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实故事

我是北大女硕士,得了三年怪病,恋爱后,我妈说:“终于有人替我接手了!”

作者:秋水
2022-05-01 23:05


2021年12月20日中午,我收到高中同学微信发来的视频:我的高中70周年校庆,校史馆的照片墙上,有我手捧录取通知书的留影。
在同学眼中,我能考上北大,很了不起。但这一切殊荣,其实都来自我的妈妈。
我叫赵涵,山西大同人,今年23岁,是北京大学的一名在读学生。
我的父母都是乡村教师,我还有一个大我4岁的姐姐。2015年,姐姐考上研究生,所有人都说,姐姐开了好头,以后就看我的了。我当然不甘示弱。
那年9月,我终于考进县城的重点高中,离梦想又近了一步。
哪里想到,病魔悄然来袭。
高一寒假,我频发腹痛,左脚掌心长了很多红色小点。爸爸妈妈陪我去市医院一查,被确诊为“混合性型过敏性紫癜”。
医生说,这病和免疫系统功能紊乱有关,我的情况又比较严重,若不及时治疗,下一步很可能危及肾脏甚至生命,后果堪忧。
医生给出的建议是严格按要求服药,卧床休息,最大限度地避免身体活动,以防碰撞摩擦引起出血,并停食一切可能致敏的食材。
这意味着,我得休学!
回家后,除了一大包药,妈妈还揣了一张长长的纸条,上面列出了我的忌口。
一大串食物名称,几乎囊括了日常生活中的所有食材:肉蛋奶鱼虾,各种蔬果,米面粮油,调味料。
“能吃的全戒了,那我吃啥呀?”眼瞅着爸爸妈妈把家里的零食来了个大扫荡,什么薯片、香肠、饼干统统被清理了,我沮丧地问。
“亲爱的,你以后能吃的暂时只有莜面和清水煮的土豆白菜了。”妈妈把医生的话转述给我,“这病不是绝症,只不过比较麻烦,因为一时找不到过敏源,所以必须长期严格忌口,等病情好转再慢慢往回添加。”
在家休息了没几天,我的感觉就剩四个字:了无生趣。
我不想误课,更不想休学!可是如果回校上课,就得面临最棘手的问题,吃饭!
因为忌口,食堂的饭没法吃了,起初爸爸提议,先让我回学校试几天,如果能坚持上课,就让妈妈请长假专程给我送饭。
然而妈妈说,她带的是即将转为毕业班的五年级,她教数学兼班主任,两个班六十多号山里娃,同样不能耽搁。
“再说请假要扣工资,钱也很重要好不好?”
最后这句话戳中了要害,我家刚买了房,仍在还房贷,姐姐尚在读书,爸妈还有双方老人要赡养,况且我的医药费也不是小数目。
妈妈问我:“带病上课,你能坚持吗?”我点了点头。
“那好,妈妈也不希望你休学,人生的路,紧要处就那几步,不能在关键时刻停步。只要你能坚持上课,吃饭的事妈来解决!”
最终,我们仨形成决议:病要治,学也得上,工作同样不能误!

