索,或者说是用来羞辱警方。

那么这就说明了一件事,2号信件的寄件人,是一个有一定文化水平的人。

但通读过1号信件的我很确定,那人文化水平绝对不高,通篇语句不通,多处错误用词,而且极其下流。

但就算确定两封信是两个人所为,那么谁是真凶?又或者,两人都是真凶?

我们寄希望于2号信件、《炼狱的诞生》以及这张记录十八年前案件的纸张上能留下了指纹、口水等具有决定性的证据。在等待期间,幸运女神再次空降到了我们支队,我们都没有寄希望的1号信件,发送传真的人竟然找到了。

与此同时,我们同样自认希望渺茫的遗漏案件,竟还真的有一起,俞阳区的11岁少年陈安安,死于五年前,这是一起与十八年前的案件,及刘佳萌姐弟被害案高度相似的儿童死亡案。

18年前女童浴缸被害案,5年前男童被害案,现在的刘佳萌姐弟被害案,案发地都在俞林市市区及周边,本省其它市县及其它省市县都未发现有相同特点的案子。

那么这三起案件在是同一个人所为(经过情况比对,我们已经基本确认这是同一个凶手)的前提之下,作为连环杀人且明显能通过虐杀获取快感的杀人犯,这个凶手的犯案率可以说是很低了,甚至于是低得不正常。

其中缘由要么是还有其它漏掉的案子,我们及当年的办案警方都未能把它们联系在一起;要么就是除刚发生的刘佳萌姐弟案之外的另两起案子,在调查时惊动到了凶手本人,让他犯案后蛰伏,但在多年后觉得稳了,嗜血本性再起,于是再次犯案。

在确定调查思路时,何队更倾向于是后者。

18年虽然时间太久远,当年的侦查技术也比较落后,但由于老陶就是两起案件的经手人,由他带组深挖当年走访过的所有人的个人信息与五年前的男童遇害案及刘佳萌姐弟案的相关人员进行核对。而男童遇害案发生时间近,便由何队亲自带组。

快速梳理案情并布局调查方向后,1号信件发件人被带回了市局。

审讯室中。

年轻男人坐在审讯室里,却是一脸的兴奋模样,完全没有嫌犯被抓的紧张局促。

“这个传真是你发的?”

“对啊!”男人的语调高昂,语速快,坐在这里他是真的开心。

“传真上说,人是你杀的?”与开心得像个孩子一样的嫌疑犯形成鲜明对比,审讯员一脸的严肃,像不动明王一样坐在那。

“是我杀的,怎样?”男人咧嘴笑了起来,看身份证不过28岁,尖瘦的脸上却完全没有了胶原蛋白,一笑挤出一堆褶子,看着就猥琐。

审讯员顿了足足半分钟,随即轻轻放下手中拿着的封在证物袋里的传真,缓慢轻声道:“你知不知道,在我们的司法系统里,即使没有凶器、DNA佐证,只要犯人认罪,就是可以定你的罪、判你的刑的啊?这个案子涉及至少四名儿童被害,一定是死刑的。”最后「死刑」二字轻得几乎听不见,我都让那语气和氛围吓得一激灵,对面的年轻男人神情明显一滞。

与此同时,年轻男人的照片被送到李家畔镇派出所,给到时刻关注刘佳萌家墙角的超市老板,确认此人是否也去溜过门。

我们没有继续看下去,准备开展其它线索的调查。

接下来重点排查的线索有三条:
1、查快递信息,这条线索中我们能做的只有等待,等快递、信件、书、女童浴缸被害案作案记录上提取出的指纹与各种可能犯罪的嫌疑人进行比对;
2、排查书籍购买途径,倒推购买账号,这是个大工程,找到线索的希望比较渺茫;
3、女童浴缸被害案、男童被害案两起案子中被调查过的人,与刘佳萌姐弟被害案中出现的人有没有交叉,我们在这条线上给予厚望。

最早出结果的,是快递信息。

快递上的地址和电话,竟都是刘佳萌姐弟家,身份证信息甚至留的是刘佳萌的奶奶,而邮寄方式则是采用快递柜寄送。此人很鸡贼,并且非常恶毒,他聪明地规避着一切可能暴露自己的可能,但与此同时,又不断在被警方发现的警戒线上舞得飞起。

他不但享受着虐杀孩子的快感,同时还享受着随时被发现的刺激。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变态。

