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感故事 故事

遇到真爱的结果

作者:红耳兔小姐姐
2022-05-12 13:52


我叫胡妮,出生在湖南的一个小山村里。

我的童年,听起来像是两个版本。

因为村里几乎没有同龄的女孩,所以我总是混在男生堆里。

我会翻墙偷葡萄,也会爬树偷鸟蛋。

羽毛球飞到屋顶,大家一起垒人墙,我是负责爬屋顶去拿的那个。

遇到困在高处的小猫,我会不顾一切地爬上去救,也不管自己还能不能下来。

我成了远近闻名的假小子。

但仅限于家外边。

一回到家里,我就变成一个战战兢兢的小孩。

我爸会因为心情不好,大冬天里把光溜溜的我丢到外边。

仅仅因为我不小心踩到他的脚,他会一脚把我踹到地上爬不起来。

有一次我没走稳路摔一跤,我爸就抄起身边的凳子往我身上抡。

理由是我连路都走不稳,没出息。

当然,更多时候的暴揍,是没有理由的。

就算是后来我长成了二十岁的大人,也没有想明白。
我妈比我更可怜。

我家只有我一个女孩,我爸不是打我,就是打她。

理由也只有一个,就是我妈没生出儿子。

其实也不是我妈不想生,是月子没坐好,身体亏了,导致后来的习惯性流产。

我妈是远嫁给我爸的,父母也早早去世,没有人帮她。

小时候,我妈经常会在自己挨揍完之后跑来护着我,然后被打到脑震荡。

她也会在我被丢出家门后,偷偷跑出来找我。

后来我再大一点,她已经有心无力,性格也变得歇斯底里。

有时候我爸不在家,她会指天指地,骂几个小时不停歇。

但一见到我爸后,又哆哆嗦嗦地什么话也讲不出。

我也变得不爱讲话。

那是十一二岁的时候,我在屋里看电视。

我爸在门外喊我给他买烟,我没有听见。

然后门被撞开,我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我爸从床上揪下来,直接扔到了地上。

他瞪着眼睛,叫我滚。

我就滚了。

大冬天的,我穿着秋衣秋裤摸黑去一个朋友家借住一个晚上。

朋友问我怎么了。

我不讲话。

因为太难堪了。

但这件事后,我学会了逃跑。

只要我爸有发怒的前兆,我就飞快地跑出去,胡乱找个地方躲起来。

所以我总是游荡在邻居家,朋友家,同学家,甚至直接睡在外面。

我觉得任何陌生的地方都比我那个家要安全。

后来,我就不会哭了。

别人说,妮妮,你怎么不哭了?

我想了想,也想不明白,就茫然地看着他们。

他们说,哎,该不会是被打傻了吧。

我确信我没傻,后来还上了初中,学习很好。

因为寄宿,我总算脱离了那个家。

但我的心已经病了。

我会在晚上经常听到各种奇怪的声音,吓得整晚不敢闭眼。

但我宿舍的人都睡得呼呼的。

所以问题是出在自己身上。

后来我身体发育,没有人告诉我要穿内衣。

还是一个要好的舍友把我拉到店里,手把手教我怎么穿。

第一次来例假,我毫无反应地去上课。

身后一堆人指指点点。

一个好心女同学拿来外套帮我盖住,然后悄悄递过来一小袋姨妈巾。

她说,胡妮,这些你妈妈都不告诉你吗?

