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悚故事 故事

深夜,女友把我叫醒说:“门外有鬼”

作者:
2022-05-03 23:19

男小张和女小张
整件事是从一个小故事开始的,让我从头告诉你。

那晚回到家里,收拾行李,敷完面膜,等一切规整完毕后,小张夫妇一起关灯上了床。

之所以叫他们小张夫妇,是因为他们二人同姓张,弓长张。为了便于讲述,下面我会分别叫他们男小张、女小张。

时针指到12点。男小张在看抖音,这是作为神经外科医生的他,入睡前必须的步骤,像饿了要吃饭,渴了要喝水一样自然。女小张睁着眼盯着时针,秒针明显在走,分针以微弱的幅度也在走。身边男小张屏幕上的光微微闪着,窗外的月光微微地晃。

在这种晃动中,她心里泛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就像说话时掉在嘴边的发丝,就像雪地里吹起的一缕暖风,有些让人不适,但仿佛一石入水,稍起了两圈波澜,很快就会归于平静。

女小张没继续深究。她扭过头,将半边脸陷在柔软的枕头里,长途旅行让她周身疲乏,一阵一阵地犯着困。

她对男小张开口:“你在看什么?”

男小张嘟囔了句什么,可女小张没听清。女小张转过身,视频的声音隐隐绰绰,在她耳膜里嗡嗡地响,好像是社会新闻,那画面也像声音一样,打了一层薄薄的马赛克。

她用半只眼睛看着半张脸沉浸在躁动不宁的光影里的男小张,忽然说:“我给你讲个鬼故事,你看能不能听懂。”

男小张放下手里的画面,他扭过头来,现在他的半张脸也埋进了枕头里。

他用自己的半张脸看着女小张的半张脸,温柔开口:“好。”
小故事
女小张的故事是这样的。

你新搬进一处单间,一栋老楼,房间里有一张老床。你的工作很辛苦,每天回家很晚,到家后你什么也不想做,只想安安稳稳在你的老床上睡一觉。可惜,你睡不了。因为每天在你半梦半醒的时候,楼下都会传来巨大的吵嚷和蹦跳声。那声音实在太大了,震得你的床板跟着一起跳。你下楼和邻居理论了三次,无果,每晚依旧会被巨大的喧嚣吵醒。这天晚上,你又被巨大的震动弄醒了。你决定冲下楼抓他个现行。你下了床,趴在地板上,用耳朵贴着地板听。你先是笑了,而后很快,你发出了巨大的惊恐的尖叫声。

故事结束了。

女小张看着男小张的半张脸,幽幽开口:“你能猜出是为什么吗?”

男小张饶有兴致地歪了歪头,尽管他的脸还是埋在枕头里,但比起刚才,已略微变化了个角度。
“她怎么笑的?”

“故事里没说。”

“她是跳下去还是轻轻落下去的?”

“故事里也没说。”

男小张瘪了瘪嘴,表情生动了些。

“她和楼下人交涉时说了什么?”

“故事里没说,故事就是我刚才说的那样,多的一个字都没有。”

女小张很认真地回答他。男小张微微皱眉,摇头,说那我猜不出来。

女小张的嘴角在同一时间微微提了起来,仿佛有些得意。

“因为当她趴在地板上听时,楼下没有了动静。她以为邻居怂了。但当她抬眼,和床下平视时才发现,原来每晚的声音是从她的床板下面传上来的……”

这个故事有些吓人,尤其在森森的没有光的夜晚听起来。可男小张并没有意料中的惊慌。他很快摇了摇头,开口道。

“不可能,地板的响动和床板的响动不一样,怎么会听错。”

女小张一下有些烦了。他总是这样,任何事情都要争,什么都要抬杠。

“怎么不一样?它们俩都是木板。”

“你的故事里没说都是木板,而且即使是木板声音也不一样,楼下的声音上来时还要穿过水泥地,床板只是木头。”

“故事里是老楼,不是水泥地。”

“那你又没说清,老楼也是水泥地,现在哪儿有纯木结构的房子?”

“你不管,这个故事就是这样,恐怖吗?”

“一般,床板下和地板下的声音肯定不一样,这个故事很难说服我……”

“你怎么知道不一样?”

女小张打断男小张的质疑,她的话先是不耐烦,而后很快又被注入了另一种意味。
这种意味连她自己都愣住了。

是啊,他怎么知道声音不一样呢?
女小张
女小张忽然觉得有些迷糊。方才她的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有的熟悉,有的陌生,而那些画面最后归于一个问题:前两天他们出门旅行的缘由是什么?怎么她一下想不起来了。

她愣愣地看着男小张,男小张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此刻的他显得有些被动,也有点慌乱,不知道在想什么。

窗外好安静,月亮、树影和微风都停了,只剩下一片灰蒙蒙的黑。

墙上的钟还在走,滴答滴答,抖音里的视频也没关,反反复复放着刚才男小张看的那条。

那条视频又到底在说什么?