而这还不是让警方觉得最屈辱的,刑事技术科在书、信件和作案过程上都提取到了指纹,每一样上都只有一个指纹,且是同一人的同一根指头,一看就是故意留上去让我们查的,而且,这个指纹与此前在刘佳萌身上拿下来的电工胶带上的指纹也对上了,可以确认此人就是凶手。

可问题就在这,指纹库里没有对应。

“妈的。”就连早已被各种罪犯磨得遇到任何事都处变不惊的何队都忍不住爆了粗口。

这个凶手在「调戏」警方,你找到我了,但你没有真正找到我。

我甚至在脑海中勾勒出了犯人那副得意洋洋小人得志的嘴脸。

而从书籍购买记录上追查购书人的身份,我们本以为这项工程会很大,谁知道这条线索却意外轻松地,断了。因为自从这个版本的这本书出版后,就没有一本书进过俞林市乃至整个省……

至此,我们只剩下另外两件陈年旧案里的线索了。

男童遇害案中,警方曾确定过三个主要嫌疑人,我们第一时间拿着这三人的照片,与《炼狱的诞生》出版后,曾出入过市图儿童图书区门口的监控比对,大量地细致排查,查到我们几乎眼睛都快盯瞎后,再次得到一个让我们颓丧的坏结局:没有一个人能比对上。

三个嫌疑人从未出现在过市图中,凶手必然亲自去过图书馆放下那本夹着罪恶的《炼狱的诞生》,因为那上面都只有他的一枚指纹,这就是说这本书没有易过手。

这三个主要嫌疑人只能被完全排除,与此同时,这个凶手就算是彻底神隐了。没有一项证据能指出凶手。

颓败的心情让我在办公室里呆坐到晚上十点多都不想回家,一想到那几个孩子惨烈的死状,和凶手此刻得意洋洋的模样,我就被难受和愤怒两种情绪绞得心绪难定。

无所适从间,我从办公桌上随手拿起个文件夹,翻开一看,原来是那三个嫌疑人的信息。

这都没用了,三个人都已经被排除了。

超市小老板也确认从未在刘佳萌家附近见过1号信件嫌疑人,嫌疑人本人也招认刘佳萌姐弟死亡时间内他在开大车跑长途,有高速入口的监控为证。至于他为什么搞这么一出,就只是单纯地想恶作剧而已,最近刚跟着女朋友看完经典电影《十二宫》,那天在河边看到打捞尸体,就起了这么个心思。扰乱重大案件的办案线索,我们直接把他拘留了15天以示警戒。

所有的线索都是死路,难道刘佳萌姐弟也要成为另一起悬案了吗?甚至要寄希望于五年十年之后,这个凶手再杀害别的孩子,从而翻出这起案子再做调查,这太残忍了。

我思绪万千地翻动着手上的档案,突然,我捕捉到了什么。

三个嫌疑人中有一个叫李家强的男子,他是五年前男童被害案里受害者的补课班老师,但引起我注意的却不是他,而是他亲属栏的信息。

李家强的姐姐李家玲,住在社科院家属小区,二十年前变更户口,登记的居住信息上就已经是这个小区,但她的工作却是在住建厅下的一个二级单位做科员。

在住建厅上班,却住在社科院的家属小区,那就是说李家玲的丈夫很大可能是在社科院上班……

我们从《炼狱的诞生》上推导出的嫌疑人画像是,这人受过高等文化教育。

我“啪”的一声合上档案,看着窗户上倒映出的满脸胡茬的自己的脸,偌大而空荡的办公室里只有几个没关机的电脑主机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谁说被警方的调查打草惊蛇,并从此蛰伏的就一定是凶手本人呢?

何队听了我的推测后,立刻回到了队里,跟着一起回来的还有老陶和小李,我们再次打开了让我们几乎得了显示屏PTSD的监控,这次不仅仅是市图儿童图书区,而是整个进出过市图的所有成年男性全都拉出来,跟李家强的姐夫——杨硕进行比对。

凌晨4点多,我们所有人瘫坐在椅子上,看着显示屏上模糊到他亲妈估计都认不得,但却被我们认出的那男人出神。

监控里,现任社科院经济研究所所长的杨硕,手里攥着个保温杯,正从市图大门往外走。

但这些线索都太间接了,第一,怀疑到杨硕头上完全是我的一个猜想,现实不是电视剧,我也不是神探,这种东西能对上都是撞了大运;第二,就算市图拍摄到了杨硕进出的画面,但他是个研究员,去图书馆很正常一事儿,根本不能当证据。

