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志

归隐,是人生最大的陷阱

作者:慈怀兹心
2022-04-30 13:24

几年前,一部名为《空谷幽兰》的书,揭开了终南山的神秘面纱,让许多人知道了,如今的终南山,居然还保留着千年前的隐居传统。

顷刻间,神秘莫测的终南山,成了无数人向往的修身圣地,让一众在世俗中摸爬滚打的人,瞬间找到了心灵的归宿。

白云,虫鸣,绿荫,河流,每时每刻都平复着内心的躁动,让人不自觉间平静下来。

寄情山水、归隐山林,也成了越来越多人的向往与追求。

然而,人间百态,并不是所有人隐居,都为了静心修行而来,有些人的隐居,或为了逃避现实,躲入深山;或为了博人眼球,沽名钓誉。

归隐,不再是洗涤心灵的选择,反而成了避迹藏时的伪装。

荣格曾说:“向外看的人,做着梦;向内看的人,终醒着。”

若只重形式,而不去修心,那“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意境,只会远去,留下的只有得过且过与自欺欺人。

只想“归隐桑田”,只盼“与世无争”,这恰恰是人生最大的陷阱。


归隐,是清醒后的选择

曾听过那么一句话:“这个世界,不是谁都在追求诗和远方,有时人们更在意手中的便士。”

隐居,在世人眼中往往意味着“看破红尘”,不再与世俗相联系。

可实际上,很多时候,人们选择“隐居”,只是为了心中的一丝欲望。

在南北朝时期,有一个隐士叫陶弘景。

少年家贫,不受重视,没有进入仕途的渠道,后来陶弘景成为贵族子弟的侍读,可依旧无法受到重用。

陶弘景一气之下,隐居到山中,他学习阴阳五行学说,研究炼丹导引方法,把自己美化成一个“老神仙”的形象。

南朝梁武帝萧衍听说了他的名气,遇到大事小情都请他占卜吉凶。

他虽山林隐居,却也成了皇帝的座上客,权力之重,不下朝堂官员,世人称其为“山中宰相”。

陶弘景的做法,被后人称为“养望”,就是把声望养起来,然后用声望谋求接近权力的机会。

陶弘景隐居为假,为尘世的荣华富贵是真。

而如今的“养望”虽早已没有了作用,可依旧有人假借“隐居”之名,炒作营销。

通过曝光自己的隐居生活,来吸引眼球,以此来赚取金钱。

更有甚者,打着传授“修行”的幌子,开设了一些所谓的“修士学校”,传授一些不靠谱的隐居经验,以此牟利。

“隐居”不知不觉间形成了一条产业链,将千百年修行者的清名,弄得浑浊不堪。

其实,并不是人居深山,就是归隐。

归隐,不应该是谋利的工具,而应该是清醒后的选择。

有句话说:“静下心来,才能看到真正的自己。”

心静则清,心清则明。

人生勇者,是那些看清楚生活真面目后,依然敢于前行的人。

真正的修行者,早已无执无着,心神如一。

归隐,未必安逸

在很多人印象中,归隐代表着一种自由自在、桃花源般的生活。

但事实上,归隐并不代表安逸,山居生活看起来是诗情画意的,但是这背后却是物质资源的极度匮乏。

世人只看到陶渊明的静穆淡远,却从未在意过他的“环堵萧然,不蔽风日;短褐穿结,箪瓢屡空”。

困苦乏味的生活,对于一般人而言,太难了。

陶渊明也不例外,清晨下地,傍晚才归,但种下的豆子,依旧稀疏泛黄,收获颇差。

他更是无奈道:“种豆南山下,草盛豆苗稀。晨兴理荒秽,带月荷锄归。”

不事农桑的陶渊明,时常因收成问题饿肚子,为此,乡邻常常嘲笑他。

他没钱买蜡烛,只能点柴火照明,昏暗的草屋里,昏昏暗暗。

想与朋友畅饮,却连配菜也没有,若碰上连绵的雨日,陶渊明只能自斟自饮,慰藉孤独。

身为古人的陶渊明尚且衣食难继,孤独难耐,更何况如今享受过现代生活馈赠的我们。

当一件事从兴趣成为生活,它的浪漫就要大打折扣。

无水无电、孤独乏味,凡事要亲力亲为,还要时刻提防不可名状的恐惧,而且,一到冬天,不仅难以保暖,食物也不易寻找。

其实,归隐从来都是一种选择,有所得,也有所失。

得到的是大自然的宁静和内心的平静,失去的却是生活的便利和人与人之间的温情。

归隐,从不是浪漫,也不是安逸,而是一场刻苦的修行。

人们常说:“耐得住寂寞,才守得住繁华。”