我想了想,也说不出来为什么,就一脸茫然地看着她们。

后来她们都夸我呆萌的样子好可爱。

其实不是可爱,是真的懵懂。

我的身体长到十四岁,但我的心理年龄,还停留在小时候。

初中毕业,我爸喊我去打工。

我妈死命拦着,说考上了重点高中为什么不去读。

那时我爸已经跟村里另一个寡妇纠缠在一起,准备生儿子。

因此嫌我读书费钱。

我妈就到处借钱。借了钱回来,就被我爸打。

但她就是吃了秤砣铁了心,非要把我送出这个闭塞的山村。

后来那个寡妇明目张胆地住进我家,把我妈逼得无处可去。

她就逃了。

有时候,也不知道该恨那个女人,还是谢谢那个女人。

是她彻底断了我妈的后路。

要不然以我妈懦弱的性格,是万万也想不到自己去跳出火坑的。

生活好像一下子拐到了另一条路上。

但,一切前途未卜。

我的高中学费,总算被我妈借到了。

送我去学校后,她自己租在一个远房亲戚的漏风偏房里。

好的工作找不到,只能去当清洁工。

每天三四点就要起床,忙碌一天回来,腰都直不起来。

但日子好像比以前踏实了,偶尔她也会笑一笑。

不过她不知道,我其实已经病得很厉害了。

有时候我会莫名其妙地走到了阳台边。等清醒过来的时候,自己都会吓出一身冷汗。

路过有水的地方,我会想着如果一头扎进去会是什么感觉。

晚上睡觉,一直做噩梦,一路被追杀,然后满世界逃亡,醒来疲惫不堪。

成绩下滑得很厉害。

但好在班主任一直都不放弃我,动不动就喊我去她家里吃饭,然后跟我谈心。

舍友也一直陪着我。

我勉强支撑到了高中毕业,考了个二本。

虽然不是很理想,但我真的已经拼尽了全力。

我高中毕业时,我爸又把那个寡妇打跑了,回来找我和我妈。

我跟我妈说,反正我也要上大学,那就继续逃吧。那个家,我是死也不要再回去了。

于是我把志愿填到了很远的苏州,我妈也跟着来了。

学费有助学贷款,生活费我也可以兼职,所以日子总还过得去。

我妈在学校附近租了房子,从批发市场进些菜或者水果到处拖着卖。

虽然经常被城管追着跑,但也好过那些年被我爸追着打。

后来我爸又跟另一个女人纠缠上了。

我和我妈总算松了一口气。

日子又往前迈进了一步。

但我的精神世界,已经濒临崩溃。

是一个月朗星稀的晚上,我从自习室里出来。

突然有一个男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怎么还不去死?