女小张被自己隐隐绰绰的某种想法吓到了,她忽然觉得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此刻的场景和她听说过的另一个恐怖故事完美对标了。在那个故事里,一对情侣因为某种原因误吃了人肉,反应过来后拼命呕吐起来,他们是这样问对方的:“你怎么知道刚才吃的东西是人肉呢?”

对啊,你怎么知道是人肉呢?你吃过吗?

你怎么知道床下和地下的声音不一样呢,你听过吗?

女小张是这样联想的。很快,她否认了自己可笑的想法。她觉得一定是自己太累了,所以才出现这种奇怪的疑问。

她究竟在怀疑什么呢。

她抬眼看着男小张。眉眼、鼻梁、嘴唇,都是她爱的模样。男小张是个杠精,但也是她的爱人。

她的心柔软了下来,连带着她的笑容也软和了不少。她的脚丫在被子里碰到了男小张的腿,冰凉凉的触感和这间被暖气包裹的卧室那么格格不入。

“我给你捂捂脚吧。”她笑着说。
男小张
要说不害怕刚才那个细思恐极的故事,肯定是骗人的。男小张很肯定自己的背上已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不过他不愿承认,所以拼命挑女小张话里的硬伤来缓和气氛。

女小张是个感情和思维都很跳脱的姑娘,男小张是个医学生,人在他眼里无非是一堆肉、一层皮加上一副骨架的组合。他们本来南辕北辙,可在一起十年的时光已经让他们对彼此的想法熟悉得就像从一个大脑里出来的一样。

女小张喜欢看恐怖故事,也喜欢在大半夜说给男小张听。这是他们过去夫妻生活里不言而喻的某种情趣。但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个喜好,女小张的思维在某些时候也显得和常人不大一样。

比如在这次旅行前一晚,男小张被女小张从睡梦中叫醒。她穿着睡衣,一脸严肃地站在床边,盯着自己开口。

“老公,咱们门口有个鬼。”

男小张反应了半晌才确认自己并没有听错女小张的话。他不由自主问了句为什么。

女小张的神色愈发认真了。

“刚才有人敲门,我应了声,敲门马上停了。我凑近猫眼看,屋外没有人。紧跟着我才一转身,敲门声又响起来了。我冲上去看,屋外还是没有人。我大声问谁啊,也并没有人回答我。”

“可……你怎么会觉得是鬼呢?”男小张觉得好笑,可女小张的模样太认真了,此刻笑出声又显得不大合适,那怪异的气氛逼得他也沉下脸来。

“我是推断出来的,”女小张紧张地压着声解释,“假设外面是人,我应了却不回答,等我离开了又敲,再问还是不回答,说明不是敲错了,也不怀好意。我从猫眼往出看和声音停下来之间只用了一秒,外面没人,也没脚步声。我反复试了两次,他一敲我就应,应了马上看,还是没见着任何人,你说什么东西能跑那么快?”

女小张的话里已经不把门外的“人”当成人了。

“老公,你起来看看,怎么办啊?”

男小张被这莫名其妙的事唤醒,一来有些起床气,二来也觉得女小张的思维太过滑稽,脸色便不大好看了。他穿着拖鞋,揉着鸡窝一样的脑袋走到门边,顺手抄起擀面杖,女小张蹑手蹑脚地跟在他身后,忽然小声地开口。

“老公,小心!”

电光火石间,那句话让男小张忽然一阵恶寒袭上!他的心仿佛被一双大手死死攥住,通通地挣扎两下,又被狠狠地拽回肚子里。

那时……那时好像和现在一样,彼时彼刻,也如此时此分,在深夜十二点过。

那么后来呢?

男小张的思绪忽然飘开了。他的注意力回到此刻,回到那双温暖的捂着他冰凉双脚的小手上。

那是他深爱的女小张的双手啊——是什么地方不对劲,才让直觉把他强行拖回现实呢?
是什么呢?

他紧紧地用半张脸瞅着女小张,他的半只眼睛紧紧地看着她的半只眼。跟着,他的嘴巴微微张了下,夜色里,他甚至看到了自己哈出的白气。

他的欲言又止,全因这突如其来的恐惧。

高强度的,压倒一切的恐惧,让他甚至不敢伸手去握住那双他深爱的小手。

可脚上那双,真是他深爱的女小张的手吗?男小张的呼吸凝滞在声带里。

女小张一米六,他一米七五。此刻女小张的眼睛和他平视,他的双腿僵直在被子深处。

温暖的深处,那双从下而上握着他的小手,真的是女小张的吗?

