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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裕市恶魔传说

作者: 北海里
2022-04-07 14:59

作者介绍

北海里,青年作家。热爱悬疑、恐怖、言情、玄幻(排名分不分先后),爱好阅读、运动,喜爱创作反转脑洞奇特的悬疑或恐怖中短篇故事小说、言情玄幻长篇小说,最爱的书:《哈利波特》。



“我叫张琳,现年28岁,中共党员,市武警警官学院毕业,现任东裕市公安局第五分局刑警大队四中队中队长。自我2004年从刑事侦查系毕业,工作至今已有6年。期间,我四次评为市局优秀团员,五次受到市局、分局嘉奖,记一次三等功一次二等功,并多次参与市重大刑事案件的侦破。感谢组织给我这次竞争副科职位的机会,我竞争的岗位是第五分局刑警大队副队长。以下是我的核心竞争优势……”
台上女警一头短发英姿飒爽,眼神冷冽坚定,小麦色的皮肤更显干练,如一头悠然踱步的母豹,正游刃有余地巡视着自己的领地。
台下的竞争对手们不得不微微抬头才能直视她,在这演讲的六分钟里,不管他们是否愿意承认,她的光芒超过了他们所有人之和。
“你们局里这小张确实不错,还有很大发展空间,我很看好她。”
“这两年是有点样子了,就她刚来那会儿,整天阴沉个脸,抱着档案袋就能看一天,别人跟她说话也不搭理人,谁能想到现在都来竞争副队长了。”
“哈!我想起来了,小张才分来的时候你老不高兴了,觉得本来名额就少,还来个女孩儿,嫌人家身体素质不行,你说是不是?”
“是什么是,我那是为了激励她尽快提升自己!没有我的高要求严标准,她张琳能成长得那么快?”
“啧,你这老脸还真不脸红。不过说真的,你离退休没几年了吧,有没有想法最后再带个女局长出来?张琳这形象条件好,到时候也能是咱们市局一道风景线了。”
“这个,还得再考察一段时间,我老觉得……老觉得……算了,认真听讲,以后的事儿以后再说。”
两位老领导的私语没有避讳周围的人,张琳的优秀有目共睹。果不其然,两个月后,任令公示:第五分局刑警大队副队长——张琳。

“爸爸,我还要听小猫历险的故事。”
“小猫历险的故事啊,昨天我们说到哪儿了?”
“小猫的老婆铃铛生病了,因为要照顾老婆,小猫工作经常迟到早退,猪老板就开除了小猫。爸爸,小猫还会找到工作吗?”一个有着水汪汪大眼睛的女孩皱着鼻头问道。
爸爸替女孩捏紧被角,靠在床头,不紧不慢地说道:“小猫找工作的故事我们以后再说,今天要讲的是小猫勇斗猪老板的故事。”
女孩点点头,期待地往被子里缩了缩,只留了两只黑亮的大眼睛在外面。
男人面色蜡黄,满脸惫色,发黄的眼球上全是细细的血丝,但语气却格外温柔耐心。
“猪老板开除了小猫,但铃铛治病需要好多好多的钱,小猫没了工作,就没办法继续给铃铛治病了。小猫找到猪老板说:‘猪老板,我工作不认真您开除我是应该的,但是我老婆生病了需要很多钱,您可以先借我一点吗?我以后一定还您。’”
“猪老板摇了摇他的大脑袋,冷哼一声:‘穷猫治什么病,真晦气,快滚!’小猫非常生气,于是他决定用自己知道的秘密来威胁猪老板:‘猪老板,你要是不借我钱,我就把你和会计羊咩咩在一起,还偷偷从公司转移财产的事情,都告诉你老婆猪小妹。’”
“小猫为了救铃铛实在没有办法了才敢用这件事威胁猪老板,换平时他是绝对不敢说出这种话的。猪老板认识很多流浪狗流浪猫,甚至还有从草原上来的鬃狗,随便一个都可以把小猫打趴下。果然,猪老板一脚把小猫踹倒,说:‘好你个小猫,居然威胁到你猪爷爷头上了,你要是装不知道还好,这下,你也别想活着回去了。’”
女孩害怕地抽了口气,问道:“爸爸,小猫会死吗?”
男人慈爱地摸了摸女孩的头顶,说:“小猫还要找工作呢,不会死的。”
“猪老板放出了自己的好兄弟鬃狗想要抓住小猫,可他们都没有小猫动作灵敏,不仅被小猫顺走了手机,还被从外面锁在了房间里。”
“小猫用猪老板的手机发消息给羊咩咩,让她给自己转了钱,又把买好的汽油淋在了房子外面,然后点燃了它……”
小女孩把自己的脸埋进男人的臂弯里,含糊不清地问道:“爸爸,小猫是早准备好了汽油吗?”
“是啊,他很早就计划好了一切……”男人说。