学校离我们家有十多公里,全封闭管理。
妈妈和学校打了招呼,每天打车送我上学,早上在家吃过饭,我把中午的干粮带上,晚上下了自习,她再打出租把我接回去。
如此试了一段时间,弊端甚多。
老爸在县城最西端一个乡镇中学当校长。一走就是一周。照顾我的担子都落在妈妈身上。而她单位离家也有三十多里地,家、单位、我的学校,三个不同方向的点构成了一个巨大的三角。
妈妈每天早上把我送走,她再坐公交上班,下了班抓紧做饭然后接我,不仅母女俩都疲于奔命,而且车费也是不小的开支。
后来,妈妈找学校领导讲明情况,学校专门给我们母女安排了一间宿舍,允许妈妈晚上留宿,还可以去楼管阿姨宿舍热饭。
这样一来,我免去了奔波之累,且每天都能吃到热乎的三餐。
妈妈说,她送饭路上全程都有公交,方便得很。于是我安然地享受起了陪读生活,全然没有意识到,这份安逸背后,潜藏着妈妈多少辛劳。
那时候,我的关注点全在自己身上:
不能着凉,明明早已春暖花开,自己只能裹着厚重的棉衣;
不能活动,每天除了上厕所只能乖乖呆在座位上,把双脚抬高搭在妈妈特制的垫子上,用一种奇怪的姿势上课;
不能熬夜不能劳累,除了药片大把大把地吞,不能吃任何自己喜欢的美食,还得三天两头去医院验血验尿复查,胳膊上的针眼都快赶上纳鞋底了……
紧张的功课,跟禁锢的人生捆在一起,让我几乎透不过气。
每天早上起床,同学们在出操,我则坐在桌前盯着莜面餐和清水白菜发愁,吃得想吐;午餐依旧寡淡难咽,只有晚上食欲好些,因为要等妈妈下班后把饭送来,这时,距午饭时间已经过了十多个小时。
饥饿,成了最好的调味品。
日复一日,我的心情沮丧到极点,整个人肉眼可见地瘦了下去。
身体不争气,成绩也跟着严重下滑。尤其是数学,题目越来越难,不会的越来越多,每天担心会被命运淘汰,我开始陷入绝望情绪。
这天,好不容易到了周末,我一起床就扎进房间玩电脑。当妈妈再次催我吃饭时,我拒绝了。
“你看你都瘦成啥样了,必须吃!”妈妈不容置疑地把我叫到餐桌前。
看着那碗为我特制的,灰扑扑、粘乎乎的莜面,我一阵阵反胃。
“天天吃这东西我都快吐了,连饿一顿的权利都没有吗?我讨厌这种生活,我讨厌这一切的一切,这样活着有什么意思,我就不吃,饿死也是我活该,不用你们管!”
我歇斯底里地嚷嚷着,心里越想越委屈,干脆披上衣服冲出家门。
那一刻,我只想逃得远远的,谁也不用管我!


然而,又能去哪里呢?初夏的上午,阳光明媚,小区院子里有老人踱步,有小孩嬉闹,不知何处飘来一阵油炸食物的香气——
世界这么祥和安宁,凭什么别人可以这么轻松快乐,而我就只能做个苦行僧?!
不知在花坛边坐了多久,忽然有人轻拍我的肩膀,回头一看,是爸爸!
他拎着个塑料袋站在我身后,笑着说:“咋样,自我调适得如何了?”
“不咋地!”我气呼呼地说。
“这样,你妈让我帮她去修鞋,一块去呗?”
说着,老爸扬扬手中的袋子,示意我跟他走。来到街上一处钉鞋摊位,老爸从袋子里掏出双运动鞋,请他修一下。
修鞋的大爷接过鞋子反复端详后,说了句:“这谁的鞋?都磨成这样了还修?买新的去吧!”说着便把鞋丢了回来。
我一瞅,这鞋底磨损严重,都变形了,脚掌和脚后跟的橡胶纹路几乎磨平,裂开了细长的口子,可怜的鞋,它经历了什么?
从爸爸口中,我才得知:妈妈每天早晨照料我吃完饭,便乘公交匆匆赶回家,把我俩一整天的饭做好打包,再坐公交送过来,等我吃完午饭,她又要乘车回县城再倒另一趟车去上班。
为了我,她申请把课全调到下午,上完四节课,常常顾不得抿口水就背上学生的作业本去赶回城公交。
这趟车只能把她送至县城西郊,离我们学校还有十几里路。而这时已是晚上七点,公交都停了,妈妈舍不得打车,剩下的路全靠步行。
到了学校后,还得去宿管阿姨那里热饭。
每天,妈妈都精准地计算好时间,每段路程环环相扣,因为稍有差池就可能导致误车,进而影响到工作和我的用餐。
为了赶公交,她很少正常走路,全是一路小跑。
有一次下班后,眼见公交车缓缓启动,妈妈撒腿便追,结果脚下一绊,摔了个嘴啃地。
看着车越走越远,她急得直掉泪,心中唯一的念头就是:完了,今天要是回不去,娃就得挨饿了......