男小张哆嗦起来,原来人恐惧到一定的程度,真的无法控制自己的肌肉和知觉。

他忽然想起那个谁,是那个谁来着,也是一米六左右?

他又想起女小张说过的,经过认真分析和逻辑推理的话:外面有鬼。

男小张此刻觉得,这句话很有可能是真的。
你是谁
女小张已经吓傻了。

刚才,就在她伸手给男小张捂脚时,她看见了男小张惊惧至极的脸色。注意,我此刻说的只有脸色而已。

他的双脚太凉了,就像从骨子里泛出来的冰渣,凝结在表皮之上。她周围的一切都很不对劲。时间、空间、窗外的夜色、睡姿以及男小张的眼神。他的眼神太空洞了,里面没有任何倒影流动,他的目光没有聚焦在自己身上,仿佛穿过天灵盖后,久久地定格在她身后某个点上。

她身后有什么呢?女小张不敢回头。

在这奇怪的,让人毛骨悚然的注视下,女小张注意到很多细节。她甚至有些痛恨自己此刻敏锐的观察力。比如男小张已经很久没眨眼了。不对,他是眨过眼的,但又不能说是眨眼。女小张微微张着嘴,她发现男小张的眼皮没有动,动起来的是他的虹膜。此时的男小张,虹膜上出现了一层薄薄的东西,像手机屏一样一秒一次刷新着他的眼球。女小张忽然想起旅行前一晚,他们到的那家动物园。园中有一种颜色和动态都十分诡谲的猴,名为山魈,意为山中的鬼。女小张记得山魈就是这样眨眼的,坐在不远的树梢上,双眸盯着他们,像看着囊中猎物那样一动不动,只有虹膜上的薄膜在刷着,一下……一下……又一下。

现在她一点也不困了。

她尽量减轻了自己呼吸的声音和动作,胸口传来一阵一阵的剧痛,薄薄的蚕丝被如有千斤一般沉重地压在她身上。

她转不了身,动弹不得,双手僵硬地捏着男小张的脚,和眼前这双虚无的空洞的眸子对视着。她的脑子里盘旋着两个问题。

一是,她的身后是什么。

二是,面前的男小张是什么。

而真正给这恐怖气氛致命一击的,是紧随其后,男小张那诡谲到极致的话。

“老婆,房间里的分针,怎么在倒着走啊?”

女小张只愣了半秒,紧跟着,无法抑制地大声尖叫起来。
我是谁
从一开始我就提到过,女小张觉得房间里的一切都不对劲,可惜她太笨,没法参透这其中隐藏着的秘密。所以尽管男小张发现了墙上时钟的问题,他们也永远没法挣脱这个轮回了。

故事进行到此,你是否有很多的问题。比如谁是鬼?比如床上有没有人?比如——比如这个一直在你耳边讲故事的我,到底是谁?

这个故事里有三个地方被你们所有人遗漏了。说到这里,你是不是马上翻回去找了起来?

嘘——别慌,让我告诉你。

第一处被你们忘记的,是男小张的手机。我说过,他的手机开着抖音,他的抖音里循环播放着一条社会新闻。那条新闻,女小张一直听不清,看不见。

新闻说的是,一天以前,在一处塌方的山体旁,警方发现了一对已经被埋了一半身体的夫妇。他们面对面被埋在泥沼里,动弹不得,叫喊不得,求死不得。

自然能做到这么神奇吗?不知道。

他们的车远远地翻在一边,他们是怎么被甩出来的?不清楚。

总之,他们就像你前面看到的那样,久久地被一起埋在这里,用半张脸对着彼此,用半个鼻孔呼吸,用半只眼睛看,用半个脑子思考。发现他们的人看着他们拼命上扯,血丝崩裂的瞳孔,无一不发出可怕的叫喊。

其实他们记错了。不是昨天出的门,他们也不是去远游。

好了,现在我们需要重头梳理线索,像解开毛线疙瘩一样找到事情的起因。故事要从一年前开始说起。

曾经有一个女孩,深夜走在回家的楼梯上,楼道里很黑,没有灯,她低头玩着手机,手机那头她的男友给她发了很多好笑的表情包。莹莹的屏幕亮光晃着了她的眼睛,她趔趄着摔下楼去,掉在一户人家门口。

这是第一个,也是最无法原谅的错误,她的男友为什么要给她发表情包,而他又为什么不亲自送她回家呢?