我惊恐地到处张望。

四周只有来来往往的同学,还有婆娑的树影在地上移来移去。

但那个声音还在继续咒骂,你活着有什么用,赶紧去死吧你。

声音很像我爸,这让我顿时毛骨悚然,脑子空白。

如果那天有人待在我身边,一定会发现我像突然精神失常般,从回宿舍的小路径直冲到了学校的湖边。

湖水在夜幕下散发着幽绿的光芒,像一头怪物的眼睛,不断蛊惑我向前。

一步两步三步,我就差最后一脚踏进去时,突然被一个人拉住了。

我的脑子也在这一瞬间恢复了清明。

回头一看,原来是季怀瑾,我同班同学,兼班长。

我跟他算不得很熟。

一方面是自己性格内向不爱交际,另一方面是平时忙着兼职,几乎不参与班级活动。

我以为他会劈头盖脸地骂我。

但他只是笑一笑说,大老远就觉得像你,就特地跑来打个招呼。

他不留痕迹地把尴尬化解了。

但我还是觉得无地自容,就转身走了。

季怀瑾在后面不远不近地跟着,一直看着我走到宿舍大门,才离开。

没过多久,季怀瑾在一次班会上说,鉴于大家初入大学有些生活和学习上的不习惯,于是请来了校医院的心理医生在周末给我们上课。

我原本是要去兼职的。

但季怀瑾特地在QQ群里说,每个人都务必到场。

我只好硬着头皮去了。

也就是那节课,我才第一次听到抑郁症这个词。

原来我是真的病了。


后来,是季怀瑾陪我去的医院。

那天上完课后,我主动找他聊天。

或许是他不留痕迹的做事风格,让我很有安全感。

那一晚,我和他肩并肩坐在当初差点跳进的那个湖边,平静地给他讲述我的过去。

我并不是想向他诉苦,而是遵照那个心理老师的指示,先找个人打开心扉。

季怀瑾一直安静地听着。

当我讲到有一次被我爸直接打到休克时,季怀瑾的手握成了一个拳头。

但他还是没有讲话。

到了最后,我终于停了下来,长长地舒一口气,像是吐出了身体里躲藏多年的小恶魔,回归了自己。

那我陪你去看病吧。

季怀瑾转头对我说。

医生很快给出了诊断,重度抑郁加中度焦虑。

医生说,那就开始治疗吧。

我说我再考虑一下。

其实我不用考虑,因为没钱。我下个月的生活费还没着落呢。

我要是治病,那就要喝西北风了。

季怀瑾说,治疗费用,我来帮你。

我想,你也不过是一个十九岁的小毛头,乱拍什么胸脯。

后来是大一下学期,班上有一个助学金的名额。

季怀瑾力排众议,把我推了上去。

一共一万块。

季怀瑾说,你总该可以去医院了吧。

这时我才想起来问季怀瑾,为什么你一眼就看出来我生病了。

季怀瑾说,因为我妈就是抑郁症自杀的。

后来,每次去医院,季怀瑾都陪着我。

每天要吃的药,他记得比我都清楚,事无巨细地发信息提醒我。

舍友们慢慢地知道了我的情况,并没有因此疏远了,相反都主动陪着我上课吃饭。

晚上还会拉我一起开卧谈会,讲各自开心的事情。

我的病情很快得到了控制。

半年后,当我第一次安安稳稳地睡整觉的时候,我兴奋地给季怀瑾打电话。

季怀瑾说,为了庆祝妮妮获得第一次胜利,我请吃饭。

这是季怀瑾第一次叫我妮妮,而不是胡妮。

我有些惊讶但又觉得很欢喜。

舍友们笑嘻嘻地说,赶紧出去见你的心上人吧。

原来一切早已昭然若揭,只有我自己还在做一只把头埋在沙里的鸵鸟。

那顿饭结束后,我和季怀瑾是拖着手回学校的。

第一次发现,天很蓝,风很柔,花很美,这人间真的很值得。

大四那年,季怀瑾和我同时保研苏大。

那时我抑郁症已经快好了,药量也减了很多。

我妈也用前几年的积蓄开了一家卖菜的小店。

其实我妈从头到尾都不知道我生病的事情。

有时候感觉出什么,都被我以小毛病掩饰过去。

而她自从离开我爸后,情绪上也稳定了很多,甚至也会像其他妈妈那样,见到我,抱住我说,乖女儿,妈妈想你。

我也会抱着她一直撒娇。

临毕业前,我把季怀瑾带去见我妈了。

我妈很满意,但是私底下忧虑地说,妮妮,你知道他们家是做什么的吗?他父母会接受你吗?

我说,季怀瑾他妈好像之前生病去世了,他爸是大学老师,一直没再娶。至于他爸是什么态度,我还不知道。

我妈长叹一口气说,是个不错的人家,就是不知道你有没有福气嫁进去。

我妈的担忧不无道理,因为我爸这个隐雷一直都在。


是研二的一天,我和季怀瑾正在自习室里写论文。

突然接到我妈的电话,她惊恐地说,你爸找来了。

我心底咯噔一下,自从上次我妈在苏州撞见了以前村上的一个人后,就知道我们的行踪是瞒不住了。

不过当我真的见到我爸时,却是吃惊大过害怕。

他脸色蜡黄,有气无力,走一步喘半天气。

曾经气势汹汹的男人已经变成佝偻花白的老人。

当然以我爸刚刚五十岁的年龄不至于衰老至此。

他病了。

之前的女人,也全都跑了。

去医院检查的时候已是肝癌晚期。

我看着病床上呻吟的他,五味陈杂。

曾经的满腔恨意也发作不出来。

我妈坐在病床前,第一次挺直了背,面对这个欺负了她一辈子的男人。

季怀瑾在旁边握着我冰凉的手。

以前小时候只要我爸眉头稍微一皱,我都会怕到浑身颤栗。

现在虽然没那么怕了,但身体的反应一直还在。

要不要给他治病?

我妈问我。

我看了看季怀瑾。

季怀瑾把我拉到一旁低声说,治吧,总归是你爸。你跟他和解,就是跟过去的自己和解,这样有利于你康复。

癌症治疗很花费钱,我妈把菜铺转卖了才筹到几万块钱,还四处借了些钱。

季怀瑾也拿出他这四年里存的两万块钱。

不过钱只能治病,并不能起死回生。

我爸精神越来越差,但面对我妈和我时,依旧呼来喝去。

季怀瑾怕我的情绪会被带坏,就不让我去医院了。他和我妈轮流照顾。

有一天我妈回来时告诉我,季怀瑾和我爸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投缘,竟单独聊了一个晚上。

第二天,季怀瑾告诉我,原来你爸小时候也经常被打骂,好几次被你爷爷扔到外边差点冻死。

其实一直以来,他也是个等待被解救的小孩,可惜没有人救他,于是变成了如今的模样。

我回来问我妈,知不知道我爸结婚前的事情。

我妈想了想说,谁知道吗,自从我嫁给你爸,他就是这个样子,从不跟我说一句心底话。

三个月后,我爸去世。

去世前几天一直昏迷,也没有留下任何话。

不过他应该也没有什么话跟我们讲。

没有人帮他驱赶身体的小恶魔。

于是他活成了我和我妈眼里的恶魔。

处理完我爸的后事,我妈又忙忙碌碌地张罗起卖菜的事情。

而我也和季怀瑾也按部就班地毕业。

硕士毕业前,季怀瑾带我去见了他爸,一个和蔼可亲的老教师。

他把我和季怀瑾推到客厅看电视,一个人在厨房里忙乎了一大桌子的菜,然后拼命喊我多吃点。

他说,妮妮,过不了多久,你就可以叫我爸爸了。

我听得眼眶泛红,眼泪刷地流出来。

季怀瑾他爸吓得手忙脚乱地找纸巾。

季怀瑾却安慰他爸说,别怕,妮妮这是在治愈她自己。

那天晚上回来,我枕着季怀瑾的晚安,沉沉睡去,梦里又见到了我爸。

这次他不是张牙舞爪地扑过来,而是独自蜷缩在一边,瑟瑟发抖。

我走过去,拉住了他的手。

他哭了。

然后我也哭醒了。

这次我真的和他和解了,也和过去的自己和解。

这时,季怀瑾发来信息,他说,妮妮,我们结婚吧。

这时,太阳从窗帘缝里透出来。

我拉开窗帘,阳光裹挟着室外的喧嚣扑面而来。

我终于活在了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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