爸爸用尽量平静的语气转述着,我两眼泛起了泪花。
原来这就是妈妈所说的“全程公交”,我每天望而生厌的饭,来得是这么不易!
那天,爸爸带我去给妈妈买了双新运动鞋。
当我流着泪向妈妈道歉时,她却说:“丫头,妈妈尝过了,这莜面确实难吃,这样吧,以后妈和你一块吃!”
从此,妈妈不顾我的反对,坚持和我吃一样的饭。
有一个周末,爸爸以逛街为名,想偷偷带她吃点好的。可是妈妈一踏进饭店的大门就后悔了,坚决要回家陪我吃饭。
爸爸拗不过,只好跟着她回来。再后来,连爸爸也加入其中,只要我们在一起吃饭,大家都吃莜面餐,甚至在过年时姐姐回家也没有例外。
我再也没有因吃饭闹过情绪。而妈妈为了让我吃得更顺口,给莜面做各种改良。搓成鱼、捏成猫耳朵、包成青菜饺子……

一段时间下来,妈妈自豪地说,她已经练就了一双飞毛腿,下班回县城后,基本上用四十多分钟走回学校,这样,便能保证赶在我下晚自习之前准时把饭端上桌。
每天,她都会饿着肚子等我一起吃晚饭。
为了让我多吃点,她端起碗,使出浑身解数,“妈妈给你表演个津津有味!”“这叫狼吞虎咽!”“喏,饕餮!”……
唉,可爱的老妈,她怕是忘了这种伎俩早在幼儿园时就用过了吧?
她还不时搬出古人的话:“咬得菜根,则百事可作,你这饭比菜根如何?”
还有一次,妈妈从路旁采来野花,插在桌上的罐头瓶里,说好的用餐氛围,可以提升食欲……
一年四季中,最难捱的是冬天。
妈妈下班时天就黑了,末班公交已经停运,这个时段村里出租车又少到可怜。
为了搭顺风车,她拦过私家车、货车、三轮……她说,已经习惯了被拒绝,大不了再去拦下一辆。
高二那年冬天,格外的冷。有一次我夜里醒来,依稀看到手电筒射出一束光,光影里,妈妈背对我坐在小桌旁,手里不知在捣鼓什么。
下床过去瞧,只见妈妈左手握了一块黑色光面石板,右手捏了一小团面,在石板上搓成片,再绕成卷。

“妈,你在干吗?”我不解地问。
“咝——我牙疼得睡不着,干脆试一下新学的莜面做法,正好转移一下注意力!”
妈妈吸溜着嘴说。我一瞅,妈妈左半边脸肿起老高,整个面部都变形了。我这才想起,妈妈昨天回来就不时有这个吸溜嘴的动作,我问她,只说上火了。
我的傻妈妈,牙疼到了影响睡眠的地步,居然还惦记着给我改善伙食!
我当时除了感动,并没想太多,只是让她赶紧休息。如果不是几天后的一场惊吓,我恐怕永远不会知道妈当时正承受着怎样的煎熬。
几天后,下了晚自习,我发现宿舍里空无一人。我问宿管阿姨,她说妈妈今天就没回来。
我借宿管阿姨手机给妈妈打电话,发现手机关机。
妈妈不会出什么事吧?我心慌意乱地跑到楼门口张望,恰巧看到夜色中有个人正匆匆走来,近前一看,竟然是舅舅。
他劈头就问:“你妈回来了吗?”“没有,打电话她手机关机!”
“你妈一个钟头前给我打过电话,她今晚抄近道来给你送饭,结果迷路了,走到一片野地里,辨不清方向。我们通电话时,我本想让她发个位置,谁知你妈不会,我正教她的功夫,她忽然关机了,估计是手机没电了!”