可若世界遍地繁华,又有几人能耐得住寂寞。

只有对现实有所觉悟,才足以有勇气,去谈归隐。

归隐,是回归本心

前一段时间,一篇名为《终南山连下14场雪后,5000名“隐士”逃离》的文章,红遍网络。

人们好奇,终南山何时有如此之多的修行者,可实际上,离开终南山的人,终究算不上真正的隐士,终究不是为了真正的修行。

他们之中的大多数人,选择隐居,都是为了逃避内心,逃避现实。

然而,一旦隐居中的种种困难暴露在他们眼前,他们又会再次选择逃离。

生活环境的恶劣,总会逼退那些意志不坚的人,而对于真正的隐士来说,经历困苦反而能帮助他们磨练意志。

在终南山深处,曾住着两位比丘尼师徒,她们在一处山洞中居住了9 年,她们不出深山,不接访客,只在悬崖边开辟了一小块菜地,自给自足。

她们曾说:“你无论走了多少地方,看到多少东西,你要始终保持你内心纯净的种子不被污染。”

只有确定了内心的需求,才能不受诱惑、不怕威胁,坚持自己的选择。

阮籍在“竹林七贤”中名气最甚,他不同于山涛的顺从与嵇康的反抗,阮籍只是追求自我率真,依心而行。

司马昭几次三番邀请他出仕,他推脱不掉,偶然间听闻步兵营善于酿酒,酒窖中藏了不少好酒,于是便主动讨了一个步兵校尉的闲职。

阮籍虽久居山林,可深知官场黑暗,其本意也不过虚与委蛇。

从进入步兵营的第一天,他便躲进了酒窖喝酒,等到酒被他喝完了,他一甩手和司马昭说,自己要复归竹林。

怨不得世人会说:“洒脱,风度,无出其右者。”

其实,归隐从不是切断欲望,无欲无求,而是回归本心,明白自己的真心与价值。

若不是身处俗世泥泞,便不会明白遗世独立的可贵,也不会真正认识到自己内心的想法。

王阳明说:“吾性自足,不假外求。”

人生,不是向外寻求的旅程,而是自己走向自己的修炼。

生活的本意,在于诗酒田园间;而归隐的智慧,在于守住本心,回归本心。


心隐,便是大隐

古人说:“小隐隐于野,大隐隐于世”。

隐,与其说是一种行为,不如说是一个人对抗世界的方法。

如果只是为了逃避现实生活中遇到的困难,那么,走到哪里都是徒劳。

如果一个人有勇气在世俗里活着,那无论入山不入山,都是修行人。

明末江南,有一位“不畏世俗流言”的奇女子——黄媛介。

山河动荡,生活困苦,她却用孱弱的双肩,扛起了养家糊口的重担。

她虽然历经波折,但始终初心不改;她与丈夫同甘共苦,虽无大富大贵,却一生恩爱幸福。

虽然世人诟病她载笔朱门,微嫌近风尘之色,可她并不在意这些。

在这个朝不保夕的乱世,她自始至终都坚持在街头贩卖字画,潜心一志,依靠自己的智慧与能力,守护住了自己的家。

只要心中安宁,哪里都能修行;只要有‘隐’这颗心,处处皆可为吾乡。

人这一生,世事如樊笼,难免身心疲惫,难免烦恼丛生。

每个人都曾想着,去偷一段清闲时光,留下一个安静的空间,在宁静中做回自己,找回初心。

而这一切未必要身处山林,未必一定把自己与世界割裂开来。

一个人的修行,从不应该局限于空间,可以在房间,也可以出门。

在公园里,在山路上,静听水声潺潺,细观花落花开,自己与自己相处,在专属自己的时光里,悠然自得。

其实,人们之所以想要隐居避世,无非也是想为自己内心,保留一处无人打扰的心田。

而对我们来说,若以出世的态度去耕耘,再以入世的态度去收获。

在生活奔波劳碌之时,依旧掌握着关闭喧嚣世界的开关。

这何尝不是一种归隐,何尝不是一种修行。

历事炼性,对人炼心。把自己安顿好,让心灵历经喧嚣重归安宁,生活才会返璞归真。

正如白落梅所说:“真正的宁静,不是避开车马喧嚣,而是在心中修篱种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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