总之,那一跤把女孩的脚和嘴巴摔坏了。她捧着摔脱臼的下巴,支撑着自己的身体,爬到那家人的门口,用已经脱臼的胳膊拍门:砰砰,砰砰。

而后,门里有人应她。

可她叫不出声,摔坏的下巴带来剧烈的疼痛和止不住的唾液,她只能拼命从嗓子里发出呜呜的动静。她继续敲门,里面的人继续应声,可那门就是不开。

女孩头晕目眩,她背靠着墙根瘫软地坐在阴暗深处,幻想门后的善意、救治和温暖的安抚。

她以为自己可以等到的。

她的男友也以为她可以等到的。

后来门开了,一个男人走在前面,一个女人跟在后面。很突然地,女人在门的深处莫名其妙地说:“老公,小心。”

门外的女孩正发出可以被拯救的高兴的呜呜声时,下一秒一根擀面杖突如其来地砸在了她的头上,太阳穴。

跟着是那两人惊惶的叫嚷,围着女孩观察,测量她的脉搏,心跳……

她被拖进屋,丢在床板下面。她还没死透,所以用最后的力气敲了两下床板,她不该敲的。她什么都没做错,只是被臆想成了鬼,然后就被人用擀面杖杀死在了冰冷的床下。

她是我的女友,她是个身高一米六,怕黑也怕鬼的可爱女孩。

事情的全过程,是我把小张夫妇捆起来的半年后,才从他们嘴里打听出来的。

我花了很长的时间,做了很充足的准备,比如怎样迷倒两个成年人;怎样将他们带回来,锁在暗无天日的小黑屋里;对了,小黑屋的准备也花了一年的时间;而后怎样逼他们告诉我事实的真相,那些手段让我一度怀疑自己的前世是混世太保,是菜市口的刽子手,对着刀口从嗓子深处喷一口比血还辣的酒,杀人不眨眼,割肉不发抖。

我曾经以为这两夫妻和我的女友有着不共戴天的仇恨,我曾经以为自己就要触及什么难以言说的黑暗。

而真相竟然只来自于那个愚蠢的女人的臆断。她以为门外有鬼,在门开的一瞬,她说了小心,然后她的丈夫吓得用擀面杖打向了已经受伤无法动弹的我的女友,再然后,男小张判定我的女友即使不死也会重度残废。

所以他们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我知道不应该,但在知道真相的顷刻间,巨大的悲痛摧毁了我,包括我的思念、愤怒、仇恨和希望。什么都没有了,一切都是因为这样滑稽的,难以理解的原因。

真相让我在自己的仇人们面前,哭得像一头动物园里的山魈。

丑陋,痛苦,失去自由。

好了,这里就要提到被你们无视的第二点:男小张是个医学生,我也是。人在他眼里,无非是一堆肉、一层皮和一副骨架的组合。他们俩在我眼里,也是一样的。

我从小张夫妇的书房里学习了很多。人啊,好脆弱。小小的药物、手术、击打,都可以让人记忆紊乱,让人丧失,让人癫狂。

我给了他们一种药,在他们耳边说了一个故事,故事发生在一个不断轮回的夜晚。这种催眠的方式我也是从男小张的书房里学来的,我试了好多次,起初一点用也没有,他们咒骂、哀求、嚎啕。到了后来,渐渐地女小张先陷进去,眼神逐渐变得呆滞,而后是男小张。那时间也从最开始的十几秒逐渐拉长到整个夜晚。

在催眠的故事里,他们彼此怀疑、构陷,以为对方是恶鬼,从稀松平常的事物中捕风捉影。这是我给他们的惩罚,让他们一次次偿还对我犯下的罪孽,用这种最荒谬的方式一遍又一遍重复着独家记忆。天黑了,陷入催眠的恐惧,天亮了,就忘记。周而复始,一天又一天。

所以在他们混乱的记忆中墙上的钟是倒着走的,故事是说过一遍又一遍的,时间是模糊的。

可叫我嫉妒的是,哪怕到了最后一次,哪怕经历了一年那么多天的轮回,女小张的选择,依旧是伸手去为男小张取暖捂脚。

他们到最后还是相爱的。在我掐着嘴,用毒药杀掉他们其中一个时,已经痴傻的另一个,依旧发出了哀痛的哭嚎。

他们始终是两个人,而我,无论我如何报复,偌大的天地间,都只有我了。

我把车开到预报里塌方频发的地方,我把他们拖下车,面对面放在一起,就像过去一年里,他们无数次做噩梦时的姿势一样。

我静静地等在那里,直到天黑,直到暴雨临至。我徒步离开,在远处用望远镜看着他们被泥石流瞬间覆盖。

——他们什么时候才会被发现啊。

我问自己。

——我又是怎么做到的?

你问我。

——我是这样做到的。

——就像我正在对你做的一样。

——现在的你,正在看这个故事,正在思考,正在往回翻找细节,正在质询,正在嘲笑,正想点击右上角的退出……

——你正在做的所有正在,真的都是你以为发生的事情吗?

那么现在换我来问你。

——那么你又是否记得,那天分别来自你床板下地板下的声音,到底有什么不一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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