舅舅说,他不知道我妈具体在哪个位置,只好开着车在学校周边寻找,但好几圈下来一无所获,他想着妈妈会不会已经回了学校,就赶了过来……
现在的时节,天寒地冻,学校方圆十几里全是树林和庄稼,妈妈会走到哪里呢?
“妈妈也真是,好好的大路不走,抄什么小道?黑天半夜的我们到哪去找呀?”我的声音里不由带了哭腔。
舅舅叹着气,讲出了另一个真相:
几天前,外公突发脑梗住院抢救,外婆受到惊吓也跟着病倒了。妈妈白天在医院和舅舅轮流陪侍外公,中间还要抽空去看望外婆,再加上给我做饭送饭,忙得四脚朝天!
幸好外公已经脱离了危险,妈妈今天离开医院时说我有点上火,听医生说可以吃荞面,她打算安顿好外婆去买些荞面凉粉给我吃……
舅舅推测,天气凉,县城街上卖凉粉的不多,妈妈一定专程去凉粉店买了,这中间肯定费时间,所以她才想到抄近路。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妈妈迟迟未归。
舅舅让我先回宿舍,他说打电话叫了几个朋友分头寻找,如果再找不到就报警。
舅舅走后,我站在楼门口,心急如焚地张望。
眼瞅着熄灯时间已到,妈妈还是毫无踪影。就在我哭着央求宿管阿姨等一下再锁门时,耳边终于听到熟悉的声音:“等一下!”
是妈妈!她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头发蓬乱,满脸憔悴,后面还跟着舅舅。
我扑上去一把握住妈妈的手,感觉像握住了冰块。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算起来,妈妈至少已经在零下十几度的室外待了四个多钟头了!
“姐,不是我说你,这么大个人了也不让人省心,爸还在医院呢,我得赶紧回去了,你以后可千万注意点!”
在舅舅的数落下,妈妈像个犯了错的小孩子,讪笑着,一声不吭。
原来,忙了一天的妈妈,真的为了给我买凉粉,走迷路了。直到手机关机,她才想起忘了给手机充电。
月黑风高,她凭借天上的星辰和远方的灯火,大致判断学校所处的位置和方向,然后深一脚浅一脚,慢慢走出庄稼地。
最终在一个路人指点下,找到了回学校的路,然后碰到正沿途寻她的舅舅。
回到宿舍,我俩打着手电筒,一起吃着开水泡过的荞面凉粉,妈妈吃得倍儿香,边吃边说:“一整天了,就早上吃了一顿饭,饿惨了呢!”
瞅着妈妈满嘴火泡,一脸狼狈,还在我面前强装轻松,我既内疚又心疼,却一句话都说不出,只默默打来洗脚水,让妈妈泡脚。
如果说,生病伊始,我只沉浸在自己的痛苦中。妈妈一次次的隐忍和付出,让我学会懂事。
我后知后觉地想起来,有次我半夜醒来,妈妈正用被子蒙住头,身体一阵阵抽动。
我问她怎么了,她哑着声回答是在咳嗽,怕吵醒我。
她一定不止一次地在夜里悄悄哭过吧?不知道倔强如她,是怎样咬着牙熬过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半个月后,外公出院,外婆身体也好转了。
妈妈说,比起前段日子的辛苦,现在简直就是在享福了。
一个周末,妈妈陪我去医院复查。返校时,我们在路口遇到妈妈多年未见的闺蜜。
对方开着霸气的越野车,执意要送我们。
那天,她们在车上聊了什么我一个字没听进去,只看到,阿姨光鲜亮丽的打扮与妈妈朴素得近乎寒酸的衣着形成巨大反差。
她们是同龄人,可是妈妈看上去比人家老太多,皱纹那么多那么深,白头发还那么扎眼。
这真是一个令人辛酸的发现!