和其他地方流传的大灰狼吃小孩的民间故事不同,东裕市以前有个更为血腥恐怖的都市传说——相传有个恶魔为了在人间寻找一样东西,佯装成人类隐藏在人群中,他用人皮为掩,日夜不停地寻找着。
不幸的是,他的魔力只能让人皮维持五年不坏,五年一到,他就会重新在黑暗中潜伏,伺机猎杀下一位猎物。
恶魔偏好那些中年有为的成功男性,又偏偏十分挑剔,总是要花很多时间才能找到自己最喜欢的那张人皮,所以每当五年期限一到,第一具尸体出现时,东裕市那些成功男人们总是人人自危,生怕自己成为恶魔爪下又一具被剥皮的男尸。
“张琳,张琳,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叫张琳的女警快速眨了两下眼睛,这才从面前一摞摞的卷宗里抽离出来,她缓缓抬头看向眼前这个跟她同一个办公室、平时十分照顾自己的热心同事胡卫海,眼睛里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问道:“有什么事吗?”
“嗨,没什么别的事,就是看你自从分来我们组就一直在研究这些老案子,想问你是在找什么吗?”胡卫海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自己的后脑勺,他虽然是挺好奇的,但更多是想找个借口跟张琳搭上话。
张琳垂眸看向眼前这堆卷宗,浓密的睫毛像两把小刷子似地扫着,胡卫海只觉着自己嗓子口莫名发痒。
等张琳再次抬头时,她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笑意:“我在大学的时候就对东裕市的恶魔传说很感兴趣,甚至毕业论文里有一大章都在探究这个传说的起源和相关可能性,以前靠自己收集数据做出来的可能性分析几乎等同于空中楼阁,现在有机会了,我想把相关案件整理一下,把数据统计出来,看能不能有新发现。”说完,张琳直视着胡卫海的眼睛,嘴角挂起一个训练有素的弧度。
她非常明白自己的优势。
果然,老好人突然局促紧张起来,他清了清嗓子,挪开自己的目光,有点结巴道:“那什么,你愿意的话,说说你的想法,我看能不能帮上忙。”
张琳的眼角都弯起来了,说:“这种都市传说不可能是空穴来风,不是有人故意放出的流言就是群众可能阴差阳错真的发现了某些规律,再口口相传,经过不断加工、变形,最终形成了现在的恶魔传说,基于这两个可能性,我认为传说中有两点最值得关注——时间和杀人手法。”
“相传恶魔的魔力可以维持人皮五年不坏,抛开所有神话元素,可以推断犯罪嫌疑人的作案有一个长时间且规律性的休整期,从这又可以展开,为什么会有这么长时间的休整期?这段时间是被迫放弃作案的还是嫌疑人自主选择的?”
“再者是杀人手法,我翻阅了东裕市近三十年的刑事案件,发现传说应该脱胎于二十多年前我市一直未侦破的连环剥皮凶杀案。我仔细对比了这么多年有着类似死状的受害人的尸检报告,发现被剥皮的死者有28人,这28人都是被砍断手、脚、头后被凶手将皮肤组织剥离,除了这28人外,还有1名受害人只是被砍断了四肢和头部,并没有剥皮的行为,因此我猜测这是最早一名受害人,或者说是至今被发现的最早受害人。支撑证据就是剥皮案的凶手也有过一段长时间暂停作案的间隙。”
说罢,张琳露出一个微微的笑容,像是对自己突然说出这么多话感到害羞,又像是在期待对方的表扬,表情生动得仿佛专门练习过。
胡卫海被才入职就被私下评为东裕市最美警花的女孩这样看着,自然知无不言:“张琳你来得晚不太清楚,局里市里为了破那件连环案是下了大功夫的,前前后后专案组成立了不知道多少次,每任领导都想侦破它,但是一直没有突破口。你说的这些以前也有人提出过类似的观点,但是再找不到更多的证据了,受害人之间丝毫没有联系点,凶手杀人手段残忍至极而且反侦察意识极强,抛尸现场完全找不到多余的证据。而且每当有人想要重启案件时,一被凶手察觉,便会马上疯狂向我们挑衅,曾经一周出现过3位受害者,搞得当年那些有点钱的老板们反而对警方的工作不满,案件侦破过程还受到了不少阻挠。现在那凶手得有10多年没作案了,慢慢也就没人提了。”
“这些事情都是好多年前的了,很多东西我也是听之前带我的老前辈讲的,剥皮案发生的时候我还在读小学呢,你应该更小吧,估计还在读学前班?”
“第一起案件发生在84年,那时候我才4岁。”张琳低头思索着。
“这就对了,那时候什么天眼啊都没有,DNA技术都没有广泛应用,想要抓犯人那真是难啊。”
“后面就好一点,我记得这个凶手再次作案的时候DNA技术已经运用在刑侦上了,可惜凶手并没有留下什么痕迹。”胡卫海对自己将这个年代久远的案子还记得这么清楚颇有些自得。
“再次作案的时间……我找找。”
一阵翻找,张琳拿起一份泛黄的纸质报告——1993年10月2日。“我13岁了,刚好9月份去了临市读初中。”
突然,她抬起头盯着胡卫海。刚才的温柔害羞全不见了,她像是瞬间变成了一块又冷又硬的石头,以一种人类不能理解的专注神情审视着眼前的人。
胡卫海一脸纳闷,不知什么时候得罪了她,但又暗暗觉得,眼前这个陌生冰冷的女人才更接近张琳真正的样子,刚才那些垂眸浅笑的样子,总让人觉得违和。
几个眨眼间,张琳的嘴角又挂上了一个完美的弧度,仿佛刚刚瞬间没有感情的审视只是胡卫海的错觉。