这些东西太立不住脚,甚至立不住到我们都无法去带杨硕回来问话,但案子走进死胡同,任何可能都要试一试,于是何队想了个损招儿,由我和小李演一出戏。

“所以你们是来?”李家玲的神情充满警惕,大概在五年前就已经有过警察上门调查的经历,给她留下了很不好的印象。

“大姐您别紧张,最近我们那有新领导要来,想翻旧案树政绩,我们只是例行调查,就是五年前发生的那个案子。”小李坐在沙发上满脸堆笑着说着来意。

“我弟弟他没杀那孩子!”一听到5年,李家玲情绪立刻激动了起来,分贝都高了不少。

“大姐您别激动,我们都知道令弟没杀那孩子,当年就已经洗脱嫌疑了,这不是新官上任三把火嘛,我们下面的人总也得做做样子,”说着小李还煞有介事地摇了摇手上的笔记本,“做点儿记录,当我们干了这个活儿就完事儿了,应付领导嘛!大姐您在机关单位工作,肯定懂。”

小李在这边真真假假地跟李家玲斡旋,我便开始假装无聊一样在李家玲家里转悠,确定李家玲注意力都在小李身上,我便轻手轻脚地上了他们家的二楼。

按照一般装修的习惯,我大概确定了书房是哪间,便果断推门进入,谁知一开门就尬在原地,杨硕正坐在书桌后看书。

杨硕长相儒雅,177公分的身高,身材瘦削,保持得很好,,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发量茂盛。穿着一件衬衫半袖,下摆整齐地塞进裤带里,戴着一块千元的西铁城皮带手表,看上去就是一个普普通通、正常又低调的中年男子。

“诶呀,杨老师吧?真不好意思,我说想转转,李姐同意了,我就上来,没想到您在家。”我前言不搭后语地搭着话,便走进了书房,还不等对方回应,我紧接着继续说:“杨老师您这书可真多啊!现在不是都在网上看书查资料嘛!”

我站在书房的大书架前,假装看杨硕的藏书,杨硕也如我所想,放下手里正看的书走到我跟前来,“要做研究,我们岁数大了,网上资料也不会自己找,而且很多东西还是看书好。”

我一边拉着杨硕聊天,一边给小李发了个微信,收到信息的小李按照设计好的剧情,背着我俩的书包、水杯,腋下夹着各种文件推门走了进来,跟我一唱一和咋咋呼呼地转移杨硕的注意力,随即我转个身,摸到杨硕书桌旁,把小李刚刚递给我的保温杯,跟杨硕书桌上的杯子调了个个。

我们不怕他后续发现杯子换了,如果不是他,权当我拿错,我们不会因此遭到质疑甚至是内部审查;如果是他,拿人就完了,这种不合规的操作上头的人也不会说什么。

从杨硕家里出来,我们直奔市局,把保温杯提交给技术科提取指纹比对,最后确认与信件、书籍、女童浴缸被害案作案过程记录,以及刘佳萌身上的电工胶带上上的指纹一致。

我们找到了真凶。

事后搜查杨硕在社科院的办公室,发现一个保险柜,里面保存着一小盒手指甲盖。

“看着文质彬彬斯斯文文的,没想到是这么个禽兽。”

小李看着杨硕的照片,满脸写着厌恶。

在铁证面前,杨硕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的慌乱,他逻辑清晰地把自己做的事儿和盘托出。

18年前发生女童浴缸被害案时,杨硕32岁,而女童的父亲正是当时杨硕在社科院的上司,当年的经济研究所所长。

而当年老陶他们在调查时,其实就已经走访询问过杨硕及社科院的员工了,只是当年看来并无疑点,所以在案卷中都是一笔带过,连杨硕大名都没记录。

审讯员问杨硕之所以杀害这个孩子,是不是因为跟孩子父亲有积怨,杨硕却推了推眼镜扯着嘴笑了笑说,别说积怨了,我老领导当年很照顾我的,毕竟我是正儿八经大学本科进的单位,那个年代还不算多。

“那你为什么杀这孩子?”