我这才猛然意识到,妈妈为了我,放弃的实在太多——
这两年来,她剪掉了心爱的长发,再没穿过裙子,整日踩着双破运动鞋素面朝天,没有朋友聚会,没有休闲娱乐,哪天只要能顺顺当当坐上公交车就开心得不行了。
可是,她当年也是一个美女呀,也曾明眸皓齿长发垂肩,她难道不爱美吗?不知道累吗?只是因为有了女儿,她才从公主变身成了钢铁战士。
那天,从阿姨车上下来,我心中涌起一个空前强烈的念头:好好学习,赚好多好多钱,让妈妈拥有更好的生活!
那时,妈妈仅有的休息时间全在晚上,吃过晚饭,两张小课桌相对而坐。我复习功课,妈妈判作业,这近一小时的共处,被我们称为“充电驿站”。
印象中,尽管妈妈已劳累一天,却很少在我面前显露过倦态。学习间隙偶尔抬头,总能看到她温和沉静的面容。
我遇到难题久攻不下,灰心叹息。
她说:“你以前读过《青春之歌》,不是最向往北大吗?北大学生游行时喊过句口号,北大北大,摇旗南下,救我中华,北大北大,不怕不怕。
“要不,干脆咱俩立个君子协定,你向北大冲锋,我向全县统考均分第一名迈进!”
我吓一大跳:“北大?目标是不是太高了点儿?我可不敢吹这种牛皮,万一考不上多丢人!”
“听过这句话吗?‘伸手摘星,未必如愿,但不会弄脏你的手’,梦想还是要有的嘛,且去努力,万一实现了呢?”
好像也有理哈,有梦想谁都了不起嘛!
从此我有了口头禅,遇到困难就喃喃自语:“北大北大,不怕不怕!”有时妈妈在旁边听见,也会跟着小声附和。
我俩一起喊着“北大北大,不怕不怕”,然后不约而同地笑出声来。
而和妈妈对视的瞬间,我心里每每暖流涌动,似有无穷的力量灌注全身,我记住了老妈的话:困境之中,一定要用马不停蹄的向前代替喋喋不休的抱怨!

高二下学期的一天,寒假已过,窗外却突然下起大雪。
那个晚自习,我如坐针毡,趁课间休息时跑到窗前向外望,只看见狂风呼啸,密集的雪花疾速下坠。
而校门口昏黄的灯光下,积雪早已把路面盖得严严实实。
记得去年有一次也赶上下雪,妈妈没拦上车回不来,就打电话让舅舅给我送饭,结果舅舅在路上把车给碰坏了,妈妈内疚极了,从那以后再也不肯麻烦别人。
所以我知道,即使再坏的天气,为了我,妈妈也会顶风冒雪拼了命地往回赶。
想到这儿,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紧紧揪着。
好不容易自习结束,我撒腿就往宿舍跑。推开宿舍门,熟悉的莜面气味扑面而来,妈妈正背对着我往小桌上端碗。
那一刹间的幸福,无与伦比!以致我在此后的日子里频频回首,每次都泪湿眼底。
吃饭时,我问妈妈是怎么回来的,她边用手梳理额前湿淋淋的刘海,边咯咯笑:“今天我坐的这趟车可太有意思了,你肯定想不到!”
原来,妈妈下班后公交已停,顺风车也没有,她在路边拦了好久,终于拦到一辆开往邻县拉猪的卡车。
司机为难地告诉她,贺驶室里已经坐满了,要坐只能在车厢挤,妈妈满口同意,当即爬上卡车。
就这样,她坐在巨大的铁笼外,跟一群猪一路同行回了县城。
“这位司机心真好,不但扔给我一件大衣,还特意绕道把我送进城,就是来学校的路上没打上车,只能靠咱的11路啦......”