“爸爸,爸爸,能再给我讲一遍小猫找工作的故事吗?”
“你喜欢小猫找工作的故事?”男人有些惊讶。
抱着小熊的女孩点点头,笑得甜甜的,说道:“喜欢,好喜欢。”
男人微笑着看着自己的女儿,像是在看一件从未出世的珍宝,说:“好,那就再讲一遍小猫找工作的故事。”
“虽然从猪老板那里借到了钱治病,但小猫的老婆铃铛还是去世了。”
“就像妈妈那样,对吗?”女孩问。
“是的,就像妈妈那样。”男人亲了亲女孩的额角。
“小猫非常地伤心,这个世界上他最爱的就是自己的老婆铃铛,虽然铃铛告诉他必须要好好生活下去,但是仅靠他自己却没办法从悲伤中走出来。长时间的伤心逐渐演变为愤怒,他看到街上的那些肥头大耳的老鼠们,不仅光天白日就敢出来偷摸抢骗,还个个性情粗暴,从不肯好好对待自己的老婆、家人。他决定自己去惩罚它们,毕竟,猫抓老鼠天经地义。”
“他经常在小巷伏击老鼠,为了掩饰自己的身份,他主动申请在市容管理处上班,这样每个凌晨和夜晚,他都能不被怀疑地出现在城市的每个角落。”
“再说他是怎么抓到那些老鼠的,通常会先制造出一道致命伤,再玩弄一番,故意放他们跑掉,又在下个巷子里埋伏,玩累之后才会进入正餐。小猫喜欢先把老鼠们的四肢撕掉,再用利爪从后颈到尾椎划出一条大口,最后一点点剥下老鼠的皮毛……”
“爸爸,那些老鼠是坏的对吗?”
“当然。”
“那小猫抓不住他们怎么办?”
男人看向怀里的女孩,她圆圆的杏眼里隐约透出狂热的光,整个人已经沉浸在父亲为她描述的刺激的捕猎盛宴中。
“小猫必须要抓住他们。小猫是猎人,只有聪明并且懂得埋伏的人才有资格成为猎人。”
“他们会尖叫吗,像小胖家的花花那样叫?”
“如果你没有把他们的嘴提前封起来就会。还有,琳琳,以后不能乱掐别人家的宠物,就算是仓鼠也不行。”
……

病房里,一个靠着呼吸机残喘度日的中年男人正用力地睁开双眼。
他还不到60岁,但病痛的折磨让他看上去异常衰老。
张琳坐在他的床边,神情似惋惜似悲伤,说道:“爸爸,上个月公示结果出来了,副队长是我。”
“呵。”男人用尽全力发出一声冷笑,像被雷劈倒的枯树在电流的作用下做出最后的挣扎。
“医生说就这几天的事了。”她看向自己父亲的眼神再没有了儿时的崇拜。年老力衰的老豹,是没办法获得真正的尊重的。
“爸爸,还记得小猫的故事吗?怎么把一只老鼠剥皮呢?”张琳平静地问道。
“用、用一把尖刀,先从关节卸下四肢,然后、然后从后颈划到尾椎,力气要大,呼、呼,再沿切口割开皮肤和脂肪,动作要稳……”男人已经很久没有一次性说这么多话了,他眼睛里骇人的光芒不禁让人联想到回光返照。
“爸爸,够了。”女儿突然打断他的话,眼神坚定又干净。
男人看向自己的女儿,她再不是以前那个窝在自己怀里听故事的小女孩了,她现在是一只正值壮年的猛兽,他听见她的声音:“从我回来读大学开始,连环剥皮凶杀案的凶手就再也没有做过案,虽然传说一直都在,但是他停了下来。”
张琳凑近他耳边,悄声说:“我知道,是因为我。”
男人直勾勾地盯着她,眼睛里时隔多年再次出现狠戾的神色,他一把抓住张琳,枯老的大手像把铁钳,唾沫星子都喷到了张琳的脸上:“猛兽再怎么伪装成家禽,都是会被发现的……一个是猎人,一个是食物,食物注定要被捕杀。”
张琳无奈地笑了笑,双手回握了过去,像哄小孩儿道:“放心,爸爸。”
“那些该受到惩罚的老鼠们一个都跑不掉,只是这次,猎人要用更让他们胆寒的方式来抓捕他们了。”


张琳的爸爸就在这个周末走了,局里不少领导同事都前来吊唁。
人们看着一个坚强的女人妥善处理好一切,大家都在说她极有可能是东裕市第一位女局长。
他们没有猜错,在往后的二十多年,东裕市安全得像是豹妈妈肚子下吃饱喝足的幼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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