杨硕轻轻叹了口气,仰着头看着天花板好像在仔细回想着什么,随后慢条斯理地说道:“其实,我也记不太清了,好像是那会儿刚升了正科吧,一开心就?”这句话杨硕的语气是个充满不确定的疑问句,说完,他自己还有些不好意思一样,又干笑了两声。

然而就是这么短短两句话,从审讯室到我们所在的监控室,所有人都沉默了下来。

这个人没什么目的,对那些被害的小孩子也没有任何猥琐的想法,甚至没有动机,就是单纯地想杀个人开心开心而已。

这个世界上原来真的有这样的人存在,并不是所有人都会被法律吓到,会懂得忏悔。

我低下头对比案卷和杨硕的履历,最终得出了一个让人胆寒的事实。

“这个变态他妈的是在用杀人庆祝自己的幸福生活……”

听到我的喃喃自语,小李和何队都用一种看神经病一样的神情看着我,为了证实我的猜想,我把三起案件和杨硕的履历放在一起对比。

女童浴缸被害案时,杨硕第一次升官。

男童被害案时,杨硕成为了社科院经济研究所所长。

刘佳萌姐弟被害时,杨硕得了第一个孙女。

“卧槽……”小李忍不住爆了粗口,我们仨人齐刷刷把头转向双面玻璃,看着坐在对面的杨硕四平八稳地讲着自己的作案过程。

当年的女童见过杨硕两次,案发前两天,女童的父亲刚来家里看过女儿,杨硕就以来家里给女童父亲拿当时落下的资料为借口,成功骗得女童开门,随后实施犯罪。

5年前的男童,是因为家长为了提升孩子的成绩,给补课老师李家强送了不小的红包,让李家强给孩子开小灶,那会儿正好李家强的妻子刚生完孩子,姐姐李家玲就经常到弟弟家照顾弟媳和孩子,一来二去杨硕就结识了每周来家里开小灶的男孩儿。

至于作案过程都很简单粗暴,虐打、往水盆里按头……杨硕就是在享受小孩子挣扎痛苦的过程而已。

而刘佳萌姐弟的遇害,却不像这两个孩子是杨硕熟识的人,而完全是一个偶然。

杨硕到李家畔镇出差考察,晚上近8点,天色渐暗准备回市区时,偶然遇到在河边玩儿的姐弟俩,见没有大人在,便哄骗上车,带到他路过时在不远处发现的一处废弃砖房之中,用他车内常备的工具绑住手脚,实施殴打,两个孩子被打到意识不清了,又被拉到河边反复淹在水里。

两个孩子在死亡之前,经历了3个多小时的虐待,直到他们再也无法给出反应,无法让杨硕从中获得快感后,刘佳萌姐弟就此再也没能醒来。

“没胆子招惹成年人,就欺负小孩子……”小李在旁边咬牙切齿地念叨。

这时,审讯员终于问到了我们最关注的点:为什么给警方留下线索。

“嗐。”听到这个问题,杨硕又笑了,这次是一个自嘲的笑,但不管怎么笑,都让人很不舒服,“你们总也发现不了我,膨胀了呗,不过看着你们无头苍蝇一样乱转我还挺开心的。”

而导致刘佳萌怀孕的超市老板也被以强奸幼女的罪名逮捕,可镇子上究竟还有没有其他人对刘佳萌实施过犯罪,已经无法继续调查了。这些镇上的人,包括刘佳萌的祖母,他们对超市老板的施暴行为熟视无睹的做法,已经不在法律能惩治的范围内,只能靠他们自己那不知还存留多少的良心来拷问了。

至此,这起跨越了近20年、针对幼童残害的凶杀案宣布告破。

最后整理案卷的那天,我在局里留到了很晚很晚,也没做什么,就是盯着桌子上那从18年前女童浴缸被害案,一直到刘佳萌姐弟被害案三起案件的厚厚一沓文件夹发呆。

之前经手的很多案子中,凶手几乎都是我们能料想到的模样,有穷凶极恶的,有利欲熏心的,有性格暴虐的。

但杨硕看上去,就是一个文质彬彬、怎么看怎么正常的普通人,他有和睦的家庭,有稳定的工作,有得体的身份,有文化、有思想、有见识,他衣食无忧,朝九晚五,与人交往无仇无怨,可即便是这种已经比绝大多数人的生活都要幸福的人,这样一个扔在人堆儿里都挑不出来的普通中年人,依旧有可能是个心理变态的禽兽。

当我意识到这一点,不可避免的对人类这种生物产生了强烈的失望和厌恶情绪。但或许我们改变不了黑暗的本质,也只能力所能及的,让光能透过来哪怕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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