11路,是妈妈对她两条腿的简称。
我故意反驳:“别装了,就是有车你也舍不得打,听同学说,下雪天车费翻倍,得几十块呢……”
妈妈不做声,笑盈盈地给我添饭。
我嚼着热腾腾的食物,把它们和所有的辛酸一起咽下。我知道,它们定会化作无尽的营养,融进血液,长进我的身体。

在妈妈日复一日的努力下,我的病情稳步好转。
高二期末时,医生说我吃的食物中可以试着加入一些绿色蔬菜,如果没有异常反应再适当添加别的种类。
妈妈每天做饭时,小心翼翼地添食材,再盯着我一口一口吞下,仿佛在做什么了不起的化学实验。
高三时,我的体检结果显示,各项指标基本恢复正常,忌口种类少了好多。
妈妈开心地说,这就叫苦心人天不负!她仍坚持给我送饭,说要送到我彻底恢复为止。
为了回报妈妈,更为了不负我俩长久以来的苦苦坚持,我像个斗士一般,火力全开地追逐着那个叫“梦想”的东西。
妈妈曾说,一个人使劲踮起脚尖靠近太阳时,全世界都挡不住她的阳光。
寒来暑往,在2018年6月,我以全县第三名的成绩,如愿考进北京大学,而妈妈带的班,竟然也真的考到全县统考均分第一名!
亲友们纷纷道贺,他们对我说得最多的话是:“你有一个伟大的母亲!”
录取通知书下来那天,她拿在手里摩挲,一边笑,一边掉眼泪,半晌才说:
“你能去念大学了,真好啊!妈做梦都想去大学读几天书呢!这辈子,最遗憾的就是没有个正式文凭……”
原来,妈妈高中毕业后没考上大学,因为经济情况不允许复读,只好去做了民办教师,挣着微薄的代课费,一干就是十七年。
这十七年里,“民办”两个字带来的自卑感一直伴随着她,所以她唯有拼命努力,用出色的成绩来证明自己!
直到2007年,妈妈赶上了政策,终于成为一名有正式编制的人民教师。
我一度认为,妈妈固执地不肯请假,主要是心疼钱。现在看来,除了经济因素,更重要的是她对自己职位那份异乎寻常的珍视。
上大学后,有一次跟同学打辩论。辩题是“什么是强大”。
我说:“以前我曾觉得,强大应该是征服,是战胜,是纵横捭阖的力量。而妈妈,身材瘦小,性格温顺,连说话都很少粗声大气,印象中,她怕黑,怕鬼,怕蛇怕蜈蚣怕一切虫子。这样一个小女人,压根和强大两个字沾不上边。
“然而陪读以来,妈妈平均每天坐车在城乡公路上往返六十九公里,再走两万多步,只为让我吃上健康餐。
“这样的日子,她坚持了两年半,除去节假日,至少也有近700天,行程共计五万多公里。
“可以说,妈妈一个人完成了一段特殊的长征!她用行动让我深切领会到,强大不是硬碰硬,而是用柔韧的坚持,一点一点,把百炼钢化成绕指柔。”
那次辩论,我毫无悬念地赢了。而同学们也都知道了,我有一个强大的妈妈。
大二,我当上班长,身体得到彻底康复。但不管什么时候,妈妈挂在嘴边的永远是那一句:“一定好好吃饭!”
大三,我谈了男朋友,对方很优秀。妈妈沉默着不表态,不支持也不反对。
直到有一天我在朋友圈随手发了张男友给我送早餐的照片,老妈秒赞:“终于有人替我监督你吃饭了,好!”
大四,我保送了本校研究生。今年2月4日,我以冬奥会志愿者的身份站上了舞台。

我对妈妈说:“妈,就冲着你当年千辛万苦送饭,你闺女也得拼命向前呀!不然,你的辛苦就白费了!”
“啥叫白费?我告诉你,我是给我闺女送饭,只要你身体好,考不考得上大学,有没有出息,都值!”
一句话,让我瞬间泪目。
亲爱的妈妈,你知道吗?其实我的目标也不高,就一条,成为你的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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